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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鈴聲響起的時候,我正在中介門口簽婚房的最后一份文件。
"姐夫,外婆要動手術,你趕緊把婚房賣了湊50萬。"小舅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理直氣壯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我手里的筆停在半空。
"你說什么?"
"外婆心臟病,要做搭橋手術,醫生說要50萬,你那套房子不是要賣嗎?正好。"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控制住情緒:"小舅,我問你,外婆是你媽還是我媽?"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你這話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站起身,中介小姑娘嚇得往后退了一步,"你一個四十多歲的大男人,手里握著村里三畝宅基地,眼看著就要拆遷,現在跟我要50萬給你媽做手術?"
"姐夫,你別這么說......"
"我還沒說完。"我打斷他,"我媽去世五年了,這五年外婆來看過我一次嗎?我結婚她來了嗎?我孩子出生她來了嗎?現在需要錢了,就想起來我這個外孫了?"
"你媽當年......"
"當年什么?"我的聲音拔高了,"當年我媽被你們逼得帶著我離家出走?當年我媽生病你們一分錢都不肯出?還是當年外婆說我媽丟了她的臉,這輩子都不認我這個外孫?"
電話里傳來舅媽的聲音:"你聽誰說的這些?你媽當年的事,你不懂......"
"我不懂?"我冷笑,"我懂我媽是怎么一個人拉扯我長大的,我懂我媽臨終前連外婆一面都沒見到,我也懂現在你們為什么想起我來了——因為你們缺錢。"
"姓林的,你別太過分!"小舅的聲音也高了,"怎么說外婆也養了你媽二十多年,你媽欠她的!"
"欠?"我笑出聲,"那好,你告訴我,我媽欠了什么?欠她把我媽趕出家門?欠她當年不認我這個外孫?還是欠她這五年連個電話都沒打過?"
我看了一眼手里的購房合同,這套60平的老房子,是我和妻子結婚時買的,雖然小,但是我們的家。現在要換大一點的,是為了給剛出生的女兒更好的成長環境。
"小舅,我最后說一遍。"我的聲音平靜下來,"外婆是你媽,不是我媽。你手里的宅基地,現在一畝地都能值上百萬,等著拆遷升值呢吧?我這套破房子才賣200萬,還要還貸款,憑什么給你媽做手術?"
"你——"
"還有,我媽在世的時候,你們是怎么對她的,你們自己心里清楚。現在別拿什么血緣關系來綁架我,我不吃這一套。"
我掛斷了電話。
中介小姑娘小心翼翼地問:"林先生,合同還簽嗎?"
我看著手里的筆,突然想起母親臨終前拉著我的手,眼神里有種說不清的情緒。她說:"阿言,媽對不起你,但有些事,你永遠不要去問。"
當時我以為她說的是外婆家的那些事。
現在想想,也許不只是這些。
我在合同上簽下名字,手機又響了,這次是舅媽。
"阿言,你聽舅媽說,當年的事......"
"舅媽,別說了。"我收起文件,"我不想聽,也不想管。這些年我早就把自己當成沒有外婆家的人了,現在,就讓我繼續這么活著吧。"
我走出中介門店,陽光刺眼。
手機里又蹦出來好幾條微信消息,都是小舅發的,最后一條是:
"你媽當年答應過要照顧外婆的,你不能不管!"
我冷笑著刪掉了這條消息。
答應?我媽答應的時候,他們把我媽趕出家門的那份絕情,怎么沒人記得?
01
回到家,妻子正在廚房做飯,女兒在嬰兒床里睡得正香。
"房子簽了?"妻子圍著圍裙走出來。
"簽了,下個月就能過戶。"我在沙發上坐下,突然覺得特別累。
"怎么了?臉色這么難看。"
我把小舅打電話的事說了一遍。妻子聽完,沉默了很久。
"你是怎么想的?"她問。
"不想管。"我靠在沙發上,"從小到大,外婆就沒把我當外孫看過,憑什么現在要我管她?"
妻子在我旁邊坐下,拉起我的手:"我知道你心里有氣,但外婆畢竟是長輩......"
"長輩?"我打斷她,"什么樣的長輩會在外孫五歲的時候,當著他的面說'這孩子不是什么好東西'?什么樣的長輩會在自己女兒病重的時候,一分錢都不肯出?"
妻子嘆了口氣,她知道我和外婆家的恩怨。
我第一次見外婆,是在我五歲那年。
那天母親帶我回老家,說是外婆生病了,要去看看。我記得那是個秋天,外婆家的院子里曬著玉米,金黃金黃的。
我很興奮,因為母親說外婆會給我糖吃。
但外婆看到我的第一眼,臉就沉了下來。
"把他帶來干什么?"外婆看都不看我,對母親說。
"媽,這是您外孫阿言啊。"母親的聲音有些顫抖。
"我沒這個外孫。"外婆轉身進了屋。
我站在院子里,看著滿地的玉米,不明白發生了什么。
母親蹲下來,抱住我,身體在輕輕發抖。
那天我們在外婆家門口站了很久,最后是小舅出來,塞給母親一千塊錢:"姐,你走吧,別讓媽看見了又生氣。"
回家的路上,母親一直在哭。
我問她:"媽媽,外婆為什么不喜歡我?"
