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幾上的紫砂壺還冒著熱氣，客廳里的空氣卻像凝固了一樣。

我端起茶杯，輕輕吹開浮在表面的茶葉，目光掃過坐在對面的五個人——未婚妻林曉婉的父母、她弟弟，還有她請來的"軍師"大姨。

"小宇啊，我們提的條件真的不過分。"林曉婉的母親張慧芳率先開口，聲音里帶著一種理所當(dāng)然的篤定，"你那套房子本來就是婚房，加上小浩的名字，也是為了以后你們小兩口有個照應(yīng)。"

我垂眸看著杯中翻滾的茶葉，沒有接話。

"對啊，"林曉婉的父親林國棟接著說，"小浩是曉婉唯一的弟弟，以后你們結(jié)婚了就是一家人，房產(chǎn)證上加個名字，又不是要你白給房子。"

我終于抬起頭，平靜地看向林曉婉："你也是這個意思？"

她坐在父母身邊，身體微微前傾，雙手緊握著放在膝蓋上，臉上的表情有些復(fù)雜。猶豫了幾秒后，她輕輕點(diǎn)了點(diǎn)頭："小宇，我知道這個要求有點(diǎn)突然，但是……我弟弟他……"

"曉婉，"我打斷了她的話，"我問你，這套房子是我父母攢了二十年的錢，加上我工作五年的積蓄買的。你覺得在房產(chǎn)證上加你弟弟的名字，合理嗎？"

"這有什么不合理的？"張慧芳的聲音突然拔高，"你娶我女兒，不就是要把她當(dāng)家人嗎？她弟弟就不是家人了？你這是什么意思？看不起我們家小浩？"

我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茶，依然沒有立刻回應(yīng)。

坐在角落的林浩一直低著頭玩手機(jī)，對周圍的爭論充耳不聞。他今年23歲，比林曉婉小五歲，大學(xué)勉強(qiáng)畢業(yè)后一直沒有穩(wěn)定工作，在家里啃老。

"小宇，你聽我說，"林曉婉的大姨終于發(fā)話了，她的語氣帶著一種過來人的倨傲，"你們年輕人啊，就是太計較。結(jié)婚是兩個家庭的事，不是你們兩個人的事。曉婉嫁過來，她父母不放心，要給她留條后路，這不是很正常嗎？"

"留后路？"我終于放下茶杯，聲音依然平靜，"所以在我的房產(chǎn)證上加她弟弟的名字，是給她留后路？"

"你這話說的，"張慧芳有些惱怒了，"我們就是怕萬一你以后對曉婉不好，她至少還有個依靠。再說了，小浩以后結(jié)婚也要買房，你們幫襯一下不應(yīng)該嗎？"

我看向林曉婉，她的眼神開始閃躲，不敢與我對視。

這一刻，我突然明白了。

這不是一場平等的談判，這是一場道德綁架。他們擺出了所有的籌碼：親情、面子、未來的家庭關(guān)系，試圖讓我在眾人的注視下讓步。

而林曉婉，她從始至終都知道這個計劃。

我深吸一口氣，緩緩站起身，拿起桌上的保溫杯，一口氣喝完了剩下的茶水。

客廳里的人都看著我，氣氛突然變得微妙起來。

"各位，"我把空杯子放在茶幾上，發(fā)出輕輕的一聲響，"我想了一下，你們說得對。"

張慧芳的臉上剛露出笑容。

"結(jié)婚確實(shí)是兩個家庭的事，既然你們把賬算得這么清楚，"我轉(zhuǎn)頭看向林曉婉，一字一頓，"那這婚事，就此作廢吧。"

客廳里瞬間安靜了。

林曉婉猛地抬起頭，臉色煞白："你……你說什么？"

"我說，"我平靜地重復(fù)，"這婚，不結(jié)了。"

張慧芳騰地站起來："你敢！你們都訂婚了！酒席都定了！你現(xiàn)在說不結(jié)就不結(jié)？"

"酒席的定金我會承擔(dān)，"我看向她，"至于訂婚，那只是訂婚，不是領(lǐng)證。我現(xiàn)在反悔，完全合法。"

"小宇！"林曉婉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你不能這樣！我……我……"

我走到玄關(guān)處，彎腰換上鞋子："曉婉，我本以為我們是彼此相愛的兩個人，可以一起面對生活的風(fēng)雨。但今天我才發(fā)現(xiàn)，在你心里，你弟弟的將來，比我們的感情更重要。"

"不是的！"林曉婉想追過來，被她母親一把拉住。

"既然如此，"我打開門，回頭看了她最后一眼，"那就各自安好吧。你們林家的家務(wù)事，以后也不用我來操心了。"

門外的走廊很安靜，我聽見身后傳來林曉婉壓抑的哭聲，還有張慧芳憤怒的叫罵聲。

我沒有回頭，也沒有停留。

電梯門在身后合上的那一刻，我靠在冰涼的電梯壁上，閉上了眼睛。

三年的感情，就這樣結(jié)束了。

我以為會很痛，但此刻心里涌上的，卻是一種從未有過的輕松。

或許，這才是最好的結(jié)局。

01

認(rèn)識林曉婉，是三年前公司組織的一次團(tuán)建活動。

那天在歡樂谷,我們恰好被分在同一個項(xiàng)目組。她穿著簡單的白色T恤和牛仔褲,扎著馬尾辮,笑起來眼睛會彎成月牙。過山車俯沖下來的時候,她緊緊抓著我的手臂,尖叫聲在風(fēng)中飄散。

下來后她臉紅著向我道歉:"不好意思啊,我有點(diǎn)恐高,剛才抓疼你了吧?"

