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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懂《歡樂頌》才知,職場高手不靠顏值人脈,一張底牌讓同事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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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水間的燈忽明忽暗,馬雨桐盯著手里的筆記本發呆。

封面磨得發白,邊角卷起,里面密密麻麻記了整整六年。

她翻到第一頁,上面寫著:2018年3月12日,李總讓我在報銷單上簽“物流費已核實”,我沒簽,因為我不知道那輛車開沒開過。

手機震動,是父親發來的消息:“你媽住院了,別擔心,好好上班。”她抬起頭,鏡子里的人眼眶紅了。

明天就是董事會,她手里這份東西交出去,有些人會倒;不交,她會倒。



01

清晨六點半,嘉誠集團的辦公大樓還亮著寥寥幾盞燈。

馬雨桐已經坐在工位上了。

她習慣早到半小時,把昨天沒處理完的單子再過一遍。

桌上堆著三摞文件,左邊是待簽的采購單,中間是報銷單,右邊是她自己的筆記本。

那本筆記本很舊了,黑色硬殼封面,邊角都磨出了白茬。

她翻開最新一頁,寫下日期:2024年11月15日。然后拿起旁邊的報銷單,一張張核對。

李玉珺上周出差去廣州,住了三天酒店,租了五天車。但出差通知單上寫的明明是四天。多出來那一天的車費,一千二百塊。

馬雨桐盯著那行數字看了好一會兒。

這種情況不是第一次了。

上個月有一筆餐費報銷,接待客戶五個人,發票金額兩千三,但李玉珺簽字的招待名單上只有三個人。

馬雨桐沒簽,把單子退了回去。

第二天李玉珺的助理陳姐重新打印了一份,把人數改成五個,金額不變,又送了過來。

這次呢?

她拿起手機,對著報銷單拍了一張照,存進加密相冊。然后從抽屜里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把打印出來的報銷單復印件塞進去。

這是她的習慣,從八年前開始。

八年前,她剛進公司,還是個見人就笑的小姑娘。

那時候行政部有個叫劉姐的同事,剛生完孩子回來上班,每天加班到深夜。

馬雨桐覺得她不容易,經常幫她整理文件。

直到有一天,劉姐因為虛報加班費被開除了。

開除她的人是李玉珺,理由是“公司規定不可破”。

馬雨桐記得那天劉姐收拾東西離開時,眼眶通紅,一句話也沒說。

后來她才知道,劉姐虛報的那筆錢,一共就三百塊。

她丈夫剛失業,孩子奶粉錢都快沒了。

而李玉珺前腳開除了劉姐,后腳就把劉姐手里的大客戶轉給了自己的親戚。

那件事讓馬雨桐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職場里最不值錢的是人緣,最靠不住的是承諾。唯一能保住自己的,是你做過的每一件事,都得經得起查。

從那天起,她養成了一個習慣。

每一筆經手的款項,她都會單獨留一份記錄。

每一個她拒絕簽字的文件,她都會寫清楚原因。

每一次有人讓她“通融通融”,她都會記下來,誰說的,什么事,什么時間。

不是要告誰,只是想給自己留條退路。

她把信封放進抽屜最底層,鎖好。

手機響了,是父親馬洪濤發來的語音消息。

她點開聽,父親聲音不大:“雨桐啊,學校那邊,可能要提前讓我退了。”

馬雨桐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

馬洪濤在鎮中學教了三十五年書,明年才到退休年齡。但去年他實名舉報了分管后勤的副校長貪污食堂經費,從那以后,日子就沒好過過。

“你爸就是太耿直。”這是鄰居們的評價,語氣里帶著同情,也帶著點“你看,吃虧了吧”的意思。

馬雨桐沒回消息,把手機放回桌上。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李玉珺走進來,穿著一件米白色風衣,手里端著一杯咖啡。她看到馬雨桐,愣了一下,隨即露出笑容:“馬姐來這么早啊?”