母親抱緊我:"阿言,不是你的錯,是媽媽的錯。"
后來我才知道,母親是未婚生子。
在那個年代,在農村,這是天大的丑聞。
外婆覺得母親丟盡了她的臉,把母親趕出了家門。從那以后,母親就帶著我在城里打工,再也沒回過老家。
我十二歲那年,母親病了,很嚴重的胃癌。
那時候我們租住在城中村的老房子里,母親疼得整夜整夜睡不著,我一個人偷偷跑到公用電話亭,給外婆家打電話。
是小舅接的。
"小舅,我媽病了,很嚴重,你們能不能來看看她?"我的聲音在發抖。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你們在哪?"
我報了地址,以為他們會來。
等了三天,沒人來。
第四天,小舅打來電話:"你媽要是真的不行了,就送回老家,總不能死在外面。"
我握著話筒,眼淚止不住地流。
掛了電話,我回到家,母親正靠在床上,臉色蒼白。
"給誰打電話了?"她問。
"沒有,就是同學。"我撒謊。
母親看著我,眼里有心疼,也有別的什么情緒。
"阿言,你要記住。"她說,"這輩子,你只有媽媽一個親人,別的人,都靠不住。"
那天晚上,母親把她所有的積蓄都拿出來,一共三萬塊錢,放在一個鐵盒子里,塞到我手上。
"這錢你留著,以后上大學用。媽可能看不到你考大學了,但你一定要好好讀書,走出去,別像媽一樣。"
"媽,你別說這些。"我哭著說,"你會好起來的。"
母親笑了笑,摸著我的頭:"傻孩子。"
后來母親真的挺過來了,雖然身體一直不太好,但她說什么也要供我讀完大學。
我大學畢業后,在省城找了工作,母親也跟著我過來了。我們租了個小房子,日子過得雖然清貧,但很溫暖。
母親去世前一個月,突然問我:"阿言,你恨外婆嗎?"
我正在削蘋果,手停了一下:"不恨,我早就不在乎了。"
"那就好。"母親的聲音很輕,"有些事,是媽對不起你,但你要記住,外婆她......她也不容易。"
"媽,你別替她說話了。"我把削好的蘋果遞給她,"她對你那么絕情,你還想著她。"
母親接過蘋果,卻沒吃,只是看著窗外。
"阿言,媽想拜托你一件事。"
"什么事?"
"如果有一天,外婆她......"母親頓了頓,"算了,當我沒說。"
那是我最后一次和母親談起外婆。
一個月后,母親在睡夢中去世了,很安詳。
我給小舅打電話,告訴他母親走了。
小舅沉默了很久,說:"你自己處理吧,媽她......不方便過去。"
我掛了電話,看著母親的遺像,突然就哭了。
不是因為外婆不來,而是因為母親到死都還在為外婆說話,可外婆呢?
母親的葬禮上,來了很多同事朋友,但沒有一個娘家人。
我站在靈堂前,心里發誓:這輩子,我和外婆家再無瓜葛。
現在五年過去了,我以為自己真的放下了。
直到今天小舅這個電話。
"老公。"妻子的聲音打斷我的回憶,"我知道你心里難受,但人都是會老的,也許外婆現在后悔了呢?"
"后悔?"我苦笑,"如果真的后悔,這五年為什么連個電話都沒有?舅媽不是說我媽當年答應要照顧外婆嗎?那我媽在的時候,他們照顧過我媽嗎?"
妻子嘆氣,不再說話。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是醫院的醫生。
"請問是林言先生嗎?您的外婆現在病情危重,家屬都聯系不上,您能來一趟嗎?"
我握著手機,手指泛白。
"我馬上到。"
掛了電話,我對妻子說:"我去醫院看看,你在家照顧孩子。"
"要不要我陪你?"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走出家門,我突然想起母親臨終前的那句話:"有些事,你永遠不要去問。"
可是媽,有些問題,我必須要問清楚。
02
市人民醫院的心外科在八樓。
電梯門打開的瞬間,我就看到了小舅和舅媽。
小舅今年四十五,頭發已經開始禿了,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襯衫。舅媽坐在走廊的長椅上,眼睛紅紅的。
"姐夫,你來了。"小舅看到我,像看到了救星。
我沒理他,直接問醫生:"我外婆情況怎么樣?"
醫生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人,戴著眼鏡,神情嚴肅:"患者心臟主動脈嚴重狹窄,需要立即做搭橋手術,費用大概在五十萬左右,你們家屬商量一下,盡快做決定。"
"醫生,能不能保守治療?"小舅問。
醫生搖頭:"保守治療最多維持半年,而且隨時可能出現生命危險,我建議盡快手術。"
"那能不能便宜點......"
