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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杰競標:一場土地競標,收下一頭養不熟的猛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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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自從擺平了老秦這件事,徐杰壓根沒打算和對方深交。他只求老秦別再盯著自己,雙方井水不犯河水,能維持住互不敵對的局面,他就已經心滿意足。經此一役,徐杰在廣州的江湖地位又往上拔高了一大截。

這絕對是件大喜事。徐杰本來在本地就頗有分量,如今一戰站穩腳跟,算得上實打實的一方大哥。

正琢磨著,手機突然響了,來電的是老唐。徐杰隨手接起了電話。

“大哥。”

“兄弟,忙著呢?”

“沒干什么大事,剛從工地出來,準備給項目副經理送點東西。”

“二弟,我跟你嫂子在家合計了半天。江湖這條路,既然攔不住你,那我們索性就全力支持你。”

“支持我干啥,這點事我自己就能擺平。”

“我問你,眼下手頭寬裕嗎?缺不缺錢?”

“錢夠用。”

“珠寶城的生意做了小半年,我看你始終沒往自己兜里落錢。手里零花錢夠不夠?”

“真夠用,哥,你別惦記。”

“在外走動應酬,送禮打點千萬別摳門。要是資金周轉不開,隨時給我打電話。三五千萬,我立馬給你轉過去,留著你日常花銷。”

“我明白,哥,我真不缺錢。”

“那就好。對了,我有件事想托付給你。”

“您盡管吩咐。”

“有個姓丁的朋友,早年在香港做金融行業。后來行業環境變差,雖然賺了不少錢,還是干脆抽身退出,回到內地轉行做起了房地產開發。這人是東北老鄉,為人豪爽重情義,辦事干脆利落,一點不拖沓。”

“他跟我交情不錯,知道咱倆關系近。眼下他在廣州有塊地皮要競標,具體是明天還是后天我記不太清了。他托我找個信得過的兄弟陪他到場撐場面。一起競標的開發商,大半都是道上混出來的人物。我思來想去,最合適的人選就是你。”

“丁哥在電話里對你評價很高,十分看好你。事成與否,他都會先給你準備兩百萬當做酬勞。真要是當場鬧起沖突,費用另算。”

徐杰當即開口回絕:“錢我不能收,沖著咱們兄弟交情,我肯定陪他走一趟,分文報酬都不要。”

“一碼歸一碼。辦事歸辦事,酬勞歸酬勞,不能混為一談。我稍后把你的手機號發給他,讓他主動聯系你,你心里提前有個數。”

“沒問題,唐哥。”

老唐又補充道:“不用真動手打架,你帶著人過去露露聲勢就行,輕輕松松就能把兩百萬拿到手,跟白撿一樣。”

不到兩個小時,丁哥的電話就打了過來。做地產開發的人講究排面,他的手機號尾號足足六個五,氣場十足。

“丁哥您好。”

“徐杰老弟,久仰大名!老唐應該跟你交代完情況了吧?”

“都說清楚了,您把具體安排跟我說一下。”

“競標定在后天中午,地點在越秀的東安大廈。”

“競標流程我不懂,您直接告訴我需要我做什么,我全力配合。”

“你召集百十號弟兄,不用真動武,做做樣子就行。我們先在大廈樓下把場面鋪開,之后你陪我上樓參與競標。要是有哪個開發商或是道上的人出言挑釁,你就出面震懾一下對方,用江湖話壓壓他們的氣焰。”

“明白。那這塊地,您是勢在必得嗎?”

“那當然,我就是沖著拿下這個標的來的。”

“放心,這事交給我。我盡力幫你把這塊地皮穩穩搶下來。”

“我就等你這句話!老弟,你年紀不大,如今在廣州的名頭可是響當當。那些混跡多年的老江湖,聽見你的名號都得掂量三分。我托好幾個人牽線,都沒能搭上你的關系,實在沒辦法才找到了老唐。往后咱們好好相處。”

“后天一早,我過去跟您匯合。”

“那今晚我做東,請你吃飯。”

“不急,等競標結束之后再說。”

轉眼兩天過去,到了競標當天早上八點多。徐杰沒有興師動眾拉來三五百人,沒必要大動干戈,畢竟也不是去打群架。再說如今在廣州,能和他抗衡的老牌勢力大多都已經被壓下去了,根本沒有死對頭需要大打出手。

三天前他就提前安排好了人手:金凡、段豪、小南、小北、鐵錚、二平、瞎哥一眾心腹全員待命。楊三從礦上調來三十多名弟兄,小北又帶來三十多個手下,段豪再補充一部分人手,湊齊了百八十人。二十輛轎車整裝出發,最差的車也都是豐田 4500,車隊浩浩蕩蕩直奔丁哥的公司。

樓下碰面時,徐杰見到了丁哥。對方儀表堂堂,氣度不凡。一行人剛下車,丁哥立刻迎了上來。

“老弟,我久聞你的大名,在廣州兜兜轉轉一直沒能碰面,今天總算見到真人了。時間不早,你坐我的頭車,咱們早點動身,寧可早到也別遲到。”

“好,我的車隊跟在后面隨行。”

加上丁哥的三輛車,整支隊伍一共二十三臺,一路駛向越秀區市中心。

車程半個鐘頭,車隊穩穩停在東安大廈門口。此刻已經有不少開發商和商界大佬陸續到場,正排隊往里走。二十三輛豪車齊刷刷停在大門口,氣場瞬間拉滿。

徐杰推開車門叮囑:“我上樓參會,小凡,你帶著弟兄們在樓下守著,隨時待命。一旦樓上起了沖突,我一通電話,你們立刻沖上來,記住了嗎?”

“收到!”

“小南、小北,你們幾個人跟我上樓。”

徐杰只帶了六七名親信走進會場,剩下七八十號人全都留在樓下壓陣。競標會場裝修得氣派非凡,前來角逐項目的開發商足有三十五六家,大小老板齊聚一堂。

來競標的不全是實力雄厚的大開發商,也混著不少渾水摸魚的投機者。他們明知自己拿不下項目,過來純粹是為了攪局抬價。一旦把價格抬上去,又競爭不過對手,他們就會私下找到中標方,討要土方、原材料這類分包小工程,從中撈油水。

但凡能拿下建筑土方項目,基本都是穩賺不賠的買賣,各路三教九流自然都想來分一杯羹。
眾人依次落座,老丁財力雄厚,席位排在第一排。徐杰挨著他坐下,幾名弟兄坐在第二排。不到二十分鐘,場內便已座無虛席。同行相見,大多只是淡淡點頭,沒人主動搭話,同行本就是冤家,氣氛緊繃。

很快,競標正式啟動。主持人先是介紹了項目體量,確認各位老板都已足額繳納保證金,隨即宣布競價開始。現場如同拍賣會一般,底價之上輪番抬價,一千萬、一千二百萬、一千五百萬,一路飆升到兩千萬,報價一浪高過一浪。

老丁壓低聲音對徐杰說:“兄弟,我讓財務仔細核算過,我的資金上限是一億兩千萬。一旦報價超過一億一千萬,這筆生意就沒有利潤可賺了。”

“我心里有數。底價七千五百萬,拼的就是誰出價更高。一旦沖破一億,這事就不值得繼續往下爭了。你安心坐著,我起身去看一看局勢。”

“你別走,留下來陪著我。”

“你只管坐穩,我去四下轉一轉。”

“兄弟!”

