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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家公司的貨車停在樓下,我看著工人把最后一個箱子抬上車,深吸一口氣。
"你真要走?"身后傳來趙坤的聲音,帶著不可置信。
我沒回頭,繼續檢查手機上的物品清單。三年的感情,裝進六個紙箱,倒也干凈利落。
"我爸他就是一時糊涂,你再給他點時間......"趙坤的聲音越來越小。
"時間?"我終于轉過身,看著這個交往三年的男人,"你爸說我被裁員配不上你,讓我們分手,這話說出口的時候,他有想過要時間考慮嗎?"
趙坤張了張嘴,最終只是低下頭。
我苦笑。三年前,趙坤追我的時候,說他爸媽最開明,絕不會干涉我們。三年里,我每個月都去看望二老,幫趙媽媽做飯,陪趙叔下棋。我以為自己已經是這個家的一份子。
直到昨天,我被公司優化的消息傳到趙叔耳朵里。
"小蘇啊,不是叔叔勢利。"趙叔坐在沙發上,語重心長地說,"你現在沒工作了,我們家坤坤在國企,你們門不當戶不對。趁著還沒結婚,好聚好散。"
那一刻,我突然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見面,趙叔問我的第一個問題就是:"在哪個單位上班?"
原來從一開始,他在意的就是我的工作,而不是我這個人。
"蘇晴,我會跟我爸好好說的。"趙坤抓住我的手,"你別沖動。"
"沖動?"我抽回手,"趙坤,昨天你爸說那些話的時候,你在旁邊一句話都沒說。你不是沖動,你是冷靜得可怕。"
"我......"
"你什么都明白,只是不愿意得罪你爸。"我打斷他,"沒關系,我幫你做決定。從現在開始,我們分手。"
我轉身上了貨車副駕駛。透過反光鏡,看到趙坤站在原地,像一根木樁。
車子發動,駛離這個住了大半年的小區。我租住的那套房子,就在趙坤家樓上。為了方便照顧他們,我特意租的。現在想想,真諷刺。
手機響了,是閨蜜林小雨。
"到哪了?東西都收拾好了?"
"在路上。"我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小雨,謝謝你幫我找房子。"
"客氣什么。"林小雨頓了頓,"不過說真的,趙叔那話確實過分。你被裁員又不是你的錯,現在經濟形勢不好,哪個公司不裁員?"
"算了,不說這個了。"我揉了揉太陽穴,"我現在只想好好休息幾天,然后重新找工作。"
掛了電話,我閉上眼睛。
其實被裁員的事,我沒告訴任何人真相。包括趙坤,包括他的父母。
因為真相說出來,反而更像是炫耀。
貨車在一個老舊小區門口停下。這是林小雨幫我找的短租房,一室一廳,家具齊全,最重要的是——離趙家夠遠。
搬完東西已經是下午三點。我坐在空蕩蕩的客廳里,突然有種說不出的輕松。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個陌生號碼。
"請問是蘇晴蘇女士嗎?"
"是我。"
"您好,我是華遠集團人力資源部的。有件重要的事需要通知您......"
我心里一沉。華遠集團,那是我原來工作的公司總部。難道是要通知補償款的事?
"關于您的職級調整通知已經下發,您被任命為區域市場總監,下周一請到總部報到。另外......"電話那頭的聲音頓了頓,"您名下的福利房分配也已確認,具體地址是錦繡花園A棟。"
我愣住了。
"您還在聽嗎?"
"在,在聽。"我回過神,"但是,我不是被裁員了嗎?"
電話那頭傳來輕笑:"蘇女士,您不是被裁員,是被總部提前調用。區域市場總監屬于集團中層管理,這次調整是因為您之前的業績表現優異。相關文件會發到您郵箱,請查收。"
掛了電話,我整個人都是懵的。
打開郵箱,那封任命通知郵件靜靜地躺在收件箱里,發送時間是三天前。
三天前,就是趙叔勸我和趙坤分手的前一天。
原來從始至終,我都不是被裁員,是升職。
我突然想笑,笑著笑著,眼淚就下來了。
01
三年前的秋天,我和趙坤在一個朋友聚會上認識。
那時候我剛進華遠集團,做區域市場專員,每天加班到深夜是常態。趙坤在國企辦公室,朝九晚五,周末雙休,日子過得四平八穩。
"你這么拼命工作干什么?"趙坤端著酒杯問我。
"想買房啊。"我笑著說,"在這個城市站穩腳跟。"
"一個女孩子,沒必要這么辛苦。"趙坤的眼神很溫柔,"找個靠譜的人嫁了,比什么都強。"
當時我只覺得他這話有些大男子主義,但沒在意。年輕男人哪個不是這樣想的?