"這已經是最低費用了。"醫生打斷他,"而且這還不包括術后護理和藥物費用,你們自己考慮吧。"
醫生走后,走廊里陷入沉默。
"姐夫。"小舅走到我面前,"你也聽到了,媽這病不能拖,你幫幫忙吧。"
"我憑什么幫?"我看著他,"小舅,你手里三畝宅基地,按現在的行情,少說也值兩三百萬,你為什么不賣?"
"那是宅基地,怎么能隨便賣?"小舅急了,"而且村里說了,明年就拆遷,到時候能賠更多。"
"所以你要等著升值?"我冷笑,"外婆的命還沒有你那幾畝地重要?"
"姐夫,你這話說的......"舅媽站起來,"宅基地是祖上留下的,賣了就沒了,你那房子反正也要賣,拿出50萬......"
"拿出50萬我們一家人住哪?"我打斷她,"難道外婆的命是命,我女兒就不是人?"
"可你姐畢竟是媽養大的,這份恩情總得還吧?"舅媽的聲音拔高了。
"還恩情?"我笑了,"那你告訴我,我媽欠了什么恩情?她十八歲就被趕出家門,這二十多年外婆給過她一分錢嗎?我媽生病的時候,你們來看過嗎?我媽去世的時候,外婆來了嗎?"
舅媽被我說得臉紅,但還是咬著牙說:"你姐當年做的那些事,換誰都接受不了!"
"什么事?"我盯著她,"未婚生子?那是我媽的錯嗎?如果外婆不把她趕出來,她至于一個人帶著我受那么多罪?"
"你知道什么?"舅媽突然激動起來,"你姐當年自己選的路,她活該!"
"你——"我正要發火,小舅一把拉住舅媽。
"別說了!"小舅呵斥了一句,然后轉頭對我說,"姐夫,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現在最重要的是救媽,你就當可憐可憐她這個老太太......"
"可憐?"我打斷他,"小舅,你知道什么叫可憐嗎?我媽當年一個人帶著我在城里打工,住地下室,吃剩飯剩菜,冬天連件像樣的棉衣都沒有,那才叫可憐!外婆呢?有兒子有媳婦,有房有地,她哪里可憐了?"
小舅語塞,半天說不出話。
這時,病房里傳來護士的聲音:"家屬來一下!"
我們三個人同時沖進病房。
外婆躺在病床上,臉色青白,呼吸急促,氧氣面罩下的臉瘦得只剩骨頭。
我站在門口,看著這個七十多歲的老人,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復雜的情緒。
這是我外婆,我媽的母親,但她看起來如此陌生。
護士在調整監護儀,數據跳動得很不穩定。
"病人情緒波動很大,你們不要刺激她,有什么話好好說。"護士叮囑道。
外婆的眼睛睜開了,渾濁的眼珠子轉了轉,看到小舅,嘴唇動了動。
小舅湊過去:"媽,你說什么?"
"阿......阿言......"外婆的聲音很微弱。
我愣了一下,這是外婆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小舅回頭看我:"媽叫你呢。"
我走到床邊,看著外婆。
外婆的眼睛盯著我,里面有種說不清的情緒,像是愧疚,又像是恐懼。
"阿言......"她艱難地說,"對......對不起......"
我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
這三個字,我等了三十年。
但現在聽到,卻覺得如此諷刺。
"你對不起的人不是我。"我說,"是我媽。"
外婆的眼淚從眼角流下來。
"你媽......她......"外婆想說什么,但劇烈的咳嗽打斷了她。
監護儀開始急促地鳴叫,護士立刻沖過來:"你們出去!病人需要急救!"
我們被推出病房,門在身后關上。
走廊里,舅媽哭了起來:"怎么辦?媽要是有個三長兩短......"
"你閉嘴!"小舅吼了一句,然后看著我,"姐夫,你也看到了,媽她真的不行了,你就幫幫忙吧,就當......就當還你媽的人情。"
"什么人情?"
"你媽當年......"小舅猶豫了一下,"當年離家的時候,媽給了她五萬塊錢,這事你媽沒跟你說過吧?"
我愣住了。
五萬塊錢?母親從來沒提過。
"你騙人。"我說,"如果外婆給過錢,我媽怎么會過得那么苦?"
"我沒騙你。"小舅從口袋里掏出一張泛黃的紙,"這是你媽當年寫的借條,白紙黑字,你自己看。"
我接過那張紙,手在顫抖。
那確實是母親的筆跡,上面寫著:"今借到母親現金五萬元整,日后必當歸還。"
落款是二十八年前的日期,還有母親的簽名和手印。
我看著這張紙,腦子里一片空白。
"所以你看。"小舅說,"你媽也是欠媽的,現在媽有難,你幫一把,也算是還了這筆債。"
"可我媽沒錢還......"
