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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姐來電:你大伯住院了,你趕緊去貸款湊20萬,我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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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點,手機鈴聲把我從睡夢中炸醒。

屏幕上跳動著"堂姐"兩個字,我盯著看了五秒,最終還是接通了。

"姜城,你大伯住院了!"電話那頭,堂姐姜雪的聲音又急又高,"心臟病突發,現在在ICU!醫生說要做搭橋手術,需要20萬押金,你趕緊去貸款——"

我打斷她:"等等,你說誰住院了?"

"你大伯啊!"

我冷笑出聲:"哦,我大伯。那不是你爸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你什么意思?"姜雪的聲音拔高了,"他也是你大伯!你就這么眼睜睜看著他死?!"

"那你怎么不賣車?"我看了眼窗外漆黑的夜色,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你的兩輛大豪車,一輛奧迪A6,一輛寶馬X5,隨便賣一輛不就夠了?還是說,那是留著過年的?"

"你——"姜雪被噎住了,隔了半晌才說,"車是我和你姐夫的,怎么能隨便賣?再說,你大伯把你養這么大,你連20萬都不愿意出?"

"養我?"我笑出了聲,笑聲在凌晨的臥室里顯得格外刺耳,"姜雪,你確定要跟我算這筆賬?"

妻子李婉在旁邊被吵醒了,睜開惺忪的睡眼看我。我朝她擺擺手,示意沒事。

"我現在沒錢。"我說得很慢,確保每個字都清晰無誤,"貸款更不可能。你要是真孝順,自己想辦法。"

"姜城!你還是不是人——"

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手機立刻又響起來,我看都沒看,直接關機。臥室重新陷入黑暗,只有窗外偶爾駛過的車燈掃過天花板。

"是你大伯?"李婉坐起來,聲音里帶著擔憂,"病得很重嗎?"

"不知道。"我躺回床上,盯著天花板,"反正跟我沒關系。"

李婉嘆了口氣:"你們的事我不該多嘴,但他畢竟——"

"李婉,"我側過頭看著妻子,"你知道我8歲到18歲是怎么過的嗎?"

她沉默了。

我們結婚五年,她知道我和大伯家有矛盾,但不知道具體發生過什么。我從來不愿意提,那些記憶就像傷口上的結痂,碰一下就疼。

"我五歲那年,我爸媽出車禍,雙雙去世。"我盯著天花板,語氣平靜得像在講別人的故事,"大伯收養了我。那時候姜雪10歲,姜浩8歲。你猜怎么著?我住進他們家的第一天,大媽就指著雜物間說,'那是你的房間'。"

李婉倒吸一口涼氣。

"三室一廳的房子,姜雪一個房間,姜浩一個房間,他們夫妻一個房間。我睡雜物間,不到五平米,放張單人床就滿了。"我閉上眼睛,那個逼仄昏暗的小房間立刻浮現在眼前,"冬天冷,我跟大伯說能不能裝個暖氣片。大伯說,'家里困難,你先湊合湊合'。"

"結果第二年,姜浩的房間裝了空調。"

李婉的手握住了我的手。

"吃飯的時候,雞腿永遠是姜雪和姜浩的。我只能吃菜。穿衣服,他們穿名牌,我穿姜浩淘汰下來的舊衣服。過年發紅包,他們一人一千,我一百。"我睜開眼睛,眼眶有些發熱,"我跟你說這些不是賣慘,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我和那個家,早就兩清了。"

李婉把頭靠在我肩膀上:"我知道,我知道你受了很多委屈。"

"18歲那年我考上大學,自己貸款交學費,打工掙生活費。畢業后留在這個城市,五年還清貸款,十年買了房。"我的聲音漸漸冷下來,"這十五年,我沒跟大伯家要過一分錢,也沒聯系過他們。現在突然打電話要20萬?呵。"

"那他們的車怎么來的?"李婉問。

"姜雪嫁了個做生意的,姜浩開了家公司。"我冷笑,"前兩年還在朋友圈曬豪車,曬旅游。現在大伯病了,第一個想到的是找我要錢,而不是賣自己的車。你說可笑不可笑?"

李婉不說話了。

我重新閉上眼睛,心臟卻跳得很快。我告訴自己,我做的沒錯。憑什么他們要錢我就得給?憑什么他們享受的時候把我當外人,需要的時候就想起我來?

但有個聲音在心底響起:如果大伯真的就這么死了呢?

我用力甩甩頭,把這個想法趕出去。

窗外天色漸漸發白,我一夜沒睡。

01

早上七點,我起床洗漱,準備去上班。李婉在廚房做早餐,電視里正播著新聞。我機械地刷著牙,腦子里卻不斷回放著昨晚的電話。

其實我撒謊了。

我不是五歲父母去世,是八歲。

那三年的記憶是我活到現在最溫暖的時光,也是我用來對抗后來十年噩夢的唯一武器。

我記得我爸會在周末騎自行車帶我去公園,我坐在后座上,摟著他的腰,聞著他襯衫上洗衣粉的味道。我媽做飯很好吃,最拿手的是紅燒肉,每次都會給我盛滿滿一碗,看著我吃得滿嘴是油才滿意地笑。

他們不富裕,我爸是個普通的汽車修理工,我媽在服裝廠上班。但他們把最好的都給了我。

直到那個雨天。

我爸開車送我媽去上班,在盤山路上撞到了護欄,車子翻下山崖。交警說是雨天路滑,剎車失靈。

我記得接到消息的那天,大伯來接我。他蹲下來,拍拍我的肩膀說:"以后你跟大伯過,大伯會照顧你的。"

當時八歲的我眼淚汪汪地點頭,以為從此有了依靠。

我錯了。

搬進大伯家的第一天,大媽的臉色就不對。她指著雜物間說:"姜城,以后你就住這兒。別嫌棄,家里地方小。"

我當時懵懵懂懂,不覺得有什么不對。直到晚上,我聽見隔壁姜雪和姜浩的房間傳來笑聲,他們在玩新買的游戲機。而我躺在雜物間的小床上,周圍堆滿了紙箱和舊家具,連翻身都困難。

那一刻我才明白:我是個外人。

日子一天天過去,這種感覺越來越明顯。

吃飯的時候,大媽總會給姜雪和姜浩夾菜:"雪兒多吃點魚,補腦子。""浩兒,這雞腿給你。"而我面前的碗里,永遠只有白米飯和青菜。

我不敢說餓,不敢要肉吃。因為有一次我說了,大媽的臉立刻拉下來:"家里養你一個已經夠不容易了,還挑三揀四?"