馬雨桐點點頭:“李總早。”

李玉珺走到自己辦公室門口,又回過頭來:“對了,等會兒部門開會,有個事要宣布。”

馬雨桐看著她走進辦公室,關上門。

她低頭看了看手里的報銷單復印件,把它夾進了筆記本里。

九點整,部門例會。

行政部二十幾號人擠在會議室里。李玉珺坐在主位上,掃了一圈,清了清嗓子。

“今天說個事。公司要調整一下人員配置,行政部這邊,馬姐以后負責檔案管理工作。”

會議室安靜了幾秒。

陳姐第一個反應過來:“那副總監的位子……”

“暫時由我直接管。”李玉珺笑著說,“馬姐平時做事細致,檔案室那邊正缺這樣的人才。”

所有人都看向馬雨桐。

馬雨桐坐著沒動,臉上的表情也沒什么變化。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好。”

就一個字。

李玉珺顯然沒料到她會這么干脆,愣了一下,又笑了:“那馬姐就收拾收拾吧。”

散會后,周思雨追了出來。

小姑娘是新來的,剛畢業沒多久,做事勤快但膽子小。她湊到馬雨桐身邊,小聲問:“馬姐,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馬雨桐沒停腳步:“正常工作調動。”

“可是……”周思雨猶豫了一下,“檔案室那邊,不就是個冷宮嗎?”

馬雨桐停下腳步,回頭看周思雨:“你很閑?”

周思雨被噎了一下,臉紅了,不再說話。

馬雨桐走回工位,開始收拾東西。

檔案室在樓道盡頭,常年不見光,一臺空調開起來嗡嗡響。她站在門口,看著滿屋子的紙箱子,深深吸了一口氣。

手機響了,是李瀚海打來的。

“雨桐,你的事我聽說了。”李瀚海的聲音有點急。

馬雨桐靠在門框上:“然后呢?”

你別沖動,我找時間跟李總談談。

“不用了。”

“什么?”

馬雨桐看著墻上斑駁的墻皮:“我調到檔案室不是壞事。正好,有些事情,我也想查一查。”

她掛了電話。

李瀚海是公司副總,當年也是被她父親的學生一路提攜上來的。但他這個人,優點是人好,缺點是太好說話了。誰都不得罪,最后誰也幫不上。

馬雨桐走進檔案室,拉開窗簾,灰塵在光線里飛舞。

她從包里掏出筆記本,翻到中間一頁。

上面記著一行字:“2019年6月,公司定制一批辦公家具,采購金額三十八萬,李總簽字。但實際到貨數量比合同少了三分之一。差額去向不明。”

她繼續往后翻:“2021年3月,公司年度體檢項目外包,中標公司報價比市場價高一倍。李總簽的推薦函。”

“2022年11月,消防器材采購,指定供應商,報價高于市場價40%。”

她合上本子。

這些記錄,她存了六年了。

原本以為永遠不會用上。

現在看來,是時候了。

02

馬雨桐在檔案室待了三天。

第一天,她把所有紙箱子搬開,按年份重新歸檔。第二天,她找來陳年賬冊,一份份翻看。第三天下午,她找到了想要的東西。

一份三年前的“物流費用對比分析”。

那是她自己做的,當時李玉珺讓她負責審批物流報銷單,她發現連續三個月,有一家物流公司的報價總是比別家高出一大截。

她做了份對比表,準備上報給李瀚海。

但報告還沒遞上去,她就被調去分管別的業務了。

后來那份報告壓在抽屜里,再沒人提起。

馬雨桐把報告復印了兩份,一份鎖在檔案柜里,一份裝進包里。

第四天上午,李玉珺來了。

她推開檔案室的門,看到馬雨桐正蹲在地上整理舊文件,愣了一下:“馬姐,你在這邊還好吧?”

馬雨桐站起來,拍拍手上的灰:“挺好,清凈。”

李玉珺笑了笑:“那就好。對了,周思雨那丫頭,你得多帶帶她。年輕人做事毛躁,你經驗豐富,多指點指點。”

“行。”

李玉珺走了兩步,又回頭:“還有,下個月的采購預算,你就不用操心了。我讓陳姐接手。”

馬雨桐看著她的背影,沒說話。

她知道李玉珺在切斷她所有能插手的地方。檔案室,說白了就是關禁閉。沒有實權,沒有資源,連張像樣的辦公桌都沒有。但李玉珺忘了一件事。

檔案室里,放著公司十年的賬冊。

下午,周思雨偷偷跑來了。

她端著兩杯奶茶,小臉通紅:“馬姐,我來看看你。

馬雨桐接過奶茶,沒喝:“有什么事?”

“沒事就不能來看看你嗎?”周思雨怯生生地笑了一下,然后壓低聲音,“馬姐,李總昨天找我談話了。”

談什么?

“她說……讓我盯著你,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就告訴她。”

馬雨桐喝了一口奶茶:“那你怎么想的?”