"沒錢還不是還有你嗎?"舅媽插嘴,"你是她兒子,替她還債天經地義。"
我握著那張借條,突然覺得很可笑。
原來在他們眼里,我和我媽欠了外婆的。
所以他們才這么理直氣壯地要我賣房。
"這筆債我不認。"我把借條還給小舅,"我媽欠的,找我媽要去,我一分錢都不會出。"
"你——"舅媽氣得臉都紅了。
"姐夫,你這樣就不對了。"小舅的臉色也沉了下來,"人都說養兒防老,你媽不在了,她的債你不還誰還?"
"那你們當年為什么不幫我媽?"我反問,"我媽生病的時候,你們在哪?我媽去世的時候,你們在哪?現在外婆有事了,就想起我這個外孫了?"
"過去的事你就別提了!"小舅有些惱羞成怒,"我問你,這錢你到底出不出?"
"不出。"我斬釘截鐵。
"好,好得很。"小舅冷笑,"姓林的,別怪我沒提醒你,你媽當年的事,還有你自己的事,你確定都想清楚了?"
我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什么意思?"
小舅看著我,眼神里有種古怪的意味:"姐夫,有些事,你真以為你媽什么都沒告訴我們?"
我的心跳開始加速。
"你到底想說什么?"
"等你什么時候想通了,想知道真相了,再來找我。"小舅說完,拉著舅媽走了。
我站在原地,腦子里亂成一團。
什么真相?
母親還有什么事瞞著我?
病房的門打開了,醫生走出來:"病人暫時穩定了,但必須盡快手術,你們商量好了嗎?"
我沒說話。
"家屬,我知道這是個艱難的決定。"醫生嘆了口氣,"但老人家年紀大了,真的拖不起。"
我看著病房里的外婆,她已經睡著了,臉上還掛著淚痕。
那一刻,我突然想起母親臨終前的那句話:
"阿言,有些事,你永遠不要去問。"
可是媽,我現在必須要問了。
03
從醫院回來,已經是晚上十點。
妻子還沒睡,看到我進門,立刻迎上來:"怎么樣?"
我把今天發生的事講了一遍,包括那張借條。
妻子聽完,沉默了很久:"你媽真的借過錢?"
"借條是她的筆跡,假不了。"我在沙發上坐下,"但我不明白,如果我媽真的拿了五萬塊錢,我們當年為什么還過得那么苦?"
"會不會是你媽把錢用在別的地方了?"
"什么地方?"
"比如......"妻子想了想,"給你治病?或者還別的債?"
我搖頭:"我從小身體就好,很少生病,至于還債,我媽身上哪來的債?"
"那就奇怪了。"妻子皺眉,"五萬塊錢不是小數目,尤其是二十多年前,怎么可能沒有痕跡?"
我也想不通。
那晚我失眠了,腦子里反復回想母親生前的點點滴滴,想找出一些蛛絲馬跡。
母親是個很節儉的人,一件衣服能穿十年,一雙鞋能補三次。她打工的錢除了供我讀書,剩下的都存起來,說是要給我娶媳婦用。
這樣的人,怎么可能拿著五萬塊錢卻還過得那么苦?
除非......
除非她把錢用在了我不知道的地方。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母親生前工作過的餐館。
老板娘還記得我:"小林啊,好久不見,你媽去世都五年了吧?"
"嗯,王姨,我想問您點事。"我說,"我媽在這工作的時候,有沒有什么特別的開銷?"
老板娘想了想:"沒有啊,你媽很省的,工資都存起來,從來不亂花錢。"
"那她有沒有提過家里的事?"
"這倒是......"老板娘遲疑了一下,"有一次我看到你媽在哭,問她怎么了,她說家里有點事,需要用錢。"
我心里一緊:"什么時候的事?"
"好像是你讀高中那會兒吧。"老板娘回憶道,"對了,那段時間你媽經常往老家打電話,好像是你外婆病了,要用錢。"
我愣住了。
外婆病了?母親給了錢?
可外婆明明說是母親欠她的錢,怎么反過來了?
我又去了母親生前住過的小區,找到當年的房東。
房東是個六十多歲的老太太,對母親印象很深:"你媽人很好,從來不拖欠房租,對了,她還在這留過東西。"
"什么東西?"
"就是一個鐵盒子,她說里面放著重要的東西,讓我幫忙保管,說以后你會來拿。"
老太太從柜子里翻出一個生銹的鐵盒子,遞給我。
我接過盒子,手在顫抖。
這是母親留給我的?
回到車里,我打開了盒子。
里面有一些照片,幾封信,還有一本破舊的日記本。
我先看了照片。
第一張是母親年輕時的照片,她站在外婆家的院子里,笑得很燦爛。那時候的她還沒有我,眼神里充滿了憧憬。
第二張是我小時候的照片,母親抱著我,雖然衣服破舊,但笑容很溫暖。
第三張......
我愣住了。
那是一張全家福,母親、我、外婆、小舅,還有一個男人。
那個男人看起來四十多歲,長相普通,但眼神很溫和。
他是誰?