我看著她略顯慌亂的樣子,覺得特別可愛:"沒事,保護(hù)好你是我應(yīng)該做的。"

就是這么簡單的開始。

后來我才知道,她在一家外貿(mào)公司做文員,月薪五千出頭,租住在公司附近的老舊小區(qū)。她說自己是從縣城來的,家里條件一般,父母都是普通工人,還有個正在上大學(xué)的弟弟。

"我爸媽把所有希望都放在我弟弟身上了,"有一次她這樣對我說,語氣里帶著一絲苦澀,"覺得男孩子才是家里的頂梁柱,我就是早晚要嫁出去的。"

當(dāng)時我還安慰她:"那是老一輩的思想,現(xiàn)在都什么年代了,你那么優(yōu)秀,肯定會有自己的一片天。"

她笑了笑,沒再多說什么。

我們交往得很順利。我父母都是教師,家教嚴(yán)格但開明,對她的第一印象也不錯。我媽說:"這姑娘看著挺樸實(shí)的,知道心疼人。"

確實(shí),那段時間林曉婉對我照顧得無微不至。我加班她會送宵夜過來,我出差她會幫我收拾行李,甚至連我襪子上的破洞都會細(xì)心補(bǔ)好。

"你對我這么好,我都不知道怎么回報你,"有一次我半開玩笑地說。

她認(rèn)真地看著我:"那你就娶我好了。"

就這樣,我們確定了結(jié)婚的意向。

去年年底,我在父母的資助下,加上自己這些年的積蓄,在市區(qū)買了一套三室一廳的房子,準(zhǔn)備作為我們的婚房。總價260萬,首付120萬,貸款140萬。

那天簽完購房合同,林曉婉特別開心,在空蕩蕩的房子里轉(zhuǎn)了好幾圈:"小宇,我們終于有自己的家了!"

"是啊,"我攬著她的肩膀,"以后這就是我們的小窩。"

她突然沉默了幾秒,然后說:"小宇,你說……我弟弟以后來咱家玩,可以給他留個房間嗎?"

"當(dāng)然可以啊,"我毫不猶豫地答應(yīng),"本來就有三個房間,一個主臥,一個書房,還有一個客房。他來了就住客房。"

"那……那以后他要是在這個城市工作,能不能暫時借住一段時間?"

"小浩是你弟弟,就是我弟弟,這有什么問題?"

她聽了這話,眼眶有些紅,緊緊抱住了我。

當(dāng)時我只覺得她是太感動了,完全沒想到,這是一個信號。

今年春節(jié),我第一次去她老家見父母。

林家住在縣城的老小區(qū),房子是九十年代的老式裝修,客廳昏暗狹窄。林國棟在縣里的工廠上班,張慧芳是家庭主婦,林浩剛大學(xué)畢業(yè)在家待業(yè)。

那次見面,張慧芳特別熱情,做了一大桌子菜。飯桌上,她不停地給我夾菜:"小宇啊,曉婉找到你是她的福氣。你看你,有穩(wěn)定工作,人又踏實(shí),我們做父母的就放心了。"

"阿姨過獎了,是曉婉愿意跟著我。"

"那是那是,"林國棟也端起酒杯,"來,小宇,叔叔敬你一杯。以后曉婉就交給你了,你要好好待她。"

"這是應(yīng)該的。"

就在氣氛一片和諧時,張慧芳話鋒一轉(zhuǎn):"小宇啊,聽曉婉說你買房子了?"

"是的,在市區(qū),準(zhǔn)備當(dāng)婚房。"

"那房子多大啊?花了多少錢?"

"三室一廳,120平,總價260萬。"

張慧芳和林國棟對視了一眼,眼中閃過一絲我當(dāng)時沒有注意到的光芒。

"這么貴啊,"張慧芳感嘆道,"我們縣城的房子也就幾千塊一平。你們城里是真貴。"

"市區(qū)地段好嘛,貴一點(diǎn)也正常。"林曉婉解釋道。

"那房產(chǎn)證寫的誰的名字?"張慧芳突然問。

我愣了一下:"寫我的名字。"

"就你一個人?"

"首付是我父母和我一起出的,貸款我還,所以寫我名字。"我看了林曉婉一眼,"不過結(jié)婚后也算夫妻共同財產(chǎn)。"

"那可不一樣,"張慧芳有些不滿,"房產(chǎn)證上有沒有名字,區(qū)別大著呢。"

氣氛突然有些尷尬。

"媽,吃菜吧,這個菜都涼了。"林曉婉趕緊打圓場。

那頓飯后來草草結(jié)束了。臨走時,張慧芳把林曉婉叫到一邊,低聲說了些什么,林曉婉的表情越來越難看。

回程的高鐵上,林曉婉一直沉默不語。

"怎么了?不開心?"我問她。

她猶豫了一下,說:"我媽說……說結(jié)婚前,能不能在房產(chǎn)證上加我的名字。"

我沒想到她會提這個:"加你的名字倒是沒問題,不過得還完貸款才能加,現(xiàn)在房子還抵押在銀行呢。"

"哦,這樣啊。"她低下頭,沒再說話。

我以為這事就過去了。

直到一個月前,她突然和我說,要帶父母來市里看看房子,順便商量一下婚事。

"行啊,正好我爸媽也想見見你父母,一起吃個飯。"

"那個……能不能先別讓你父母知道?我爸媽想先和你單獨(dú)談?wù)劇?