周思雨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我……我不想做那種事。”

馬雨桐看著她的樣子,想起八年前的自己。

“那你就別做。”

可是……

“你記住,”馬雨桐放下奶茶,“有些事,你今天做了,以后就得一直做下去。不做,人家就會翻舊賬。這世上,最難還的債,就是被人抓住把柄。”

周思雨抬起頭,眼圈有點紅:“馬姐,你是不是很委屈?”

馬雨桐沒回答。

她轉身從檔案柜里拿出一份文件,遞給周思雨:“這是公司過去五年的物流費用匯總表,你拿去看看。”

周思雨接過文件,翻了翻:“這是什么意思?”

“你回去慢慢看。記住,”馬雨桐看著她的眼睛,“看完就還給我,誰也別告訴。”

周思雨點點頭,把文件塞進包里,走了。

當天晚上,馬雨桐回到家。

馬洪濤正坐在客廳看新聞,見她回來,放下遙控器:“今天氣色不太好。

“爸,沒事。”馬雨桐換鞋,坐到沙發上。

馬洪濤沉默了一會兒:“你媽的事,我已經跟醫院談好了。下周三住院。”

“錢夠嗎?”

“夠。”馬洪濤頓了頓,“你那邊,是不是也遇到事了?”

馬雨桐沒說話。

馬洪濤嘆了口氣:“爸這輩子,沒給你留下什么。就一句話:做人,要對得起自己。”

“我知道。”

“你在公司干了八年,不容易。但爸跟你說,有些東西,丟了就找不回來了。比如清白,比如良心。”

馬雨桐抬起頭,看著父親花白的頭發:“爸,你是不是后悔過?”

馬洪濤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后悔過。有一次,校長找我談話,說我舉報的事可以算了,只要我寫份檢討。我當時想,寫了就算了,省得家里受罪。”

“后來呢?”

“后來我沒寫。”馬洪濤看著窗外,“不是因為我有多高尚。是因為我寫了,我就對不起那些跟著我聯名的老師。我一個人扛,他們沒事;我寫了檢討,他們就得跟著倒霉。”

她想起自己手里的那本黑色筆記本。

八年來,她記錄了多少事?

李玉珺的那些小動作,她不是不知道。但她一直在等,等一個合適的時機。可這個時機,一等就是六年。等來的,卻是自己被發配“冷宮”。

父親說得對,有些東西,丟了就找不回來了。

比如清白,比如良心。

但有些東西,錯過就再也沒有了。

比如機會。

她拿起手機,打開加密相冊,看著那張報銷單的照片。

一千二百塊,說多不多,說少不少。

但這筆錢,是撬開一塊大石頭的小裂縫。

她保存了圖片,然后關掉手機。

第二天上班,周思雨一大早就跑進檔案室,臉色蒼白。

“馬姐,我看完了。”

“看完了?”

周思雨咽了口唾沫:“那家物流公司,咱們公司的合作價格,比其他部門的高出將近三分之一。而且,連續簽了五年。”

馬雨桐靠在椅子上,看著周思雨:“你看出問題了?”

“李總……李總一直在用這家公司。”周思雨的聲音發抖,“而且,這家公司的法人,姓陳。陳姐的丈夫。”

周思雨急了:“馬姐,你早就知道了?”

“知道。”馬雨桐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但知道歸知道,證據歸證據。”

“那我們要怎么辦?”

馬雨桐看著窗外:“等。”

晚上九點,辦公室的人都走了。

馬雨桐坐在檔案室里,把手機放在桌上。

屏幕上顯示著一條未讀消息,來自一個陌生號碼:“馬雨桐,你爸的事,我可以幫忙。學校那邊,我有人。”

她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

是李玉珺。

發這個消息,等于在告訴她:我可以擺平你爸的事,只要你閉嘴。

馬雨桐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手機,打了過去。

電話接通,李玉珺的聲音傳來:“考慮好了?”

“李總。”

“嗯?”

“我爸的事,我心里有數。”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馬雨桐,你別以為你手中有點東西,就能拿住我。”李玉珺的聲音冷了下來,“你那個檔案室,待不了多久的。”

“你知道就好。”

“但是李總,”馬雨桐頓了頓,“你知道我為什么這六年什么事也沒做嗎?”

電話那頭沒說話。

“因為我不想當第二個劉姐。”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冷笑:“劉姐?你是說那個虛報加班費的?”