我繼續往下看,發現后面還有幾張照片,都有這個男人。
有一張照片背面寫著字:
"1995年春節,一家人。"
1995年,那是我三歲的時候。
那時候母親還沒有帶我離開外婆家。
所以這個男人是......
我打開那幾封信,第一封是母親寫給外婆的:
"媽,我知道您不能原諒我,但我求您,看在阿言的份上,給我一條活路吧,我真的走投無路了......"
信是二十多年前寫的,紙張已經發黃。
第二封信也是母親的筆跡,但收信人是那個男人:
"志強,我不恨你,是我自己選擇的路,你好好照顧媽和弟弟,阿言的事,就當從來沒有發生過......"
我的手抖得厲害。
志強?
這個名字我從來沒聽說過。
我翻開日記本,里面記錄著母親從十八歲到去世前的生活。
第一頁寫著:
"1993年3月15日,我懷孕了,但我不能告訴任何人,這是我的秘密,也是我的罪過。"
我往后翻,看到了更多內容:
"1995年2月,媽發現了,她打了我,說我是全家的恥辱,讓我滾出去。我求她看在阿言的份上,她說阿言不是她外孫,讓我帶著孽種走得越遠越好。"
"1996年,我帶著阿言在城里租了房子,每天打兩份工,很累,但看到阿言笑,我就覺得一切都值得。"
"2005年,我病了,很嚴重,我給家里打電話,是弟弟接的,他說如果我死了,就把我送回去埋在祖墳,但阿言不能進。"
"2010年,阿言考上大學了,我很高興,也很愧疚,我沒能給他一個完整的家......"
我的眼淚滴在日記本上。
原來母親經歷了這么多。
原來她一直在承受著我不知道的痛苦。
我繼續往后翻,看到最后一頁:
"2018年5月,我快不行了,我知道,但我不后悔,我唯一擔心的是阿言,如果有一天他知道了真相,他會怎么想?會恨我嗎?還是會理解我?
阿言,如果你看到這本日記,媽想告訴你,你是媽媽這輩子最大的幸福,也是最大的遺憾。
媽媽對不起你,但媽媽從來沒有后悔過生下你。
有些事,媽媽本來想帶進墳墓,但如果有一天,外婆她......
算了,還是不要說了,你只要記住,媽媽愛你,永遠愛你。"
我看著這段話,眼淚止不住地流。
媽,你到底想說什么?
外婆她怎么了?
我拿起手機,撥通了小舅的電話。
"小舅,我想知道真相。"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你確定?"
"確定。"
"那你來醫院吧。"小舅說,"有些事,當著媽的面說清楚比較好。"
掛了電話,我發動車子,直奔醫院。
路上,妻子打來電話:"老公,你在哪?剛才中介來電話,說買房的人反悔了,要違約。"
我握著方向盤的手一緊。
"為什么?"
"他說看到你和你舅舅的人吵架,覺得你家里有糾紛,怕買了房子有麻煩。"
我閉了閉眼睛。
"我知道了,這事我來處理。"
掛了電話,我深吸一口氣。
也許,是時候把所有事情都弄清楚了。
母親,對不起,我必須要知道真相。
04
到醫院的時候,小舅和舅媽都在病房外面的走廊里。
看到我,小舅站起來:"你來了。"
"我想知道真相。"我直視著他,"我媽到底隱瞞了什么?"
小舅看了一眼病房,壓低聲音:"不是你媽隱瞞,是媽讓你媽不要說的。"
"什么意思?"
"進去吧,有些事,讓媽親口告訴你。"
我推開病房的門,外婆正醒著,看到我進來,眼神里閃過一絲慌張。
"阿言......"
"外婆。"我在床邊坐下,"我想問您一些事。"
外婆的手在被子下顫抖著。
"你......你想問什么?"
我拿出母親的日記本:"這是我媽留下的,我想知道,她為什么說我是孽種?我的父親到底是誰?"
外婆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你......你都看到了?"
"看到了。"我說,"還有這張照片,這個叫志強的男人是誰?"
外婆看著照片,眼淚滾落下來。
"那是我的丈夫,你媽的繼父。"
我愣住了。
"繼父?"
"你外公在你媽十歲的時候就去世了。"外婆說,"我一個人帶著你媽和你小舅過日子,太苦了,后來遇到了志強,他人很好,對我們娘仨也好,我就改嫁了。"
我看著照片上的男人,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那后來呢?"
外婆閉上眼睛,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
"你媽十七歲那年......志強他......他喝多了酒,做了畜生不如的事。"
我腦子里轟的一聲。
"你是說......"
"你媽是被他傷害的。"外婆哭著說,"等我發現的時候,你媽已經懷孕三個月了。"
我握著照片的手在顫抖。
所以,我的父親是......