"單獨(dú)談?談什么?"

"就是……彩禮啊,婚禮怎么辦啊這些。"

當(dāng)時我沒多想就答應(yīng)了。

現(xiàn)在想來,那就是一個陷阱的開始。

02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去公司上班。

電梯里遇到同事老張,他看我臉色不太好:"小宇,昨晚沒睡好?黑眼圈都出來了。"

"嗯,有點(diǎn)事。"我敷衍道。

"談婚論嫁階段吧?這段時間最累,我當(dāng)年也是,兩家人各種要求,煩死了。"老張拍拍我的肩膀,"不過熬過去就好了,女人嘛,哄哄就行。"

我苦笑了一下,沒接話。

到了工位,打開電腦,微信上已經(jīng)有十幾條未讀消息。

林曉婉:"小宇,昨天的事我們能不能再談?wù)?"

林曉婉:"我知道我爸媽的要求過分了,但他們也是為了我好。"

林曉婉:"你能不能先別生氣,我們見面聊聊好嗎?"

還有幾條是她閨蜜發(fā)來的,大意都是勸我要理解林曉婉的難處,說她被家里逼得很緊。

我沒有回復(fù)任何一條。

中午休息時,手機(jī)響了,是林曉婉打來的。我掛斷了。

她又打,我繼續(xù)掛斷。

第三次,我終于接起來:"有事嗎?"

"小宇,我在你公司樓下,你能下來一下嗎?"她的聲音里帶著哭腔。

我沉默了幾秒:"等我十分鐘。"

電梯下到一樓,遠(yuǎn)遠(yuǎn)就看見林曉婉站在大廈門口。她穿著我給她買的那件米色風(fēng)衣,頭發(fā)有些凌亂,眼睛紅腫。

"說吧,什么事。"我走到她面前,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小宇,你真的要和我分手嗎?"她的眼淚又流了下來。

"是你們家要算賬,不是我。"

"我沒想算賬!"她激動起來,"是我媽,是我媽非要這樣的!"

"那你拒絕了嗎?"我盯著她,"昨天在客廳,你點(diǎn)頭同意了。"

"我……"她語塞了,"我也沒辦法,我媽她……"

"曉婉,你多大了?28歲了吧?還是個什么都聽父母話的小孩子嗎?"我打斷她,"如果你連這點(diǎn)主見都沒有,那我們真的不適合。"

"不是的!"她抓住我的手臂,"小宇,你聽我解釋,我家的情況很復(fù)雜,我弟弟他……"

"我不想聽你弟弟的事。"我抽回手臂,"這和他沒關(guān)系,這是你的態(tài)度問題。"

"可是我弟弟真的很不容易!"林曉婉突然提高了音量,路人紛紛看過來,"你知道我們家為了培養(yǎng)他花了多少錢嗎?你知道我為了供他上學(xué)放棄了多少嗎?"

我看著她,突然覺得有些陌生。

"所以呢?所以我就應(yīng)該為你們家的犧牲買單?"

"我沒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在我的房產(chǎn)證上加你弟弟名字,難道不是想讓我為他的未來負(fù)責(zé)?"

林曉婉啞口無言。

我深吸一口氣:"曉婉,我很同情你的處境,真的。但是婚姻是我們兩個人的事,不是三個家庭的事。如果你做不到把我們的小家放在第一位,那我們真的沒必要繼續(xù)了。"

"我可以的!我一定可以的!"她哭著說,"只要你不離開我,我什么都答應(yīng)你!"

"那你回去告訴你父母,房產(chǎn)證的事沒得商量。"

"我……我會說的。"

"還有,以后所有關(guān)于婚禮的事,你要能做主,不能什么都聽你媽的。"

"好,我知道了。"

我轉(zhuǎn)身要走,她突然叫住我:"小宇!"

"還有事?"

"我……我能不能先在你家住幾天?我現(xiàn)在不太想回家。"

我看著她期待的眼神,最終還是心軟了:"行,你晚上過來吧。"

那天晚上,林曉婉帶著一個小行李箱來到我的出租屋。

她很安靜,沒有再提房產(chǎn)證的事,只是默默地幫我收拾房間,做飯。

吃飯時,她突然說:"小宇,你知道我為什么這么害怕我媽嗎?"

"為什么?"

"因?yàn)槲业艿堋?她放下筷子,"我弟弟他……他不是一個正常的孩子。"

我愣住了:"什么意思?"

