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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宴上小姑子扇我兒子,媳婦反手扇回三巴掌,三天后我取出60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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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取出來了。六十萬,整整一袋子,沉得我手抖。

銀行柜員多看了我兩眼,大概覺得這老頭是不是瘋了。

我沒瘋。我就是想起三天前那場家宴上,我妹蘇秀蘭那巴掌扇下去的時候,我五歲的孫子捂著臉,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愣是沒哭出聲。

我兒媳婦劉美琳放下筷子走過去,抬手就是三下,左右開弓,脆生生的。

然后她抱著孩子,說了句讓我這輩子都忘不了的話。

那句話到現在還堵在我心口,喘不上氣。



01

我叫蘇義,今年五十五,縣醫院外科退下來的,返聘回去接著干。

我們這小縣城不大,騎個電動車二十分鐘能繞一圈。熟人多,走到哪都有人打招呼。日子過得平平淡淡,說不上好,也不算差。

老伴走了十年了。

那年兒子蘇航剛考上大學,他媽查出來肝癌,從確診到走,前后不到四個月。

我到現在還記得她最后那幾天,人瘦得脫了形,攥著我的手說“孩他爸,你得把兒子照顧好”。

我答應了。

這十年,我沒再找。

不是沒人介紹,醫院里的護士長、街坊鄰居都張羅過。

我一個都沒見。

倒不是多癡情,就是覺得日子已經過順了,再添個人進來,怕添亂。

蘇航畢業回來考了縣中學的體育老師,工作穩定了,娶了劉美琳。

劉美琳是隔壁縣的人,爸媽都是普通工人。她師范畢業,在縣小學教語文。人長得清秀,說話輕聲細語的,一看就是那種有教養的姑娘。

說實話,我對這個兒媳婦挺滿意。

她不咋咋呼呼,做事有分寸。逢年過節給我買衣服,知道我不愛吃甜的,包餃子專門弄兩樣餡。我嘴上不說,心里頭熱乎。

小兩口結婚第二年生了小濤,我那孫子。

小濤長得像他媽,白白凈凈,不愛鬧,見了人就笑。我每天下班回去,他就在門口等著,老遠就喊“爺爺回來了”。

我這輩子沒啥大出息,但看著孫子那張臉,覺得這輩子值了。

可這世上的事,總有人見不得你好。

我妹蘇秀蘭就是那個見不得我好的人。

蘇秀蘭比我小三歲,從小被我媽慣壞了。

我媽鄭翠花生了兩個孩子,一個我,一個她。

在那個年代,我媽沒生兒子之前沒少受婆婆的氣,所以生了兒子后,對女兒格外寵,幾乎是捧在手心里。

蘇秀蘭長大后嫁到了市里,老公宋五湖在鎮上開了個小加工廠,日子過得還行。

按理說,她日子也不差,可她就是眼紅我。

我買了新房,她說“不就一個破縣城房子嗎”。

我兒子考上了編制,她說“體育老師有啥出息,一個月掙那點錢”。

我有了孫子,她嘴上說恭喜,轉頭跟我媽嘀咕“不知道是不是親生的”。

這些話,我都是后來才知道的。

我媽有時候說漏嘴,跟我念叨“你妹就是嘴欠,你別往心里去”。

我能不往心里去嗎?但那是我親妹妹,我能怎么樣?

三年前那件事之后,我跟蘇秀蘭之間的關系就更微妙了。

那年春節,蘇秀蘭帶著宋五湖回娘家吃飯。宋五湖喝了點酒,也不知是真醉還是裝醉,趁大家不注意,手搭到了劉美琳腰上。

劉美琳當場站起來,臉色難看得嚇人。

蘇秀蘭趕緊打圓場:“他喝多了,你這人怎么這么小氣。”