“相信我,這塊標十有八九已經是你的了,不用多慮。”

話音落下,徐杰猛地站起身,目光掃過全場。三十多名開發商里,大半實力雄厚的競爭者都帶了人手過來,有本地江湖中人,也有外地找來的弟兄,人數著實不少。

滿場人都端坐在座位上,唯獨他一人筆直站立,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什么時候正式開始?”

主持人連忙開口:“稍安勿躁,還有五分鐘,底價已經公布,請您先落座等候。”

“沒問題,五分鐘足夠了。”

他抬高聲音:“大家都看我,都往這邊看!”

一米八的身形立在第一排,格外扎眼。滿座賓客齊刷刷轉頭望向他,連身旁的老丁都看得一愣。

“諸位安靜一下。我叫徐杰,土生土長的廣州人。今天在場的所有老板、開發商,我只說幾句話。第一,我是陪著丁哥過來的,這個項目我們志在必得。第二,我看見不少人身邊都帶了道上的朋友。我把話撂在這兒,誰都不要跟我們爭搶。今天誰敢搶這個項目,我就對誰不客氣。我樓下只帶了七八十號弟兄,若是這塊地皮被人截胡,我徐杰要是讓你平平安安走出這棟大廈,我名字倒過來寫。識相的,就把競價牌放下,主動退出。若是執意要爭,盡管舉牌,咱們大可以試一試,看我說到能不能做到。”

說完,他坦然坐回原位。老丁低聲問道:“老弟,你這番話氣場是夠足,可這幫人會服軟嗎?”

“不服可以試試看,剩下這幾分鐘,足夠分出高下。我倒要看看,誰敢率先舉牌。”

臺下一眾開發商紛紛低聲打聽他的來歷。一伙東莞來的生意人竊竊私語:“這人就是徐杰,前段時間直接掀了太子酒店,連太子輝都被他收拾得服服帖帖。”

“真有這么狠?”

另一人猶豫著問領頭的:“王哥,咱們還要繼續競價嗎?”

“我早聽說過這人的名號,做事不計后果。我可不敢跟他硬碰硬,犯不上去觸這個霉頭。”

轉瞬之間,四五支隊伍直接放下了手里的競價牌。

徐杰端坐不動,連頭都懶得往后抬。段豪幾人起身往后排走,楊三性子急躁,伸手指著幾名躍躍欲試的人厲聲呵斥:“就你這副樣子,還敢舉牌?你要是敢抬手,今天絕對走不出這扇門。不信你就試一試,看我敢不敢動手。”

就在這時,有人站出來打斷了僵局。一名姓穆的開發商開口喊道:“老丁,老丁!”

老丁一怔:“穆哥,我竟沒留意你什么時候過來的。”

“這位小兄弟是?”

“是我過命的好兄弟,怎么了?”

穆老板皺起眉頭:“競標本該公平競爭,大家為這個項目籌備了許久,何必當眾出言威脅、仗勢壓人?小兄弟,咱們公事公辦,憑報價說話,沒必要動江湖手段。真把人逼急了,在座哪位老板手下沒幾個弟兄?真鬧起來,對誰都沒有好處。”

徐杰微微抬眼:“這人是誰?”

老丁連忙低聲介紹:“花都的開發商穆老板,在本地根基很深。”

徐杰應聲起身,徑直朝著穆老板走去。穆老板身邊坐著七八名護衛,領頭的姓李,在花都也是小有名氣的人物。

姓李的連忙站起身,上前打圓場:“兄弟,這里是競標會場,有矛盾咱們出去解決,不要擾亂現場秩序,行嗎?”

徐杰目光一沉:“可以。是你跟我出去,還是穆老板親自跟我走一趟?你就是穆老板?”

穆老板急忙朝著老丁大喊:“老丁!”

徐杰二話不說,迎面就是一記重拳,結結實實砸在了穆老板的鼻梁上。事發突然,對方半點防備都沒有。但凡挨過這種重拳的人都清楚,鼻梁一旦受創,渾身力氣瞬間就會散掉。

穆老板當場直挺挺倒在地上。他身后六名手下見狀,猛地一齊起身就要動手。

可楊三一行人哪里是擺設?金凡幾步踩著桌椅飛奔過來,整個人幾乎騰空躍起,狠狠一腳踹在領頭那人的心口。那人悶哼一聲,當場倒地。剩下四人剛要上前,段豪一眾弟兄已經層層圍了上來。

鐵錚伸手就要拔槍,被徐杰及時攔住,可露出在外的槍柄,還是被不少老板看得一清二楚,眾人不由得心頭一緊。

老丁連忙揮手阻攔:“都住手,誰也不許動手!”

穆老板捂著鼻子站起身,臉色鐵青:“小兄弟,敢問高姓大名?”

“徐杰。”

“好本事。照這個架勢,今天你是不打算讓我參與競標了?”

“沒錯。你是自己主動離開,還是我讓人把你請出去?”

“我自己走。徐杰,我記下你這個人了……”

徐杰抬手又是兩巴掌:“記牢就行,趕緊滾。沒事就自己爬起來。”

穆老板只好招呼手下:“我們走。”

一行人狼狽地離開了會場。

江湖本就是弱肉強食,利益面前沒有情面可講。老丁和穆老板相交七八年,平日里把酒言歡,對方孩子辦婚禮,彼此隨禮動輒十萬八萬。可真到了爭奪上億項目的時候,情面一文不值。誰拿下項目,誰就能賺得盆滿缽滿,誰又肯拱手相讓?利益當頭,有錢才是硬道理,空談仁義毫無用處。

把穆老板一行人攆走之后,全場所有競爭者都被徹底震懾住了。主持人硬著頭皮走上臺:“競價開始,底價七千五百萬,哪位老板出價?”

老丁立刻舉手:“七千五百萬。”

主持人環顧全場:“還有沒有人繼續加價?”

臺下鴉雀無聲。徐杰雙手叉腰,目光冷冷掃過眾人,再沒有一個人敢舉牌。

“七千五百萬一次,兩次,三次!成交,項目歸丁老板!”

老丁難掩喜色:“老弟,大恩不言謝。我先去后臺簽合同,你在大門外等我片刻。”

“丁哥盡管去,我在外面等你。”

會場里的老板們面面相覷,個個一籌莫展。徐杰之前幾樁狠事早已傳遍廣州,就連老秦那樣的人物都被他徹底擺平,沒人敢去觸霉頭。

角落里兩個小開發商低聲商量:“丁老板拿下了項目,咱們可以去攬砂石、水泥這些原材料供貨生意,咱們是去后臺找人,還是在門口等?”

