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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丈母娘的辣醬送客戶,里面竟塞5萬!正急著去追客戶微信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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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罐辣醬被我丈母娘用藍色碎花布包了三層,外面還套了個塑料袋。

她從老家坐了六個小時大巴車來城里,進門第一件事就是把這包東西塞到我手里。

"自己做的,不值什么錢,你們年輕人在外面吃得油膩,拌面下飯都好。"丈母娘說這話的時候,眼神在我臉上停留了好幾秒。

我接過來掂了掂分量,兩罐玻璃瓶裝的辣醬,沉甸甸的。瓶身上還貼著手寫的標簽,寫著"香辣醬"三個字,字跡工整。

"媽,您太客氣了。"我笑著說,"專門跑一趟多累啊。"

"不累不累。"丈母娘連連擺手,"正好來看看你們。"

妻子程雨在廚房喊:"媽,您先坐,我燉了排骨湯。"

丈母娘應了一聲,卻沒坐下,而是在客廳里走來走去,像是在找什么東西。我覺得有些奇怪,但也沒多想,把辣醬隨手放在了玄關的鞋柜上。

那天晚上,丈母娘吃飯的時候一直心不在焉,筷子在碗里翻來覆去,卻沒夾幾口菜。程雨問她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她又說沒事。

第二天一早,丈母娘就說家里還有事,要趕回去。我和程雨送她到車站,她上車前又回頭看了我一眼,張了張嘴,最后什么也沒說。

那個眼神我現在還記得——像是有話要說,又咽了回去。

回到家,我想起那兩罐辣醬還在玄關。正好下午要去見一個重要客戶,陳總是做餐飲連鎖的,這次談的是他們公司全年的廣告投放,預算八十萬。

我把辣醬拿起來看了看,瓶子很精致,里面的辣椒紅艷艷的,還能看到花椒和芝麻。丈母娘雖然是農村人,但做事一向仔細,這辣醬看著就用了心思。

"帶著送給陳總吧。"我對程雨說,"你媽做的東西,拿得出手。"

程雨正在敷面膜,含糊地"嗯"了一聲。

下午三點,我提著那兩罐辣醬到了陳總的辦公室。談判進行得很順利,陳總對我們的方案很滿意,但在最后簽字的時候,他突然停下來,說想再考慮考慮。

我心里一緊,知道這是要討價還價的前奏。

"陳總,這個價格真的是底線了。"我試圖挽回。

陳總笑了笑,目光落在我手邊的袋子上:"這是什么?"

"哦,我岳母自己做的辣醬,特意從老家帶來的。"我靈機一動,"陳總您是做餐飲的,正好嘗嘗這手藝。"

我把兩罐辣醬拿出來,陳總接過去看了看,眼睛一亮。

"手工做的?現在這種東西可不多見了。"他擰開一罐聞了聞,"嗯,香!有小時候的味道。"

那天晚上,陳總給我發了條微信:"兄弟,那辣醬真不錯,我媽嘗了直說好。合同明天就簽,你準備一下。"

我興奮地把這個消息告訴程雨,她卻沒什么反應,只是說:"你知道我媽做那辣醬有多不容易嗎?她自己舍不得吃,全給你了。"

"我這不是物盡其用嘛。"我說,"再說了,我們能簽下這個單子,你媽知道了也高興。"

程雨沒再說話,轉身進了臥室。

那是三天前的事。

現在,我的手機屏幕上,是丈母娘打來的第七個電話。

01

電話是周五下午兩點接到的。

我正在公司開會,手機震了好幾下,我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岳母。心想她很少給我打電話,應該是找程雨有事。會議正到關鍵時刻,我按掉了。

五分鐘后,電話又來了。

我只好跟同事們說抱歉,走到會議室外面接聽。

"喂,媽。"

"小宇啊。"丈母娘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顫抖,"那個......那兩罐辣醬,你們吃了嗎?"

這問題問得有些奇怪。

"還沒呢媽,放在家里。"我隨口說,完全忘了自己已經把辣醬送人了,"怎么了?"

"沒事沒事。"丈母娘明顯松了口氣,"你們記得盡快吃啊,時間長了不新鮮。"

"好的媽,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我才想起來辣醬已經被我送給陳總了。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等晚上回家再跟程雨說一聲,讓她別提就行了。

晚上回到家,程雨正在做飯。廚房里飄出青椒炒肉的香味,但她的動作有些用力,鍋鏟磕在鍋沿上叮當響。

"怎么了?今天不高興?"我走過去想幫忙。

"我媽下午給我打了八個電話。"程雨沒回頭,"問那兩罐辣醬在不在。"

我心里咯噔一下。

"她有說為什么嗎?"