"他智力有問題。"林曉婉低著頭,"雖然大學(xué)勉強(qiáng)畢業(yè)了,但其實(shí)是我爸媽托關(guān)系,老師放水才讓他過的。他根本找不到工作,也不可能獨(dú)立生活。"

這個消息讓我震驚了。昨天在林家,林浩雖然一直在玩手機(jī)不說話,但我完全沒看出他有智力問題。

"所以……你父母是想讓你照顧他一輩子?"

林曉婉點(diǎn)點(diǎn)頭,眼淚又掉了下來:"我媽說,我是姐姐,我有責(zé)任。她說等他們老了,我弟弟就要靠我養(yǎng)。"

我沉默了。

"所以她才會提那些要求,她是想確保我弟弟以后有依靠。"林曉婉哭著說,"但我真的很愛你,我不想失去你。"

我看著她,心里涌起復(fù)雜的情緒。

同情,心疼,但更多的是一種恐懼——如果我娶了她,那我就要接受這個包袱,一輩子為一個和我沒有血緣關(guān)系的人負(fù)責(zé)。

"曉婉,"我握住她的手,"這件事,我需要時間考慮。"

"我知道,我不會逼你的。"她抹掉眼淚,"只是你能不能先別提分手?給我一點(diǎn)時間,讓我勸服我爸媽。"

"好。"

那晚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我反復(fù)想著林曉婉說的話。她的處境確實(shí)很難,但我真的有能力,也有義務(wù),去承擔(dān)這一切嗎?

手機(jī)突然震動了一下,是父親發(fā)來的微信。

"兒子,聽說你和曉婉吵架了?"

我愣了一下,誰告訴他的?

"小事,已經(jīng)解決了。"

"你媽今天接到曉婉媽媽的電話,說你們要退婚。到底怎么回事?"

原來張慧芳先下手為強(qiáng),搶先告狀了。

我把昨天彩禮談判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父親沉默了很久,回復(fù):"你做得對。這種家庭,不能娶。"

"爸,我……"

"你還年輕,以后機(jī)會多的是。有些苦,不該你吃。"

父親的話讓我心里一松,但同時也更加矛盾。

我轉(zhuǎn)頭看向睡在沙發(fā)上的林曉婉,她蜷縮著身體,臉上還有淚痕。

我到底該怎么辦?

03

接下來的幾天,林曉婉一直住在我這里。

她白天去上班,晚上回來給我做飯,小心翼翼地討好我,不再提房產(chǎn)證和她弟弟的事。

表面上風(fēng)平浪靜,但我知道,暴風(fēng)雨還沒有真正來臨。

周五晚上,我剛下班回家,林曉婉就接到她媽的電話。

"什么?爸住院了?"她臉色大變,"哪個醫(yī)院?我馬上回來!"

掛了電話,她慌張地看著我:"小宇,我爸心臟病發(fā)作,現(xiàn)在在縣醫(yī)院,我得馬上回去。"

"我陪你去。"

"不用了,"她搖搖頭,"你在這邊好好上班,我自己回去就行。"

"你爸住院,我怎么能不去?"我拿起車鑰匙,"走吧,我開車送你。"

三個小時后,我們趕到了縣醫(yī)院。

急診科的走廊里,張慧芳坐在椅子上抹眼淚,林浩站在旁邊玩手機(jī)。看見我們來,張慧芳立刻站起來,劈頭蓋臉就是一頓責(zé)備。

"曉婉!你還知道回來!你爸都病成這樣了,你還在外面和野男人廝混!"

"媽!你說什么呢!"林曉婉臉漲得通紅。

"我說錯了嗎?你為了這個男人,連家都不要了!"張慧芳指著我,"就是因?yàn)槟悴淮饝?yīng)我們的要求,你爸才氣病的!"

我深吸一口氣,強(qiáng)壓下怒火:"阿姨,現(xiàn)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林叔情況怎么樣?"

"你還有臉問!"張慧芳冷笑,"你要是答應(yīng)在房產(chǎn)證上加小浩的名字,他能氣成這樣嗎?"

這時,急診室的門開了,醫(yī)生走出來。

"病人家屬在嗎?"

"在!醫(yī)生,我老公怎么樣?"張慧芳趕緊沖上去。

"心絞痛發(fā)作,不過及時送來了,暫時沒有生命危險。但是病人情緒波動很大,你們要注意別再刺激他。"

"好好好,謝謝醫(yī)生。"

林國棟被推出來時,臉色慘白,嘴唇發(fā)紫。看見林曉婉,他虛弱地招招手。

"爸……"林曉婉走過去,眼淚又掉了下來。

"曉婉,你讓小宇過來,我有話要和他說。"林國棟吃力地說。

我走到病床前:"林叔,您好好休息,有什么話等身體好了再說。"

"不,"他搖搖頭,"有些話我必須現(xiàn)在說。"

他看著我,眼神里有一種說不出的悲哀:"小宇,叔叔知道,我們家的要求讓你為難了。"

"林叔……"

"你別打斷我,聽我說完。"林國棟咳嗽了幾聲,"曉婉她媽也是沒辦法,我們家的情況,你大概也知道了。小浩這孩子,從小就比別人慢半拍,現(xiàn)在大學(xué)畢業(yè)了也找不到工作。我和他媽年紀(jì)大了,能照顧他幾年?以后還不是要靠曉婉?"