“她是虛報了。三百塊。”馬雨桐的聲音很平靜,“但你開掉她之后,她手里那條物流線的客戶,全給了你家親戚。這是你第幾次干這種事?”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然后李玉珺掛了電話。

馬雨桐聽著手機里傳來的盲音,放下手機。

窗外,城市的燈火明明滅滅。她拿出黑色筆記本,翻到今天。

寫下日期:2024年11月18日。

然后在下面寫了一句話:“這場仗,不是我先挑的。”



03

周五下午,公司出了件不大不小的事。

消防演習。

每年的例行公事,大家下樓站一會,聽安全員講幾句,然后回工位繼續干活。但今年不一樣。

警報拉響后,馬雨桐從檔案室走出來,本能地走到走廊盡頭的消防栓前,打開柜門。

里面的滅火器還在。她拿起來,瞄了一眼壓力表。

指針在紅色區域。

她皺了皺眉,又打開另一個柜子。也是紅線。第三個,第四個,全是紅線。

這批滅火器都是上個月新換的。

馬雨桐站在走廊里,手里的滅火器冰涼。

消防演習結束后,李玉珺召集所有人開會。

她站在會議室前面,臉色很嚴肅:“今天的消防演習,暴露出一個問題。我們新采購的一批消防器材,全部不合格。”

會議室里一陣騷動。

“我已經讓人查了。”李玉珺的目光掃過所有人,“這批器材的采購單,是馬姐簽的字。”

所有人的目光轉向馬雨桐。

馬雨桐沒動。

李玉珺繼續說:“馬姐,你怎么解釋?”

馬雨桐站起來:“采購單是我簽的,但我簽的是常規辦公設備采購,不是消防器材。

“白紙黑字,上面寫的就是消防器材。”李玉珺從包里拿出一份采購單復印件,舉起來,“你自己看。”

馬雨桐看了一眼,采購單上的“物品名稱”一欄,清清楚楚寫著“消防器材”。但她的記憶里,簽的時候,那里應該是“辦公家具”才對。

“有人改了內容。”她抬起頭,看著李玉珺。

李玉珺冷笑:“你說改就改?這上面是你親筆簽名,是你親自審批的。出了問題,你不負責,誰負責?”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

馬雨桐看向坐在角落里的陳姐。

陳姐低著頭,手指不停地絞著衣角。

馬雨桐明白了。

“那李總的意思呢?”

“我的意思很明確。”李玉珺站起來,“這件事,我會如實向董事長匯報。該怎么處理,就怎么處理。”

散會后,馬雨桐站在走廊里。

周思雨跑過來:“馬姐,我看見了。”

“看見什么?”

“那個采購單,你簽的根本不是消防器材。”周思雨壓低聲音,“今天早上,我路過陳姐的工位,她桌上就放著那份原件。上面的商品名,被人用涂改液遮住,重新寫的。”

馬雨桐看著周思雨:“你確定?”

“我確定。那個涂改液的痕跡,我一眼就看出來了。而且……”周思雨咬咬嘴唇,“我偷看到了原件上的日期。你簽字那天,是11月5號。但消防器材的采購流程,是10月底才走的。”

馬雨桐沉默了幾秒。

“思雨,這件事你別摻和了。”

“可是——”

“聽我的。你剛來,別把自己搭進去。”

周思雨低下頭,眼圈又紅了。

晚上,馬雨桐回到家,打開電腦。

她把自己這幾年整理的所有記錄,全部掃描了一遍。一張一張,一份一份,規規整整地存在U盤里。然后她打開個人網盤,上傳了備份。

做好這一切,已經凌晨十二點多。

她坐在書桌前,翻開黑色筆記本。

今天,她在第一頁的空白處,寫下了一句話:“2018年3月12日,第一次。2024年11月22日,第八次。”

八次。

八次,李玉珺試圖讓她背鍋。

前七次,她都忍了。

不是不敢反抗,是覺得沒必要。

她總想著,做好自己該做的事,別人總會看見。

可現實告訴她,你越退讓,別人越覺得你好欺負。

就像父親。

馬洪濤教書三十五年,年年評優,年年先進。但就因為舉報了副校長貪污,就被人穿了小鞋。現在連退休都退不安生。

憑什么?

她拿起手機,給父親打了個電話:“爸,下周你陪媽去醫院,請假了嗎?”

電話那頭,馬洪濤的聲音有點疲憊:“請了,校長批了,讓我下周五之前把教案交齊。”

“教案?你下周五之前就要退休?”

“他說,我不符合崗位要求。”

馬雨桐沉默了。

“雨桐,”馬洪濤嘆了口氣,“別想太多。爸這邊的事,自己能處理。”

“你怎么處理?”