“你不要命了?這項目是徐杰幫他搶下來的,原材料生意鐵定留給徐杰。咱們連競標都不敢爭,還敢去跟他搶供貨?純屬自討苦吃。”

“說得也是,算了,咱們趕緊下樓走人。”

眾人縱使滿心不甘,也只能陸續離場。這幫老板走出大門,怯生生瞥了徐杰一眼,沒人敢多說一句話,紛紛開車匆匆離開。

一小時后,老丁辦完手續走下樓,快步上前緊緊抱住徐杰,激動地在他肩頭拍了又拍。

“丁哥,事情辦得還算順利吧?”

“老弟,這份人情我記一輩子。原本我預備最高出價一億兩千萬才能拿下,多虧有你。當初說好的兩百萬酬勞不作數,我直接給你打一千萬。這筆錢你拿去分給弟兄們,買房買車隨便花銷。今天到場的每一個兄弟,每人先發兩萬辛苦費,不能讓大伙白忙活一趟。”

“丁哥,這錢實在太多了……”

“一碼歸一碼,你幫我省下了幾千萬,這點酬勞不算什么。今晚我做東,全城最高檔的酒店、會所,所有消費我全包,大家好好熱鬧一番!”

當晚一眾弟兄個個喜笑顏開,人人都拿到了紅包。也難怪所有人都死心塌地跟著徐杰混:他從不克扣手下錢財,弟兄們遇事他一力撐腰,就算鬧出糾紛,官司、警方那邊的麻煩他都能幫忙擺平,跟著他既能安穩立足,又能賺到實實在在的收益。不像別的頭目,手下拼死拼活,到頭來還被層層壓榨。

隔天,老丁又找到徐杰。

“兄弟,等我的樓盤完工,我在園區正中規劃了六棟獨棟別墅。我自留一套,分給老唐一套,剩下兩套無償送給你,都是一千一百多平的精裝修現房,全部由我找人裝好交付。”

“丁哥,您這實在太破費了。”

“這是我一點心意,這輩子都感念你的恩情,往后你就看大哥怎么做就行了。”

轉天老丁離開了廣州。沒過多久,穆老板主動打來了電話。徐杰根本沒存他的號碼,接起時滿是疑惑。

“哪位?”

“老弟,還記得競標現場那兩記耳光嗎?”

“你是誰?”

“我姓穆。”

徐杰瞬間回想起來:“我記起來了,你想干什么?”

“你打得倒是痛快,到頭來我連項目的邊都沒摸到。”

“沒必要繞彎子,有話直說。是想打架,還是惦記這個工程?我勸你安分點。丁哥這塊項目,包括施工現場,你但凡敢動一點歪心思,我能直接讓你從世上消失,不信咱們就試一試。”

“好,既然你不給臺階,那就別怪我心狠。今天我非得把你銷戶不可。” 話音一落,對方直接掛斷了電話。

徐杰臉色一沉:“還想銷戶我?查一下穆老板的公司地址,帶上弟兄們,直接把他場子砸了!”

要說這穆老板家底確實厚實。那幾年正是樓市暴漲的時候,房地產行業日進斗金,房價一路水漲船高。只要手里握著一兩個樓盤,身價最少都在三五個億,和后來大批開發商負債破產的光景截然不同。

這些開發商人脈四通八達,黑白兩道都吃得開。放下電話,他接連聯系了七八伙江湖人士,約好下午碰面。

中間人先打聽情況:“穆老板,你打算收拾誰?總得把前因后果說清楚。”

穆老板苦著臉嘆了口氣:“不怕諸位笑話,我在競標現場當眾挨了打,咽不下這口氣,非要收拾對方不可。”

“沒問題,把人約出來,我們出面擺平。對方叫什么?”

“徐杰。”

“是南站那邊的那個徐杰?”

“具體地界我不清楚,只知道這個名字。”

中間人連連擺手:“這人我們惹不起。就算你出再多錢,我們也不敢接這趟活。我今年四十好幾,徐杰也就三十一二歲,正是下手最狠的時候,在廣州名聲大得嚇人。”

接連幾伙人全都推辭不敢插手。送走這批人,穆老板心里越發憋屈。

這時有個年輕人開口:“穆大哥,我敢接。”

穆老板眼前一亮:“兄弟,只要你肯出手,價錢都好商量。”

年輕人十分實在:“我們就三個人,打輸了你也別怪罪。就算只給一萬塊,我也敢上陣。”

穆老板找人對付徐杰的消息很快傳開,鬧得滿城風雨,自然也傳到了徐杰耳朵里。

徐杰干脆順水推舟:正好借著這件事,摸一摸廣州道上都有哪些人敢跟自己作對,索性靜觀其變,等著對方找上門來。

整整一個星期,穆老板前前后后找了二十多伙閑散人員。他沒能請到真正有實力的大人物,找來的都是些名頭不大的小混混,沒有一個能扛得住事的。

轉眼到了一周后的傍晚,五點半左右,穆老板已經快要灰心喪氣。一通陌生電話打了進來。

秘書看了一眼號碼:“沒備注。”

穆老板接起電話:“哪位?”

“穆大哥,我聽朋友說你這邊有樁差事,需要出手辦事?”

“怎么,你愿意接?”

“沒錯,我想接下這活。”

穆老板有些輕視:“你手下弟兄不超過五個人吧?看你這手機號,也不像是有實力的人物。”

“大哥不能單憑號碼看人。我來廣州才兩個多月,在本地沒什么根基。我就在你公司樓下,能不能上樓面談,你親眼看看我的本事?”

“你貴姓?”

“我姓周,叫周廣龍。”

“行,我讓秘書下樓接你。” 他轉頭囑咐秘書,“下去打量打量。要是一身酒氣、流里流氣的,直接打發走;看著沉穩干練的,再領上來見我。”

秘書下樓一瞧:來人一米七五上下,留著利落的板寸,面色冷峻,滿臉戾氣,往門口一站氣場十足。身后跟著柳樹清、張桂喜、張春秋幾個人。

“老板有請,跟我上樓吧。”

一行人走進辦公室,周廣龍十分懂規矩,沒得到落座的吩咐,就一直筆直站著。

“就你領頭?名字是周廣龍?”

“是我。老家黑龍江。”

“手下就這幾個人?”

“大哥,我從老家帶出來十六七個弟兄,再加上南站認識的朋友,攏共能召集到二三十人。我不遠千里來廣州闖江湖,就想打出名號站穩腳跟。徐杰的大名我早有耳聞,旁人不敢招惹他,我周廣龍偏敢跟他硬碰硬,就算要把他銷戶,我也豁得出去,就看你信不信任我。”

“坐下來談。你身邊這幾位弟兄要不要留下來?”

周廣龍轉頭吩咐:“春秋,帶著兄弟們下樓等候。”

幾名手下應聲退出門外。

辦公室里,二人隔著辦公桌相對而坐。穆老板混跡地產行業多年,黑白兩道各色人物見了無數,識人眼光很準。周廣龍坐得沉穩鎮定,沒有半分咋咋呼呼的模樣,典型就是老話里說的 —— 會咬人的狗從來不亂叫。

老穆把周廣龍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開口問道:“你才來廣州兩個多月,可徐杰在本地扎根多年,手上一樁樁狠仗早已打出了名氣。道上不管是老牌江湖人物,還是后生小輩,被他打服、嚇住的數不勝數。你憑什么有底氣跟他硬碰硬?”