"沒有,就是問在不在,吃了沒有。"程雨轉過身看著我,"你是不是把辣醬送人了?"

我一時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我......我送給陳總了。"我老實交代,"你知道的,那個單子......"

"你就為了一個單子?"程雨的聲音拔高了,"我媽大老遠帶來的東西,你說送就送了?"

"我也是為了這個家。"我辯解道,"那單子八十萬,夠咱們買車的首付了。"

"你有問過我嗎?"程雨的眼圈紅了,"你知道我媽做那辣醬有多辛苦嗎?她要挑新鮮的辣椒,洗干凈晾干,剁碎了炒,要炒好幾個小時。她自己都舍不得吃,全都裝好了給我們。"

"我知道,我知道。"我走過去想抱她,"下次我注意,讓媽再做點,我一定不亂送了。"

程雨推開我:"你不懂。"

她把火關了,摘下圍裙進了臥室。

我站在廚房里,突然覺得自己好像做錯了什么,但又說不清楚錯在哪里。

那天晚上,我們各自躺在床的兩邊,中間隔著一道無形的墻。

我想起丈母娘來的那天,她在客廳里走來走去的樣子,還有上車前回頭看我的那個眼神。現在想想,那眼神里好像有些焦急,又有些猶豫。

第二天一早,我被電話鈴聲吵醒。

還是丈母娘。

"小宇,那辣醬,你能不能別動?"她的語氣很急切,"我過兩天來拿回去。"

我完全清醒了。

"媽,怎么了?辣醬有什么問題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我能聽到丈母娘粗重的呼吸聲。

"沒......沒什么問題。"她的聲音有些哽咽,"就是,就是我做得不好,想拿回去重做。"

這理由明顯不對。丈母娘是個要強的人,她做的東西從來不會說不好。而且,大老遠跑來取兩罐辣醬?

"媽,您跟我說實話,到底怎么了?"

"小宇啊。"丈母娘的聲音徹底變了調,"你千萬別吃那辣醬,也別給別人,求求你了。"

她在哭。

我這輩子很少聽到丈母娘哭,她是那種再苦再難也不會在人前掉淚的人。程雨說她媽這輩子只哭過三次,一次是外公去世,一次是程雨考上大學,還有一次是我們結婚的時候。

現在是第四次。

"媽,您別急,您先說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那辣醬......"丈母娘的聲音斷斷續續,"里面有很重要的東西,不能吃。小宇,你現在馬上去看看,辣醬還在不在?"

我的心跳開始加速。

"媽,我實話跟您說,辣醬我送人了。"

電話那頭突然安靜了。

安靜得我以為電話斷了。

"媽?媽您還在嗎?"

"送......送人了?"丈母娘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送給誰了?"

"送給一個客戶,很重要的客戶。"我解釋道,"但是媽您放心,我現在馬上去要回來。"

"快!快去!"丈母娘的聲音近乎嘶喊,"一定要拿回來!"

我掛了電話,手都在抖。

02

我給陳總打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陳總,不好意思打擾您。"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那天給您的辣醬,您還留著嗎?"

"辣醬?哦,你說那個啊。"陳總笑了,"好東西啊,我媽特別喜歡,昨晚拌面吃了一大碗。怎么,你還要送我?"

我的心沉了下去。

"不是,是我岳母說那辣醬做得不太好,想換新的給您。"我努力編著理由,"您看能不能......"

"哎呀,不用不用。"陳總打斷我,"真的很好吃,你岳母的手藝沒得說。這樣吧,你問問你岳母還能不能再做點,我想買幾罐送朋友。"

"陳總,這個辣醬真的不能吃。"我不知道該怎么解釋,"我岳母說里面有問題,您先別吃了,我現在馬上過去取回來行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

"小宇,你這話是什么意思?"陳總的語氣變了,"食品有問題?你是說我媽吃了有問題的東西?"

"不是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急得滿頭大汗,"就是......就是......"

我不知道該怎么說。我總不能告訴他,我丈母娘哭著打電話說那辣醬不能吃,但我也不知道為什么。

"陳總,求您了,您先別吃了,等我過去再說。"

"行吧。"陳總的聲音聽起來很不高興,"我在公司,你過來吧。"

我換了衣服就往外沖,程雨在臥室里喊我,我說等會兒回來再說。

開車去陳總公司的路上,我腦子里亂成一團。

那兩罐辣醬到底有什么問題?丈母娘為什么要那樣做?