“大不了,就鬧。”馬洪濤笑了一聲,“爸這輩子,不怕事。就怕你虧待自己。”

掛了電話,馬雨桐坐在黑暗里。

窗外有風吹進來,窗簾一動一動的。她盯著那本黑色筆記本,盯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手機,翻到一個幾乎從未聯系過的號碼。

林昭邦。

她大學同學,畢業后進了紀委工作。

兩個人八年沒聯系了,但每年過年都會互發一條祝福短信。

她猶豫了很久,最后還是發了條消息:“老同學,好久不見。想請教件事。”

消息發出去,石沉大海。

馬雨桐放下手機,翻了個身。眼皮很重,但腦子清醒得要命。她閉上眼,腦子里全是那些單據,那些人,那些事。

凌晨三點,手機震了一下。

她拿起來看,是林昭邦回的消息:“什么事?”

馬雨桐想了想,回道:“關于一家公司的賬目問題。有些疑問,想私下問問你。”

這次回復很快:“明天中午,你過來找我吧。地址我發你。”

馬雨桐看著那行字,心里某個地方,忽然踏實了。

04

第二天中午,馬雨桐請了半天假,去了紀委的辦公樓。

林昭邦在門口等她。八年不見,他胖了一些,頭發也稀疏了點,但眼神還是跟以前一樣,溫和但警覺。

兩人在小店吃了碗面,聊了幾句近況,林昭邦直奔主題:“你問的那家公司,是嘉誠集團吧?”

馬雨桐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們這邊,也收到過一些材料。”林昭邦放下筷子,“只不過,證據不夠充分。

馬雨桐從包里拿出U盤:“這里面,是我這幾年整理的。”

林昭邦接過U盤,表情嚴肅起來:“幾年?”

“六年。”

林昭邦沉默了很久。

“雨桐,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

“知道。”

“你一旦把這個交出去,就沒有回頭路了。”

馬雨桐看著窗外:“我知道。”

林昭邦嘆了口氣:“你先拿回去。我這邊不能輕舉妄動,得等上面批了,才能啟動程序。不過,你可以先走一條別的路。”

“什么路?”

“公司內部舉報。”林昭邦看著她,“你拿著這些證據,走正規流程舉報。我們這邊就可以介入。”

馬雨桐沉默了一會兒:“我明白了。”

臨走時,林昭邦跟她說了一句話:“雨桐,這些東西如果查實了,就不僅僅是李玉珺一個人的事。嘉誠那邊,可能會變天。”

“我做好準備了。”

“那就好。”

回到公司,已經下午三點多。

馬雨桐剛走進大廳,就看到前臺圍著幾個人,竊竊私語。看到她進來,那些人立刻散開了。

她心里一沉。

走到行政部,陳姐看到她,臉色變了變:“馬姐,有人找你。”

“誰?”

“董事長。”

賈冬生的辦公室在頂樓。

馬雨桐進去時,看到李瀚海也在,站在賈冬生身后,表情復雜。李玉珺坐在旁邊的沙發上,手里端著一杯茶,神色平靜。

賈冬生坐在辦公桌后面。他最近查出肝病,整個人瘦了一圈,臉色蠟黃。但眼神還跟老板椅一樣,壓迫力十足。

小馬來了。”賈冬生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

馬雨桐坐下。

“今天叫你來,是想談談消防器材那件事。”賈冬生說著看向李玉珺,“李總說,是你簽的單。”

“是我簽的。”馬雨桐的聲音很平靜,“但我簽的是辦公設備采購,不是消防器材。”

你有證據嗎?

馬雨桐頓了一下:“原件被改了。”

“被誰改了?”

李玉珺放下茶杯,笑著說:“馬姐,這話可不能亂說。采購單原件就在那里,白紙黑字,有你的簽名,有你的印章。你說被改了,那你倒是拿出證據來啊。”

馬雨桐看著她。

李玉珺也看她,嘴角帶著笑。

馬雨桐站起來:“賈董,給我三天時間。三天后,我拿出證據。”

賈冬生看著她,眼神里有審視:“好,就三天。”

馬雨桐轉身往外走。

李玉珺在背后說了句:“馬姐,三天后拿不出證據,可別怪公司不講情面。”

馬雨桐沒回頭。

她回到檔案室,關上門。

冷靜了幾秒,她打電話給陳姐。陳姐接起電話:“馬姐?有什么事?”

“陳姐,我問你件事。”

“什么事?”