大伯在旁邊抽煙,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沒說。

穿衣服也是。姜雪和姜浩每個季度都有新衣服,我永遠穿姜浩淘汰下來的舊衣服。有些衣服破了個洞,大媽就用針線縫一縫,說:"能穿就行,別講究。"

學校里同學嘲笑我穿舊衣服,我回家跟大伯說,能不能給我買件新的。大伯為難地說:"姜城啊,大伯現在手頭緊,你先湊合湊合。"

第二個月,姜浩穿著新買的耐克鞋回家,我看見吊牌上的價格:580塊。

我那年的零花錢,一個月10塊。

最讓我難受的不是物質上的匱乏,而是那種被區別對待的感覺。

過年的時候,親戚們來家里拜年。大媽笑容滿面地介紹姜雪和姜浩,"這是我女兒,""這是我兒子,"輪到我,她的笑容淡了下來:"這是我們家老姜弟弟的孩子,寄養在我們家。"

寄養。

這個詞像一根刺,扎進我心里。

我不是他們家的孩子,我是個寄生蟲。

十歲那年,學校要交資料費,200塊。我不敢跟大伯開口,但老師催得緊。我鼓足勇氣,在晚飯后跟大伯說了。

大伯皺著眉頭:"怎么又要錢?這學校怎么回事?"

大媽在旁邊陰陽怪氣:"別人家的孩子都不花錢,就你花錢。"

我漲紅了臉:"不是我要花錢,是學校統一收的……"

"行了行了。"大伯不耐煩地掏出錢包,抽了兩張一百的,"拿去吧。"

我接過錢,低聲說謝謝。轉身的時候,聽見大媽對大伯說:"真是個拖累。"

那天晚上,我躲在雜物間里哭了很久。

我開始明白,我永遠不可能成為這個家的一份子。

初中的時候,我成績很好,每次考試都是年級前十。我以為這樣能讓大伯他們高興,能讓他們覺得我不是負擔。

結果有一次家長會,老師表揚我成績優秀。大媽臉上掛著笑,但回家后對我說:"別以為成績好就了不起,還不是花的我們家的錢?"

我愣住了。

"你知道這些年養你花了多少錢嗎?"大媽坐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吃的用的穿的,哪樣不是錢?你以為你爸媽留下的那點賠償夠嗎?早花完了!"

我不知道該說什么。我從來不知道爸媽留下了賠償款,也不知道那些錢去哪了。

"你要是真感恩,就好好讀書,以后出去賺錢了別忘了你大伯大媽的恩情。"大媽說完,起身進了房間。

我站在客廳里,手腳冰涼。

原來我這些年不是白吃白住,是在欠債。

高中的時候,我更加拼命讀書。我告訴自己,只要考上好大學,就能離開這個家。

姜雪那時已經上大學了,每個月生活費兩千。姜浩高二,零花錢一個月五百。而我,一個月一百。

我不夠花,就去外面打工。周末去餐廳當服務員,寒暑假去工廠做臨時工。大伯知道后,不僅沒有心疼,反而說:"行啊,自己能掙錢了,以后生活費就自己解決吧。"

從那以后,我再也沒從大伯那里拿過一分錢。

高三那年,我考上了省城的一本大學。拿到錄取通知書的那天,我以為大伯會高興,會夸我幾句。

結果大伯只是淡淡地說:"學費自己想辦法。"

我愣住:"什么?"

"家里沒錢供你上大學。"大伯點了根煙,"你可以貸款,也可以打工掙。反正我是沒錢。"

那一刻,我徹底死心了。

我去銀行辦了助學貸款,六萬塊。拿到錢的時候,我對自己說:從今天起,我和大伯家,再也不欠誰的了。

大學四年,我靠獎學金和打工過活。別的同學在享受青春,我在圖書館和兼職之間奔波。畢業后留在省城,用五年還清貸款,又用十年買了房。

這十五年,我沒回過一次大伯家,也沒有聯系過他們。

我聽說姜雪嫁了個做生意的,開上了豪車。姜浩大學畢業后開了公司,也混得風生水起。我在朋友圈偶爾看到他們的動態,曬車、曬旅游、曬名牌包。

我從來不點贊,也不評論。

我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各過各的,井水不犯河水。

直到昨晚那通電話。

"姜城?"李婉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你在想什么?牙膏都擠手上了。"

我低頭一看,白色的牙膏糊了一手。

"沒事。"我沖掉牙膏,用毛巾擦干手,"我去上班了。"

"哎,你就這樣不管了?"李婉追出來,"萬一真出事了——"

"出事了更好。"我打斷她,語氣冷漠,"省得他以后再來煩我。"

說完這話,連我自己都嚇了一跳。

我真的變得這么冷血了嗎?

02

到了公司,我強迫自己專注于工作,但腦子里始終擺脫不了昨晚的事。

中午休息的時候,手機又響了。這次是個陌生號碼。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姜城嗎?我是你堂哥姜浩。"電話那頭是個男人的聲音,語氣比姜雪平和一些,但也能聽出焦慮,"你姐給我打電話了,說你不愿意幫忙。我想跟你解釋一下——"

"不用解釋。"我靠在椅背上,"我不會出錢的。"

"你聽我說完!"姜浩的聲音提高了,"我知道你對家里有意見,我也知道這些年你受了委屈。但爸現在真的病得很重,醫生說再不手術可能就——"

"那你們為什么不賣車?"我打斷他。

姜浩沉默了。

"一輛奧迪A6,一輛寶馬X5,加起來值多少錢?"我冷笑,"至少六七十萬吧?賣一輛夠做手術了,為什么非要找我?"