我沉默不語。

"我知道這對你不公平,但是小宇,你是個好孩子,曉婉跟了你是她的福氣。"林國棟握住我的手,"叔叔就這一個兒子,你就當(dāng)可憐可憐我們,幫幫小浩吧。"

他的手很冷,也很用力,像是抓著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看著他,喉嚨發(fā)緊。

"林叔,這事我需要和我父母商量。"我最終說。

"好,好,你去商量,商量。"林國棟點(diǎn)點(diǎn)頭,"但是曉婉肚子里已經(jīng)有了你的孩子,這婚你不能不結(jié)啊。"

什么?

我猛地轉(zhuǎn)頭看向林曉婉,她低著頭,眼淚大滴大滴地往下掉。

"曉婉,他說的是真的?"

她沒有回答,但那副樣子已經(jīng)說明了一切。

我腦子嗡地一聲,一片空白。

張慧芳走過來,聲音里帶著一種勝利的得意:"小宇啊,現(xiàn)在你該明白了吧?我女兒肚子里有你的骨肉,你想不負(fù)責(zé)也不行了。"

我看著林曉婉,她依然低著頭不敢看我。

"曉婉,抬起頭,看著我。"我的聲音很平靜。

她慢慢抬起頭,眼淚模糊了她的臉。

"孩子是什么時候的事?"

"上……上個月。"她哽咽著說。

"你什么時候知道的?"

"半個月前。"

"所以這半個月,你一直瞞著我?"

她點(diǎn)點(diǎn)頭。

我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你們一家人,演了一出好戲啊。"我突然笑了,"先是提過分要求讓我拒絕,然后裝病,最后再拋出懷孕這張王牌,讓我不得不妥協(xié)。這劇本誰寫的?你媽?"

"不是的!小宇你聽我解釋!"林曉婉慌了。

"解釋什么?解釋你們一家把我當(dāng)傻子耍?"我的聲音越來越冷,"林曉婉,我問你,孩子是真的嗎?"

她愣住了。

"回答我,孩子是真的嗎?你敢不敢現(xiàn)在就去做B超?"

"我……"她臉色變得煞白。

張慧芳立刻插話:"小宇你這是什么意思?你懷疑我女兒騙你?"

"那就做B超證明給我看啊。"我直視張慧芳,"如果是真的,我現(xiàn)在就去民政局領(lǐng)證。如果是假的……"

我沒說下去,但威脅意味已經(jīng)很明顯了。

林曉婉突然崩潰大哭:"對不起!對不起!是我媽讓我這么說的!孩子是假的!我沒有懷孕!"

病房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林國棟不可置信地看著張慧芳,張慧芳則惡狠狠地瞪著林曉婉。

我轉(zhuǎn)身就走。

"小宇!你回來!你給我回來!"張慧芳在身后叫喊。

我頭也不回,走出了醫(yī)院。

04

車子開出縣城,已經(jīng)是深夜。

副駕駛上的手機(jī)一直在響,全是林曉婉打來的。我最終關(guān)機(jī)了。

高速上車很少,我把車開得很快,像是在逃離什么。

腦海里反復(fù)回放著剛才病房里的場景,林曉婉哭著說"對不起",張慧芳惡狠狠的眼神,還有林國棟那副病懨懨卻又算計的嘴臉。

原來這一切都是騙局。

我以為的愛情,只是一場交易。

凌晨兩點(diǎn),我回到出租屋。打開門,屋里黑漆漆的,林曉婉的行李箱還放在客廳角落。

我沒有開燈,就那樣坐在沙發(fā)上,望著窗外的夜色發(fā)呆。

不知道過了多久,天邊開始泛白。

手機(jī)開機(jī)后,消息和未接來電瘋狂涌入。除了林曉婉的,還有我媽的。

我先給媽打了個電話。

"小宇!你可算開機(jī)了!我還以為你出什么事了!"媽的聲音很著急。

"沒事,手機(jī)沒電了。"

"林曉婉給我打了十幾個電話,說你們吵架了,還說她懷孕了。小宇,這是真的嗎?"

我苦笑:"假的,她編的謊。"

"什么?"媽提高了音量,"她居然拿這種事開玩笑?這姑娘怎么能這樣?"

"媽,我不想再繼續(xù)了。"我說,"這婚,我真的不想結(jié)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媽嘆了口氣:"兒子,你這次做得對。這種家庭,咱們?nèi)遣黄稹?

"可是我……"我聲音有些哽咽,"我還是會難過。"

"傻孩子,媽知道。"媽的聲音溫柔下來,"三年感情,說斷就斷,哪有不難過的。但是兒子,有些苦不該你吃,有些責(zé)任不該你背。你還年輕,以后會遇到更好的姑娘。"

掛了電話,我打開微信。

林曉婉發(fā)來的消息已經(jīng)有幾十條,從一開始的道歉,到后來的哀求,再到最后的絕望。

最后一條是半小時前發(fā)的:"小宇,我知道我做錯了。但你能不能給我一次機(jī)會,讓我好好解釋。我真的很愛你,這三年我對你的感情都是真的。我媽她……她只是太擔(dān)心我弟弟了,她不是壞人。求求你,不要離開我。"

我盯著那段話看了很久,最終還是沒有回復(fù)。

周一,我請了一天假,去民政局咨詢了解除婚約的程序。工作人員告訴我,既然沒有領(lǐng)證,就不存在法律上的婚約,訂婚只是民俗,不受法律約束。

也就是說,我隨時可以終止這段關(guān)系。

從民政局出來,我去了趟我父母家。

媽已經(jīng)做好了飯菜等著我。

"瘦了。"媽心疼地摸摸我的臉,"這幾天沒好好吃飯吧?"

