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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洋人隨便打死咱們家人，官府半句公道都不肯給。

你一個女人能翻出什么浪花？”

碼頭管事抱著胳膊冷眼打量林黑兒，腳下碾著她丈夫遺留的破草鞋。

“男人能抗洋槍，女人一樣能上陣拼命，我非要拉起隊伍討回兩條人命的債！”

林黑兒攥緊手里的短刀，額頭青筋暴起。

靠著黃蓮圣母的名頭，她集結三千紅燈照女子血戰聯軍。

總督都下跪朝拜，眼看要守住天津城。

可誰也沒料到，城破之后她假意投河自盡。

卻被洋人撈起，等來一場跨國鐵籠巡展的極致羞辱！

01

光緒二十六年開春。

天津南運河碼頭，一場斗毆直接毀了林黑兒僅剩的家。

那天正午，碼頭上堆著剛卸下來的布匹。

教民王三拉著貨，故意把板車往李有身上撞。

李有是林黑兒的男人，靠拉纖運貨糊口，躲閃不及，胳膊蹭到對方衣襟。

王三當場撂下板車，抬手就往李有臉上扇。

“你個船蠻子，不長眼？敢沖撞信洋教的人，活膩歪了？”

李有往后退兩步，攥緊拳頭，不敢還手。

本地規矩，教民背后有洋人教堂撐腰，官府從來不會幫普通百姓。

“我不是故意的，我給你賠個不是。”

這句道歉沒換來半點退讓，王三直接招呼身邊四個同伙。

五個人圍著李有拳打腳踢。

有人踹腰，有人往肋骨上猛踩，李有倒在地上。

蜷縮成一團，嘴里不停嘔血。

林黑兒當時正在河邊石板上捶洗衣裳，聽見動靜拎著棒槌沖過來。

她一把撲在男人身上，后背硬生生挨了好幾腳。

棒槌被人搶過去扔到河里。

“別打了，要多少錢我都給，放過他。”

王三踩住李有的胸口，吐了口唾沫。

“賠錢？晚了。

今天非得讓他長長記性，知道咱們教民不是好惹的。”