劉美琳沒吭聲,抱著孩子進了里屋。我那時候在廚房炒菜,出來看見氣氛不對,問咋了,沒人說。

后來劉美琳才告訴我。

我當時氣得要去找宋五湖算賬,劉美琳攔住了我。她說“爸,算了,以后少來往就是了”。

從那天起,劉美琳再沒叫過蘇秀蘭一聲嫂子。

蘇秀蘭大概也覺得理虧,嘴上不說,心里記了仇。

每次回娘家,話里話外就帶刺。

什么“現在的年輕媳婦架子大”、“城里人看不起鄉下人”之類的話,變著法子說。

我知道劉美琳心里憋屈,但她從來不跟我抱怨。

有一次我偷聽到她在陽臺上打電話,跟她說:“沒事,爸對我挺好,小濤也乖,我能忍。”

我心里不是滋味。

我想,我得對這個兒媳婦好一點。

這些年我攢了點錢,退休金加返聘工資,每月能存下不少。加上老伴走的時候留了筆錢,零零總總加起來,湊了六十多萬。

本來打算給兒子換輛好車,他們那輛破車開了七八年,接送孩子都不安全。

可這錢還沒來得及花出去,就出了那檔子事。

02

那天是周六,我媽鄭翠花過生日。

老太太七十六了,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往年都是在家里過,我做一桌子菜,叫上蘇秀蘭一家,吃頓飯就完了。

今年蘇秀蘭非要上飯店,說“媽這么大年紀了,也該享享福”。我心想也是,就在縣城最好的酒樓訂了個包間。

那天上午,我特意去菜市場買了條活魚,回家熬了鍋魚湯。劉美琳在廚房幫我打下手,小濤在客廳看電視。

“爸,魚湯給我留著,等會兒端過去?!眲⒚懒找贿厯癫艘贿呎f。

我說行。

她又問我:“小姑子一家幾點到?”

我說:“說是十一點半。”

劉美琳“嗯”了一聲,沒再說別的。我看出她不太情愿,但也沒說什么。

十一點的時候,我讓蘇航先帶著劉美琳和小濤去飯店,我在家等著蘇秀蘭。

等了快一個小時,蘇秀蘭才到。開著她那輛白色轎車,慢悠悠停在樓下,宋五湖從副駕駛下來,手里提著個蛋糕盒子。

“哥,等久了吧?”蘇秀蘭下車,穿著一件紅色連衣裙,頭發燙了大卷,涂著口紅,看著比我年輕十歲。

我說沒事,走吧。

蘇秀蘭上了我的車,宋五湖自己開車跟在后面。一路上蘇秀蘭就在那說:“哥你這車開了多少年了,也該換換了。”

我說夠了開,不急。

她說:“你看人家老劉家兒子,一年賺幾百萬,給他爹換了輛奧迪?!?/p>

我沒接話。

到了飯店,蘇航他們已經坐在包間里了。劉美琳看見蘇秀蘭進來,站起來叫了聲“小姑子”,語氣不冷不熱。

蘇秀蘭“哎”了一聲,也沒多熱情。

我媽坐在主位上,看見女兒來了,笑得合不攏嘴。

她拉著蘇秀蘭的手,讓她坐自己旁邊。

劉美琳本來坐我媽左邊,蘇秀蘭一來,我媽說“美琳你往那邊挪挪,讓你小姑子坐這兒”。

劉美琳沒說什么,抱著小濤挪到了靠窗的位置。

菜上了桌,我點了一桌子菜,紅燒肉、糖醋魚、粉蒸肉、燉雞湯,都是我媽愛吃的。

蘇秀蘭看了一眼,說:“哥你點的這都是啥,媽現在不能吃油膩的?!?/p>

我說:“魚是清蒸的,不油。”

她“哼”了一聲,沒再說話。

飯吃到一半,蘇秀蘭開始說她們家的事。

說她家那廠子最近接了大單子,掙了不少錢,宋五湖打算換輛新車。

說宋五湖的姐姐在城里買了大房子,裝修花了五十萬。

說來說去,就是顯擺她過得好。

我聽著,沒搭腔。蘇航低頭吃飯,劉美琳給小濤夾菜。

蘇秀蘭說著說著,話鋒一轉:“哥,你說你們家蘇航,一個體育老師,一個月能掙多少?”