"嗯。"

"先吃飯,吃完我們慢慢聊。"

飯桌上,爸突然問:"酒店定金交了多少?"

"三萬。"

"不用心疼,就當(dāng)花錢買個教訓(xùn)。"爸說,"這次的事,也給我們敲響了警鐘。以后找對象,一定要看清對方的家庭。"

"你爸說得對,"媽接話道,"那個張慧芳,我一開始就覺得她不對勁。見面那次,她看我們的眼神就像在估價,恨不得把你家底都摸清楚。"

"我當(dāng)時眼瞎了。"我自嘲道。

"也不怪你,那姑娘確實(shí)會裝。"爸嘆氣,"不過這次也好,總比結(jié)婚后才發(fā)現(xiàn)強(qiáng)。"

吃完飯,我癱在沙發(fā)上,突然覺得身心俱疲。

手機(jī)又響了,是林曉婉。

我接起來,還沒說話,她就哭著說:"小宇,我在你家樓下,你能讓我上去嗎?我就見你最后一面,行嗎?"

我看了眼爸媽,他們搖搖頭。

"曉婉,我們沒什么好說的了。"

"不!我一定要見你!"她的聲音歇斯底里,"你要是不下來,我就在這跪到你下來為止!"

我揉揉太陽穴:"你在樓下等著,我馬上下來。"

小區(qū)門口,林曉婉靠在一棵樹下,眼睛紅腫,頭發(fā)凌亂。

看見我,她立刻沖過來,卻被我伸手?jǐn)r住了。

"說吧,最后想說什么。"

"小宇,我錯了,我真的錯了。"她跪了下來,"求你原諒我這一次,我發(fā)誓,以后再也不聽我媽的了,我會把你放在第一位的。"

"曉婉,你起來。"

"我不起來!你不答應(yīng)我,我就不起來!"

圍觀的鄰居越來越多,我感到一陣厭煩。

"你這是在道德綁架我。"我冷冷地說,"如果你真的愛我,就不應(yīng)該用這種方式。"

"我是真的愛你啊!"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這三年,我對你的感情,有一點(diǎn)是假的嗎?我每天給你做飯,給你洗衣服,你生病了我半夜送你去醫(yī)院,你說這些都是裝的嗎?"

"我沒說你裝的。"我說,"但是曉婉,感情不是交易。你付出的這些,我也在用我的方式回報你。可你不能因?yàn)槟愕母冻?就要求我為你的家庭負(fù)責(zé)一輩子。"

"我沒有要求你負(fù)責(zé)一輩子!"

"那房產(chǎn)證加你弟弟名字是什么意思?"

"那是我媽的主意!不是我的!"

"但你同意了。"我看著她,"曉婉,你從頭到尾都沒有拒絕過你媽的任何要求,包括撒謊說懷孕。你說你愛我,可在你心里,我的分量到底有多重?"

她啞口無言。

"我們不合適。"我說,"放手吧,對你對我都好。"

"不!我不放手!"她抓住我的褲腿,"小宇,我求求你,你再考慮考慮好不好?我真的離不開你!"

我彎下腰,掰開她的手:"曉婉,如果你真的在乎我的感受,就不會讓我在大庭廣眾之下這么難堪。"

說完,我轉(zhuǎn)身離開。

身后傳來她撕心裂肺的哭聲,還有鄰居們的議論聲。

我沒有回頭。

回到家,我把自己關(guān)在房間里,靠在門上慢慢滑坐在地上。

眼淚,終于沒有忍住。

三年的感情,三年的陪伴,就這樣結(jié)束了。

我想起第一次見她時她臉紅的樣子,想起她給我做的第一頓飯,想起她為了我學(xué)會騎自行車時摔得滿身傷的樣子。

那些美好的回憶,此刻都變成了鋒利的刀子,一刀一刀割著我的心。

手機(jī)震動了一下,是林曉婉發(fā)來的消息。

"小宇,我會等你。等你什么時候想通了,我還在原地。"

我關(guān)掉手機(jī),蜷縮在角落里。

這一夜,很長。

05

第二天,我還是決定去把林曉婉留在我出租屋的東西整理一下,讓她找時間取走。

打開門,客廳里那個粉色的行李箱還靜靜地立在角落。我走過去,拉開拉鏈。

里面是她的衣服,一件米色的毛衣,一條牛仔褲,還有幾件換洗衣物。我一件件拿出來,準(zhǔn)備裝進(jìn)紙箱。

就在我把衣服拿完時,行李箱底部露出一個筆記本。

那是一本帶鎖的日記本,深藍(lán)色的封面,已經(jīng)有些舊了。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拿了起來。

說實(shí)話,我很想知道,在這三年里,林曉婉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她對我的感情,到底有幾分是真的。

小小的鎖很脆弱,我輕輕一掰就開了。

翻開第一頁,是三年前的日期。

"今天遇到了一個很特別的男生,他叫江宇。在過山車上,我故意抓住了他的手臂。他沒有推開我,反而問我有沒有事。這樣的男生,應(yīng)該很好騙吧。"

我的手僵住了。

好騙?