我想起她來的那天,在客廳里走來走去,像是在找什么。現在想想,她是不是在找那兩罐辣醬?可那時候辣醬就放在玄關鞋柜上,她不可能看不到。

除非,她是想找機會偷偷拿走。

這個念頭讓我渾身發冷。

四十分鐘后,我趕到陳總的公司。前臺告訴我陳總在會客,讓我先等等。

我在休息區坐立不安,手機響了,是程雨。

"我媽說她下午就來,讓你一定要守著那辣醬。"程雨的聲音很著急,"宇哥,到底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我說,"辣醬我已經送給陳總了,我現在就在陳總公司。"

"什么?你已經送了?"程雨的聲音突然變得尖銳,"我媽會瘋的,她剛才在電話里一直哭,說那辣醬里有她最重要的東西。"

"什么東西?"

"她不肯說,只是一直哭。"程雨也哭了,"宇哥,你快點把辣醬拿回來,我媽說如果拿不回來,她......她不想活了。"

我腦子嗡的一聲。

陳總終于出來了,他看起來臉色不太好。

"小宇,你說清楚,那辣醬到底有什么問題?"他開門見山,"我媽昨天吃了,今天身體不舒服,你要是不給我個說法......"

"陳總,真的對不起。"我站起來,"辣醬可能真的有問題,但我現在也不清楚具體是什么問題。您能把剩下的給我嗎?我會負責的。"

"剩下的?"陳總冷笑了一聲,"我媽昨天就吃完一罐了,另一罐今早做早餐又吃了一半。你現在來跟我說有問題?"

我的腿軟了。

"您別急,我馬上問清楚。"我撥通了丈母娘的電話,"媽,陳總已經吃了一罐半了,您快告訴我,里面到底有什么?"

電話那頭傳來劇烈的喘息聲,然后是程雨的聲音:"宇哥,我媽暈過去了,我們在醫院。"

"什么?"

"醫生說是急火攻心,情緒太激動。"程雨在哭,"她醒過來就一直說那辣醬,說里面有五萬塊錢。"

我愣住了。

五萬塊錢?在辣醬里?

陳總顯然也聽到了,他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小宇,你岳母是不是腦子有問題?"他的聲音里帶著怒氣,"辣醬里怎么可能有錢?你今天必須給我個說法,不然這事沒完。"

我的手機又響了,是一條微信消息。

陳總發來的。

我打開一看,是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玻璃碗,里面裝著紅色的辣醬,但辣醬的中間,露出了一些紙的邊角。

那些紙,是淡綠色的。

像是鈔票。

03

我的手開始發抖。

"這是什么?"陳總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但聽起來很遙遠。

我盯著手機屏幕上的照片,那些從辣醬里露出來的淡綠色紙角,在燈光下泛著微微的光。我放大照片,能看清上面印著的數字——100。

是人民幣。

真的有錢。

"陳總......"我抬起頭,發現陳總正盯著我,眼神復雜。

"我本來以為是惡作劇。"陳總說,"我媽早上做飯的時候,發現辣醬里好像有什么硬的東西,挖出來一看,是這些紙。當時我們都以為是包裝辣椒的廢紙,后來我媽說這紙怎么這么整齊,我才仔細看了看。"

他從辦公桌抽屜里拿出一個塑封袋,里面裝著幾張沾了辣醬的鈔票,還有一些已經被辣醬浸透的紙。

"你岳母這是什么意思?"陳總的語氣很冷,"拿假錢當真錢藏?還是有什么其他的想法?"

我接過塑封袋,手指碰到那些紙幣的時候,感覺到了一種奇怪的質感。

不對。

這手感不對。

我仔細看那些鈔票,紙張的顏色,印刷的紋理,還有水印......我在銀行工作過一年,對鈔票的真假還算敏感。

這些錢,是真的。

"陳總,這錢是真的。"我說。

"真的?"陳總愣了一下,拿過一張仔細看,"你確定?"