那份采購單的原件,現在在哪兒?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馬姐,你別問了。”

“陳姐,你幫李玉珺做了多少事,你自己心里有數。”馬雨桐的聲音很低,“但你有沒有想過,她倒了之后,你會是什么下場?”

“馬姐,你……”

“我手里有東西。”馬雨桐說,“李總的賬目,你的轉賬記錄,全都有。你幫她做假賬,幫她改采購單,每一樣都有記錄。”

電話那頭,陳姐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我給你三天時間考慮。”馬雨桐說完,掛斷了電話。

她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上那道裂痕。

六年前,她第一次發現李玉珺做假賬時,也是坐在這間檔案室里。

那是她剛調來沒多久,被安排整理舊賬冊。

翻開一本,發現數字對不上;再翻一本,還是對不上。

她一開始以為是弄錯了,直到翻到第三本,才確定了。

李玉珺每個月都從物流費里抽走一部分,打給那家跟她有關系的小公司。

金額不大,一次幾百塊到幾千塊不等。

但積少成多,一年下來,就是十幾萬。

馬雨桐當時想過舉報。

但后來她查了查那家小公司的法人,發現是個叫陳桂芳的中年女人。后來她才知道,陳桂芳是陳姐的親表姐,而陳姐是李玉珺一手帶出來的親信。

這不是一個人的事。

這是一張網。

一旦撕開一個口子,很多人都會掉下去。

她那時候還沒想好要不要撕。總覺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事到如今,不撕也得撕了。

下午下班前,周思雨又來了。

她塞給馬雨桐一個信封:“馬姐,你看看這個。”

馬雨桐打開信封,里面是一張手機截圖的打印件。屏幕上是一個聊天記錄:“李總,那份采購單我改好了。”

確定沒問題?

“確定,原件已經鎖在保險柜了。”

“好。這次事成之后,你那份不會少。”

馬雨桐抬頭看著周思雨:“哪來的?

“我……我偷偷拍了陳姐的手機。”

馬雨桐看著她:“你不要命了?”

周思雨咬著嘴唇:“馬姐,你幫過我。我不能看著你被人欺負。”

馬雨桐沉默了很久,然后伸手拍了拍周思雨的肩膀:“謝了。”

“那現在怎么辦?”

“等。”

“等什么?”

“等她來找我。”

第二天一早,陳姐來了。

她站在檔案室門口,臉色蒼白,眼睛紅腫,一看就是一夜沒睡。她遞過來一個牛皮紙袋。

“馬姐,這是原件。”

馬雨桐接過紙袋,打開看了看。里面的采購單上,涂改液的痕跡清晰可見。原件的商品名上,明明寫著“辦公家具”。

“謝謝你,陳姐。”

陳姐搖搖頭:“馬姐,我不是幫你,我是幫我自己。”

陳姐眼淚掉下來:“我跟著李總干了五年。五年里,她讓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從沒想過,這會害了我自己。我老公那邊……他也被查了。”

馬雨桐看著她:“陳姐,你還有機會。”

什么機會?

“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

陳姐哭著走了。

馬雨桐坐在檔案室里,看著那份原件的涂改痕跡。她拿出手機,拍了照,然后把原件鎖進檔案柜。

下午,她收到林昭邦的消息:“程序批下來了,可以走內部渠道了。”

馬雨桐看完消息,沉默了很久。

她走出檔案室,走到行政部的辦公室門口。

李玉珺正在跟幾個下屬談笑風生。看到馬雨桐,她笑了笑:“馬姐,怎么有空過來了?

馬雨桐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李玉珺臉上的笑容慢慢僵住。

“李總,”馬雨桐開口了,“明天董事會,我有點東西,想給大家看看。”



05

董事會定在下午兩點。

馬雨桐提前十分鐘到了會議室門口。門關著,里面隱約傳來說話聲。她站在走廊里,手里捏著那個牛皮紙袋。

袋子里,是她準備了六年的東西。

原件、復印件、聊天記錄截圖、轉賬記錄、物流賬單……零零總總,裝了滿滿一個紙袋。

她的手機震了一下。

是父親發來的消息:“你媽明天住院,我跟學校請好假了。”

馬雨桐看了一眼,沒回。

會議室的門開了,賈冬生的秘書走出來:“馬姐,可以進去了。”

馬雨桐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

會議室里坐了十幾個人。賈冬生坐在主位,臉色不太好。李瀚海坐在旁邊,低著頭。李玉珺坐在另一邊,面帶微笑,看起來很放松。

“小馬來了。”賈冬生指了指對面的位置,“坐吧。”

“你說有證據要展示,我們都等著聽。”

李玉珺笑著接話:“是啊,馬姐,我也想聽聽,你有什么證據證明采購單不是我改的。”

“李總,我今天不是來說消防器材那件事的。”

李玉珺的笑容僵了一下:“那你要說什么?”