我繼續(xù)往下翻。

"江宇這個人真是太好了,簡直就是媽媽理想中的女婿人選。穩(wěn)定工作,性格溫和,父母都是教師,最重要的是——他傻。今天我假裝扭傷腳,他背著我走了兩條街,還一個勁地跟我道歉,說是他沒看好我。哈哈哈,真是個傻子。"

我的呼吸開始急促。

"和江宇交往兩個月了,他對我真的很好。可惜他不知道,我接近他,完全是因?yàn)閶寢尩囊蟆寢屨f,一定要找個有房有車的男人,最好家里條件好,能幫襯小浩。江宇各方面都符合,雖然長得不算帥,但也還過得去。"

紙頁在我手中微微顫抖。

"今天江宇說他買房了。媽媽知道后高興壞了,連夜給我打電話,讓我一定要抓住他。媽媽說,最好能讓他在房產(chǎn)證上加小浩的名字,以后小浩也能有個依靠。我覺得這有點(diǎn)難,不過媽媽說她有辦法。"

"江宇的父母第一次見我,對我印象不錯。他媽媽說我樸實(shí)。樸實(shí)?那是因?yàn)槲已b的。這一年我為了釣住江宇,每天精心打扮成他喜歡的樣子,學(xué)做他愛吃的菜,陪他熬夜看球賽。累死我了。不過為了小浩的將來,我必須忍。"

我把日記本扔在地上,雙手捂住臉。

這不是真的,這不可能是真的。

可是那熟悉的字跡,一筆一劃,全是林曉婉的手寫。

我撿起日記本,繼續(xù)往下翻,像是自虐一樣,想看看還有多少謊言。

"江宇今天說他愛我。我假裝感動地哭了,其實(shí)心里一點(diǎn)波瀾都沒有。我愛的是他的房子,他的穩(wěn)定,他父母的退休金。只要嫁給他,我和小浩這輩子就不用愁了。"

"媽媽讓我找機(jī)會提房產(chǎn)證加名字的事。我試探了一下,江宇說等房貸還清就加我的名字。呵,我要的是小浩的名字,不是我的名字。不過沒關(guān)系,媽媽說會想辦法的。"

"今天是我們交往一周年,江宇送了我一條項(xiàng)鏈,很貴。我親了他,他高興得像個孩子。有時候我覺得他挺可憐的,被我騙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還以為我真的愛他。不過也沒辦法,誰讓我攤上這樣一個家庭,這樣一個弟弟。"

后面還有很多,我已經(jīng)看不下去了。

原來這三年,從頭到尾都是一場騙局。

她從第一眼看見我時,就是奔著我的房子來的。

所有的溫柔,所有的體貼,所有的陪伴,都只是為了她弟弟。

我坐在地上,看著散落一地的衣服和那本日記,突然覺得自己很可笑。

三年的付出,三年的真心,原來在她眼里,我只是一個"好騙的傻子"。

手機(jī)響了,是我媽打來的。

"小宇,林曉婉的媽媽剛才又給我打電話了,說你們昨天鬧得很難看,讓我勸勸你。我直接掛了她電話,這種人我不想再理。"

"媽,"我的聲音有些發(fā)抖,"我發(fā)現(xiàn)了一些東西。"

"什么東西?"

"林曉婉的日記。"我深吸一口氣,"里面寫了她接近我的真相。"

"什么真相?"

"她從一開始就沒愛過我,她接近我就是為了我的房子,為了她弟弟。"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后爆發(fā)出我媽憤怒的聲音:"這個女人!她怎么敢!小宇,你把日記拍下來發(fā)給我,我倒要看看她怎么說!"

"媽,算了。"我疲憊地說,"我只想趕緊把這件事了結(jié)。"

"不行!她騙了你三年,這口氣我咽不下!"

我掛了電話,拿起那本日記,翻到最后一頁。

那是上周寫的,就在彩禮談判前一天。

"明天就要談彩禮了。媽媽定好了策略,先提出加小浩名字的要求,看江宇的反應(yīng)。如果他不同意,就說懷孕逼他妥協(xié)。我問媽媽,如果他要驗(yàn)孕怎么辦?媽媽說那就實(shí)話實(shí)說,反正他已經(jīng)陷得這么深了,舍不得離開的。"

"說實(shí)話,我有點(diǎn)愧疚。江宇是個好人,他不該遇到我這樣的女人。但我也沒辦法,我生在這樣的家庭,有這樣的父母,這樣的弟弟,我能怎么辦?我只能用這種方式,為自己,為小浩,爭取一個未來。"

"如果江宇知道了真相,他一定會恨我吧。不過沒關(guān)系,等我們結(jié)婚了,生米煮成熟飯,他就逃不掉了。"

我合上日記本,站起身。

客廳里的陽光很刺眼,我瞇了瞇眼睛。

三年了,原來我愛的那個人,從來不存在。

那個會臉紅的少女,那個溫柔體貼的戀人,那個為我洗手作羹湯的賢妻,都只是她精心編織的謊言。

我拿起手機(jī),給林曉婉發(fā)了條消息。

"你的東西我整理好了,包括你的日記。什么時候方便,來拿走吧。"

幾乎是秒回。

"小宇!你看了我的日記?"