周廣龍語氣平淡:“大哥,我沒讀過多少書,不會講大道理。但我認準一件事,不能光靠著名頭就怯了陣。他再厲害,也只是血肉之軀,刀子扎進去一樣流血,槍彈擊中一樣沒命。我不信名頭,只信手里的家伙。打贏了,我就比他厲害。”

“好一股硬氣。”

“混江湖,總得搏一條出路。”

“那你開個價,想要多少酬勞?”

“錢我可以一分不要,但大哥得幫我辦成一件事,不然這事根本沒法動手。”

老穆來了興致:“你說說看。”

“我手下連我算上只有二十幾個人,單憑我們這些人,正面對上徐杰,再拼命也占不到便宜。”

“既然這樣,你為什么還來找我?”

“大哥別急,聽我把計劃說完。你再托中間人,再多召集百十來號人。咱們分兩步走:先讓這批人沖到南站珠寶城門口鬧事挑釁,主動跟徐杰起沖突。徐杰心高氣傲,根本不會把這群外地小子放在眼里,肯定會親自帶人正面應付。等雙方打成一團,我再帶著人從背后突襲。”

“這么安排有兩層好處:一來偷襲得手,我有十足把握一舉解決徐杰;二來事后追查起來,鬧事的是另一伙人,我能干干凈凈抽身,連你大哥也能撇清所有干系,完全洗干凈自己。大哥,你覺得這個計策可行嗎?”

老穆一拍大腿:“老弟,你真是個人才!這套謀劃是你提前想好的?”

“沒錯。只要你配合到位,我有八成把握徹底解決徐杰。”

“有意思,實在有意思。”

周廣龍繼續叮囑:“找人這件事你千萬不能親自出面。找個老江湖出面,招來一群外地來的半大后生,只讓他們去珠寶城鬧事,別的什么都不用交代。全程你只負責出錢,絕不露面。等到場面亂起來,就算鬧出人命,憑你的財力、人脈還有白道關系,完全能夠把事情擺平。”

“這樣一來,事成之后你也不會暴露身份。”

“只要徐杰一倒,我敢立下誓言,兩個月之內拿下整個南站。南站這一片,也就徐杰算得上一號人物,其余的人我全都不放在眼里。等到我站穩腳跟,往后但凡你遇到江湖糾紛,我周廣龍心甘情愿給你看家護院。”

“你這個人野心不小。”

“我這也是向大哥表忠心,想在廣州闖出一番基業。只求大哥給我這一次機會。”

“我就喜歡跟聰明人打交道,這事就這么定了。你回去做好準備,三天之內,我把人手召集齊,全權交給你來調度。”

“大哥記住,我不能出頭指揮鬧事的人,只負責伺機偷襲。領頭鬧事的交給找來的老皮子安排,把我徹底摘出去。這一趟差事,我分文不取。”

“一言為定,安排妥當我再通知你。”

“好,那我先行告辭,靜候消息。后續有變動,大哥隨時聯系我。”

“家伙事都備齊了嗎?”

“一應東西全都準備好了。”

周廣龍轉身下樓,幾名弟兄正在車旁等候。眾人坐進車里,有人連忙開口詢問:“龍哥,談得順利嗎?”

“差不多成了。只要能干掉徐杰,咱們就能一舉成名,順勢拿下整個南站。”

“好,我們全都聽龍哥安排,這一仗必須干成!”

“我們來廣州兩個多月,一直處處碰壁,只能在南站收點小錢茍活著。徐杰就像一棵大樹,擋住了我們所有出路。不把他扳倒,我們永遠沒有出頭之日。”

眾人紛紛點頭應和。

眼下的周廣龍一伙過得十分窘迫,二十多號人擠在廉價小旅店里,一間房一天才三五十塊,每個月花銷不過一千多塊錢,在南站根本沒有根基。

轉眼兩天過去,老穆那邊已經萬事俱備。他托道上的中間人,從惠州招來了一百多號閑散人員,領頭的名叫大虎。這群人壓根不知道徐杰的來頭,只拿了錢,奉命按時趕到珠寶城門前挑釁,只要徐杰帶人出來,立刻上前動手。

人手就位之后,老穆撥通了周廣龍的電話。

“兄弟,人已經安排妥當了,接下來你打算怎么行動?”

“大哥只管穩住這批人,讓他們按時到現場挑事就行。正面沖突交給他們,你不用過問我的動作,我會看準時機突然下手。你把具體日期和時間告訴我,剩下的由我自行布置。”

“我定在明晚八九點鐘,天色一黑,就讓這群人過去。”

“明白了,大哥安心等候佳音,我自有分寸。”
周廣龍掛完電話,開口喊道:“春秋,把兄弟們都召集過來。”

很快,二十多名弟兄圍攏過來。他只留下張春秋、張桂喜等幾名心腹骨干。周廣龍沉聲布置:“咱們幾個帶上五連子,全程待在車上不要露面。等徐杰和對面這群人徹底混戰在一起,咱們就把車子開到他身后,找準時機,從他車旁一掠而過,對準后心開槍,一錘定音。”

張春秋皺起眉頭:“龍哥,徐杰手下有段豪、金凡幾員猛將,個個下手兇狠,不好對付。”

“只要徐杰一倒,他們群龍無首,剩下的人我們逐個收拾,慢慢蠶食就行。”

“明白,就按這個計劃來。”

“把槍械備好,子彈全部上膛。明晚一過,咱們就能在廣州一戰成名。混江湖,心不狠永遠站不住腳。”

眾人領命散去,靜靜等候約定的夜晚。

第三天上午,領頭的大虎撥通了徐杰的電話。

“你就是徐杰?”

“你是誰?”

“聽好了,我是你虎爺!今晚九點,我帶人堵在你的珠寶城門口,有種你就出來硬碰硬,別當縮頭烏龜!我是替穆哥出氣,惹急了我直接把你場子砸爛。你要是不敢露面,我就拆了珠寶城;你要是敢出來,連人帶店一起收拾!”

“你是不是腦子不正常?你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來歷你不用管,我鐵定要跟你硬碰硬。徐杰,今晚我必定找你算賬。”

“我聽見了,九點是吧?”

“沒錯,九點整。”

“聽你聲音年紀不大,我勸你別過來白白送命。”

“我偏要試一試!你橫,我比你更橫!”

“行了,我不跟你逞口舌之快,九點見面。你盡管過來,我奉陪到底。”

“咱們走著瞧!”

掛斷電話,手下小弟還在跟著放狠話。

大虎這一通挑釁電話,完全踩中了周廣龍事先鋪好的路子。周廣龍這個人腦子活絡,是個敢下死手的狠角色,只是事態的走向很快就要生出變數。

徐杰放下聽筒,壓根想不起來大虎是誰,一眼就能斷定是外地過來的亡命徒。

金凡湊上前問道:“二哥,又是哪個不長眼的?”