追了我三個月,趙坤帶我見了他父母。
那是我第一次去他家。
趙叔趙媽住在一個老小區,房子是單位分的福利房,七十平米,三口人住得剛剛好。客廳里擺著實木家具,茶幾上放著紫砂壺,墻上掛著山水畫,透著一股子老派國企職工的講究。
"小蘇來了!"趙媽媽很熱情,拉著我的手上下打量,"瞧這姑娘,長得真俊!坤坤有眼光!"
趙叔坐在沙發上,手里捧著保溫杯,目光在我身上掃了一圈。
"小蘇在哪個單位上班?"這是他問的第一個問題。
"華遠集團,做市場的。"我如實回答。
"哦,私企。"趙叔點點頭,語氣里帶著不易察覺的遺憾,"不過也挺好,年輕人嘛,多鍛煉鍛煉。"
那頓飯吃得挺和氣。趙媽媽一直給我夾菜,趙叔話不多,偶爾問問我家里的情況。
"父母做什么的?"
"我爸是中學老師,我媽在供電局。"
"哦,雙職工家庭,不錯。"趙叔的態度緩和了些,"有兄弟姐妹嗎?"
"獨生女。"
這個答案似乎讓趙叔很滿意。他端起茶杯,終于露出了笑容。
后來我才明白,趙叔滿意的不是我這個人,而是我的"條件"——私企員工,收入應該不低;獨生女,父母有退休金,將來不用養一大家子人。
離開他家的時候,趙坤挽著我的胳膊,得意地說:"看吧,我爸媽很喜歡你。"
"你爸好像挺在意工作單位的。"我說。
"哎呀,老一輩人嘛,觀念比較傳統。"趙坤不以為意,"不過你放心,我爸最講道理了,只要你人好,他不會有意見的。"
我信了。
交往一年后,我主動提出租房子住到他家樓上。
"這樣方便照顧叔叔阿姨。"我說,"而且你每天回家,我也能經常見到你。"
趙坤很高興,趙媽媽更是逢人就夸我懂事。
每個周末,我都會去他家幫忙。趙媽媽喜歡吃我做的糖醋排骨,趙叔愛跟我下象棋。雖然他每次都贏,但我能看出他心情很好。
"小蘇這姑娘不錯。"有一次,我在廚房做飯,聽到趙叔在客廳對趙坤說,"踏實,顧家,比那些只知道打扮的強多了。"
我端著菜出來,臉上帶著笑。那一刻,我覺得自己已經是這個家的一份子了。
第二年,公司開始推行末位淘汰制。我們部門十個人,年底要淘汰兩個。
我拼了命地干活。跑客戶,做方案,周末加班是常態。有時候連著一周都見不到趙坤一面。
"你這么拼命干什么?"趙坤有些不滿,"不就是個工作嗎?至于嗎?"
"我得保住工作啊。"我疲憊地說,"年底要裁員的。"
"裁就裁唄。"趙坤不以為然,"大不了換一家公司。反正你做市場的,哪都能干。"
我沒說話。我知道他不理解。
對他來說,國企的鐵飯碗意味著穩定和安全。但對我來說,每一份工作都是拼出來的。
年底考核,我拿了部門第一,升職加薪。
"恭喜啊。"趙叔聽說后,難得地夸了我一句,"有上進心,好。"
但我注意到,他的眼神里有一絲復雜。
第三年,公司進行架構調整。我被調到區域市場部,負責三個省的業務。工作量翻了一倍,出差成了家常便飯。
"你一個月在家待不了幾天。"趙坤開始抱怨,"這樣下去,我們什么時候結婚?"
"再等等。"我安慰他,"等我這個項目結束,我們就開始籌備婚禮。"
但項目一個接一個,婚期一拖再拖。
趙叔的態度也開始微妙起來。
"小蘇啊,女孩子工作不要太拼。"有一次吃飯,他突然說,"家庭才是最重要的。你看坤坤媽,當年就是因為一心撲在工作上,身體搞壞了。"
我笑著應承,心里卻明白,他是在暗示我該收心了。
直到上個月,公司突然通知我,因為業務調整,我被"優化"了。
那天下班,人力資源部的人把我叫到辦公室,遞給我一份文件。
"蘇晴,很遺憾通知你,公司決定優化你的崗位。你可以選擇內部調崗,或者拿補償金離職。"
我腦子里嗡的一聲。
"為什么?我的業績一直很好啊。"
"這是公司的決定。"對方的態度很官方,"具體原因不便透露。你回去考慮一下,三天內給我答復。"
走出辦公室,我腿都是軟的。
被裁員,這三個字像一塊巨石,壓得我喘不過氣來。
我沒敢告訴任何人,包括趙坤。我只是說公司在裁員,我可能也在名單里。
沒想到,這個消息很快就傳到了趙叔耳朵里。
那天晚上,趙叔讓趙坤把我叫下樓。
"小蘇,聽說你要被裁員了?"趙叔開門見山。
我點點頭,心里有種不祥的預感。
"那你接下來有什么打算?"