"我想讓你媽打掉孩子,但志強不同意,他說那是他的骨肉。"外婆繼續說,"我們吵了很久,最后志強說,要么留下孩子,他負責養,要么你媽帶著孩子走,我們給一筆錢。"
"所以我媽選擇了離開。"我的聲音在顫抖。
"不是你媽選的,是我逼她走的。"外婆哭得撕心裂肺,"我告訴她,如果她留下,全村人都會知道她被繼父......"
我閉上眼睛,不想聽下去。
原來母親承受的,是這樣的痛苦。
原來我的存在,是這樣來的。
"那個畜生呢?"我咬著牙問,"他后來怎么樣了?"
"他在你三歲的時候,出車禍死了。"小舅在門口說,"其實他一直想見你,但你媽不讓。"
我轉頭看著小舅:"所以你們一直都知道?"
小舅點頭:"我知道,但媽不讓說。她說這是家丑,不能外揚,尤其不能讓你知道。"
"為什么?"我看著外婆,"為什么要瞞著我?"
"因為我怕你恨你媽。"外婆哽咽道,"你媽那么愛你,如果你知道自己是這么來的,你會怎么想她?"
我的眼淚掉了下來。
"所以你寧愿讓我以為我媽是未婚生子,讓我以為她做錯了事,也不愿意告訴我真相?"
"阿言,你要理解媽。"小舅說,"當年那個情況,如果傳出去,你媽這輩子都抬不起頭來。"
"那現在呢?"我看著他們,"現在你們又要拿這件事來威脅我?逼我拿錢給外婆治病?"
"不是威脅。"外婆虛弱地說,"是我欠你媽的,我這輩子最對不起的就是她,現在我要死了,我只想見你一面,跟你說聲對不起。"
我看著外婆,這個七十多歲的老人,她的臉上寫滿了悔恨和愧疚。
"那筆五萬塊錢呢?"我問,"我媽真的欠你的?"
外婆搖頭:"不是她欠我的,是我欠她的。"
"什么意思?"
"那五萬塊錢,是我賣了你外公留下的老宅換來的。"外婆說,"我給你媽,是因為我想彌補,但你媽不要,她說她不需要我的良心錢,但我硬塞給她,讓她寫了借條,說是借的,怕她心里不安。"
我握著那張借條,手指發白。
"所以小舅拿這張借條來逼我,是你的意思?"
"不是。"外婆看向小舅,"是他自作主張。"
小舅低下頭:"我......我也是為了媽好,姐夫,我知道這事是我不對......"
"夠了。"我打斷他,看著外婆,"我只問你一件事,我媽去世的時候,你為什么不來?"
外婆的眼淚又掉下來:"我想去,但我不敢,我怕你媽不原諒我,我怕看到她的眼神......"
"所以你就讓她帶著遺憾走了?"我的聲音在顫抖,"你知道我媽臨終前說什么嗎?她說讓我不要恨你,說你也不容易,可你呢?你配得上她的這份善良嗎?"
外婆哭得說不出話來。
病房里陷入沉默。
我站起身,準備離開。
"阿言。"外婆叫住我,"我知道我不配求你原諒,但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什么事?"
"幫我去你媽墳前,替我磕個頭,跟她說聲對不起。"
我看著外婆,這個曾經讓我母親痛苦一生的女人,此刻卻如此卑微。
"我會去的。"我說,"但不是替你,是替我媽。"
走出病房,我靠在墻上,眼淚止不住地流。
媽,你為什么要把所有痛苦都自己扛?
你為什么要替那些傷害過你的人著想?
你為什么那么傻?
手機響了,是妻子。
"老公,房子的事怎么辦?"
我擦干眼淚:"賣,按原價賣。"
"可是買家違約了......"
"那就降價,多少都行,我要盡快拿到錢。"
"你是要......"
"我要給外婆做手術。"我說,"不是因為她是我外婆,而是因為我媽會希望我這么做。"
妻子沉默了幾秒:"好,我支持你。"
掛了電話,我走到醫生辦公室。
"醫生,我外婆的手術,盡快安排。"
醫生有些意外:"費用的問題解決了?"
"解決了。"
"那好,我馬上安排。"
走出醫院,天已經黑了。
我開車去了母親的墓地。
墓碑上,母親的照片還是那么年輕,笑得那么溫柔。
我跪在墓前,額頭抵著墓碑。
"媽,我都知道了,我知道你受了多少苦,我知道你有多愛我,我也知道你為什么不讓我恨外婆。"
"媽,我給外婆交手術費,不是原諒她,而是因為你會希望我這么做,對嗎?"
"媽,我想你。"
我在墓前跪了很久,直到手機再次響起。
是中介打來的:"林先生,有個客戶愿意出220萬買您的房子,現在就能簽約。"
220萬,比原價多出20萬。
我愣了一下,然后說:"好,我馬上過去。"
站起身,我最后看了一眼母親的照片。
"媽,也許這是你在保佑我吧,謝謝你。"
05
簽約很順利,買家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說是給兒子結婚用的。
"林先生,您這房子我很滿意。"買家說,"不過我有個條件。"
"什么條件?"
