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淅

“六十余載，丹青妙筆傳千古，韻律風華耀星辰。胡小石先生，一路走好！”“胡小石老師，為龍江藝壇樹立了標桿。我們一定會按照您的囑托，為人民而歌。您安息吧。”2026年6月20日，黑龍江省歌舞劇院微信公眾號一則簡短的消息，如石落深潭，激起無盡悲瀾——《烏蘇里船歌》詞作者、著名詞作家、國家一級編劇胡小石，因病于2026年6月19日辭世，享年86歲。旋即，追思如潮，悼念與感懷長夜不息。

一首歌，唱響一個民族

“烏蘇里江來長又長，藍藍的江水起波浪，赫哲人撒開千張網，船兒滿江魚滿倉……”這段悠揚的旋律，早已浸潤了無數中國人的記憶。而寫下這質樸動人歌詞時，胡小石年僅22歲。

1961年，首屆“哈爾濱之夏”音樂會盛況空前，但本土原創之聲尚顯微弱。年輕的胡小石站了出來：“我要到基層去體驗生活，創作出能體現黑龍江文化特色的新作品。”1962年4月至5月，胡小石背上行囊，先后深入到了同江市街津口赫哲族鄉、八岔赫哲族鄉，雙鴨山市饒河縣四排赫哲族鄉體驗生活、采風創作。

當時的生活條件非常有限，他住的招待所就是一個地窨子，陰暗潮濕。趕上魚汛的時候，他就和赫哲族兄弟一起擠住在魚窩棚里同吃、同住、同勞動。與赫哲族兄弟們結下了深厚的友誼。

“當時沒有什么吃的，漁民兄弟常拿著洗臉盆端來一盆‘剎生魚’給我改善生活。”多年后，胡小石曾笑著回憶道。而正是在那“剎生魚”的鮮腥中，在與赫哲族兄弟朝夕相處的日日夜夜里，他真切觸摸到一個古老民族在新中國陽光下煥發的歡欣與幸福。

白云飄過大頂子山，他便記下云影；白樺林深處笑語回蕩，他便寫下歡歌；滿江漁船、滿倉鮮魚，他便定格那豐收的畫面。在山上回眸，他看見杜鵑漫野，于是有了那句《烏蘇里船歌》里膾炙人口的“笑開了滿山的紅杜鵑”歌詞。

采訪結束后，他回到哈爾濱與歌唱家郭頌、作曲家汪云才反復修改、精心打磨。這樣，歷經半年，歌曲《烏蘇里船歌》誕生了。《烏蘇里船歌》的歌詞以通俗樸實的語言，直敘、白描的簡潔手法，描繪了赫哲族人民在江水中撒網的歡快勞動場景，歌頌了在中國共產黨領導下，少數民族人民的幸福生活。《烏蘇里船歌》的旋律優美悠揚，充滿了詩情畫意，具有鮮明的民族特色和時代氣息。1980年，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將《烏蘇里船歌》選入亞太地區音樂教材。

一個僅5000余人的少數民族，因一首歌，讓世界側耳傾聽。赫哲族人民也把至高的敬意贈予胡小石——“榮譽赫哲族漁民”“榮譽赫哲人”，這是他一生最珍視的勛章。

六十年筆耕，一千五百首歌

胡小石1940年生于江蘇揚州，1959年畢業于揚州師范學院。這位江南才子，卻把畢生心血盡付北疆黑土。

六十余載，他創作歌詞逾1500首，字里行間飽含民族深情與時代回響，為中國舞臺藝術留下豐厚珍寶——《北京你好》摘得全國首屆青年民歌與通俗歌手大賽作品一等獎；《鈴蘭》獲全國少兒歌曲評選銀獎，并入選小學教材；《告別童年》捧回全國廣播歌曲大賽一等獎；《我從黃河岸邊過》榮膺全國廣播歌曲金獎；《希望，燃燒在心里》《擁抱冬天》分別被選為中國第七屆、第十屆冬季運動會會歌。由他執筆編劇的大型音樂劇《鷹》斬獲中國第五屆文華獎及文華編劇獎；擔任文學策劃的歌舞《中華吟》摘得中國第十三屆文華獎。

此外，他還為多部電視片及百余臺大型晚會策劃撰稿，包括第三屆亞洲冬季運動會開幕式文藝表演《太陽·冰雪·亞細亞》等。

1993年，胡小石獲頒國務院特殊津貼；2006年，榮膺黑龍江省首屆“文藝終身成就獎”。

胡小石以卓越的創作成就、理論建樹和嚴謹的藝術態度，贏得了業內同仁的尊敬與愛戴。

“生活，是創作的唯一源泉”

2024年11月25日晚，哈爾濱冬夜寒意正濃，而黑龍江省文聯主辦的“時代風尚——崇德尚藝·為人民放歌”音樂名家事跡宣講暨經典歌曲音樂會現場，暖意融融。84歲高齡的胡小石伴著《烏蘇里船歌》旋律緩步上臺，與觀眾和文藝工作者們分享創作感悟，贏得如潮掌聲。

“我寫的每一句歌詞，都是從生活中長出來的。”在后臺，他目光炯炯，向記者娓娓道來：“這些年來，黑龍江誕生了許多優秀音樂作品，而它們離不開這片土地的滋養，離不開這片土地上生活的人民。生活，是創作的唯一源泉。”

采訪臨近尾聲時，他語重心長地寄語年輕一代文藝工作者：“希望年輕的文藝工作者，深入生活、扎根人民。要練就從生活中提煉藝術作品的功力。這樣才不至于閉門造車，作品也才不流于‘假大空’，才能成為真正‘住’進群眾心里的好作品，才能創作出更多無愧于時代，無愧于人民的精品力作。”這番話，是他用六十載創作生涯凝結出的最樸素也最深邃的藝術箴言。

烏蘇里江的江水，依舊長又長；赫哲人的歌聲，依舊在江上回蕩。胡小石用一生的藝術求索，為龍江藝壇樹立了不朽標桿。他留下的，遠不止傳世的《烏蘇里船歌》，也不止那千余首歌詞。他的“深入生活、扎根人民”的創作信仰，如燈塔，照亮后人心底。

斯人已逝，丹青永存。胡小石先生，一路走好！

本文圖片除署名外均由黑龍江省歌舞劇院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