"我會再找工作的。"
趙叔沉默了一會兒,突然嘆了口氣。
"小蘇啊,不是叔叔說你。你這三年,一直忙工作,婚也不結,現在又被裁員了。"他看著我,眼神里帶著說不清的意味,"你說,你和坤坤還合適嗎?"
02
我和趙坤是在林小雨的生日聚會上認識的。
那天林小雨訂了一個轟趴館,叫了一群朋友來玩。我剛結束一個加班的項目,頂著黑眼圈去的。
"你看你這個樣子。"林小雨拉著我照鏡子,"才二十五歲,就像三十五。"
"沒辦法,KPI壓得死死的。"我苦笑。
聚會上認識了趙坤。他穿著白色襯衫,舉止溫和,說話慢條斯理,給人一種很可靠的感覺。
"你是做什么工作的?"他主動搭話。
"市場。"我隨口答道,"你呢?"
"國企,辦公室文員。"他笑了笑,"沒你那么辛苦,朝九晚五,按部就班。"
"真羨慕。"我是真心的。
"其實我挺佩服你們這種人的。"趙坤看著我,"有沖勁,有拼勁。不像我們,一眼就能看到退休。"
那晚我們聊了很多。他說他喜歡穩定的生活,不喜歡冒險。我說我想在三十歲前買套房,在這個城市扎根。
"為什么一定要自己買房?"他問。
"因為只有自己買的房子,才算是真正的家。"我說。
他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之后的三個月,趙坤展開了溫和卻持久的追求。
他不會送玫瑰花,但會在我加班的時候送來熱粥。他不說甜言蜜語,但會記得我說過的每一個生活細節。
"我覺得你需要一個人照顧。"他說,"你看你,每天忙成這樣,連飯都吃不好。"
那時候的我,確實需要這種溫暖。
工作的壓力,大城市的孤獨,讓我特別渴望有一個可以依靠的人。趙坤就像一個安全的港灣,讓我覺得疲憊的時候,還有個地方可以停靠。
我答應和他在一起。
見父母那天,我特意買了禮物。
"別買太貴的。"趙坤說,"我爸媽不講究這個。"
但我還是買了。一盒上好的鐵觀音,一條圍巾,花了我半個月工資。
趙家的房子在老城區,周圍都是七八十年代的建筑。樓道里堆著雜物,墻皮有些脫落,樓梯扶手摸上去黏黏的。
"別介意啊。"趙坤有些不好意思,"房子是單位分的,有些年頭了。"
"沒事,挺好的。"我說。
其實我心里有些意外。趙坤平時穿著體面,說話也有分寸,我以為他家條件至少是中等。沒想到住的是這種老房子。
但我沒表現出來。我知道,真正的感情,不應該在意這些。
趙媽媽很熱情,拉著我的手不停地說:"早就想見你了,坤坤天天在家提起你。"
趙叔話不多,但一直在觀察我。
吃飯的時候,他問了很多問題。從我的工作,到我的家庭,再到我的收入。
"在私企干,能拿多少工資?"
"基本工資加提成,一個月一萬左右吧。"我如實說。
趙叔眉毛挑了挑:"不錯,比坤坤高。"
氣氛突然有點尷尬。
"爸,吃菜。"趙坤趕緊給他夾菜。
"你父母呢?都做什么的?"趙叔繼續問。
"我爸是中學老師,教數學。我媽在供電局,馬上要退休了。"
"家里就你一個孩子?"