"我聽說您是賣房給家人治病,能不能讓我見見病人?我想確認一下。"
我愣了一下,但還是答應了。
我們一起去了醫院,買家見到外婆后,沉默了很久。
"林先生,您是個好人。"他說,"這樣吧,我再加10萬,230萬,但您得答應我,以后好好照顧老人家。"
我不知道該說什么,只能點頭。
簽完合同,拿到首付款,我立刻去醫院交了手術費。
小舅和舅媽都很意外:"姐夫,你真的......"
"別說了。"我打斷他們,"錢我出了,但以后外婆的事,你們自己負責,我不會再管了。"
"姐夫......"
"還有,這張借條,我不要了。"我把借條撕掉,"我媽不欠你們的,是你們欠她的,記住這一點。"
我轉身要走,外婆在病房里叫住我:"阿言,你等等。"
我回頭,外婆吃力地從枕頭下拿出一個信封:"這個,給你。"
我接過信封,很薄,里面好像只有一張紙。
"這是什么?"
"你回去看吧。"外婆說,"阿言,外婆這輩子做了很多錯事,但有一件事,外婆從來沒有后悔過。"
"什么事?"
外婆看著我,眼里有淚光:"生了你媽,有了你這個外孫。"
我握著信封,心里說不出的滋味。
走出病房,我打開信封。
里面是一張出生證明,很舊了,邊角都發黃了。
我看著上面的內容,整個人愣住了。
出生證明上寫著:
姓名:林言
性別:男
出生日期:1995年1月8日
父親:【空白】
母親:林秀梅
但最下面,有一行很小的字,幾乎看不清了:
"此證明系補辦,原因:無法提供父親信息。"
我的手開始發抖。
這什么意思?
無法提供父親信息?
可外婆剛才明明說,我的父親是她的再婚丈夫志強。
為什么出生證明上父親是空白?
我立刻返回病房,推開門:"外婆,這出生證明是怎么回事?"
外婆看到我手里的證明,臉色變了。
"你......你怎么現在就看了?"
"您告訴我,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外婆沉默了很久,然后看向小舅:"你出去一下。"
小舅和舅媽走出病房,關上了門。
病房里只剩我和外婆。
"阿言,你坐下,外婆有些話要跟你說。"
我坐在床邊,心跳得很快。
外婆深吸一口氣,眼里有淚光:
"剛才外婆說的那些,不全是真的。"
我的心往下沉。
"什么意思?"
"你媽確實是被志強傷害的,但你......"外婆頓了頓,"你不是志強的孩子。"
我腦子里轟的一聲。
"那我是誰的孩子?"
外婆的眼淚掉下來:"你是你媽在外面,跟一個她喜歡的男孩......"
"不可能!"我站起來,"我媽不是那種人!"
"阿言,你聽外婆說完。"外婆哭著說,"你媽十七歲那年,被志強傷害后,她很痛苦,整夜整夜睡不著,后來她認識了一個男孩,那個男孩對她很好,她就......"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媽在被傷害后,又跟別人......"
"不是的!"外婆急了,"是那個男孩救了你媽,你媽懷的是那個男孩的孩子,不是志強的!"
我愣住了。
"你......你說什么?"
"你媽被志強傷害后,她想過自殺,是那個男孩救了她,開導她,陪著她。"外婆說,"后來你媽發現自己懷孕了,但她不確定孩子是誰的,她很害怕。"
"后來呢?"
"后來她去醫院檢查,醫生說根據孕周推算,孩子應該是那個男孩的。"外婆說,"但村里人不知道,他們都以為你是志強的孩子,所以我只能讓你媽離開。"
我坐回椅子上,腦子里一片混亂。
"那個男孩呢?他知道嗎?"
外婆搖頭:"你媽沒告訴他,她說不能毀了那個男孩的人生,所以她一個人帶著你離開了。"
"那為什么今天你要告訴我這些?"
"因為那個男孩,他一直在找你們。"外婆說,"這些年他來找過我很多次,問你媽在哪,我都沒告訴他。但現在,外婆快不行了,外婆想在死前,幫你媽了卻一樁心愿。"
"什么心愿?"
"讓你見見你的父親。"
外婆從枕頭下拿出一張紙,上面寫著一個名字和電話號碼:
"張云飛,138XXXXXXXX"
我看著這個名字,手在顫抖。
"他......他是我父親?"
"是。"外婆說,"他這些年一直在找你們,從來沒有放棄過,阿言,你要不要見見他?"
我握著那張紙,腦子里亂成一團。
原來我的身世,不是我想的那樣。
原來母親隱瞞的真相,是這個。
原來我有父親,一個一直在尋找我們的父親。
"外婆。"我的聲音在顫抖,"我媽知道他在找我們嗎?"
外婆點頭:"知道,但她不敢見他,她覺得自己配不上他。"
"為什么?"