“我要說說,這幾年公司賬上的錢,都去哪兒了。”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你什么意思?”李玉珺的聲音冷了下來。

馬雨桐站起來,從紙袋里掏出一沓文件,放在桌上。

“這是2019年到2024年,公司物流費用的對比表。五年里,有一家物流公司,報價始終比其他家高出30%以上。而這家公司的法人叫陳桂芳,是陳姐的親表姐。”

李玉珺的臉色變了。

“這是那家公司的銀行流水。”馬雨桐又掏出一份,“每個月,物流費結算后,這家公司都會立刻把錢轉到一個個人賬戶上。戶主姓李,是李總的親弟弟。”

會議室里響起了議論聲。

李玉珺站起來:“馬雨桐,你少血口噴人!

“我還沒說完。”馬雨桐又掏出一份,“這是公司近三年的消防器材采購記錄。四次采購,四次指定供應商,價格全都高于市場價35%以上。這四次采購,李總都是審批人。”

她放下文件,又從紙袋里拿出一個U盤:“這里面,是我這六年整理的,所有關于李總經手的異常賬目明細。包括虛報差旅費、套取招待費、指定供應商回扣……一共十七項,總金額大概九十萬零五千多塊。”

會議室里徹底炸了鍋。

李玉珺臉色鐵青,嘴唇發抖:“你……你有什么證據!”

“每一筆都有記錄。”馬雨桐說,“時間、金額、經手人、審批人,全都有。都在這個U盤里,你們可以拿去查。”

賈冬生敲了敲桌子:“都安靜。”

會議室安靜下來。

賈冬生看著馬雨桐:“小馬,這些東西,你準備了多久?”

“六年?”

“對。”馬雨桐說,“從2018年開始,我就一直在記錄。”

賈冬生沉默了很久:“為什么要記?”

“因為我不想有一天,被人冤枉的時候,連自證清白的東西都拿不出來。”

會議室里再次安靜下來。

李玉珺坐在椅子上,臉色慘白,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賈冬生拿起桌上的U盤,遞給身邊的秘書:“把這東西拿去審計組,讓他們三天內查清楚。”

他轉過來看著馬雨桐:“你呢?”

“我等結果。”

散會后,馬雨桐走出會議室。

走廊里空無一人。她靠在墻邊,手心里全是汗。

手機震了,是父親的消息:“你媽手術,后天上午。你那邊忙完了嗎?”

馬雨桐看著那行字,眼眶忽然就紅了。

她打了過去:“爸,我這邊,快忙完了。”

“那就好。”馬洪濤說,“爸相信你。”

掛了電話,馬雨桐站在走廊盡頭,看向窗外。

這座城市的高樓大廈,鱗次櫛比。每一座樓里,都有無數個馬雨桐。她們做著該做的事,守著該守的規矩,卻一次次被人推著去做不該做的事。

她不想做那樣的人。

她從來都不想。

06

審計組查了三天。

這三天里,公司上下都像在走鋼絲。行政部的人走路都低著頭,生怕喘口氣都會惹上麻煩。李玉珺請假了,沒來上班。陳姐也請假了,電話打不通。

只有馬雨桐照常來。

每天早八點到公司,在檔案室待到晚上七點。該整理的文件整理好,該歸檔的賬冊歸好檔。同事們經過檔案室門口,看到她坐在里面,都繞道走。

第三天下午,審計結果出來了。

賈冬生讓秘書通知馬雨桐去他辦公室。

馬雨桐去的時候,看到李瀚海也在。他臉色不怎么好看,站在角落里,一句話沒說。

賈冬生坐在辦公桌后面,手里拿著一沓文件。他抬起頭,看了馬雨桐好一會兒。

“小馬,坐。”

“審計組查完了。”賈冬生把文件放在桌上,“你提供的那些材料,基本屬實。”

“物流費那塊,確實有問題。五年下來,多付了將近四十萬。消防器材這塊,三次采購都有貓膩,多花了二十多萬。差旅費、招待費那邊,也查出了一些問題。”

賈冬生頓了頓,看著馬雨桐:“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

“李玉珺那邊,我已經讓人通知她了,讓她明天來公司辦手續。”