"對,獨生女。"
趙叔點點頭,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后來趙坤告訴我,他爸那天特別高興。
"我爸說你家底子干凈,工作也好,最重要的是獨生女,以后不用管七大姑八大姨。"趙坤摟著我說,"他很滿意你。"
我笑了笑,心里卻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好像我不是去見未來的公公婆婆,而是去面試一個崗位。而這個崗位的任職要求,被他們列得清清楚楚。
但我還是說服自己,老一輩人就是這樣的,務實一些,沒什么不好。
交往一年后,我們的感情很穩定。
趙坤對我很好,雖然沒有浪漫的驚喜,但日常的關心從不缺席。他會在我加班的時候來接我,會在我生理期的時候煮紅糖水,會在我累的時候什么都不說,只是抱著我。
趙媽媽也越來越喜歡我。她總是做好了飯叫我下樓吃,周末拉著我一起逛菜市場,還給我織了一條圍巾。
"小蘇啊,阿姨就把你當女兒。"她拉著我的手說,"以后我們就是一家人了。"
我很感動。
在這個陌生的城市,能有這樣一個家,對我來說,是莫大的溫暖。
那時候我就想,等工作再穩定一些,我們就結婚。
于是我提出搬到他家樓上住。
"這樣方便照顧叔叔阿姨,而且你每天回家,我也能常見到你。"我說。
趙坤很驚喜:"你真的愿意?"
"當然。"我笑著說,"我都把你爸媽當自己父母了。"
搬家那天,趙媽媽幫我收拾房間,一邊收拾一邊抹眼淚。
"這孩子,真是太懂事了。"她拉著趙坤的手說,"坤坤,你一定要對人家好。"
"媽,我知道。"趙坤笑著說。
那天晚上,趙叔叫我們下樓吃飯。
席間,他突然說:"小蘇,你搬上來住,叔叔很高興。這說明你是真心想融入我們這個家。"
他頓了頓,繼續說:"不過你也要理解,我們家坤坤條件一般,全靠這份國企的工作。你要是真心跟他,就別嫌棄他掙得少。"
"叔叔您說什么呢。"我趕緊說,"我從來沒嫌棄過趙坤。"
"那就好。"趙叔端起酒杯,"來,叔叔敬你一杯。歡迎你加入我們這個家。"
我端起杯子,心里暖洋洋的。
那一刻,我覺得自己做了一個正確的決定。
接下來的日子,我幾乎把趙家當成了自己家。
每個周末,我都會去他家幫忙。趙媽媽膝蓋不好,我就主動承擔起買菜做飯的任務。趙叔喜歡下象棋,我就陪他下,雖然每次都輸得很慘。
"你這丫頭,棋藝是不行,但心眼不壞。"趙叔說,"跟那些只會打扮的小姑娘不一樣。"
我知道這是他在夸我。
漸漸地,我發現自己在這個家里越來越自在。趙媽媽會跟我抱怨趙叔的壞脾氣,趙叔會跟我聊他年輕時候的事,就連家里的開銷,他們也會跟我商量。
"小蘇,你看這個月的水電費是不是貴了?"
"小蘇,你說我們要不要買個新冰箱?"
"小蘇,你幫我看看,這個保險值不值得買?"
我一一回答,心里有種被需要的滿足感。
直到有一天,林小雨來找我。
"你最近是不是太忙了?"她說,"咱們都快一個月沒見了。"
"是挺忙的。"我說,"工作上的事多,家里也要幫忙。"
"家里?"林小雨皺眉,"你們還沒結婚呢,就這么上趕著伺候他們家?"
"什么叫伺候。"我有些不高興,"我這是孝順。"
"孝順是應該的,但你也得有個度。"林小雨說,"你看你,周末都不是自己的了,全泡在他們家。萬一以后有個什么變故,你不虧嗎?"
"能有什么變故。"我說,"我們感情很好。"
林小雨嘆了口氣,沒再說什么。
現在想想,她那時候的擔心,是對的。
03
搬到趙家樓上的第二年,公司開始了大規模的業務調整。
我被提拔為區域市場主管,負責三個省的業務。工資漲了一倍,但工作量也翻了三倍。
"恭喜啊。"趙坤聽說后,臉上的笑容有些勉強。
"怎么了?"我察覺到了他的異樣。
"沒什么。"他搖搖頭,"就是覺得,你升職了,肯定會更忙。"
他說對了。
新工作需要經常出差。一個月里,我有一半時間在外地跑。
"你這個月又要出差?"趙坤看著我收拾行李,語氣里帶著抱怨。
"沒辦法,客戶在外地。"我說。
"那我們的婚期怎么辦?"