幾個人又圍著李有打了半刻鐘。

直到碼頭管事過來勸，這群人才收手，揚長而去。

02

林黑兒趴在地上，把男人扶起來。

李有兩根肋骨斷了，走不了路。

她半拖半背，把人弄回自家窄小的木船。

船艙又矮又潮，鋪著一層發霉的稻草。

林黑兒翻遍船上所有角落，只摸出二十三個銅板。

這點錢連抓兩副草藥都不夠。

她挨家挨戶找街坊借錢，跑遍整條河沿，沒人肯往外拿銀子。

那年月家家戶戶都緊巴，誰也不敢沾教民惹出來的麻煩。

熬了二十三天，李有傷口化膿，高燒不退，躺在床上動彈不得。

彌留之際，他死死抓住林黑兒的手腕。

手指用力掐進皮肉，直到整只手徹底松開，人沒了氣息。

這不是林黑兒第一次失去親人。

半年前，她爹就是栽在洋人手里。

當時她爹給教堂運送糧食，貨送到地方。

傳教士拒不結算運費，雙方爭執幾句。

洋人直接一紙文書遞到縣衙。

差役上門鎖人，把老人扔進大牢。

牢里不給飽飯，日日拷打。

關押三個月放出來的時候，人已經瘦得脫了形。

咳嗽不止，回家沒撐十天就斷了氣。

短短半年，爹和丈夫兩條人命，全都折在洋人和教民手上。

03

林黑兒跪在船頭，對著兩人牌位磕了二十多個響頭。

額頭磕出一片紅印。

她沒有哭，全程只是死死咬著牙，牙根磨得發酸。

官府這條路徹底走不通。

她拿著兩人被害的證據去縣衙告狀。

知縣看都沒看，直接把她趕出公堂。

還放話，再敢糾纏教民，就把她一同收押。

走投無路的日子過了半個月，城外各處開始流傳義和拳的消息。

到處都是紅布纏頭的漢子，喊著扶清滅洋。

到處砸教堂，收拾欺壓百姓的教民。

林黑兒連續三天往城外壇口跑，想跟著眾人一起對抗洋人。

可所有壇口都有死規矩，不收女人。

這天一早，她換了一身干凈粗布短褂。

徒步走十幾里路，找到天津最大拳壇首領張德成。

守門壯漢伸手攔在門口，伸手推搡她的肩膀。

力道極大，直接把她推得后退幾步，摔在泥土路上。

“女人不許進壇，趕緊走，別耽誤兄弟們練拳。”

林黑兒撐著地面站起來，拍掉身上塵土，再次往門口走。

守門人抬手又要推，林黑兒側身躲開，徑直沖進院內。

04

院子里上百個漢子正在揮刀練拳，動靜震天。

張德成聽見吵鬧，從堂屋走出來，一身短打，腰間系紅腰帶。

“一個婦人闖壇，成何體統，趕出去。”

兩名拳民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林黑兒胳膊，要把她拖出去。

林黑兒雙腳死死釘在地面，用盡全身力氣掙開兩人束縛，直面張德成。

“男人能打洋人，女人憑什么不行？

我爹死在洋人牢里，我男人被教民活活打死。

我們女人受的委屈，找誰討說法？”

張德成上下打量她，神色松動幾分，抬手示意兩個手下放手。

“壇內練拳請神，女子在場會破法術，這是老規矩。”

“規矩是人定的。洋人禍害婦女無數。

城內上千寡婦苦命女子，沒人出頭。

我們可以放哨送信、救治傷員，一樣能對付洋人。”

張德成沉默許久，心里盤算利弊。

眼下洋人兵力越來越多，手下拳民缺少后勤人手。

若是收攏女子，能添不少助力。普

通百姓素來信奉女神仙，若是捧出一個領頭女子，號召力只會更強。

“你要是真想成事，就得換個路子。

普通婦人掀不起風浪，你扮作下凡圣母。

設壇收女弟子，名號就叫黃蓮圣母，隊伍定名紅燈照。

對外宣稱你有神法護體，能滅洋船，百姓才會信服。”

林黑兒聽完，低頭盯著腳下泥土。

她清楚世上沒有法術，所謂神法。

不過是早年跟著父親賣藝學的雜耍套路，拿來糊弄普通人罷了。

可眼下沒有別的出路，不靠這套說辭，根本聚攏不起女子對抗洋人。

她抬頭看向張德成，一字一句應下。

“我干。

只要能替家人報仇，能收拾洋人，讓我做什么都行。”

05

張德成立刻安排人手，連夜縫制黃色旗幟。

定制紅衣紅褲、紅燈籠，在南運河人流最旺的侯家后碼頭。

騰出一條大船當做神壇。

三天后，大船桅桿豎起大旗。

黃蓮圣母奉天救民八個大字迎風晃動。

消息一日之內傳遍天津全城。

開壇當天，河岸擠滿百姓，男女老少跪地燒香。

林黑兒身著紅緞繡衣，頭戴珠冠靜坐船艙。

全程少言不動，只偶爾抬手示意眾人起身。

百姓接連跪拜，源源不斷的窮苦女子趕來拜師。

短短半日，聚攏兩百多名女子。

林黑兒定下規矩，所有人統一紅衣紅褲，手提紅燈。

對外宣稱修習仙法，刀槍不入。

她心里清楚，這套說辭全是假的。

可看著臺下一眾受盡洋人欺負、滿眼帶著恨意的女人，她沒有戳破。

她背負兩條人命的仇，攬下全城女子的委屈。

給自己定下必須完成的任務。

她要帶著這群苦命女人，拿起紅燈與短刀，對抗洋人。

討回所有百姓欠下的公道。

只是她心里藏著一層隱憂，法術終究是騙人的幌子。

一旦上了戰場，洋人的槍炮不會留情。

這份用謊言撐起來的希望，遲早要撞上實打實的炮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