"我確定。"我說,"雖然被辣醬泡過了,但紙張、水印、防偽線都在,是真鈔。"

陳總的表情變了。

"那另一罐里面......"他沒說完,我們倆都明白了。

如果我丈母娘說的五萬塊是真的,那兩罐辣醬里各藏了兩萬五。現在陳總家已經吃掉了一罐半,也就是說,至少有三萬七千五百塊錢,被當成辣醬吃了。

這個念頭太荒誕了,我們倆面面相覷。

"小宇,你岳母她......"陳總不知道該說什么,"她為什么要把錢藏在辣醬里?"

"我也不知道。"我說,"她在醫院,我現在就過去問清楚。"

"等等。"陳總叫住我,"剩下的辣醬還有多少,我讓人小心地全挖出來。"

他打電話給家里的保姆,讓她把剩下的辣醬全都倒進盆里,小心地翻找有沒有其他紙幣。

十分鐘后,保姆回電話,說又找到了七張一百的,三張五十的,還有一些已經完全被辣醬浸透、分辨不出面額的碎紙。

加上陳總之前找到的,一共是一千八百塊。

也就是說,至少有三萬八千二百塊,已經被吃掉了。

我開車去醫院的路上,腦子一片混亂。

五萬塊錢,對我和程雨來說不算小數目,但也不至于讓丈母娘用這種方式藏。而且,她為什么要藏在辣醬里?為什么要千里迢迢送到我們家?

還有,這錢是哪來的?

我想起丈母娘平時的樣子。她今年五十八歲,在農村務農,一年到頭也攢不了幾個錢。她和岳父離婚十幾年了,一個人拉扯著小舅子長大,日子過得很緊巴。

五萬塊錢,對她來說,應該是很大一筆錢。

到了醫院,我直接沖進病房。

程雨坐在病床邊,眼睛哭得紅腫。丈母娘躺在床上,臉色蒼白,看到我進來,眼淚又流了下來。

"媽,您別哭。"我走過去,"錢我找到了,陳總那里還有一千八百塊,剩下的......"

"剩下的呢?"丈母娘抓住我的手,力氣大得驚人,"小宇,那可是五萬塊啊,我攢了好幾年的,都在里面。"

"媽,那錢......"我不知道該怎么說,"已經被吃了。"

丈母娘的身體晃了一下,程雨趕緊扶住她。

"吃了?"丈母娘喃喃地重復,"吃了......"

她突然抬起頭看著我,眼神里有種絕望的光。

"那是給你小舅子治病的錢。"她說,"他上個月查出了腎結石,要做手術,醫生說至少要五萬。我想著,我一個人在老家,錢放在哪里都不安全,就想著帶到你們這里來,存進銀行。"

"可我怕坐車被偷,就想了個辦法,把錢藏在辣醬罐底,用油紙包好,上面蓋上辣醬。"丈母娘的聲音越來越低,"我本來想到你們家就馬上拿出來的,可是......可是我那天晚上突然想,這么做是不是不太好,你們會不會覺得我不信任你們。我就想著第二天再說,結果第二天早上,你小舅子來電話說疼得厲害,我就趕緊回去了。"

"我想著等過兩天再來拿,可你小舅子病情加重,醫院要先交兩萬押金,我一著急,就給你打電話,想讓你幫我把辣醬保管好。"

"可是你說還在家里,我就放心了。"丈母娘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誰知道你把它送人了。"

我聽得心里一陣一陣地疼。

原來是這樣。

原來那兩罐辣醬,是丈母娘攢的救命錢。

"媽,對不起。"我跪了下來,"都是我的錯,我不該不問清楚就把辣醬送人。"

"可是現在怎么辦啊?"丈母娘抓著我的手,"你小舅子還在醫院等著,手術費......"

"媽,您別擔心。"我說,"手術費我出,我這就去轉賬。"

"那怎么行。"丈母娘搖頭,"那是我的錢,是我攢的......"

"媽。"程雨也哭了,"是我們的錯,手術費我們出。"

我立刻拿出手機,給小舅子轉了五萬塊錢。

轉完賬,我才想起來一個問題。

"媽,您為什么不直接帶現金來,或者存在銀行卡里?"

丈母娘擦了擦眼淚:"我沒有銀行卡,老家的信用社說要本人去辦,可我沒時間。現金我又怕帶在身上被偷,就想了這個辦法。"

"那您為什么不提前跟我們說?"