"再等等吧。"我安慰他,"等我把這幾個項目做完,我們就開始籌備。"
趙坤沒說話,臉色不太好看。
樓下的趙叔趙媽,態度也開始微妙起來。
"小蘇最近都不來了。"有一次,我聽到趙媽媽在樓道里跟鄰居說,"升了職,忙得很,哪還顧得上我們。"
語氣里帶著明顯的委屈。
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那個周末,我特意推掉了一個重要的客戶見面,去趙家做飯。
"哎呀,小蘇來了!"趙媽媽很高興,"都一個月沒見你了,阿姨想死你了。"
"最近太忙了,不好意思啊阿姨。"我說。
"忙是好事,說明工作好。"趙叔坐在沙發上,語氣聽不出喜怒,"不過女孩子,還是要照顧家庭。工作再好,家沒了,有什么意思?"
我心里一緊,但還是笑著說:"叔叔說得對,我以后會注意的。"
吃飯的時候,趙叔突然問:"小蘇,你現在一個月能拿多少工資?"
"兩萬左右吧。"我如實說。
趙叔筷子頓了頓。
"比坤坤高一倍了。"他說,語氣很平靜,但我聽出了一絲不太舒服。
氣氛變得有些尷尬。
"爸,吃菜。"趙坤趕緊打圓場。
"我不是那個意思。"趙叔放下筷子,"我是想說,女孩子掙這么多錢干什么?夠花就行了。你看坤坤媽,當年也是工作積極,天天加班,結果呢?身體搞壞了,現在一堆毛病。"
他看著我,意味深長地說:"小蘇啊,工作是做不完的,身體才是本錢。而且你們也該考慮結婚的事了。女孩子,年紀大了就不好辦了。"
我點點頭,心里卻堵得慌。
從趙家出來,趙坤送我上樓。
"我爸他不是那個意思。"趙坤解釋,"他就是擔心你太累。"
"我知道。"我說。
"那我們真的該考慮結婚了。"趙坤拉著我的手,"你看,我們都交往快三年了,也該給彼此一個交代。"
"嗯。"我答應了,"等我手上這個項目結束,我們就開始籌備婚禮。"
但項目一個接一個,婚期就這么一拖再拖。
半年后,公司又進行了一次人員優化。
那天,人力資源部的人把我叫到辦公室。
"蘇晴,跟你說個事。"對方的表情很嚴肅,"公司決定優化你的崗位。"
我腦子嗡的一聲。
"為什么?我的業績一直很好啊。"
"這是公司的統一安排。"對方遞給我一份文件,"你可以選擇內部調崗,或者拿N+3的補償金離職。三天內給我答復。"
走出辦公室,我整個人都是懵的。
被裁員。
這三個字像一道晴天霹靂,把我劈得外焦里嫩。
我想起了那些加班到深夜的日子,想起了那些為了簽單陪客戶喝酒的夜晚,想起了那些放棄休息追趕業績的周末。
原來,這一切努力,都抵不過公司的一句"優化"。
我沒敢告訴任何人。
包括趙坤,包括他的父母,包括我自己的父母。
我只是說,公司在裁員,我可能在名單里。
"那你要做好準備。"趙坤說,"實在不行,就先休息一段時間,反正我養得起你。"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輕松,好像被裁員不是什么大事。
但對我來說,這是天大的事。
我是那種把工作當成生命一部分的人。沒有工作,我不知道自己的價值在哪里。
接下來的幾天,我整個人都恍恍惚惚的。
我開始在招聘網站上投簡歷,開始聯系獵頭,開始做重新找工作的準備。
但我沒想到,消息會傳得這么快。
那天晚上,我剛下班回家,就接到趙坤的電話。
"晴晴,你下樓來一趟,我爸媽找你有事。"
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種不祥的預感。
到了趙家,氣氛很嚴肅。
趙叔坐在沙發上,趙媽媽在廚房忙活,趙坤站在旁邊,表情復雜。
"小蘇,坐。"趙叔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我坐下,手心全是汗。
"聽說你被裁員了?"趙叔開門見山。
我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的?"
"坤坤跟我說的。"趙叔看著我,"你接下來有什么打算?"
"我會重新找工作的。"我說,"我已經在投簡歷了。"
趙叔沉默了一會兒,突然嘆了口氣。
"小蘇啊,不是叔叔說你。"他的語氣變得語重心長,"你這三年,一直忙工作,婚也不結,現在又被裁員了。"
他頓了頓,看著我說:"你說,你和坤坤還合適嗎?"