我說:“夠花了,又不缺啥?!?/p>

她說:“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這人啊,得有點追求。你看我家五湖,雖然讀書不多,但人家能干,現在也算是個老板了?!?/p>

我笑了笑,說:“各人有各人的活法?!?/p>

氣氛有點僵。

我媽趕緊打圓場:“行了行了,吃飯吃飯。”

小濤這時候從椅子上站起來,端著一杯飲料,奶聲奶氣地說:“姑姑,我敬你一杯。”

蘇秀蘭本來板著臉,聽見孩子叫她,臉色緩了緩:“小濤真乖?!?/p>

小濤端著杯子,想走過去敬酒。結果腳下被椅子腿絆了一下,手里的飲料直接潑了出去。

不偏不倚,全灑在了蘇秀蘭的裙子上。

那杯飲料是橙汁,黃色的,順著蘇秀蘭的紅色連衣裙往下淌,浸了一大片。

蘇秀蘭“啊”了一聲,猛地站起來。

小濤嚇壞了,站在原地不敢動,杯子“啪”掉在地上碎了。

“你這孩子!”蘇秀蘭尖叫一聲,一把推開小濤。

小濤被她推得往后退了好幾步,后腦勺撞在桌角上,咚的一聲。

劉美琳趕緊站起來,想過去抱孩子。

但蘇秀蘭的動作更快。

她抬起手,啪的一聲,一巴掌扇在小濤臉上。

小濤臉上立刻起了五個紅印,愣了一秒,哇地哭出來。

整個包間安靜了。

我媽愣住了,蘇航也愣住了,我看著小濤臉上的掌印,腦子里嗡的一聲響。

但劉美琳的動作比我還快。

她從座位上站起來,幾步走到蘇秀蘭面前。蘇秀蘭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劉美琳抬手就是一下。

啪!

那聲音脆生生的,在安靜的包間里格外響亮。

蘇秀蘭捂著臉,還沒來得及反應,劉美琳又扇了一下。

第三下緊跟著上去,左右開弓,一下比一下狠。

三巴掌打完,蘇秀蘭的嘴角滲出了血絲。

她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劉美琳:“你、你打我?”

劉美琳抱起小濤,退到墻邊,聲音不大,一字一頓地說:“你打誰都可以,打我兒子不行?!?/p>

然后她看著蘇秀蘭,眼神冷得像冰:“三年前你老公干的好事,要不要我現在當著全家人的面說出來?”

宋五湖原本坐在椅子上看好戲,聽見這句話,臉刷地白了。他猛地站起來,結結巴巴地說:“美琳,你、你這話什么意思?”

蘇秀蘭轉過頭瞪著宋五湖,眼眶通紅:“她什么意思?她說的什么意思?”

宋五湖低著頭,不敢看她。

我站在桌子那頭,手里還端著酒杯。整個包間安靜得只聽見湯鍋在咕嘟咕嘟冒泡,還有小濤抽抽搭搭的哭聲。

我媽終于回過神來,拍著桌子罵:“劉美琳!你怎么能打你小姑子!”

劉美琳沒理她,抱著小濤轉身出去了。

蘇航愣在原地,看我一眼,趕緊追了出去。

包間里剩下我和蘇秀蘭、宋五湖,還有我媽。

蘇秀蘭捂著臉,撲到我身上:“哥!你看看你娶的好兒媳婦!”

我沒有伸手扶她。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臉上那幾道紅印,又低頭看了看地上的碎玻璃杯。

我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小濤那孩子,這輩子第一次挨打。

他奶奶沒打過他,他媽媽沒打過他,我這個當爺爺的更是連一根手指頭都沒碰過他。

今天,他姑姑因為她自己弄臟了一條裙子,扇了他一巴掌。

我轉身,走出包間。

身后傳來我媽的聲音:“蘇義!你站住!”