丈母娘沉默了一會兒,說:"我怕你們煩。"

這四個字像錘子一樣砸在我心上。

"我知道你們在城里生活不容易,我不想給你們添麻煩。"丈母娘的聲音很輕,"我就想著,把錢藏好,到你們家悄悄拿出來存進銀行,你們都不用知道。"

"可我沒想到......"她又哭了,"我沒想到會這樣。"

04

從醫院出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了。

丈母娘的情緒終于穩定下來,在程雨的陪伴下睡著了。醫生說她這是急火攻心,需要好好休息,不能再受刺激。

我開車回家,腦子里一直回響著丈母娘那句話:"我怕你們煩。"

這些年,我和程雨在城里打拼,買了房,還了貸,日子過得緊巴巴的。丈母娘來過幾次,每次都是來去匆匆,從不麻煩我們。

她帶來的都是自己種的菜,做的臘肉,腌的咸菜。走的時候,總是偷偷在冰箱里塞滿東西。有一次我發現她把我給她的兩千塊錢,偷偷壓在了枕頭下。

她說,你們要用錢的地方多,我一個人在老家,吃喝不愁。

可我從沒想過,她口中的"吃喝不愁",是怎樣的拮據和節省。

五萬塊錢,對她來說,可能是幾年的積蓄。

而我,隨手就把它送人了。

回到家,我坐在沙發上,看著那個空空的玄關鞋柜。

那天丈母娘來的時候,把辣醬放在那里,然后在客廳里走來走去。她不是在找別的,她是在猶豫,要不要當著我們的面把辣醬拿走。

可她最終還是沒有拿。

因為她覺得,那樣會顯得她不信任我們,會讓我們覺得她小氣,會給我們添麻煩。

我拿出手機,翻看著這幾天的通話記錄。

丈母娘打了十幾個電話,我只接了兩個。

如果我早點接電話,早點問清楚,也許一切都不會發生。

手機響了,是陳總的微信。

"小宇,那些錢我會賠給你岳母的。雖然大部分已經被吃了,但這是我的責任。"

我愣了一下,回復:"陳總,這是我的錯,不怪您。"

"不,我也有責任。"陳總發來一個紅包,五萬塊,"這些錢你先拿著,給你小舅子治病。我媽知道這事之后,也覺得很內疚,說要見見你岳母,當面道歉。"

我看著那個紅包,半天沒點開。

陳總又發來一條消息:"小宇,你岳母這樣的人,很不容易。好好對她,別讓她寒心。"

我終于忍不住,眼淚掉了下來。

第二天上午,我請了假,去醫院接丈母娘出院。

程雨紅著眼睛說,她媽一夜沒睡好,一直在念叨那些錢。

"媽,您別想了。"我扶著丈母娘坐上車,"錢的事已經解決了,小舅子的手術也安排好了。"

丈母娘看著我,眼神里全是愧疚:"小宇,都是媽不好,給你們添麻煩了。"

"媽,您別這么說。"我握住她的手,"是我不好,我不該不問清楚就把東西送人。"

"那辣醬,我做了一個多月。"丈母娘突然說,"我想著做得好吃點,你們就能多吃點。"

我的喉嚨發緊。

"我知道你們在城里吃得好,但那些飯店的東西,都是用地溝油做的,對身體不好。"丈母娘繼續說,"我自己種的辣椒,自己榨的油,干凈。"

"我本來想,等你們吃完這兩罐,我再做幾罐給你們。可現在......"她的聲音哽咽了,"現在都吃不到了。"

我這才明白,那兩罐辣醬,不只是藏錢的工具,還是丈母娘對我們的心意。

而我,把它當成了送禮的工具。

"媽,以后您教我做,行嗎?"我說,"教我和程雨一起做,我們自己做給您吃。"

丈母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淚也跟著流了下來。

"好,好。"她拍著我的手,"媽教你們。"

車子開到一半,丈母娘突然說:"小宇,你停一下車。"

我靠邊停車,丈母娘從包里拿出一個塑料袋,里面裝著幾張被辣醬浸透的百元大鈔。

"這是陳總讓人給我送來的。"她說,"他說是從辣醬里挖出來的,雖然不能用了,但還是還給我。"

我接過那些錢,紙幣已經軟塌塌的,上面沾著紅色的辣醬,散發著辣椒和油的味道。

"媽,這些錢......"

"你拿著吧。"丈母娘說,"就當是個教訓。以后我再也不干這種傻事了。"

我看著那些錢,突然想到一個主意。

"媽,我能把這些錢留著嗎?"