那一刻,我的血液像凝固了一樣。
"叔叔,您這話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明白。"趙叔放下茶杯,"你現在沒工作了,和坤坤門不當戶不對。趁著還沒結婚,不如好聚好散。"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可是,我只是暫時失業,我會重新找到工作的。"
"那也不一定能找到好工作。"趙叔說,"現在經濟不好,你這個年紀,又是女的,再找工作很難的。"
他看了看趙坤,又看了看我。
"小蘇,叔叔也是為你好。你現在還年輕,趁早分開,你還能再找一個好的。要是結了婚再離,那就麻煩了。"
我轉頭看向趙坤,希望他能說句話。
但他只是低著頭,一言不發。
"趙坤。"我叫他。
他抬起頭,眼神閃躲:"晴晴,我爸說得也有道理......"
我心徹底涼了。
"好。"我站起來,"既然這樣,那就分手吧。"
"小蘇......"趙媽媽從廚房出來,臉上帶著為難。
"阿姨,謝謝您這幾年的照顧。"我看著她,努力保持平靜,"以后,我不會再來打擾你們了。"
我轉身往外走。
"小蘇,你別誤會,我們不是嫌棄你......"趙叔在后面說。
我沒回頭。
走出趙家的門,我的眼淚終于掉了下來。
三年的感情,三年的付出,三年的陪伴,原來在他們眼里,都抵不過一個"沒工作"。
04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坐在出租屋里,盯著天花板發呆。
手機響了無數次,都是趙坤打來的。我一個沒接。
直到凌晨兩點,門鈴響了。
我打開門,趙坤站在門外,眼睛通紅。
"晴晴,對不起。"他說。
"進來吧。"我讓開身。
趙坤走進來,站在客廳里,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我爸他不是那個意思,他就是......"
"不用解釋了。"我打斷他,"你爸說得很明白,我現在沒工作,配不上你。"
"不是這樣的。"趙坤急了,"我爸就是太現實了,他......"
"那你呢?"我看著他,"你怎么想?"
趙坤愣住了。
"今天晚上,你爸說那些話的時候,你一句都沒反駁。"我的聲音很平靜,"趙坤,你其實也覺得,我們不合適了,對不對?"
"我沒有......"
"你有。"我說,"你只是不想當壞人,所以讓你爸來說。"
趙坤的臉瞬間白了。
"晴晴,你別這么說,我真的沒有......"
"你走吧。"我突然覺得很累,"我想一個人靜靜。"
"晴晴......"
"求你了,讓我一個人待會兒。"
趙坤站在原地,最終還是轉身離開了。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癱坐在地上,終于哭出了聲。
第二天一早,林小雨趕來了。
"我聽說了。"她抱著我,"那個老東西,簡直太過分了!"
"算了。"我擦干眼淚,"可能真的是我配不上人家了。"
"放屁!"林小雨罵道,"你憑什么配不上他?你工作能力比他強,掙錢比他多,長得也比他好看,是他高攀了你好嗎!"
"但我現在被裁員了。"
"裁員怎么了?"林小雨說,"憑你的能力,重新找份工作還不簡單?再說了,就算你真的失業了,也輪不到他們家說三道四!"
她拉著我的手:"晴晴,聽我的,趕緊搬出去。這種人家,不值得你留戀。"
"可是我的租約還有半年......"
"我幫你找房子。"林小雨說,"今天就搬!"
當天下午,林小雨就幫我找好了新的房子。
一個老舊小區的一室一廳,雖然設施簡陋,但勝在離趙家夠遠。
"就這里了。"林小雨拍板,"明天叫搬家公司。"
晚上,趙坤又來敲門。
"晴晴,我們好好談談。"他說。
"沒什么好談的。"我隔著門說,"我明天就搬走,以后我們互不打擾。"
"你別這樣......"
"趙坤,我想明白了。"我說,"你爸說得對,我們確實不合適。你需要的是一個穩定的妻子,而我需要的是一個能和我并肩前行的伴侶。我們走的路不一樣,勉強在一起也不會幸福。"
門外沉默了很久。
"對不起。"趙坤的聲音很低,"是我沒用,沒能保護你。"
"沒事。"我說,"這不是你的錯,是我們的緣分到這里了。"
第二天,搬家公司來了。
我把三年積累的東西,一件件裝進紙箱。衣服,書,化妝品,還有一些兩個人的合影。
趙媽媽上樓來了。
"小蘇,真的要走嗎?"她眼眶紅紅的,"阿姨舍不得你。"
"阿姨,謝謝您這幾年的照顧。"我說,"但我和趙坤不合適,早分開對大家都好。"
"都是老趙那張臭嘴。"趙媽媽抹著眼淚,"你別往心里去......"