"嗯。"

"你……你都看到了什么?"

"全部。"

手機(jī)屏幕上,對話框里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但過了很久,都沒有新消息進(jìn)來。

十分鐘后,林曉婉打來電話,我接起來。

"小宇,聽我解釋……"她的聲音在顫抖。

"不用解釋了。"我很平靜,"日記里寫得很清楚。從頭到尾,你都在騙我。"

"不是的!后來我是真的愛上你了!那些日記是我以前不懂事時寫的!"

"是嗎?"我冷笑,"那最后一篇,上周寫的,也是以前?"

她啞口無言。

"林曉婉,你知道嗎?如果你從一開始就對我說實(shí)話,告訴我你家的困難,告訴我你需要幫助,我也許真的會幫你。"我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到連我自己都有些害怕,"但你選擇了欺騙,選擇了把我當(dāng)傻子耍。這三年,在你眼里,我到底算什么?"

"我真的愛你!"她哭著說,"日記里那些話,只是我的氣話!我……"

"夠了。"我打斷她,"我不想再聽你的謊話了。這段感情,到此為止。"

"小宇!你聽我說!我弟弟他真的很可憐,他……"

我掛斷了電話,然后把她的號碼拉黑了。

坐在沙發(fā)上,我拿著那本日記,翻到最后一頁,看著那段"如果江宇知道了真相,他一定會恨我吧"。

恨嗎?

我摸了摸胸口,發(fā)現(xiàn)那里已經(jīng)不痛了,只剩下一片空蕩蕩的虛無。

不,我不恨她。

我只是在想,如果時光倒流,我還會不會在那個過山車上,接住她伸過來的手。

答案是不會了。

手機(jī)震動了一下,是一個陌生號碼發(fā)來的短信。

"江宇,我是曉婉的爸。你看了日記,應(yīng)該知道了很多事。但你不知道的是,曉婉的弟弟,不是普通的智力殘疾那么簡單。他是被人販子拐走,又被找回來的。在被拐的那兩年里,他經(jīng)歷了非人的折磨,才導(dǎo)致智力受損。曉婉那時才八歲,眼睜睜看著弟弟被拐走,卻什么也做不了。這成了她一輩子的心結(jié)。她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贖罪。請你理解一個姐姐的苦衷。"

我盯著這條短信看了很久。

原來還有這樣的隱情。

但這改變不了什么。

林曉婉欺騙我的事實(shí)不會變,她為了弟弟犧牲我的選擇也不會變。

我刪掉了這條短信,把陌生號碼也拉黑了。

窗外,太陽正在落山,余暉灑進(jìn)客廳,給所有東西都鍍上了一層金色。

我看著那個粉色的行李箱,里面裝著林曉婉的所有物品,也裝著我們?nèi)甑幕貞洝?/p>

明天,我會把這些東西扔掉。

然后,開始新的生活。

一個沒有謊言,沒有欺騙,也沒有林曉婉的生活。

我拿起那本日記,走到陽臺上,打火機(jī)的火苗跳動著,舔舐著紙頁的邊緣。

就在我準(zhǔn)備點(diǎn)燃它的時候,手機(jī)突然又響了。

又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是林曉婉的聲音,她在哭:"小宇,我爸發(fā)給你的短信,都是假的。"

我愣住了:"什么?"

"我弟弟不是被拐的。"她的聲音顫抖得厲害,"我爸媽為了控制我,編造了這個謊言。真相是……"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我弟弟變成這樣,是因?yàn)槲摇０藲q那年,我嫉妒他得到父母所有的愛,在樓梯上推了他一把。他從二樓摔下來,腦袋著地,從此變成了現(xiàn)在的樣子。"

"我爸媽知道后,不但沒有報警,反而威脅我,說如果我不照顧他一輩子,就去自首,說是我故意傷害。從那以后,我就像個罪犯一樣活著,他們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因?yàn)槲仪匪麄兊?我欠我弟弟的。"

"接近你,也是他們的主意。他們說你是個好人,容易控制,只要我嫁給你,就能一輩子有依靠。我真的不想騙你,但我沒辦法,我被他們控制了二十年了……"

電話里傳來壓抑的哭聲。

我握著手機(jī),心臟劇烈地跳動著。

如果她說的是真的,那這一切,就不僅僅是欺騙那么簡單了。

這是一個被父母用罪惡感囚禁了二十年的女孩,她的人生,從八歲起就被毀掉了。

"小宇,你會報警嗎?"林曉婉的聲音很輕,"如果你報警,我會去自首的。二十年了,我也想解脫了。"

我看著手中那本日記,又看了看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空。

"曉婉,"我開口,聲音很平靜,"你現(xiàn)在在哪?"

"我……我在我出租屋里。"

"待在那里別動,我馬上過來。"

我掛斷電話,拿起車鑰匙沖出了家門。

不管真相是什么,我必須親眼看看,這個我以為我了解的女人,到底還藏著多少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