“沒聽過這號人。廣州外號叫大虎的一抓一大把,不用放在心上。你把弟兄們召集齊,晚上多留點心。”

金凡轉身出去,很快把段豪、楊三一眾人召集完畢。總共也就六七十號弟兄,傍晚五六點就全部守在珠寶城的大廳里待命。

晚上八點,大虎再次打來電話確認:“姓徐的,你還在珠寶城里躲著嗎?”

“我一直在店里,你什么時候到?”

“咱們說好九點,你還能忘了?”

“就你這點能耐,就算九點不到,我也會親自去找你。準時過來,別耍滑頭。”

“放心,九點我保證準時到場。”

時針慢慢走到八點五十分,珠寶城斜對面開始源源不斷來人。段豪抱臂站在大門口瞭望,一輛接一輛舊車停靠在路邊,捷達、夏利、老式普桑排了一串,還有不少人打車、騎摩托車趕來。還沒到九點,對面已經聚起了六七十個人。

楊三在屋里朝外張望。

“三哥,看什么呢?”

“我在盯對面的動靜,來人不少,全是一群毛頭小子,半大孩子,一個個咋咋呼呼,看著都是沒見過世面的生瓜蛋子。”

說話間,徐杰也走到了門口。

“來了多少人?”

“二哥,你自己往馬路對面看看。”

徐杰抬眼望去,烏泱泱站著六七十人。幾個年輕人還朝著這邊指指點點,出言辱罵。看著這群人一身打扮:緊身小腳褲、露著腳踝,腳上趿拉著拖鞋,腳后跟黑乎乎滿身邋遢相,徐杰反倒被逗笑了。這群人檔次太低,他壓根沒放在心上。

三五分鐘之后,大虎坐著一輛方頭奧迪 100 趕到。這人將近四十歲,身材肥胖,大圓臉,在這群人里勉強撐得起一點排面。

“弟兄們,人都到齊了嗎?”

手下齊聲回話:“虎哥,全員到齊!”

清點完畢,足足湊夠了一百來人。大虎朝著珠寶城大門高聲叫囂:“姓徐的,別縮在店里不敢露頭!今天非要廢了你不可,有種就出來!”

徐杰一揮手:“弟兄們,下樓。”

幾十號人魚貫走出大門。

距離雙方對峙點七八十米的馬路邊,停著三輛汽車。周廣龍坐在頭一輛車里緊緊盯著前方,看不清人臉,但能清清楚楚看見珠寶城里源源不斷走出人群。

“徐杰帶來的人手不多,我原本還以為他能拉來一兩百人,本來還打算趁亂偷襲。既然他只有這點人,咱們不用再躲在暗處了。”

他當即改口:“春秋,下車通知弟兄們,取消偷襲計劃。既然對方人手有限,我們直接下車,和大虎一伙前后夾擊,一鼓作氣拿下徐杰,借著這場仗直接打出名頭!”

張春秋連忙勸阻:“龍哥,要不咱們再穩妥一點?”

“沒必要畏首畏尾。既然打定主意動手,索性把事情鬧大。段豪、金凡、楊三、鐵錚這些心腹全都在場,正好一次性把他們全部解決掉。”

“龍哥,三思啊,還是謹慎行事更穩妥。”

“別猶豫,要干就干到底,按我說的通知兄弟們。”

很快,一輛捷達和一輛面包車停下,車上的人紛紛跳下來。張春秋快步跑到面包車傳達指令。周廣龍這邊一共二十六七個人,除去張春秋、張桂喜、柳樹清四名核心,剩下二十多人,都是他從黑龍江老家帶出來的親信,再加上幾個在南站收攏的閑散弟兄。
過來的,這點名頭你應該聽過。今天我來就兩件事:一是替穆老板報仇,二是把你趕出南站。你人手遠不如我多,識相點主動讓出地盤,從此離開廣州南站,我留你一條活路。穆老板許諾,只要把你趕走,就給我五百萬。為了這筆錢,我豁出去能要你的命。”

他往前又走了兩步,語氣越發兇狠:“你身家豐厚,珠寶城一年營收幾千萬,沒必要跟我這種一無所有的亡命徒拼命。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別把我逼到絕路。”

徐杰面無表情:“說得挺有道理,把家伙遞給我。”

手下把十一連遞上來,徐杰利落上膛。

不遠處埋伏在車里的周廣龍緊緊盯著前方,低聲吩咐手下:“盯著,只要徐杰率先動手,咱們立刻沖上去。”

身邊弟兄應聲:“龍哥,這徐杰果然有股狠勁,都混成一方大哥了,還親自拎槍上陣。只要一開戰,咱們就動手偷襲。”

“好,伺機而動。”

徐杰抬起槍口,高聲喝道:“我數三下,再不后退,就直接放倒你們。三…… 二…… 一!”

話音未落,他快步上前,砰砰接連開出兩槍。

周廣龍當即一揮手:“沖!”

三輛汽車如同離弦之箭,猛地朝著徐杰一行人猛撲過去。周廣龍坐在車里推彈上膛,手里握著一把五連子。他這一伙二十五六個人,足足備了八九把獵槍,在街頭斗毆里,這股火力已經算得上強橫,足夠借著這一戰闖出字號。

車子借著車流掩護,悄無聲息摸到徐杰隊伍的斜后方,猛地急剎停住。

“下車,抓緊時機動手!”

眾人推開車門往下沖。

另一邊,大虎看見徐杰開火,正要帶人往前反撲。徐杰帶人死死咬住他,場面亂成一團,誰也沒留意身后突然殺出的這支伏兵。

可誰也沒料到楊三留了后手。他的車子就停在路旁,他一把拉開副駕車門,從腳墊底下掏出五六枚雷管,挨個扯掉引線。白煙一冒,他隨手四散拋擲,好幾枚雷管齊刷刷落進對方人群腳下。

天色漆黑,大虎只看見地上落下幾個黑影,還沒看清是什么,腳邊就轟然炸開。劇烈的氣浪狠狠把他掀翻在地,右腿當場被炸斷,瞬間失去知覺。

爆炸半徑將近一米五,火光和巨響過后,大虎身邊八九個人盡數被炸倒,大多都傷到了腿腳。上百號后生當場被炸得魂飛魄散,隊伍瞬間亂作一團。

楊三端著五連子帶人徑直沖進人群,段豪、小北、鐵錚緊隨其后,如同虎入羊群,接連又放倒好幾個人。大虎帶來的人馬軍心潰散,轉眼就四散奔逃。

就在這時,吳楠猛然回頭大喊:“二哥,后邊還有一伙人!”

徐杰猛地轉頭,只見三十米開外,二十多個人端著亮閃閃的獵槍虎視眈眈,正是周廣龍一行人。

周廣龍心里頓時一緊,后背冒出一層冷汗。

三哥只吐出兩個字:“干他!”

不用多問,來者不善,所有人立刻調轉槍口對準周廣龍一伙。

張春秋慌忙問道:“龍哥,咱們撤嗎?”

