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咖啡廳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黏糊糊的水汽裹著女人低啞的嗓音沉甸甸地壓過來。她坐在我對面已經快一個小時了,瘦削的臉頰凹進去,一雙滾圓的眼睛直勾勾盯著我。
「我確認這一切都不是幻覺,我哭過鬧過,還差點被送進精神病院。林大師,你是我最后的希望了。」
我撓了撓頭:「我只是個看風水的,找人的事你得找警察啊。」
「警察說陸聽瀾不存在,沒有戶籍沒有這個人,他們都是一伙的!」
旁邊的蘇晚趕緊遞紙巾:「姐你別激動,林清玄肯定有辦法的。」說著可憐兮兮地沖我合十,「求你了,幫幫我表姐吧。」
我叫林清玄,南江大學大三學生,當代唯一的地師傳人。地師這行當,古來分三等:一等地師觀星斗,二等風師尋水口,三等先生滿地走。如今市面上跑的大多是三流貨色,能觀星望氣的,擱古代都該在欽天監當差。
我家祖上便是欽天監監正,世傳的風門門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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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是我室友,她表姐姓顧,單名一個念字。按顧念的說法,她有個十分恩愛的未婚夫叫陸聽瀾,兩人旅游時一見鐘情,半年就開始談婚論嫁。訂婚前夜她專程去陸聽瀾家叮囑第二天過禮的事,結果一個電話把人叫走了。
「淺淺你慢點說……好我知道了,我馬上來。」
顧念當時就不高興,回去路上接到陸聽瀾朋友的電話,一張嘴就是:「辛哥你還沒到?江淺都快急死了!」
江淺,陸聽瀾談過七年的初戀。
顧念紅著眼打了一晚上電話,對方一個沒接。第二天六點十八分,按風俗陸聽瀾該來她家過禮,她賭氣穿著睡衣等著人來請來求饒。等到八點,家里靜悄悄的,什么都沒發生。
「我下樓告訴爸媽,這婚不訂了,分手。可他們一臉震驚地問我,陸聽瀾是誰?什么訂婚?」
顧念攥緊手指:「我打電話給陸聽瀾,接電話的是個陌生人,說這號碼他一直用著,不認識什么陸聽瀾。微信里他的聯系人也沒了,明明昨晚我發了那么多條消息。去他家里,他爸媽說自己是丁克沒孩子,鄰居笑話我腦子有問題。他的同事朋友全都不記得他,連他最好的兄弟都說我是神經病。他們所有人,像是被什么東西抹掉了關于陸聽瀾的全部記憶。」
一大滴眼淚滾下來,顧念捂住臉抽泣。
蘇晚遞紙巾安慰她,接著說道:「表姐就這樣瘋了一個多月,辭了工作天天找人,越找越絕望。找到后來連她自己都懷疑是不是臆想出了個男朋友。可是——」
顧念伸手從包里掏出一沓紙拍在桌上,手抖得厲害。
一張醫院B超單。懷孕九周,單胎,宮內妊娠。
蘇晚驚得捂嘴:「姐你懷孕了?孩子誰的?」
顧念站起身,兩手扯著連衣裙往后拉緊,小腹處微微隆起的弧度清清楚楚。她眼淚又掉下來:「是啊,沒有陸聽瀾,那孩子爸爸是誰?」
直到這時我才意識到事情沒那么簡單。一開始我也跟蘇晚一樣,以為是精神問題。我想破腦袋也找不出哪個妖魔鬼怪有本事篡改那么多人的記憶。鬼上身鬼打墻我見多了,磁場影響大腦產生幻覺也算尋常,可厲害到連公安機關的戶籍都能抹掉?國家單位陽氣沖天,邪祟不侵,陸聽瀾這人必然不存在,出問題的只能是顧念。
可她懷孕了。
這世上存在鬼胎,但那是胎氣受陰邪侵擾使胎兒處在陰陽之間的狀態,人和鬼無法孕育后代。孩子的父親一定是正常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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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朝蘇晚使眼色:「出來聊下。」
「她覺得可能被男人騙了或者用了迷藥,讓報警。」蘇晚一臉為難,「可表姐生活軌跡太簡單了,保險公司朝九晚五,下班就回家陪舅媽散步。懷孕九周前正好外婆住院,她每天去醫院陪著,監控都查不出她身邊有陌生男人。」
蘇晚嘆氣:「她五二零之前完全正常,睡一覺起來忽然就開始說有個未婚夫了。人總不能一夜發瘋臆想出這么完整的細節吧?還有那個肚子……」
「你一個地師,抓過蛇妖打過水猴子還會引雷,你跟我說科學?」蘇晚瞪我。
「你是不是要錢?我舅家就這一個女兒,多少錢都肯出。」
「嗨——」來了,開始講價。我擺手推辭:「一個寢室的,你表姐就是我表姐,什么錢不錢的。」
蘇晚跳起來在我臉上親了一口:「我就知道林大師最好!」
后槽牙咬碎了——正常情況你不是該堅持非給不可嗎?