"因為你媽覺得自己被玷污過,不干凈了,她不想拖累那個男孩。"外婆哭著說,"阿言,這是你媽一生的遺憾,也是外婆一生的罪過,如果當年外婆能保護好你媽,如果外婆不讓那個畜生進門,你媽就不會受那么多苦......"
我看著外婆,這個滿臉皺紋的老人,她的眼里全是悔恨。
我站起身,握著那張紙:"我知道了,外婆,您好好養病。"
走出醫院,我坐在車里,看著手機里那個號碼。
我該打嗎?
我該見這個所謂的"父親"嗎?
母親會希望我這么做嗎?
手機突然響了,是那個號碼打來的。
我愣了一下,然后接通:"喂?"
"請問......你是林言嗎?"電話里傳來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帶著顫抖。
"我是,您是?"
"我是張云飛。"他說,"我是你的......我是你父親。"
我握著手機,說不出話來。
"林言,我找了你們二十多年。"他的聲音里帶著哭腔,"你媽她......她還好嗎?"
我閉上眼睛,眼淚掉了下來:
"她去世了,五年前。"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然后傳來壓抑的哭聲。
"對不起,對不起......"他不停地說,"是我沒用,是我沒能保護好她......"
"您在哪?"我問。
"我在你們市,就在醫院門口。"他說,"我剛從護士站打聽到你的電話,林言,我能......我能見你一面嗎?"
我看向醫院門口,看到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站在那里,手里拿著手機,眼睛紅紅的。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母親為什么要隱瞞這一切。
因為她愛那個男人,所以不想拖累他。
因為她愛我,所以寧愿讓我以為自己是孽種,也不愿意讓我知道真相背后的痛苦。
母親,原來你承受的,比我想象的還要多。
我下車,走向那個男人。
"您好。"我說,"我是林言。"
男人看著我,眼淚止不住地流:
"你長得真像你媽。"
我們站在醫院門口,相對無言。
他想抱我,但又不敢,手舉在半空,最后還是放下了。
"對不起。"他說,"這些年,讓你們受苦了。"
我看著他,這個陌生的男人,我的父親。
"您......想聽聽我媽的故事嗎?"
他點頭,眼里滿是渴望。
我們在醫院旁邊的咖啡館坐下,我把母親這些年的經歷告訴了他。
他聽得很認真,時而落淚,時而沉默。
"我真沒用。"他說完后,自嘲地笑了,"如果當年我能再努力一點,再多找一下,也許你媽就不會......"
"您找了多久?"
"二十五年。"他說,"從你媽離開的那天起,我就開始找,我找遍了全省,問了無數人,但就是找不到。"
"您為什么不放棄?"
"因為我愛她。"他說,"林言,我知道這聽起來很可笑,一個五十多歲的老男人說愛,但我是真的愛你媽,這輩子,我只愛過她一個人。"
我看著他,看到了他眼里的真誠。
"那您......您有家庭嗎?"
他搖頭:"沒有,我一直在等你媽,我相信她總有一天會回來。"
我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
原來母親錯過的,是這樣一個深愛她的人。
原來這世上,真的有人可以用一生去等待。
"我能去看看你媽嗎?"他問,"我想跟她說聲對不起,說聲......我愛她。"
我點頭:"明天吧,我帶您去。"
回到家,妻子已經睡了,女兒躺在嬰兒床里,睡得很香。
我坐在床邊,看著女兒,突然想到:
如果有一天,女兒問起她的外婆,我該怎么說?
說外婆是個偉大的女人?
說外婆用一生保護了我?
說外婆的愛,沉重得讓人窒息?
還是說,外婆只是個普通的女人,她也曾脆弱,也曾迷茫,但她始終在用自己的方式愛著我?
我想起母親臨終前的那句話:
"阿言,有些事,你永遠不要去問。"
現在我明白了,母親不是不想讓我知道,而是不想讓我背負太多。
她希望我能活得輕松一點,簡單一點,快樂一點。
但媽,有些事,我必須要知道。
因為只有了解了您的痛苦,我才能更加珍惜現在的幸福。
只有明白了您的選擇,我才能更加理解什么是母愛。
手機響了,是張云飛發來的消息:
"林言,謝謝你愿意見我,也謝謝你讓我有機會去見你媽,明天見。"
我回復:"好,明天見。"
放下手機,我走到陽臺,看著窗外的夜色。
天上星星很多,其中有一顆,格外明亮。
我知道,那是母親在看著我。
媽,明天我會帶他去看您,您想見到他嗎?
您會原諒我擅自做主嗎?
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像是母親在回答:
"傻孩子,媽等這一天,等了很久了。"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
原來母親留下那張出生證明,留下那個名字,就是希望有一天,我能找到他。
原來母親表面上說"不要去問",實際上是希望我主動去尋找真相。
原來母親這一生,最大的遺憾,就是沒能和那個深愛她的人在一起。
媽,明天我替您完成這個遺憾,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