“撤什么撤,跟他們拼了!”

一聲令下,二十多人硬著頭皮往前沖鋒。

一旁的二平像是紅了眼,掏出大把雷管,扯掉引線就往外扔,一枚接著一枚,落地就炸。

周廣龍一行人剛沖出三五米,接連的爆炸就把他們死死攔住,再也沒法往前推進半步。

“撤!” 周廣龍眼看勢頭不對,急忙下令跑路。

可進來容易,脫身就難了。段豪、高五、鐵錚、瞎哥一窩蜂合圍上來,二平更是紅著眼撲了上去。徐杰帶著金凡、吳楠緊隨其后,黑壓壓一群人蜂擁圍堵。

周廣龍的人慌忙退回車上,急急忙忙往后排遞送更多槍械,準備負隅頑抗。

周廣龍最終還是跑掉了。他沒能來得及鉆進車里,帶著張春秋借著夜色掩護,一溜煙鉆進黑暗里逃之夭夭。張桂喜只是擦破皮肉,受了點輕傷;柳樹清就沒那么走運,腿上挨了八一杠一槍,當場栽倒在地沒能脫身。他帶來的二十多名弟兄,當場被放倒十多個,個個身負重傷。



徐杰手下眾人眼見對手潰逃,士氣大漲,拼了命地往前追趕,腳步飛快。這一仗把周廣龍一伙打得元氣大傷,稱得上傷筋動骨。街道上橫七豎八躺滿傷兵,短短一路就撂倒十二三個人。周廣龍一行人拼命狂奔,眼看快要追到十字路口,一頭扎進狹窄胡同,徹底沒了蹤影,眾人終究沒能追上。

回到珠寶城門口,大虎那一伙也被打得潰不成軍。徐杰當即叫停打斗,讓人趕緊撥打 120,把傷員統一送往醫院救治。

楊三一眾人折返回來,眉頭緊鎖。“咱們捋一捋,后冒出來的這伙人來路不明。”“完全不認識。等把活口審問清楚,好好查一查底細。對方明顯是早有預謀,這事絕對不能大意。”

楊三點點頭:“沒錯。你仔細想想,剛才我要是沒扔雷管炸開大虎的隊伍,兩方纏斗僵持不下,后面那二十多號伏兵突然偷襲,后果不堪設想。不管他們目標是沖著誰來的,擺明了是下死手。”

“三哥放心,我審完口供就把情況稟報給二哥。”

眾人快速清理完現場,安排傷員就醫。徐杰接連打通市局與分局熟人的電話,如今沒了老秦從中作梗,很多事情處理起來順暢不少。

大虎一伙不敢報警追究,周廣龍這邊更是不可能驚動警方。段豪緊跟著追到醫院,先安排醫生給大虎處理腿傷止血,剛包扎妥當,就把人拖出手術室,拿雷管抵著他的臉嚴刑逼供。

大虎疼得連連求饒:“別動手,我全都交代!”

“老實說,是誰出錢雇的你們?后面突然殺出來那伙人又是誰?”

“后面那伙人我真不認識!我只知道是穆老板安排的計策,一前一后兩面夾擊。我只是正面佯攻,真正殺招是后面那隊人,我從頭到尾都沒和他們打過交道!”

即便被打得口鼻流血、松動兩顆牙,大虎也說不出更多信息。其余俘虜輪番被威逼拷問,拼湊出全部內情后,金凡不由得后背一陣陣發涼。

走出病房,段豪問道:“接下來怎么跟二哥匯報?”

“實話實說。”

金凡面色凝重:“姓周的這個周廣龍城府太深。今晚要是沒有三哥的雷管打亂戰局,就算咱們最后能贏,也得被這支伏兵重創。這顆禍根不能留,我不向二哥請示,直接帶人斬草除根。”

說完,金凡撥通電話:“鐵錚,帶上二平、瞎哥、小南、小北,再挑十幾名精干弟兄,長短家伙多備上,再帶上幾枚雷管,咱們出去辦件大事。”

“收到,馬上下來。”

一行人迅速集合上車。老牌弟兄鐵錚坐在一旁開口詢問:“咱們去哪兒?”

“跟著我走就行。”

金凡把小南、小北叫到近前。鐵錚與瞎哥性子桀驁,平日里不太聽人調遣;二平更是行事極端,唯獨小南、小北安分守己,事事擺正位置,是金凡一手帶出來的心腹。至于高五,資歷深厚、功勞無人可比,金凡根本指揮不動他。

金凡盯著兄弟二人低聲吩咐:“我就直說了。今晚只要找到周廣龍,小南,你清楚該怎么做吧?”

“明白,直接下死手。”

“小北,你負責清理他手下所有弟兄。不用全都滅口,但必須打成重傷,躺進醫院,下半輩子徹底喪失行動能力,能不能做到?”

“放心,保證辦妥。”

“好,人手全權交給你們兄弟倆。”

鐵錚在一旁開口:“那我干什么?”

“錚哥,你跟著我坐鎮。”

瞎哥苦笑一聲:“他倆受重用,咱們哥幾個反倒被晾在一邊了。”

“瞎哥千萬別多想。”

“行了,我跟著你,我心里都明白。”

二平湊上來追問:“凡哥,我呢?”

“你留在我身邊壓陣。他倆得手咱們就收手,一旦失手,咱倆再親自沖上去。”

二平兩眼放光,語氣狠戾:“但凡讓我動手,我什么都敢干。我能把雷管塞進對方下體再引爆,保證炸得尸骨無存。”

金凡連忙安撫:“我知道你下手夠狠。”

二平的想法近乎偏執,一直琢磨著用這種陰狠的手段收拾對手,行事早已脫離常人的底線。

金凡的部署安排得滴水不漏,第一步就是直奔對方落腳的旅店端掉老窩。他親自帶著三十多名弟兄趕到門口,端起十一連子利落上膛,對著前臺登記處 “砰” 地開了一槍,門窗玻璃瞬間碎裂。旅店老板嚇得渾身僵直,話都說不完整:“兄弟,我……”

“不許動,出來!”

老板哆哆嗦嗦走出柜臺。“周廣龍人在哪?”“沒回來,他昨晚出去之后就再也沒回來。”

“挨個房間搜查!”