"我沒往心里去。"我笑了笑,"阿姨,您保重身體。"
趙媽媽哭著走了。
最后一個箱子搬上車的時候,趙坤從樓下上來了。
"晴晴......"他看著我。
"保重。"我說完,轉身上了貨車副駕駛。
車子發動,駛離這個住了大半年的小區。
透過反光鏡,我看到趙坤還站在原地,像一根木樁。
手機響了,是林小雨。
"到哪了?"
"在路上。"
"好,我在新家等你,幫你收拾。"
掛了電話,我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突然覺得心里空落落的。
貨車在一個老舊小區門口停下。
工人幫我把箱子搬上樓。林小雨已經在等著,還帶了一大堆生活用品。
"來,先喝口水。"她遞給我一瓶水,"一會兒我們慢慢收拾。"
我坐在空蕩蕩的客廳里,看著這個陌生的房間,突然有種說不出的輕松。
"知道嗎?"我對林小雨說,"雖然被分手了,但我反而覺得松了口氣。"
"怎么說?"
"這三年,我一直覺得自己欠他們家的。"我說,"因為我總是忙工作,沒時間陪他們。每次加班,每次出差,我都覺得自己不夠好。但現在我才明白,他們要的不是我這個人,而是一個'工具'。一個能照顧他們,又不比他們兒子優秀的工具。"
林小雨握著我的手:"你終于想明白了。"
"是啊。"我苦笑,"只是想明白的代價,有點大。"
手機突然響了,是個陌生號碼。
"請問是蘇晴蘇女士嗎?"
"是我。"
"您好,我是華遠集團總部人力資源部的。有件重要的事需要通知您......"
我心里一沉,難道是要通知賠償的事?
"關于您的職級調整通知已經下發,您被任命為區域市場總監,下周一請到總部報到。另外,您名下的福利房分配也已確認,具體地址是錦繡花園A棟。"
我整個人都愣住了。
"您還在聽嗎?"
"在,在聽。"我回過神,"但是,我不是被裁員了嗎?"
電話那頭傳來輕笑:"蘇女士,您不是被裁員,是被總部提前調用。區域市場總監屬于集團中層管理,這次調整是因為您之前的業績表現優異。相關文件已經發到您的郵箱了,請查收。如果有疑問,可以隨時聯系我們。"
掛了電話,我呆呆地坐在那里。
"怎么了?"林小雨問。
"我......我沒被裁員。"我喃喃道,"我是被提拔了。"
"什么?!"林小雨尖叫起來。
我打開手機,那封任命通知郵件靜靜地躺在收件箱里。
發送時間:三天前。
三天前,就是趙叔勸我和趙坤分手的前一天。
原來從始至終,我都不是被裁員,是升職。
而且還分了福利房。
錦繡花園,那可是城南最好的小區。
我突然想笑。
笑著笑著,眼淚就下來了。
"晴晴......"林小雨抱住我。
"你說諷刺不諷刺?"我哽咽著說,"如果我早三天知道這個消息,是不是就不會被趕出來了?"
"那你還會想回去嗎?"林小雨問。
我愣住了。
想了很久,我搖搖頭。
"不會了。"我說,"就算早知道,我也不會告訴他們。因為我已經看清楚了,他們愛的不是我,是我的條件。"
林小雨點點頭:"這就對了。"
"而且......"我突然笑了,"我現在特別想看看,當他們知道真相的時候,會是什么表情。"
05
接下來的幾天,我一直在忙新工作的交接。
總部的人力資源部給我發了詳細的任命文件。區域市場總監,年薪三十萬,還配了一輛公司的車。
最重要的是那套福利房。
"錦繡花園A棟1502,三室兩廳,一百二十平米。"人力資源部的人說,"這是集團給中層管理配的福利房,您可以拎包入住。鑰匙下周一報到的時候領取。"
我看著手機里的房源照片,心里五味雜陳。
三年前,我和趙坤第一次約會,就是路過錦繡花園。
"以后要是能住這種小區就好了。"我當時說。
"別想了。"趙坤笑著說,"這種房子,得好幾百萬呢。咱們這種工薪階層,想都不敢想。"
沒想到,三年后,我真的住進來了。
而且是公司配的,不用花一分錢。
周六,林小雨陪我去看新房子。
小區保安看了我的證明文件,給我們辦了臨時出入卡。
"1502是吧?"保安笑著說,"那戶挺好的,朝南,采光特別棒。"
電梯上到十五樓,我打開門。
陽光從落地窗灑進來,整個客廳明亮又溫暖。裝修是簡約的現代風格,家具家電一應俱全。主臥帶一個超大的衣帽間,次臥可以做書房,還有一個小房間可以做健身房。
"天啊,這也太好了吧!"林小雨興奮地到處看,"晴晴,你走運了!"