我沒站住。



03

走廊上空蕩蕩的,只有幾個服務員推著餐車走過。

我走到樓梯口,看見蘇航蹲在臺階上,低著頭抽煙。他平時不抽煙的,今天破例了。

“爸,”他抬起頭,眼眶紅紅的,“美琳帶著小濤先回去了。”

我點點頭,在他旁邊坐下。

沉默了一會兒,我問他:“小濤怎么樣?”

“臉上腫了,”蘇航狠狠吸了一口煙,“我媽走得早,我從小就沒媽。但我從來沒想過,我妹妹會打我兒子?!?/p>

他聲音有點抖。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想說點什么,張了張嘴,又咽回去了。

我走到飯店門口,掏出手機,給劉美琳打電話。

響了三聲,她接了。

“爸?!?/p>

“小濤還好嗎?”

“臉上擦了點藥,睡著了?!彼穆曇艉芷届o,但我聽得出她在忍著什么。

“美琳,今天的事,爸對不住你?!?/p>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她說:“爸,我不是跟你發脾氣。我就是那句話,誰打我兒子,我跟誰拼命?!?/p>

“我知道?!?/p>

“我先掛了,小濤在喊我。”

掛了電話,我站在飯店門口,看著街上車來車往,心里堵得慌。

這時候蘇秀蘭從里面沖出來,臉上淚痕還沒干,口紅也花了。

“哥,你就這么看著你妹妹被人打?”

我看著她,沒說話。

“劉美琳她算什么東西?一個外姓人,憑什么打我!”

“她打你,是因為你先打了她兒子?!蔽医K于開口了,聲音很平靜。

蘇秀蘭愣了一秒,然后更大聲地嚷嚷:“我就打了你家那小子一巴掌怎么了?至于當著這么多人面打我?”

“至于。”

這兩個字從我嘴里蹦出來,連我自己都沒想到。

蘇秀蘭也愣住了,大概是沒想到我會這么說。

“哥,你變了。”她盯著我,眼淚又涌出來,“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以前最疼我?!?/p>

她說得沒錯,我以前最疼她。

小時候爸媽忙著干活,都是我帶著她。她摔了我扶,她哭了我哄,她被同學欺負了,我去幫她打回來。

我以為她記得這些。

但現在她記得的,大概只有“我哥不幫我了”。

我轉過身,不想再看她。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今天這事誰對誰錯,你自己心里清楚?!?/p>

“我沒錯!”她喊得更響了。

我頭也沒回,走了。

回到家已經快兩點了。

客廳燈亮著,劉美琳坐在沙發上,小濤躺在她腿上睡著了。她一只手輕輕拍著孩子的背,看見我進來,站了起來。

“爸,飯在鍋里熱著。”

“我不餓。”

我沒法直視她。

她抱著孩子站在那里,眼眶有點紅,但沒哭。

“爸,今天的事,我不后悔?!?/p>

“以后你妹妹要是再碰小濤一下,我還是會打她?!?/p>

我坐沙發上,想了好久,開口說:“美琳,這些年委屈你了。

她愣了一下,沒說話,抱著孩子進了臥室。

那天晚上我翻來覆去睡不著。躺在床上,腦子里一直翻來覆去地想這十年的日子。

老伴走了,我一個人撐著一個家,供兒子上學,看他結婚生子,以為日子就這么平平淡淡過下去。

可我妹不讓我安生。

蘇秀蘭什么時候變成這樣的?是從小被慣壞了,還是嫁了人之后慢慢變了的?我不知道。

但我記得小時候她還挺可愛的。她會跟在我屁股后頭,叫我“哥哥哥哥”。有好吃的分我一半,我被人欺負了她也會哭。

什么時候開始,她變成了現在這樣——開口閉口就是錢,就是別人過得好不好,就是“你是看不起我嗎”?

我想不明白。

第二天一早,我媽打電話來了。

“蘇義,你趕緊過來一趟?!?/p>

“媽,什么事?”