眾人沖進客房,房間里早已人去樓空,行李物品卻還留在原處。金凡進屋仔細翻看,床底下搜出好幾把砍刀,外加兩把手槍。他讓人把刀具拿到河邊丟棄,槍支則妥善留了下來。

查清周廣龍一伙靠著在南站攔路收費討生活,金凡帶著手下在南站從頭搜到尾,整整折騰了一整夜,天邊都泛起魚肚白,依舊一無所獲。

也難怪徐杰格外器重金凡。這人下手狠辣、做事果決,可對自家大哥忠心耿耿,半點私心都沒有。在他看來,周廣龍心機太深,留下早晚是心腹大患,必須斬草除根,絕不能留下后患。

從半夜搜到天亮,南站翻了個底朝天,始終找不到半點蹤跡。金凡坐在車里悶頭抽煙,滿心焦躁。吳楠快步走到車旁:“凡哥。”

“有消息嗎?”“一點頭緒都沒有,南站所有角落我們全都搜遍了,根本找不到人。”

吳楠思索片刻開口提議:“不如這樣,我和小北留在這邊蹲守。只要周廣龍敢露頭,我絕對能把他徹底解決掉。”

“行,你們兩個人務必多加小心,千萬不能大意。”“放心吧。”

“我帶著其他人去找老穆。一旦發現動靜,第一時間給我打電話。人手夠不夠用?”“足夠了,我和小北各自挑選兩三個信得過的弟兄就行。”

敲定之后,吳楠和小北各自留下幾名心腹,埋伏在南站各處蹲點守候,死死盯著周廣龍的動向。

與此同時,天剛蒙蒙亮,金凡就帶人守在了穆老板的公司門口。還沒到上班時間,整條大街冷冷清清,一行人靜靜蹲守在車里等候。一直等到中午十一點,始終不見老穆現身。

金凡不敢貿然闖進公司,一旦打草驚蛇,只會嚇得對方徹底躲起來,以后再想抓人就難上加難。一直等到下午四點,人始終沒有露面,金凡心里已經明白了:對方肯定已經得到風聲,提前跑路了。

二平在一旁勸道:“凡哥,咱們先回去吧。”

正在猶豫的時候,徐杰的電話打了過來:“凡子,先回來,咱們坐下來好好商量對策,段豪已經把事情原委都跟我說了。”

“收到,二哥,我馬上回去。”

一行人趕回珠寶城。剛一見面,徐杰開口問道:“接下來你打算怎么辦?”

“二哥,這兩個人一個都留不得,周廣龍必須除掉,就連姓穆的也不能放過。”

“人手我來安排。”

“不用小南小北出面。我打算自掏腰包雇人,設局把周廣龍連同穆老板一起解決干凈。我已經盤算好了計劃,保證不會鬧出太大亂子。只是二哥你一定要聽我一句勸,這兩個人絕對不能姑息。”

徐杰神色冷峻:“我從來就沒心軟過,后患必須根除。”

“那這幾天你千萬多加防備。周廣龍不是普通人,你和嫂子盡量少出門,安心待在珠寶城里,外面的所有事情全都交給我。我帶著段豪他們分頭布控。論心計謀略,我自信不會輸給這個人,我耐心布下圈套,等著他主動送上門。”

“放手去做。”

金凡猶豫了一下:“有句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講。”

“你直說。”

“我盤問過他手下的小弟,周廣龍這次來找你尋仇,壓根不是為了錢財。”

徐杰眉頭一挑:“野心不小,咱們倆想到一塊兒去了。”

“沒錯,他的目標是地盤和名頭,想借著扳倒你在南站立棍揚名,穩穩扎根下來,獨霸整片南站。我說得沒錯吧?”

“眼光很準,一切都交給你來布置。”

金凡點了點頭轉身離開。可接連三天,周廣龍就像人間蒸發一般,音訊全無,穆老板也同樣銷聲匿跡。

后續打探才得知,穆老板連夜帶著一大家子跑路了,老婆孩子、父母兄弟一大家人全部離開廣州,外出躲禍,去向無人知曉,短期內絕不會再回來。

千里追人根本不現實,金凡只能把全部精力放在搜尋周廣龍身上。

這些天,一眾弟兄日夜守在珠寶城貼身保護徐杰。轉眼四五天過去,這天下午,一通電話打了進來。

“是歡子?”

“徐哥,我在廣州這邊有些眼線。剛收到消息,聽說你正在追查一個名叫周廣龍的人,是不是?”

“消息還挺靈通。”

“二哥,我看得出來你找人并不順利,要不要我過來搭把手?人手還夠用嗎?”

“人手充足,這點小事不用麻煩你特意跑一趟。”

“徐哥,我聽說這人是奔著取你性命來的。兄弟有難,我葉繼歡無論如何都要守在你的身邊,這才是弟兄情義,對吧?”

徐杰無奈地笑了笑:“行吧,那你過來。”

“你安心等著我,我馬上動身。”

徐杰實在沒法回絕。若是出言拒絕,反倒辜負了對方滿腔熱忱的兄弟情義,只能應允下來。

歡子孤身一人趕了過來,一身休閑運動服,肩上挎著黑色棒球包。包里藏著一把 AK 步槍,外加四個彈夾,上好了一個,余下三彈夾備在包里,每個彈夾三十發子彈。這種重火力一旦動用,必定鬧出天大的亂子,尋常人根本不敢碰。

到了珠寶城,歡子開門見山:“徐哥,你別派我出去辦事,我就守在你身邊貼身護衛。”

“我身邊人手足夠,既然你想留下,那就在這兒住著,我不留你就是了。”

“徐哥你住在樓上?嫂子人呢?”

“出去逛街了。”

“你也太大意了。嫂子在哪,我去跟著保駕護航。”

“不用,跟著出門的弟兄有好幾個。你安心在這兒多住幾天。”

“行。我就在樓下客房住。外人不可能一下子沖到二樓,不管誰來尋仇,進門就得先過我這一關。徐哥,不是我吹牛,我算得上頂尖的狠角色。只要落到我手里,這人十有八九要去見閻王爺。”

“我信。”

“就這么定了,給我安排一張單人床。”

說完他徑直下樓,住進了吧臺旁邊的單間,放下背包,成天守在屋里看電視,半步不肯走遠。

他心里打得一手好算盤:在香港閑著也是閑著,在這里待上十天半個月,哪怕住滿一個月都沒問題。無事可做干耗著沒有收入,可守著徐杰,好吃好喝供著,臨走少說能拿到兩三百萬,攤下來一天十萬。天底下哪有這么劃算的差事。

歡子現實歸現實,腦子卻格外靈光,懂得往利益大的地方靠攏,認準了值得結交的人。

自打歡子來了,一樓天天擺酒聚餐,氣氛熱鬧起來,歡子酒量過人,酒局上從不含糊。

另一邊,金凡幾乎把廣州城翻了個遍,道上能托關系打聽的人全都問遍了,依舊找不到周廣龍的半點蹤跡。金凡心里越琢磨越不安:難道這人已經逃出廣州了?按理說不該這么輕易放手。

就在這時,徐杰樓上的座機響了。

“哪位?”

“徐杰二哥,久仰了。”

“你是誰?”