"車是資產,怎么能隨便賣?"姜浩的語氣有些理虧,"再說我現在公司資金周轉困難,車還抵押在銀行——"

"那不關我事。"

"姜城!"姜浩徹底急了,"你怎么這么冷血?爸養了你十年,你就一點恩情都不念?"

"恩情?"我笑出了聲,"你跟我說恩情?"

"你——"

"姜浩,你還記得我住的雜物間嗎?你還記得我穿你的舊衣服嗎?你還記得過年的時候,你們一人一千紅包,我一百嗎?"我一字一句地說,"這就是你說的恩情?"

姜浩被噎住了,半晌才說:"那都是小時候的事了……"

"對,對你們來說是小時候的事。"我的聲音漸漸冷下來,"但對我來說,是整整十年的折磨。十年,姜浩,十年時間我每天提心吊膽地活著,害怕說錯話,害怕做錯事,害怕被你們嫌棄。你們享受的時候,有想過我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爸媽以前對你不好。"姜浩的聲音低了下來,"但事情已經過去了,你不能一直記著仇恨——"

"我沒有記仇,我只是不想再有任何瓜葛。"我說,"你們過你們的,我過我的,不是挺好嗎?為什么非要來打擾我?"

"因為爸可能會死!"姜浩吼了出來。

我愣住了。

"醫生說他的情況很危急,隨時可能心臟驟停。"姜浩的聲音里帶著哭腔,"我和姐真的湊不出這么多錢,公司那邊也出了問題,實在沒辦法才找你的。"

"求你了,姜城。"姜浩說,"就當我求你了。爸要是沒了,我們……我們會后悔一輩子的。"

我握著手機的手在發抖。

理智告訴我應該拒絕,他們欠我的,遠不止20萬。但另一個聲音在說,如果真的因為這20萬,讓一個人死了,我能心安嗎?

"我考慮一下。"我最后說。

"真的?"姜浩的聲音里有了希望,"那你什么時候——"

"我說考慮,不是答應。"我掛了電話。

下午的時候,李婉發來微信:"我覺得你還是去看看吧,不管怎么說,他也算養過你。"

我沒有回復。

下班后,我沒有直接回家,而是開車去了城南的一家茶館。那是我一個人需要靜一靜時常去的地方。

點了壺茶,坐在窗邊,看著外面車水馬龍的街道。手機又響了,這次是快遞員打來的。

"你好,你有個快遞,現在方便簽收嗎?"

"什么快遞?"我沒印象自己買了什么。

"寄件人是姜衛國,好像挺急的。"

姜衛國,是大伯的名字。

我心里一緊:"送到家里吧,我一會兒回去。"

掛了電話,我坐不住了。大伯為什么要給我寄快遞?

半小時后,我趕回家。快遞放在門口,一個不大的紙箱。我拿進屋,小心地打開。

里面是一個牛皮紙信封,還有幾張照片。

我先拿起照片看。第一張是一張老照片,泛黃的相紙,上面是年輕的大伯,大概二十多歲的樣子。他旁邊站著一個女人,不是大媽,是個我從未見過的陌生女人。女人懷里抱著一個嬰兒。

我翻到背面,上面寫著:1995年8月。

1995年,那不是我出生的年份嗎?

我心跳加速,繼續翻其他照片。第二張是一張醫院的照片,還是那個女人,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第三張是一張孩子的照片,大概兩三歲,光著屁股在院子里玩。

我仔細看那個孩子的臉,眉眼之間,竟然和我小時候有幾分相似。

我打開信封,里面是一封手寫的信。字跡有些顫抖,明顯是病中所寫。

"姜城:

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可能已經不在了。我知道你恨我,恨這個家,這些年的冷漠我都看在眼里。你有權利恨,因為我確實對不起你。

但有些事,你應該知道真相。

你不是你以為的那個人。你的身世,你父母的死,都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不敢當面告訴你,怕你接受不了。但我不能就這么帶著秘密離開,你有權利知道一切。

保險箱在書房書柜后面,密碼是你的生日(月日四位數)。里面有你要的答案。

對不起,孩子。

爸"

最后那個"爸"字,讓我瞬間紅了眼眶。

不是大伯,是爸。

我拿著信的手在發抖。他說我不是我以為的那個人?什么意思?

父母的死不是我想的那樣?車禍不是意外?

我猛地站起來,抓起車鑰匙就往外沖。

"你去哪?"李婉喊我。

"大伯家!"

十五年沒回去的地方,我開車只用了二十分鐘就到了。

老舊的小區,熟悉又陌生的樓道。我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按下門鈴。

沒人應。

我打電話給姜雪:"你們在醫院嗎?"

"啊?你怎么——"姜雪明顯很意外,"對,我們都在醫院。你來了?"

"把家里鑰匙給我。"

"家里鑰匙?你要干嘛?"

"別問,給我。"

姜雪猶豫了一下:"鑰匙在樓道消防栓里面,密碼是0823。"

我掛了電話,找到鑰匙,打開門。

十五年了,這個家幾乎沒什么變化。客廳還是那套舊沙發,餐桌上還是那個裂了縫的花瓶。但我的雜物間已經變成了儲物室,堆滿了雜物。

我直接去了書房。

書柜很大,我搬開后面的書,果然看到墻上嵌著一個保險箱。我輸入密碼0915,我的生日。

咔噠一聲,保險箱打開了。

里面有一份文件袋,一個舊手機,還有一沓錢。

我先打開文件袋,里面是一份親子鑒定報告。

委托人:姜衛國

被鑒定人:姜衛國、姜城

鑒定結果:支持姜衛國與姜城存在生物學父子關系。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炸開了。

03

我拿著那份鑒定報告,整個人僵在原地。手指因為用力過度而發白,紙張被我捏出了褶皺。

不可能。

這一定是哪里搞錯了。

我是姜銘的兒子,是我媽程心的兒子。我有出生證明,有戶口本,怎么可能……

我拼命回憶小時候的事。爸爸的臉,媽媽的笑,那些溫暖的記憶。我記得爸爸的胡茬扎在我臉上的感覺,我記得媽媽做的紅燒肉的味道。

這些都是真的,不是假的。

可是這份鑒定報告……

我又翻出手機,是那種老式的諾基亞。我按下開機鍵,竟然還有電。屏幕亮起來,上面顯示著一個未讀短信。

我點開。

"哥,我求你了,不要告訴他真相。讓他以為自己是你弟弟的孩子吧,這樣對大家都好。那筆錢我會還你的,給我點時間。——2008年3月15日"

發件人顯示:銘。

姜銘,我"父親"的名字。

我的手開始發抖。

保險箱里還有一沓錢,我數了數,整整30萬。旁邊壓著一張紙條,上面寫著:這是當年補償款的剩余部分,應該還給你。

我整個人跌坐在地上。

所有的拼圖開始在腦海中組合。

照片上的女人不是大媽,是我的……生母?