"留著?"丈母娘不解。

"對,留著。"我說,"裱起來,掛在家里,提醒我,永遠不要忘記今天的事。"

丈母娘看著我,眼里有淚光閃爍。

"好。"她說,"好孩子。"

晚上,我和程雨把那些沾滿辣醬的鈔票小心翼翼地清洗干凈,用吹風機吹干,然后放進相框里。

"我們把它掛在哪里?"程雨問。

"掛在餐廳。"我說,"每次吃飯都能看到,提醒我們,什么是真正重要的。"

程雨點點頭,靠在我肩上。

"宇哥,我媽其實特別不容易。"她輕聲說,"我爸走得早,她一個人把我和弟弟拉扯大。我上大學的時候,她去城里打工,做過保潔,擺過地攤,為的就是給我攢學費。"

"我知道。"我說。

"可是我工作以后,很少回去看她。"程雨哭了,"每次她來城里,我都覺得煩,嫌她土,嫌她不懂規矩。"

"以后不會了。"我抱住她,"以后我們一起對她好。"

那天晚上,我們打電話給丈母娘,告訴她我們把那些錢裱起來了。

丈母娘在電話那頭笑了:"你們倆啊,真是的。"

"媽,您下次來,多住幾天。"程雨說,"我們一起做辣醬,好不好?"

"好。"丈母娘的聲音很溫柔,"好。"

掛了電話,我看著墻上那個相框,里面的鈔票在燈光下泛著淡淡的紅光,像是被歲月浸染過的溫暖。

可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震了一下。

是陳總發來的微信。

05

陳總的微信只有一句話:"兄弟,你岳母那兩罐辣醬,可能還有點問題。"

我的心一緊,立刻回撥了電話。

"陳總,怎么了?"

"我媽今天收拾廚房,又在辣醬瓶底發現了點東西。"陳總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猶豫,"但這次不是錢。"

"不是錢?那是什么?"

"你最好親自來看看。"陳總說,"我現在也說不清楚,這事有點......復雜。"

半小時后,我趕到陳總家。

他住在市中心的高檔小區,這是我第一次來他家。開門的是他母親,一位六十多歲的老人,臉上掛著歉意的笑容。

"小伙子,真是對不住了。"她拉著我的手,"那天吃辣醬的事,我也不知道里面有錢,如果知道,我絕對不會......"

"阿姨,您別這么說,這是我們的錯。"我連忙說。

陳總從書房出來,手里拿著一個透明的密封袋。

"就是這個。"他把袋子遞給我。

我接過來一看,袋子里裝著一個小小的塑料包,外面緊緊地纏著防水膠帶。

"這是從哪個罐子里找到的?"我問。

"第二個罐子,就是吃了一半的那個。"陳總說,"我媽用勺子挖辣醬的時候,發現瓶底有個硬塊,挖出來就是這個。"

"打開看過嗎?"

"沒有。"陳總說,"我覺得這是你岳母的私人物品,不方便打開。但是......"他停頓了一下,"我用手電筒照了照,里面好像是個U盤,還有一些照片。"

U盤?照片?

我的腦子里一片混亂。丈母娘為什么要把U盤和照片藏在辣醬里?

"陳總,這個......"

"你拿回去吧。"陳總打斷我,"這應該是很重要的東西,不然你岳母不會用這種方式藏。"

我道了謝,拿著那個密封袋離開。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盯著那個小小的塑料包。透過透明的膠帶,能隱約看到里面有黑色的U盤,還有幾張泛黃的照片。

到家的時候,程雨已經睡了,丈母娘也在客房休息。

我走進書房,關上門,小心翼翼地拆開那層層膠帶。

里面果然是一個U盤,還有三張照片。

照片很舊了,邊角都泛黃了。第一張是一個年輕男人的照片,他穿著八十年代的工裝,站在一個工廠門口,笑得很燦爛。

我仔細看了看那個人的五官,突然心里一跳。

這個人,和程雨有幾分相像。

第二張照片是一張全家福,照片里有那個年輕男人,還有一個抱著嬰兒的女人。女人很年輕,但能看出來就是年輕時的丈母娘。

第三張照片更特別,是一張發黃的報紙剪報,上面有個大標題:"見義勇為好工人,舍己救人譜壯歌"。

報道下面配了張照片,正是那個年輕男人。

我的手開始發抖。

這個男人,是誰?

我想起程雨說過,她的父親在她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死因是工傷。但程雨對父親幾乎沒有印象,因為她那時才兩歲。

那這個人,就是程雨的父親?

可丈母娘為什么要把他的照片藏在辣醬里?而且還有U盤?

