山東
2018年世界杯決賽那天，我跟三個兄弟在燒烤攤。
那天的羊肉串兩塊一串，我們點了80串。
那時候的快樂很便宜
老板把電視調到CCTV5，聲音開到最大。
整條街都能聽見解說在喊。
那時候的世界杯=燒烤+啤酒
進球的時候，四個人同時從凳子上彈起來。
啤酒灑了一桌子，沒人管。
隔壁桌的人跟著我們一起喊，像認識了十年一樣。
那一刻我覺得，這就是最好的日子。
散場的時候已經凌晨三點了。
四個人勾肩搭背往回走，路上還在聊剛才那個球。
有人說明年還來這看，有人說下次我請客。
大家都笑了，沒人當真。
因為我們都覺得，明年肯定還會在一起。
四年過去了。
昨晚又是世界杯，我一個人在家。
一樣的配置，不一樣的人
開了電視，開了啤酒，跟四年前一模一樣的配置。
就是人不一樣了。
老張去了深圳，說那邊機會多，一年回來一次。
大劉結了婚，老婆不讓半夜看球，他說"理解理解"。
阿杰回了老家，開了個小店，說"安穩比什么都重要"。
我還在原地，工作沒變，房子沒換，還是一個人看球。
比賽開始的時候，我下意識想喊。
嗓子張開了一半，又閉上了。
怕吵到鄰居，也怕顯得自己太傻。
四年前的我，才不管這些。
上半場結束的時候，我給群里發了條消息：
“看了嗎？”
沒人回。
我想了想，又發了一條：“今晚有比賽。”
過了大概十分鐘，老張回了個表情包。
就一個表情包。
大劉回了一句：“在看呢，老婆睡了偷偷看的。”
阿杰沒回，估計早就睡了。
以前不是這樣的。
以前發一條消息，群里能炸鍋。
誰進了球誰先罵裁判誰說哪個球員牛逼，能聊到天亮。
現在大家都很忙。
忙到連看個球都要偷偷看。
中場休息的時候，我翻了一下朋友圈。
老張發了條動態：“加班中，世界杯是什么？”
配圖是辦公室的電腦屏幕。
我知道他不是真的不知道世界杯。
他是想讓領導看見。
大劉發了一張孩子的照片，配文：“陪娃睡覺，世界和平。”
照片里孩子睡得很香，大劉眼睛里有血絲。
阿杰什么都沒發，他的朋友圈已經三個月沒更新了。
我突然覺得有點難受。
不是因為一個人看球。
是因為我發現，大家都在不動聲色地變成另一個人。
以前那個會在燒烤攤吼到凌晨的我們，好像真的回不來了。
下半場快結束的時候，有個絕殺。
我從沙發上跳起來，跟四年前一樣。
喊完之后坐下，屋里特別安靜。
沒有兄弟碰杯的聲音，沒有人罵"臥槽"。
只有電視里解說的回音，和我自己的呼吸聲。
我拿起手機拍了張照——
電視屏幕上球員在慶祝，旁邊是我的啤酒和一桌子的零食。
想發朋友圈，編輯了半天，又刪了。
發什么呢？
“一個人看球也挺開心的”？太矯情。
“懷念以前的兄弟們”？太煽情。
最后什么都沒發，把手機扣在茶幾上，繼續看頒獎。
比賽結束的時候，凌晨三點四十二分。
我關掉電視，坐在沙發上發了一會兒呆。
然后做了件事——
打開微信，找到那個四人群。
群名還是"世界杯小分隊"，上次說話是去年春節拜年。
有些話不需要回應
我打了一行字：
“明晚還有一場，有空的話，云碰個杯吧。”
發送。
然后把手機調成靜音，去睡了。
我不知道他們會不會回。
但我知道，有些東西不需要回應。
就像四年前的那頓燒烤，吃完了就吃完了。
你沒法再回去吃一遍。
但那味道，你會記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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