大伯其實是我的……父親?

那我以為的父母呢?他們是誰?

我想起那天車禍。

交警說是剎車失靈,雨天路滑。但現在想來,那段盤山路我爸開了無數次,再熟悉不過,為什么偏偏那天會出事?

而且,那天是工作日的下午,我爸為什么要開車送我媽去上班?我媽的服裝廠就在家附近,走路十分鐘就到,他們從來不開車。

除非……他們不是去上班,是去了別的地方。

我手機響了,是姜雪。

"姜城,你在家里干嘛呢?找到了嗎?"她的語氣有些緊張。

"你知道這個保險箱?"我的聲音很啞。

"啊?什么保險箱?"姜雪明顯在裝傻,"我不知道啊,我是問你找到鑰匙了嗎?"

"姜雪。"我閉上眼睛,"別裝了。大伯給我寄了信,讓我來找保險箱。你們知道里面是什么吧?"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你看到了?"姜雪的聲音變了,"那個……那個鑒定報告?"

我沒說話,等她繼續。

"姜城,你聽我說,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是什么樣?"我打斷她,"告訴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先別激動,我們馬上回來,當面說。"姜雪說,"在家等我們!"

她掛了電話。

我坐在書房的地板上,周圍是散落的照片和文件。夕陽從窗戶斜射進來,給整個房間鍍上一層金色。這個房間,我小時候從來不被允許進來。大伯說這是他的私人空間,誰都不準碰。

現在我明白了,這里藏著他的秘密。

我拿起那張嬰兒的照片,仔細端詳。那個光著屁股的小孩,眉眼和我確實很像。甚至連額頭上那顆小痣,位置都一模一樣。

如果那是我,那么這些年我以為的身世,全都是謊言。

我想起大媽對我的態度。那種厭惡,那種不加掩飾的排斥。如果我是大伯的私生子,如果我的存在本身就是對她的羞辱,那她的行為就說得通了。

她恨我,不是因為我是額外的負擔,而是因為我是她丈夫背叛的證據。

可是那個女人是誰?我的生母在哪里?

半小時后,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姜雪和姜浩一起回來了,兩個人臉色都不太好。

姜雪看到坐在地上的我,還有周圍散落的東西,嘆了口氣:"你都看到了?"

"說吧。"我靠著書柜,語氣平靜得可怕,"告訴我真相。"

姜浩和姜雪對視一眼,最后還是姜雪開口了。

"其實,我們也是前兩年才知道的。"姜雪坐在沙發上,"媽病重的時候,把我和姜浩叫到床前,說了這些事。"

"你們媽三年前去世了?"我記得李婉跟我提過。

"對。"姜浩點點頭,"媽走之前,告訴我們你的身世。她說,這個秘密壓了她三十多年,她實在背不動了。"

"我到底是誰?"我直視著他們。

姜雪深吸一口氣:"你是爸的私生子。你的生母是……"她頓了頓,"是我們家以前的保姆,叫林芳。"

保姆。

這兩個字像一把刀,剜進我心里。

"爸那年40歲,林芳23歲。"姜雪繼續說,"她在我們家干了兩年,然后懷孕了。媽發現的時候,已經五個月了。"

"媽想讓她打掉,但爸不同意。最后他們商量,讓林芳把孩子生下來,爸給一筆錢讓她離開。"

"但林芳生下你之后,不愿意離開。她說她要跟爸在一起,要給孩子一個完整的家。"

我閉上眼睛。

"爸當時不敢離婚,怕影響他的工作。"姜浩接過話頭,"他當時在國企當中層,離婚會影響前途。所以他找到你……找到姜叔,也就是他弟弟,讓他幫忙。"

"什么幫忙?"

"讓姜叔和嬸嬸收養你。"姜浩說,"爸給了他們30萬,作為撫養費。那在當時是一大筆錢。"

30萬。

就是保險箱里那30萬。

"林芳呢?"我問,"我的生母呢?"

姜雪沉默了。

"說!"我吼了出來。

"她死了。"姜雪的眼眶紅了,"在你一歲的時候,她得了抑郁癥,跳樓自殺了。"

我的腦子一片空白。

"爸一直很愧疚。"姜浩說,"但他不敢告訴你真相,怕你接受不了。姜叔姜嬸也答應會好好照顧你,把你當親生的養。"

"當親生的?"我冷笑,"你們看到了嗎?他們怎么照顧我的?"

姜雪低下頭:"我們小時候不懂事……"

"不懂事?"我站起來,"你們享受著優渥的生活,看著我吃剩菜,穿舊衣服,你們不懂事?"

"對不起……"姜雪的眼淚掉下來。

"對不起有用嗎?!"我的情緒徹底失控,"你們知道我這些年怎么過的嗎?你們知道我每天晚上躲在雜物間里哭,幻想著我爸媽還活著的時候嗎?"

"可他們根本不是我的父母!他們只是拿了30萬的雇主!"

姜浩走過來,想拍我的肩膀,被我甩開。

"那車禍呢?"我質問,"那場車禍是怎么回事?為什么我'父母'會在那個時候出事?"

姜雪和姜浩對視一眼,都沒說話。

"說!"

"我們也不確定……"姜浩遲疑地說,"但媽說過,姜叔姜嬸是在發現真相之后出的事。"

我的心一沉:"什么意思?"