我把U盤插進電腦,里面只有一個文件夾,文件夾里有十幾個文檔,還有一些掃描的圖片。

我點開第一個文檔,是一份手寫的信:

"雨啊,媽對不起你。這些年一直沒告訴你真相,是媽怕你傷心,怕你恨媽。但媽想了很久,覺得還是應該讓你知道,你爸是怎么去世的,我們家當年發生了什么事......"

我的心跳越來越快,繼續往下看:

"你爸叫張衛國,是縣紡織廠的工人。1988年冬天,工廠起火,你爸為了救被困的工友,沖進火場,最后被煙嗆暈在里面。等消防隊把人救出來的時候,他已經......"

"工廠說會賠償,但廠長是你舅爺爺,他說廠里困難,只能先給一萬塊。你舅爺爺說剩下的錢慢慢給,讓我先拿著這一萬塊,把你爸的后事辦了。"

"我那時候傻,我信了。我拿著那一萬塊,辦完你爸的喪事,就帶著你和你弟弟回了娘家。"

"可是等了一年,兩年,五年,十年,那些賠償金一直沒有消息。我去找過你舅爺爺,他說廠子黃了,沒錢賠。我去找過政府,他們說你爸的死認定為工傷,該賠的錢工廠必須給,但工廠破產了,錢要不回來。"

"后來我才知道,你舅爺爺拿了賠償金,一共五萬塊,他自己留下了四萬,只給了我一萬。"

我停住了。

五萬塊賠償金,只給了一萬?

我繼續往下看:

"你舅爺爺用那四萬塊,給你大舅開了個小賣部。后來小賣部賺了錢,你大舅又開了飯店,現在在縣城日子過得很好。"

"可是你知道嗎?這些年我們過的是什么日子。我一個女人,帶著兩個孩子,種地,打工,就為了讓你們吃飽穿暖,能上學。"

"你弟弟初中沒畢業就出去打工了,因為家里供不起兩個人上學。我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你身上,讓你上大學,以為你以后能有出息。"

"可是雨啊,媽現在才明白,有些事不能這么忍下去。你爸是為了救人才犧牲的,他應該得到他應得的尊重和補償。"

"那四萬塊錢,是你爸用命換來的,不能讓他們就這么拿走。"

信寫到這里,戛然而止。

我的手在顫抖,把文檔關掉,又打開了幾個掃描的圖片。

那是一些證據:工廠的賠償協議,當年的報紙報道,還有幾張收據。

其中一張收據顯示,工廠當年確實支付了五萬塊賠償金,但領取人簽名欄里,簽的不是丈母娘的名字,而是一個叫張明的人。

程雨的大舅,就叫張明。

我突然明白了什么。

那兩罐辣醬里藏的五萬塊錢,不是丈母娘攢的錢,而是她要去追討的賠償金的數額。

而U盤里的這些證據,是她準備好要去討回公道的武器。

可是她為什么要藏得這么隱蔽?為什么要用這種方式?

我又打開了最后一個文檔,這次是一張表格,上面記錄著一些日期和事件:

"2023年8月15日,張明從縣城搬到市里,就在你們小區附近。"

"2023年9月1日,打聽到張明現在開了一家餐飲公司,生意很好。"

"2023年10月10日,決定來城里,找張明要回那四萬塊錢。"

"2023年10月20日,準備好所有證據,藏在辣醬里帶到城里。"

我的腦子嗡嗡作響。

原來丈母娘來城里,根本不是單純地看我們,也不是要把錢存進銀行,而是要找她哥哥,追討當年的賠償金。

而那五萬塊"救命錢",可能根本就不存在。

或者說,存在,但不是用來給小舅子治病的。

我想起丈母娘在醫院說的話:"那是給你小舅子治病的錢。"

當時我就覺得哪里不對,現在終于明白了——她說的是真話,但不是全部的真話。

小舅子確實需要治病,但那五萬塊錢,真正的用途,是她要去討回的賠償金的底氣。

因為她要證明,這些年她過得有多難,那四萬塊錢對她來說有多重要。

我坐在椅子上,盯著屏幕,半天沒動。

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是一條微信,還是陳總發來的。

我點開一看,是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張名片,名片的抬頭寫著:"盛達餐飲集團有限公司"。

董事長:張明。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陳記私房菜連鎖店創始人"。

我愣住了。

陳記私房菜......那不就是陳總家的產業嗎?

陳總又發來一條消息:"小宇,我剛才突然想起來,張明是我媽的表哥,也就是你岳母的哥哥。你岳母這次來城里,是不是要找他?"