我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樓下的花園,突然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三天前,我還以為自己失去了一切。
三天后,我擁有了自己想都不敢想的生活。
"你說......"我突然說,"我要不要告訴趙坤?"
"告訴他干什么?"林小雨說,"你現在是想炫耀,還是想復合?"
我沉默了。
"如果是復合,我勸你算了。"林小雨說,"這種男人,經不起考驗。你落魄的時候他不幫你,現在你好了,憑什么讓他享福?"
"我不是想復合。"我說,"我就是想讓他們知道,他們看不起的人,現在過得比他們好。"
"那就更不用告訴了。"林小雨笑了,"等著吧,很快他們就會知道的。"
林小雨說得對。
周一,我去總部報到,辦完所有手續后,行政部的人給我發了一份文件。
"蘇總監,這是您的福利房相關文件。"對方說,"因為您之前登記的居住地址是在城東,所以公司會給您之前居住地的原房東發一份通知,要求騰退房屋。"
我愣住了:"騰退房屋?"
"是的。"對方解釋道,"您之前租住的那套房子,其實是屬于集團的資產。之前的租賃合同是違規的,現在您被提拔為中層管理,按照規定,需要收回房屋。"
我的心跳突然加速。
"那套房子......屬于集團?"
"對,您可以看一下這個文件。"對方遞給我一份資料,"錦繡花園的房子都是集團的資產,其中A棟和B棟是分配給中層管理的,C棟和D棟是作為員工租賃房的。您之前住的那套,應該是屬于C棟的員工租賃房。"
我翻開資料,突然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地址。
城東老城區,幸福小區7號樓。
那是趙叔的房子。
我的手開始發抖。
"這個地址的房子......也是集團的?"
對方看了一眼:"哦,這個啊,是的。這是八十年代集團分配給老員工的福利房,不過按照新規定,老員工退休后,如果子女不在集團工作,需要騰退房屋。"
我的腦子嗡嗡作響。
"那這套房子的居住者......"
"我看看。"對方查了查電腦,"戶主是趙國棟,已退休。目前居住的是他本人和他的愛人。按照規定,他需要在收到通知后的一個月內騰退房屋。"
趙國棟。
那是趙叔的名字。
原來,趙叔住的那套福利房,是屬于集團的。
原來,他一直引以為傲的國企身份,他兒子趙坤所在的"穩定工作",根本不在我們集團。
原來,他之所以這么在意我的工作,是因為他知道,如果我在集團有地位,他的房子就保住了。
而現在,我被提拔了,他的房子,要被收回了。
我拿著文件,手止不住地顫抖。
"蘇總監,您沒事吧?"對方關心地問。
"沒事。"我深吸一口氣,"這個通知,什么時候發出?"
"按照流程,明天就會發出。采用的是加急專遞,應該后天就能送達。"
我點點頭,拿著文件走出辦公室。
站在集團大樓的落地窗前,我看著樓下車水馬龍的街道,突然笑了。
命運真是諷刺。
三天前,趙叔嫌我沒工作,催著我和趙坤分手。
三天后,我升職了,而他,要被趕出那套他住了三十年的房子。
手機響了,是林小雨。
"怎么樣?報到順利嗎?"
"順利。"我說,"而且,我發現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什么事?"
我把剛才的發現告訴了她。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然后傳來林小雨的尖叫。
"天啊!這是什么神仙劇情!"她笑得上氣不接下氣,"晴晴,你這是因禍得福啊!"
"是啊。"我說,"所以我現在在想,要不要提前通知他們一聲。"
"你瘋了?"林小雨說,"這么精彩的戲,當然要讓他們自己去發現啊!"
我笑了。
"你說得對。"
掛了電話,我站在落地窗前,看著自己的倒影。
西裝,高跟鞋,手里拿著文件夾,身后是"華遠集團區域市場總監"的銘牌。
三天前的我,以為自己失去了一切。
三天后的我,得到了自己想都不敢想的東西。
而那個三天前嫌棄我沒工作的人,即將失去他最引以為傲的東西。
我突然想起一句話:
你永遠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一個會先來。
但有時候,來的不是意外,是驚喜。
我拿出手機,給趙坤發了一條消息:
"保重。"
然后,刪除了他的聯系方式。
轉身走向電梯,走向我的新生活。
身后,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就像這三年的過往,終于可以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