“你妹要回娘家,我怎么勸都勸不住,你來說句話?!?/p>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去了。

我媽住在老房子里,兩室一廳,雖然舊但干凈。我進去的時候,蘇秀蘭正坐在沙發上哭,宋五湖坐在旁邊,低著頭玩手機。

我媽看見我,趕緊說:“秀蘭,你哥來了?!?/p>

蘇秀蘭抬起頭,看了我一眼,又低了回去。

我在對面坐下,沒說話。

宋五湖大概覺得氣氛尷尬,站起來說了句:“我去買包煙?!比缓缶土锪?。

我媽嘆了口氣,看著我說:“蘇義,昨天的事我知道是秀蘭不對。但她是你親妹妹,你不能看著她被人打了還不管。

“那她打小濤的時候,怎么不想想那是她親侄兒?”

我媽被我噎住了,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蘇秀蘭突然站起來,沖著我喊:“蘇義,你就是被那個媳婦迷住了!你是不是忘了她姓什么?她姓劉,不姓蘇!

我看著她,一字一頓地說:“她給我生了孫子,她孝敬我,她從來沒讓我操過心。這就是我幫她的理由?!?/p>

蘇秀蘭愣住了。

我媽也愣住了。

我站起來,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我回頭看了我媽一眼:“媽,你好好想想,這些年是誰在照顧你。是我,是劉美琳。你女兒一年回來幾次?每次回來除了顯擺和挑事,她還做了什么?”

我媽嘴唇動了動,沒說話。

我拉開門走了。

走出樓道,陽光剌眼。

我站在樓下,抬頭看了看天,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心里憋了十年的那口氣,今天終于吐出來了一點。

04

那天下班后我沒直接回家,一個人在街上晃了很久。

縣城不大,從東走到西才四十分鐘。我走了兩遍,最后在河邊找了個長椅坐下。

河邊的風吹過來,有點涼。

我掏出手機,翻到蘇航的號碼,撥了過去。

“美琳和小濤在家嗎?”

“在呢。小濤臉上的腫消了一點,美琳給他搽了藥?!?/p>

“那就好?!?/p>

停頓了一下,蘇航問我:“爸,你妹那邊……怎么說?”

“沒怎么說。你奶奶今天打電話來,讓我勸你妹,我沒勸?!?/p>

爸,我想跟你說個事。”蘇航聲音有點猶豫。

“你說。”

“美琳想回娘家住幾天?!?/p>

我沉默了。

“她說她不想再看見你妹,也不想讓小濤再受這種氣。”

讓她去吧,”我說,“但要告訴她,這個家永遠是她家,她想什么時候回來都行。

“我知道了,爸?!?/p>

掛完電話,我在河邊又坐了很久。

手機又響了,是我媽。

蘇義,你妹走了。

“去哪了?”

“回市里了。走的時候哭了一路?!?/p>

“媽,你別難過,過幾天我去看你。”

“蘇義,媽不是糊涂人。”我媽的聲音有點啞,“我知道昨天是秀蘭不對,但她畢竟是我女兒,我不能不護著她?!?/p>

但你剛才說的話我想了想,你說得沒錯。

我沒說話。

“這些年,是你和劉美琳在照顧我。你妹……她確實回來得少?!?/p>

“媽,你知道就好?!?/p>

“但秀蘭現在也難。宋五湖那廠子,聽說最近不太景氣。”

媽,你先別操心她了,照顧好自己。

“那行吧,我掛了?!?/p>

掛了電話,我站起來往回走。

走到家樓下,天已經黑了。樓道里的燈亮著,昏黃昏黃的。

我上了樓,掏出鑰匙開門??蛷d燈亮著,劉美琳正在收拾東西,一個行李箱攤在地上,里面裝著幾件衣服和小濤的玩具。

小濤坐在沙發上,看見我進來,跑過來抱住了我的腿。

“爺爺。”

我蹲下來,摸了摸他的臉。臉上的紅印消了大半,還能看見淡淡的痕跡。

“小濤,還疼嗎?”