"你八歲那年,姜嬸在整理東西的時候,發現了你的出生證明。"姜雪小聲說,"上面母親那欄寫的不是她的名字,是林芳。"

"她意識到爸騙了他們,你不是爸弟弟的孩子,而是爸的私生子。"

"姜嬸當場崩潰了,和姜叔大吵一架。姜叔說他也是被逼的,爸給了錢,他們當時正需要錢……"

"那天晚上,他們決定來找爸攤牌,要把你還回來。"

"然后呢?"我的聲音在發抖。

"然后他們在路上出了車禍。"姜雪說,"交警判定是剎車失靈,但是……"

"但是媽說,那車是爸找人修理過的。"姜浩接過話,"前一天,姜叔打電話說車有問題,爸讓他送到修理廠,說有熟人可以免費修。"

我整個人都僵住了。

那不是意外。

那是……謀殺?

"不。"我搖頭,"不可能,交警調查了,說是剎車失靈——"

"剎車油管被人動過手腳,是可以偽裝成自然老化的。"姜浩說,"但這些都是媽的猜測,沒有證據。"

我跌坐在沙發上,腦子里一片混亂。

如果這是真的,那我這些年恨錯人了。我恨大伯一家對我不好,恨他們把我當外人。但實際上,真正該恨的人是……

是大伯。

是我的生父。

他為了自己的前途,為了自己的家庭,算計了所有人。讓一個女人懷孕又拋棄她,逼得她自殺;讓自己的弟弟收養私生子,還可能害死了他們;讓我在謊言中長大,在仇恨中度過童年。

而這一切的一切,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04

我在大伯家坐到深夜。

姜雪和姜浩試圖跟我說話,但我一個字都聽不進去。我的腦子里像有一團亂麻,記憶、真相、懷疑,全部糾纏在一起。

"姜城,爸現在病危,你要不要去看看他?"姜雪小心翼翼地問。

我抬起頭,看著她:"你覺得我該去嗎?"

姜雪咬著嘴唇:"不管怎么說,他是你……他是你爸。"

"他不配。"我站起來,拿起那份鑒定報告,"這些東西我帶走了。"

"姜城——"姜浩叫住我,"關于那20萬……"

"我會給。"我轉身看著他,"不是為了他,是為了我自己。我不想欠任何人的。"

說完,我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回到家,已經是凌晨一點。李婉還沒睡,看到我進來,立刻迎上來:"怎么這么晚?你去哪了?"

我把那堆資料扔在茶幾上,癱坐在沙發上。

李婉拿起鑒定報告,看了一眼,瞪大了眼睛:"這是什么?你和你大伯……"

"他是我爸。"我閉著眼睛說,"我不是我以為的我。"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我把所有事告訴了李婉。

她聽完,整個人都驚呆了:"所以,你父母的死,可能是你大伯……"

"我不知道。"我揉著太陽穴,"也許是,也許不是。但不管是不是,他都脫不了干系。"

李婉坐到我旁邊,握住我的手:"你打算怎么辦?"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憤怒嗎?當然憤怒。

恨嗎?恨得想殺了他。

但另一方面,他快死了。一個即將死去的老人,我還要跟他計較嗎?

"明天我陪你去醫院吧。"李婉說,"不管怎么樣,有些話該問清楚。"

我點點頭。

那一夜我徹夜未眠。

第二天一早,我和李婉來到醫院。

ICU外面,姜雪和姜浩都在。看到我,兩人眼神復雜。

"爸醒了嗎?"我問。

"醒了,但是很虛弱。"姜雪說,"醫生說他情況還是不太好,隨時可能……"

我沒說話,直接推開ICU的門。

護士攔住我:"家屬才能進。"

"我是他兒子。"我說。

護士愣了一下,看了眼姜雪他們,最后還是讓我進去了。

ICU很安靜,只有儀器的嗶嗶聲。

大伯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嘴唇發紫。他的頭發已經全白了,臉上爬滿了皺紋。這個曾經讓我又怕又恨的男人,現在看起來如此蒼老,如此脆弱。

我走到床邊,他感覺到有人,睜開了眼睛。

看到是我,他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暗淡下去。嘴唇動了動,發不出聲音。

我拉過椅子坐下,看著他。

"你給我寄的信,我收到了。"我的聲音很平靜,"保險箱里的東西,我也看到了。"

大伯的眼眶紅了,眼淚從眼角滑落。

"我想問你幾個問題。"我說,"你只需要點頭或搖頭。"

他眨了眨眼睛,算是回應。

"林芳是我的生母?"

他點頭。

"她是因為你自殺的?"

他閉上眼睛,淚水更多了。算是默認。

"你讓你弟弟收養我,給了30萬?"

他點頭。

"我父母的車禍,是你動的手腳?"

這個問題問出來,我的心都在發抖。

大伯睜開眼睛,看著我。眼神里有痛苦,有愧疚,還有……恐懼。

他緩緩地,搖了搖頭。

我愣住了:"不是你?"

他又搖頭,然后艱難地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外面。

"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他的手指顫抖著,在空中比劃著。我看了半天,猜測道:"你是說……大媽?"

他點頭,淚水涌了出來。

我整個人都僵住了。

是大媽?