坐回位置,顧念說想先找江淺。她只知道江淺是淮安人,村里附近有河或者湖,因為陸聽瀾提過她出生那年水位特別淺,她爸就起了這名。蘇晚一拍大腿:「咱們班江浩言就是淮安的!他家能量大,找他幫忙準行!」
江浩言是我們學校校草,之前跟我經歷幾次冒險后立志要當徒弟,資質不夠我不肯帶,這回還得麻煩他。發了條信息過去,對面秒回語音電話。
「林清玄你終于想起我了!是不是又有大活?我有空我現在就買機票!」
「江浩言你認識江淺嗎?」
隔著電話都能感受到他的震驚:「她怎么了?你怎么打聽這個?」
「你真認識?太好了,她人呢?」
「就在我旁邊啊。」
「別聲張,位置發我,我現在過來。」
掛斷電話,顧念面色潮紅激動得直喘:「有這個人對吧!不是我幻覺!」當晚我們三人就飛到了淮安。
洪湖龜村坐落在湖心島上,山形巨龜,村口立著赑屃石雕。江浩言站在一只赑屃旁等我,眼神亮晶晶的:「林清玄你來了。」
我被他笑得發毛,催他帶路見江淺。他一臉驚訝:「天都快黑了,出啥事了?是不是風水不好?」
顧念催得急,他只好領著我們爬山。天色越走越暗,山林吸飽了暮色變得陰森。鳥叫蟲鳴里蘇晚嚇得直抱我胳膊。江浩言掏手機照明:「快到了。」
轉過彎,一座嶄新墓碑赫然在目:「故顯江淺老孺人之墓。」旁邊刻著兄弟侄子的名字,江浩言的也在上面。
蘇晚先尖叫:「姑婆?這個江淺是老太婆?」
江浩言解釋姑婆今年九十八歲了,年輕時為了拉扯三個弟弟一輩子沒嫁人。她上個月才去世,今天正好是斷七。
原來鬧了烏龍。一個九十八歲的老太太怎么可能是陸聽瀾的初戀。大家都挺失望,江浩言寬慰說村里地方不大,他讓家里人幫忙找同名同姓的。
斷七宴很熱鬧,村里唱大戲,請了和尚做法事。一路走來村民都在議論江姑婆這輩子值了,臨了卻一個勁念叨「他來了嗎他來了嗎」——她是不是在等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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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念忽然攥緊江浩言手臂:「他來了嗎?江淺在等誰?是不是在等沈海辛?」
江浩言趕緊拍開:「男女授受不親!」先偷看我一眼又委屈告狀,「她抓我。」
我掰手指算了算。今天是江淺斷七,那么四十八天前是……五月十九號?跟顧念未婚夫失蹤只差一天?
「江浩言你姑婆五月十九號死的?」
傻愣愣點頭:「對啊咋了?」
太巧了。雖然荒謬,但我直覺姑婆就是那個江淺。我提出想看看遺物照片日記什么的,江浩言說日記本和要緊東西都陪葬了,老房子只剩空殼。顧念眼睛一亮:「那就開棺,把日記拿出來!」
江浩言堅定拒絕:「我姑婆剛入土,開棺我爸會打死我!」
也能理解。雖然同情顧念,但沒道理讓個外人挖自家長輩的墳。我讓先休息一晚明天再想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