他搖搖頭,又點點頭:“有一點?!?/p>

我把他抱起來,抱得緊緊的。

劉美琳走過來,站在我面前,輕聲叫了句:“爸?!?/p>

“明天走?”

“嗯,早上的車。”

“回去住幾天也好,散散心?!?/p>

“爸,對不起?!?/p>

傻孩子,你說什么對不起。

“我把你妹打了,給你添麻煩了?!?/p>

“你不是為了給我添麻煩,你是為了護著小濤?!?/p>

她眼眶紅了,別過頭去,沒讓我看見她的表情。

第二天一早,我送她和孩子去車站。

蘇航請了假,抱著小濤走在前面,我提著行李箱跟著。

到了車站,小濤抱著我的腿不肯撒手,喊著“爺爺你跟我一起去”。

我蹲下來,抱著他說:“爺爺過兩天就去接你們,好不好?”

“真的?”

“真的,爺爺說話算話?!?/p>

小濤這才放開手,一步三回頭地跟著劉美琳走了。

我站在車站門口,看著大巴車緩緩開走,心里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悶悶的。

轉身往回走的路上,我路過一家銀行。

我站在銀行門口,看著那扇玻璃門,站了很久。

然后我推門走了進去。

柜員是個年輕姑娘,戴著口罩,眼睛彎彎的,看起來很和氣。

“大爺,您辦什么業務?”

“我要取錢。”

“取多少?”

我看著柜臺上的數字鍵盤,心跳得有點快。

“六十萬。”

柜員愣了一下,看了眼旁邊的同事,又轉過來看著我:“大爺,您確定?”

“確定?!?/p>

“這么大的金額,得提前預約?!?/p>

“我知道,我昨天打過電話了?!?/p>

柜員在電腦上敲了幾下,抬頭問我:“大爺,您取這么多錢,是有什么急用嗎?”

給我兒媳買車。

“買車啊,那您直接刷卡就行,不用取現金?!?/p>

我要現金。

柜員大概覺得我有點奇怪,但也沒再多問。她讓我填了張單子,然后去后面取了錢。

一袋子錢,沉甸甸的,拎在手里,六十萬。

我拎著那袋子錢走出銀行,陽光照在袋子上,塑料袋嘩啦響。

我掏出手機,給蘇航打了個電話。

蘇航,爸給你說個事。

您說。

“以前說給你買車那錢,六十萬,爸今天取出來了。”

“爸,那錢不急,您先放著。”

“不,爸想好了。這錢,爸不給你了?!?/p>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蘇航大概以為我要把這錢給蘇秀蘭。

“爸,你什么意思?”

“這錢,爸給美琳。存到她名下?!?/p>

電話那頭很久沒有聲音。

然后蘇航說:“爸……”

“爸,謝謝你?!?/p>

“謝什么,這是我該做的?!?/p>

掛完電話,我站在銀行門口,陽光曬得我后背發燙。

手機又響了。我一看,是宋五湖的號碼。

我皺了皺眉,接起來。

“喂,哥?!?/p>

“嗯?!?/p>

“哥,那個……我想跟你說個事?!?/p>

“我家那廠子,出事了。貨款被人卷走了,債主上門了,家里一毛錢都拿不出來。秀蘭她都急病了,住進醫院了。哥,你看能不能……”

“哥,就當我借你的,有了一定還。秀蘭好歹是你親妹妹,你不能見死不救啊?!?/p>

我握著手機,看著馬路對面那棵老槐樹,葉子被風吹得嘩嘩響。

“五湖,你給我點時間,我想想?!?/p>

好的好的,哥你好好想想。我等你電話。

掛了電話,我在銀行門口站了很久。

六十萬,走到這一步,我該把它給誰?