"她發現了真相,所以……"我說不下去了。

大伯點頭,然后用盡全身力氣,說出了三個字:"對……不……起……"

說完,他的頭無力地偏向一邊,儀器上的數據開始劇烈波動。

"醫生!"我喊道。

醫護人員沖進來,把我推到外面。

我站在走廊上,腦子一片空白。

所以,真相是這樣的:

大媽發現了我的身世,知道丈夫背叛了她,還讓她養著這個私生子。她恨,她怒,她想報復。于是她在我"父母"來討說法之前,動了車子的手腳,制造了那場"意外"。

而大伯,知道真相后選擇了沉默。他用我"父母"的死,徹底掩蓋了這個秘密。

然后繼續讓我在這個充滿謊言的家庭里長大,每天看著我,卻不敢認我。

他愧疚嗎?當然愧疚。

但他敢說出真相嗎?不敢。因為說出來,他的妻子會坐牢,他的家庭會崩潰,他的前途會毀掉。

所以他選擇了沉默。

用我的痛苦,為他的懦弱買單。

搶救持續了半個小時。

醫生出來的時候,搖了搖頭:"準備后事吧。"

姜雪和姜浩都哭了。

我站在那里,沒有哭。

護士讓我們進去見最后一面。大伯已經戴上了氧氣面罩,眼睛半睜半閉。

姜雪握著他的手,哭著說:"爸,你別走,我們還沒孝順夠你呢……"

姜浩跪在床邊:"爸,對不起,以前都是我不好……"

大伯的目光越過他們,看向我。

我走到床邊,俯下身,在他耳邊輕聲說:"我不會原諒你。但我會放過你。"

他的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

然后,監護儀發出了刺耳的長鳴。

姜衛國,我的生父,我曾經的大伯,死了。

走出醫院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陽光刺眼,我下意識地抬手遮了遮。

李婉抱住我:"哭出來吧。"

我搖搖頭:"哭不出來。"

我真的哭不出來。

我不知道該為誰哭。為我死去的生母?為我被害死的養父母?還是為這個剛剛死去的、給我帶來無盡痛苦的生父?

"對了,那20萬……"李婉問。

"給。"我說,"就當是替他贖罪。"

回家的路上,我接到姜雪的電話。

"姜城,爸走了,你知道了吧?"她的聲音嘶啞,"葬禮在三天后,你……你會來嗎?"

我沉默了很久,最后說:"會。"

"謝謝你。"姜雪哽咽道,"還有那20萬,我們會還你的——"

"不用還。"我打斷她,"就當是我替他還債。他欠我的,遠不止20萬。"

掛了電話,李婉問我:"你真的不恨他了嗎?"

"恨。"我說,"但恨又有什么用呢?人都死了。"

"而且……"我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風景,"我突然覺得,他也挺可憐的。"

"一輩子活在謊言和愧疚中,愛過的女人因他而死,養了三十年的兒子恨他,臨死前才敢說出真相。"

"這樣的人生,比死還難受。"

李婉握住我的手:"你能這樣想,就說明你比他強。"

我苦笑:"也許吧。"

但有個問題始終縈繞在我心頭:

如果這就是真相的全部,大伯為什么說"有些真相你應該知道"?

他是指身世嗎?還是另有隱情?

我總覺得,還有什么東西我沒發現。

05

接下來的幾天,我開始整理大伯留下的東西。

姜雪說大伯生前就立了遺囑,要我來處理他的遺物。我不太想去,但最終還是去了。

大伯住的還是那個老房子。我站在門口,腦海中浮現出童年的畫面。那個逼仄的雜物間,冬天透風的窗戶,夏天悶熱的空氣。

我深吸一口氣,推開門。

房子里布滿了灰塵,顯然很久沒人打理了。我從客廳開始翻找,試圖找到更多關于過去的線索。

抽屜里是一些老照片。我看到年輕的大伯和大媽的合影,他們穿著八十年代的衣服,笑容青澀。我看到姜雪和姜浩小時候的照片,肉嘟嘟的小臉,眼神天真。

我沒有找到任何關于我的照片。

在大伯的臥室,我打開衣柜,里面整齊地疊著衣服。最里面,我發現了一個鐵盒子。

打開盒子,里面是一些信件。

第一封信的紙張已經泛黃,字跡娟秀:

"衛國,

我知道你不會離婚。我也知道,我們之間不會有結果。

但孩子是無辜的。我求你,好好照顧他。他是我們的孩子,是我留在這世上唯一的念想。

如果有一天我撐不下去了,請告訴他,媽媽愛他。

——林芳"

我的手在發抖。

這是我生母寫給大伯的信。她知道自己不會有好結果,卻還在擔心我。

第二封信,筆跡變得潦草:

"衛國,

我受夠了。每天看著你和她在一起,看著你們一家三口其樂融融,而我和孩子卻像見不得光的東西。

我想死。

但孩子怎么辦?

你答應我,如果我走了,你一定要對他好。他身上流著你的血,你不能不管他。

——林芳"

我的眼淚掉了下來。

第三封信,只有短短幾行:

"我走了。

照顧好我們的孩子。

對不起。"

這是她的遺書。

我把信緊緊攥在手里,心里涌起巨大的悲傷。

一個23歲的女孩,因為愛錯了人,因為生了不該生的孩子,最終選擇了跳樓。

而我,就是那個"不該生的孩子"。

我繼續翻找,在盒子底部,發現了一本日記。

封面上寫著:林芳的日記。

我翻開第一頁:

"1994年3月5日

今天第一天來姜家做保姆。姜先生和姜太太人都很好,給我的工資也高。我一定要好好干,多攢點錢,給老家的弟弟交學費。"

"1994年6月12日

姜先生今天夸我飯做得好吃。他笑起來的時候,眼角有細小的皺紋,很好看。"

"1994年9月30日

姜太太最近脾氣很壞,動不動就罵我。姜先生說她更年期到了,讓我別放在心上。

他安慰我的時候,手拍在我肩膀上。很暖。"

"1994年12月24日

平安夜。

姜先生送了我一條圍巾,說是怕我冷。

姜太太看到了,把圍巾扔進了垃圾桶。

我晚上偷偷撿回來,洗干凈,藏在枕頭下面。"

我看得手心都出汗了。

"1995年2月14日

情人節。

姜先生說帶我去看電影。

我們去了很遠的電影院,看了《真情假愛》。

電影結束后,他吻了我。"

我閉上眼睛。這是他們關系的開始。

"1995年3月20日

我懷孕了。

姜太太發現了,讓我打掉。

我不想打。這是我的孩子。"

"1995年4月10日

姜先生說,等孩子生下來,他會跟姜太太離婚,娶我。

我相信他。"

"1995年8月15日

寶寶生了,是個男孩。

他長得像他爸爸,眉眼之間都是。

我給他取名叫姜城,希望他長大后能有一座城池,有自己的天地。"