“我是周廣龍。那天夜里帶人在后方埋伏偷襲的就是我。不得不承認,徐哥運氣好,手下弟兄下手太狠,連雷管都用上了,實在出乎我的意料。我打這通電話沒有別的心思。原本我想幫穆老板把事情辦妥,可幾番交手下來,我明白憑我的實力斗不過你,只能換一條路走。”

“二哥,我不想和你死磕到底,也不想跟你平分地盤。我只求二哥高抬貴手,把這事一筆勾銷。我向你保證,今后絕對不招惹你分毫。只求你在南站給我留一塊立足之地,我絕不觸碰你的生意。二哥肯成全,往后咱們就是朋友;你要是把我的活路堵死,斷人財路如同斷人血脈,那就別怪我拼命。”

“往后我把手下人散開埋伏。你的珠寶城每天營業時間長達十幾個小時,我有的是下手的機會。你家財萬貫,我一無所有,還望二哥好好掂量掂量。”

徐杰沉聲回道:“你我年紀相仿,沒必要玩這種陰招。真想在廣州闖出字號,就光明正大來。我徐杰愿意給你機會。咱們都是道上混的,定下時間地點,一對一單挑,或是兩邊人數對等定點火拼都行。”

“你帶人,我也帶人,我這邊人數可以不比你多,少兩個人都沒問題。痛痛快快打一場,躲躲藏藏地搞偷襲沒意思。就算你真把我除掉,又能有多大臉面?不如正面分個高下。你敢不敢應戰?”

“我敢。”

“既然敢,時間地點全由你來定,哪怕出城找地方也行,只要是你覺得穩妥的場子,我親自赴約。”

“你敢不敢跟我回黑龍江老家?”

“你這話就沒道理了。要是去派出所大院動手,咱倆剛分出勝負就全被逮進去了。在外地私下對決,一旦鬧出人命,誰都跑不掉。你這想法太不現實。”

“所以我不能貿然硬碰硬,我必須保住自身實力。我再問一遍,能不能給我留條生路?”

“我不能答應。”

“好,那二哥你就等著大禍臨頭吧。”

掛了電話,張春秋開口問道:“龍哥,談崩了?”

“沒談成。”

“不行咱們再換別的法子。”

周廣龍看向面前四名心腹:大超、大眼四人,兩人是南站跟著他起家的,另外兩個是從老家帶出來的死士。

“你們四個是我手下最能打的好手。我問你們,敢不敢帶上長短家伙,連夜摸到珠寶城,伺機除掉徐杰?”

“只要事成,徐杰一倒,我就能穩穩拿下南站。事成之后,你們拿著二十萬安家費遠走高飛,想去哪里置業定居都隨便挑。等我站穩腳跟,你們再回來,一輩子榮華富貴享之不盡。敢不敢干?”

領頭的漢子咬牙應聲:“我敢!”

“抓緊準備。”

“不用多籌備,今晚十點就動手。龍哥,你許諾的好處可一定要兌現。”

周廣龍指派張桂喜帶隊,五個人結成小隊。

“沒問題,今晚就行動。”

自古一將功成萬骨枯,出來闖江湖,免不了要有人去搏命。手下弟兄心里也都打著算盤:一旦刺殺成功,大哥坐穩南站的龍頭位置,自己也算立下首功,往后不愁前程。

那一代人想法簡單實在,幾個人開著原先那輛捷達,反反復復在珠寶城門口踩點,只等到夜里十點動手。
當晚徐杰并不在珠寶城,只有小燕守在樓上。他正陪著老翟和李哥一起吃飯,身邊都是信得過的人,心里十分踏實。

珠寶城斜對面,張貴喜盯著店面門口,低聲吩咐手下:“你們四個進去動手,我在車上放風接應。”

“喜哥,你不跟著一起進去?”

“我就不下車了。今晚門口沒停幾輛車,動手容易脫身。”

四人點點頭,攥緊懷里的家伙。長短槍械不好外露,每人左右衣兜各揣一枚雷管,后排兩個人后腰還別著短槍。四人快步登上臺階,徑直走進珠寶城。

店里的服務員馬上就要下班,桌上擺著腸粉、豬耳朵拌黃瓜,一碟花生米,還有白酒和火腿腸,旁邊還放著一碗面條。

服務員正和客人閑聊武俠小說:“你說郭靖跟著丘處機練輕功,能不能打得過江南七怪?幾位要點點什么?”

領頭的漢子開口問道:“老板徐杰在不在?”

“有事情可以跟我說。”

“麻煩把徐老板叫出來。”

服務員朝里喊了一聲:“歡哥,有人找徐二哥。”

葉繼歡從里屋走出來,抬眼打量四人:“幾位有什么事?”

對方口氣兇狠:“少廢話,徐杰人在哪?別亂動,我兜里的東西一旦拉響,整間店都能被炸成平地!”

葉繼歡面不改色:“稍等,我打一通電話。”

四名殺手只敢停在吧臺外二十多米的位置,不敢深入店內,生怕退路被堵死。

趁著低頭拿手機的空檔,葉繼歡一把扯開背包拉鏈,端出 AK 步槍,飛快上膛。

他不敢貿然露頭,不清楚對方手里有沒有對等的火力。他迅速縮到吧臺下方,槍口對準大門,頭一埋,毫不猶豫扣下扳機,一梭子彈接連掃射出去。

四人里兩個人當場中彈倒地,身受重傷;第三人掛了輕傷;最后一個站在隊伍末尾,被前面的人擋住子彈,嚇得兩腿發軟,連滾帶爬摔出大門,朝著捷達車拼命大喊:“喜哥!快跑!”

張貴喜見狀立刻發動汽車。葉繼歡探出頭,朝著逃竄的車尾又補了幾槍。張貴喜來不及關車門,一腳油門疾馳逃走,老式捷達爆發力十足,晚一步就很難脫身了。

葉繼歡沖著店里大喊:“快打 120!” 店員這才慌慌張張撥通急救電話。

緊接著,他撥通了徐杰的電話:“徐哥,你趕緊回來,店里出事了。玻璃門、珠寶柜臺都被我開槍打碎了,實在對不住。今晚來了四個殺手,可惜這幫人太不專業,在我面前連半個回合都撐不住。”

“我馬上趕回店里。”

徐杰匆忙辭別飯局上的老翟一行人,火速往回趕。進門之后,看著一片狼藉的店面,臉色沉了下來。

“你開槍能不能看準點?萬一傷到店員和過路行人,這事就徹底兜不住了!”

葉繼歡梗著脖子頂嘴:“真撞上只能算他們命不好,難道還能怪我自衛?”

徐杰嘆了口氣:“我不怪你,這次多虧有你。”

葉繼歡咧嘴一笑:“徐哥,有我守著你,安心不少吧?”

“確實管用。”

“那我繼續留下來保護你。”

徐杰連忙擺手:“你不能再待在這兒了,事態已經鬧大。你先去澳門投奔老魏,住進我的場子,我提前打好招呼,再給你預備一筆零花錢。”

“我走了誰來護著你?我可以先找地方藏起來,暫時不露面,就怕對方還會再來偷襲。”

一旁的金凡也跟著勸說:“二哥,不如讓歡哥再留幾天。”

金凡心里打著算盤,想借著葉繼歡手里的重火力除掉周廣龍,只是不好明著說出口,只能委婉挽留。

徐杰思索片刻:“那就先留下來。”

接連有人上門行刺,周廣龍已經成了心腹大患。當晚徐杰把能聯系的人脈全都調動起來。三名殺手被送進醫院,傷勢過重,短時間根本醒不過來,至少要躺上一周,根本沒法立刻審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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