我盯著那條消息,手指僵在屏幕上。

陳總是張明的外甥。

張明是程雨的大舅。

而我把藏著證據的辣醬,送給了張明的外甥。

這個世界,有時候小得可怕。

我的手機又震了一下,這次是一條語音通話請求。

來電顯示:丈母娘。

我深吸一口氣,接通了電話。

"小宇,你睡了嗎?"丈母娘的聲音很輕。

"沒有,媽。"

"那個......"她停頓了很久,"你有沒有從陳總那里,拿回什么東西?"

我看著電腦屏幕上那些證據,看著那張發黃的報紙剪報,看著那個年輕男人燦爛的笑容。

"媽,我拿回來了。"我說,"U盤里的東西,我都看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長長的嘆息。

"媽本來想,等到了城里,找個機會跟你們說清楚的。"丈母娘的聲音帶著哭腔,"可是我怕你們不信,怕你們覺得媽是來找你們要錢的。所以我把證據藏起來,想著等時機成熟了,自己去找張明。"

"可是媽沒想到......"她哽咽了,"沒想到你把辣醬送給了陳總,而陳總正好是張明的外甥。"

"這是不是老天爺在捉弄我?"她哭出聲來,"雨啊她爸去世三十多年了,我就想給他討個公道,怎么就這么難?"

我閉上眼睛,眼淚流了下來。

"媽,您別哭。"我說,"我幫您,我們一起去找張明,把該要回來的,都要回來。"

"可是那辣醬......"

"媽,辣醬雖然被吃了,但是U盤還在,證據都在。"我說,"而且陳總是個明白人,他會幫我們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小宇,你知道嗎?"丈母娘突然說,"你爸爸去世的時候,你還沒出生。你岳父,不,你程雨的爸爸,他走的時候,雨才兩歲。"

"這么多年,我一個人把兩個孩子拉扯大,從來沒想過要找誰麻煩,也從來沒想過要那些錢。"

"可是現在小宇他需要手術,雨又要在城里生活,我一個老太婆,還能給你們幫什么忙呢?"

"我就想著,如果能把那四萬塊要回來,至少能幫你們一點點。"

"那是雨她爸用命換來的錢,本來就該是我們的。"

我聽著丈母娘的話,心里像被針扎一樣疼。

"媽,您等我。"我說,"明天我們一起去找張明,把事情說清楚。"

掛了電話,我坐在黑暗的書房里,盯著屏幕上那個年輕男人的照片。

他叫張衛國,是個見義勇為的好工人,是程雨的父親,是丈母娘深愛的丈夫。

他為了救工友葬身火海,卻沒能給自己的家人留下應有的保障。

而那個拿走賠償金的人,是他的哥哥,是他最信任的親人。

我想起陳總今晚發來的那張名片,上面寫著"盛達餐飲集團有限公司"。

張明現在是成功的商人,開著連鎖餐飲店,在市里買了房,過著體面的生活。

而他的這一切,是建立在弟弟的犧牲和弟媳的沉默之上的。

我又點開那個文件夾,里面還有幾個我沒看的文檔。

第一個是一封信的草稿,開頭寫著:"大哥,這么多年我沒有來找你,不是因為我忘了這件事......"

第二個是一張清單,上面列著:"當年賠償金5萬,按現在的利息應該是......"

第三個是一份打印出來的法律條文,關于工傷賠償的追訴期限和維權途徑。

丈母娘準備了這么多,可見她是下了多大的決心。

可是她最終還是沒有直接去找張明,而是選擇了把證據藏在辣醬里,偷偷帶到城里來。

為什么?

我突然想起丈母娘說的話:"我怕你們不信,怕你們覺得媽是來找你們要錢的。"

她在怕什么?怕我們覺得她麻煩?怕我們不愿意幫她?

還是怕,萬一要不回那些錢,會給我們添麻煩?

我想起那天她在客廳里走來走去的樣子,想起她欲言又止的眼神,想起她說的那句話:"我怕你們煩。"

原來她從頭到尾,想的都是不給我們添麻煩。

即使是要去討回本該屬于自己的東西,她也要偷偷地,小心翼翼地,生怕被我們發現。

我的眼淚又流了下來。

手機又震了一下,是陳總發來的微信:

"小宇,我媽跟我說了你岳母的事。三十年前的舊賬,確實不該這么不了了之。明天我陪你們一起去找張明,該還的,一分都不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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