我的名字是她取的。

"1995年9月1日

姜先生說暫時不能離婚,讓我先帶著孩子住在外面。

我答應了。"

"1995年12月30日

姜先生已經兩個月沒來看我和孩子了。

我打電話,他說工作忙。

我相信他。"

"1996年3月5日

我受夠了。

他騙我。他從來沒想過娶我。

但孩子是無辜的。

我不能讓孩子跟著我受苦。"

"1996年7月20日

姜先生找到他弟弟,讓他收養孩子。

我不同意。

但他說,這樣對孩子最好。他弟弟家條件好,能給孩子好的生活。

我心軟了。"

"1996年8月1日

今天是孩子一歲生日。

也是我送走他的日子。

姜叔叔姜嬸嬸來接他,孩子哭得很厲害,一直抓著我的衣服。

我忍住沒哭,笑著說媽媽過兩天就來看你。

但我知道,我再也沒機會了。"

"1996年8月15日

我想孩子。

我想抱抱他,親親他。

可是不行,我不能毀了姜先生的家庭。

我只能遠遠地看著他長大。"

"1996年9月30日

我看到姜叔叔帶著孩子在公園玩。

孩子長高了,會叫爸爸了。

但那個爸爸不是我,也不是他真正的爸爸。"

"1996年10月15日

我撐不下去了。

每天都在想孩子,每天都在恨自己。

我為什么要相信他?為什么要生下孩子?

如果沒有這一切,我現在應該還在老家,嫁給那個喜歡我的男孩,平淡地過一輩子。"

"1996年10月20日

今天去天臺看了看。

很高,跳下去應該不會痛吧。

對不起,寶寶。

媽媽真的太累了。"

日記到這里就結束了。

第二天,1996年10月21日,林芳跳樓自殺。

我把日記放下,雙手掩面。

這個女孩,用生命為自己的天真買單。

而我,是她最后的念想,也是她最深的痛苦。

我不知道自己在房間里坐了多久。天色漸暗,窗外的路燈亮起來。

手機響了,是姜雪。

"姜城,你還在爸的家嗎?"她的聲音有些奇怪,"有件事我必須告訴你。"

"什么事?"

"你來一趟醫院吧。"姜雪說,"媽的墓地那里,有人放了一封信。"

"什么信?"

"媽留給你的信。"

我心頭一跳:"什么時候放的?"

"不知道,今天去上墳才發現。"姜雪停頓了一下,"信的內容……你最好自己來看。"

我立刻驅車趕往墓園。

天色已經完全黑了,墓園里點著昏黃的燈。姜雪和姜浩站在大媽的墓前,看到我來,兩人臉色都不太好。

"在哪?"我問。

姜雪遞給我一個信封。信封上寫著:給姜城。

我拆開信封,里面是一封手寫的信。筆跡顫抖,明顯是病重時寫的。

"姜城:

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應該已經死了。

我知道你恨我,恨我這些年對你不好。你有資格恨。因為我確實對不起你。

但我也有苦衷。

你不是姜衛國和保姆林芳的孩子。

你是姜衛國和我妹妹的孩子。"

我的手一抖,差點把信掉在地上。

"林芳不是保姆,她是我的親妹妹。

那年她23歲,剛大學畢業,找不到工作。我讓她來家里幫忙,順便熟悉一下城市生活。

結果她和姜衛國好上了。

我的丈夫,和我的妹妹。"

我感覺血液都凝固了。

"我發現的時候,她已經懷孕五個月了。

我質問她,她跪下來求我原諒,說她愛姜衛國,想嫁給他。

我的妹妹,我從小看著長大的妹妹,竟然搶我的丈夫。"

"我恨她,但她是我妹妹。我恨姜衛國,但我離不開這個家。"

"所以我同意她把孩子生下來,條件是,生完孩子她必須離開,永遠不能再見姜衛國。"

"她答應了。"

"可是她生下你之后,反悔了。她說她舍不得孩子,舍不得姜衛國。"

"我說,那你就把孩子留下,你自己走。"

"她不同意。"

"最后姜衛國出主意,讓他弟弟收養你。林芳勉強同意了。"

"但她每天都在折磨自己。她偷偷去看你,偷偷哭,偷偷給你寫信。"

"我看不下去了。我去找她,告訴她,如果她再不死心,我就告訴我們的父母,告訴所有人她是個小三,是個破壞別人家庭的賤人。"

"那天晚上,她跳樓了。"

我的手在劇烈顫抖。

"她死后,我以為一切結束了。"

"但姜衛國的弟弟發現了真相。"

"你八歲那年,姜叔叔找到你的出生證明,看到母親欄寫的是林芳。他以為林芳是普通保姆,所以質問姜衛國為什么騙他。"

"姜衛國把真相告訴了他:林芳是我妹妹。"

"姜叔叔崩潰了。他意識到自己養了八年的孩子,是妻子被綠的證據。"

"他要把你還給我們。"

"我不能接受。"

"如果你回來,所有人都會知道姜衛國和我妹妹的事,我會成為笑話。"

"所以我動了他們車子的手腳。"

我的眼淚掉了下來。

"那天他們來找我們的路上,剎車失靈了。車子沖下山崖,兩個人當場死亡。"

"你又成了孤兒。"

"姜衛國別無選擇,只能把你帶回家。"

"我同意了。但我做不到善待你。"

"每次看到你,我就想起我妹妹。想起她和姜衛國背著我做的那些事。"

"你是我妹妹留下的孩子,是我的外甥。"

"但你也是背叛的證據,是我恥辱的標記。"

"我恨你,但我更恨我自己。"

"如果我當初能狠下心,讓林芳打掉孩子,一切都不會發生。"

"如果我當初能好好和她談,不去威脅她,她也許不會死。"

"如果我不動那輛車的手腳,你就不會失去父母。"

"可是沒有如果。"

"我這輩子欠了太多人。欠我妹妹,欠你的養父母,欠你。"

"我無法彌補,只能折磨自己。"

"每次打你罵你,我都告訴自己:你活該。你害死了自己的妹妹,害死了姜衛國的弟弟,你就是個殺人犯。"

"現在我也快死了。"

"臨死前,我想告訴你真相。"

"不是為了求你原諒,我不配被原諒。"

"只是想讓你知道,你的生母林芳,愛過你。"

"她是個傻姑娘,愛錯了人,但她真的愛你。"

"對不起。

——你的大媽,也是你的姨媽"

信到這里結束。

我站在墓碑前,淚流滿面。

姜雪和姜浩也在哭。

"所以,林芳是我們的小姨?"姜浩的聲音在發抖,"她不是保姆,是家人?"