馬雨桐點點頭。

“還有陳姐,她那邊,審計組也查出來了。她收了李玉珺的錢,幫她在賬上做手腳。”賈冬生嘆了口氣,“我們這邊,會跟她協商離職。”

馬雨桐沉默著。

“小馬,”賈冬生看著她的眼睛,“你做得對。”

馬雨桐沒接話。

“但我也要跟你說一件事。”賈冬生站起來,走到窗邊,“李玉珺的事,我會處理。但公司不能沒有她。她手里有客戶資源,有供應商關系網,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馬雨桐愣住了:“賈董,你的意思是……

“她會走。”賈冬生轉過身,“但不是開除。我會讓她主動辭職。”

馬雨桐感覺胸口發悶:“為什么?”

因為這事鬧大了,對公司沒好處。”賈冬生聲音低沉,“嘉誠在這個行業里做了這么多年,口碑一直不錯。一旦傳出內部管理出問題,供應商會怎么看我們?客戶會怎么看我們?

馬雨桐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但什么也說不出來。

“你已經做了該做的事。”賈冬生的語氣緩和了一些,“接下來的事,交給我來處理。”

馬雨桐站起來,走到門口,回過頭:“賈董,那我呢?”

賈冬生看著她:“你繼續干你的副總監。不該碰的,盡量別碰。”

然后她點了點頭,推門走了出去。

走廊里,李瀚海追出來:“雨桐,你別太難過。賈董說得對,公司不能傷筋動骨。

馬雨桐沒停腳步:“你們想怎么處理就怎么處理吧。”

手機響了,是父親打來的:“雨桐,你媽的手術做完了。醫生說還算順利。”

馬雨桐靠在墻上,眼淚終于掉下來。

“爸,我這邊也完事了。”

“那就好。”馬洪濤的聲音很平靜,“你累了吧?早點回去休息。”

馬雨桐掛了電話,在那個黑色筆記本上,寫下了今天的日期。

然后她合上本子,鎖進抽屜里。

有些事,做了,就行了。

其他的,隨它去吧。



07

李玉珺辭職的消息,傳得很快。

周一早晨,公司群里發了一則通知:李玉珺因個人原因申請辭職,經公司批準,已辦理離職手續。

沒有感謝,沒有表彰。簡簡單單兩句話,像是在說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行政部的人都在小聲議論,但沒人敢大聲說。李玉珺的人脈關系還在,就算她走了,那些被她提拔過的人,現在也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馬雨桐照常上班。

她已經從檔案室搬回了原辦公室。桌上的東西還跟走的時候一樣,連那盆綠蘿都沒人澆水,葉子黃了大半。

周思雨端著一杯咖啡走進來,放在她桌上:“馬姐,歡迎回來。”

“謝了。”

“馬姐,那個……”

陳姐今天也來辦離職了。”周思雨壓低聲音,“她在辦公室哭了一上午。

馬雨桐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她該哭。”

“馬姐,你不恨她嗎?”

馬雨桐看著窗外的陽光:“恨有什么用?她把自己搭進去了,李玉珺也不見得會念她的好。”

周思雨還想說什么,馬雨桐擺擺手:“去忙你的吧。”

下午,馬雨桐接到了李玉珺的電話。

“馬雨桐,我要走了。”

“我知道你恨我。但你有沒有想過,我為什么要這么做?”

“為什么?”

“我兒子得了重病,你知道治這個病要花多少錢嗎?”李玉珺的聲音嘶啞,“我做了十年,就賺了這點錢,還不夠他兩年的醫藥費。”

馬雨桐握著手機,張了張嘴,但不知道該說什么。

“我走了,你贏了。”李玉珺說,“但我想告訴你一件事。在這個公司里,沒有誰是干干凈凈的。你幫我省下的那些錢,有一半進了賈冬生的口袋。”

馬雨桐愣住了。

“你以為賈冬生什么都不知道嗎?他比誰都清楚。他只是在等我這個替罪羊。”李玉珺笑了,“你以為你贏了?你只是幫他又找了一只替罪羊而已。”

馬雨桐的電話掛了。

她坐在辦公室里,看著窗外。

窗外有風,吹得樹葉嘩嘩響。

她想起那份物流費對比表。

五年前,她第一次做那份表時,也發現了另一件事。

那些多出來的錢,有一部分確實打到了李玉珺弟弟的賬戶上,但也有一部分,打到了一個她查不到來源的公司賬戶。

她當時沒深究。

原來,她猜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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