"媽從來沒跟我們說過。"姜雪哽咽道,"我們還以為……我們還以為姜城只是普通的私生子……"

"可他是我們的表弟。"姜浩說,"是小姨的兒子。"

我蹲下來,把信緊緊攥在手里。

原來,真相比我以為的更殘酷。

林芳不是外人,她是大媽的親妹妹。

我不是什么私生子,我是這個家族真正的一員。

可是沒有人告訴我。

他們讓我在仇恨中長大,在痛苦中掙扎。

只是為了掩蓋一個骯臟的秘密。

"姜城,"姜雪走過來,抱住我,"對不起,對不起……"

姜浩也跪下來:"我們真的不知道……如果早知道,我們不會那樣對你……"

"夠了。"我推開他們,站起來,"對不起有什么用?"

"你們的對不起,能換回我的童年嗎?能換回我的生母嗎?能換回我的養父母嗎?"

我指著墓碑:"她說對不起,你們也說對不起。可是對不起三個字,是世界上最廉價的東西!"

"那你要我們怎么辦?"姜雪哭著說,"我們也是受害者——"

"受害者?"我冷笑,"你們是受害者?你們住著寬敞的房間,吃著好吃的飯菜,穿著漂亮的衣服,你們是受害者?"

"我才是真正的受害者!"我指著自己,"我被拋棄,被利用,被虐待!我的生母被逼死,我的養父母被害死!而你們,你們什么都不知道,就這樣快快樂樂地長大了!"

姜雪和姜浩都說不出話來。

我轉身離開墓園,李婉追上來:"姜城,等等——"

"別跟著我,我想一個人靜靜。"

我漫無目的地開車,在城市的街道上游蕩。

車窗外霓虹閃爍,行人匆匆。

每個人都在為自己的生活奔波,沒人知道我心里的痛苦。

我是誰?

我是姜城,但我不是姜銘和程心的兒子。

我是林芳的兒子,但她是個"小三",是背叛者。

我是姜衛國的兒子,但他懦弱、自私,害死了無數人。

我是誰?

我不知道。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個我不認識的號碼。

我接起來:"誰?"

"請問是姜城先生嗎?"是個陌生女聲,"我是陽光律師事務所的律師,關于姜衛國先生的遺囑,我們需要和您面談一下。"

"遺囑?"

"是的。姜先生在去世前一個月,立了正式的遺囑。其中涉及房產分配,需要您本人到場確認。"

"我知道了。"我掛了電話。

大伯還留了遺囑?他還有什么要交代的?

第二天下午,我來到律師事務所。

姜雪和姜浩也在。看到我,兩人的表情有些復雜。

律師是個四十多歲的女性,姓陳。她打開文件夾,取出一份遺囑。

"諸位好,我受姜衛國先生委托,在他去世后宣讀遺囑。"陳律師說,"遺囑內容如下:

一、位于西城區的房產一套,價值約300萬,歸姜城所有。

二、存款50萬,分配如下:姜雪20萬,姜浩20萬,姜城10萬。

三、其他財產由三人平分。"

姜雪和姜浩都愣住了。

"不可能。"姜雪說,"那套房子是爸媽的共同財產,怎么能全給姜城?"

"姜衛國先生在遺囑中說明,那套房產的首付款來自他個人婚前存款,根據法律,屬于個人財產。"陳律師解釋,"他有權自由分配。"

"可是——"姜浩想說什么,被姜雪拉住了。

"沒關系。"姜雪勉強笑笑,"爸的決定,我們尊重。"

陳律師看著我:"姜先生,您需要簽字確認。"

我接過筆,卻沒有立刻簽。

"遺囑是什么時候立的?"我問。

"去年11月15日。"陳律師說,"當時姜衛國先生身體已經不太好了,但神志清醒。"

去年11月。

那時候他還沒病危,還能下床走動。

他為什么要立這樣的遺囑?

"他有留話嗎?"我問。

陳律師點點頭,取出一個信封:"這是他讓我轉交給您的。"

我打開信封,里面只有一張紙,上面寫著:

"姜城,

這套房子本來就該是你的。

十五年前,我把你趕出去的時候,你說'我以后不會再欠你一分錢'。

我當時覺得你太狠心。

現在我明白了,該說這話的人是我。

這些年,是我欠你的。

這套房子,是我能給你的最后一點補償。

雖然我知道,這遠遠不夠。

我不求你原諒我,只希望你以后能過得好。

不要恨了。恨會毀了你。

放下吧,孩子。

——爸"

我看完,沉默了很久。

最后,我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走出律師事務所,姜雪叫住我:"姜城,你真的要接受這套房子?"

"有問題嗎?"

"倒不是有問題,就是……"姜雪欲言又止,"你真的不恨我們了?"

我看著她:"我恨你們有用嗎?"

姜雪搖搖頭。

"那就是了。"我說,"恨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只會讓我變得和他一樣。"

"可是——"姜浩追上來,"房子你拿了,是不是就代表你原諒爸了?"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他:"不代表。"

"那——"

"我拿這套房子,不是因為我原諒他了。"我平靜地說,"是因為這是我應得的。我生母的命,我養父母的命,我的童年,我的尊嚴,都不是一套房子能買回來的。"

"我拿這套房子,只是讓他少欠我一點。"

"僅此而已。"

說完,我轉身離開。

身后傳來姜雪的哭聲。

但我沒有回頭。

因為我知道,有些傷害,永遠無法彌補。

有些傷口,永遠不會愈合。

我能做的,只是帶著這些傷痛,繼續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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