我手里的袋子沉甸甸的。

我拎著它,沿著馬路一步一步地走回家。



05

接下來的兩天,我哪都沒去。

請了假,窩在家里看電視。其實電視開著我也沒看進去,腦子里一直在翻來覆去地轉。

宋五湖打了好幾個電話來,我沒接。

我媽也打了電話來,說蘇秀蘭住院了,血壓飆到一百八,讓我去看看。我說好,但沒動身。

第三天早上,我實在坐不住了。

我去菜市場買了點水果,又去超市買了箱牛奶,騎著我那輛破電動車,往市里去了。

縣醫院到市醫院,三十多公里,騎了快一個小時。

到了醫院,我在住院部門口買了張探視卡,上樓找到蘇秀蘭的病房。

病房里三個人,蘇秀蘭躺在靠窗的病床上,掛著吊瓶,臉色蠟黃。

宋五湖坐在床邊椅子上,低頭玩手機。

我媽也在,坐在床尾,看見我進來,站了起來。

“哥來了。”宋五湖先看見我。

蘇秀蘭轉過頭,看見是我,眼眶立刻就紅了。她把頭轉向另一邊,不看我。

我媽走過來,拉著我的手,聲音有點?。骸澳憧伤銇砹恕!?/p>

我把水果和牛奶放在床頭柜上,在宋五湖旁邊坐下。

蘇秀蘭還是不看我不說話。

我媽看了看蘇秀蘭,又看了看我,嘆了口氣,說:“秀蘭,你哥來看你了,你倒是說句話呀?!?/p>

有什么好說的,他又不是來幫我的。”蘇秀蘭的聲音帶著哭腔。

“我不是來吵架的?!蔽移届o地說,“我來看看你?!?/p>

“看什么看,看我死了沒?”

“秀蘭,你夠了?!?/p>

這句話是我媽說的。

蘇秀蘭愣愣地看著我媽,像是不敢相信我媽會幫著我說話。

“媽,你……”

你哥來看你,你就知足吧。你說那些難聽話有什么用?讓你哥走嗎?

蘇秀蘭沒再說話,咬著嘴唇,眼淚吧嗒吧嗒地掉下來。

病房里安靜了一會兒,宋五湖站起來說:“我去買點水?!庇至锪恕?/p>

我看著他走遠的背影,心里嘆了口氣。

我媽拉著我走出病房,在走廊的長椅上坐下。

“蘇義,你妹夫廠子的事你聽說了吧?”

“聽說了。”

“貨款被人卷走了,幾十萬,現在債主上門,家里的積蓄全賠進去都不夠。”

“那宋五湖呢?他沒辦法?”

“他能有什么辦法?他那廠子本來就不大,這一下子就垮了。你妹這個家怕是要散了。”

我媽說著說著,眼圈紅了。

“蘇義,媽知道你對秀蘭有意見,她確實做得不對。但她是你親妹妹,你現在有條件,不能見死不救呀。”

我低下頭,沒說話。

“你那六十萬,本來也是要給蘇航買車的。他們那車還能開幾年,你先把錢借給秀蘭救急,等他們緩過來了再還你?!?/p>

媽,那錢我已經取出來了。

我媽眼睛一亮:“那就好,那就好。”

但那錢不是給你的,也不是給秀蘭的。我給美琳了。

我媽的笑容僵在臉上。

“什么?你給那個劉美琳了?”

對。

“蘇義!你瘋啦?那六十萬可是你攢了半輩子的錢,你就這么給一個外姓人了?”

“媽,美琳不是外人,她是我兒媳婦,她給我生了孫子。”

“那秀蘭呢?她是你親妹妹!你就眼看著你妹家散了?”

“我不給錢,不代表我就不管她了?!?/p>

“那你管什么?你能管什么?錢都給出去了,你拿什么管?”

我站起來,看著我媽,一字一頓地說:“媽,這些年,是誰一直照顧你?是我和你兒媳婦。你女兒一年回來看你幾次?你心里沒數嗎?”

我媽被我堵得說不出話來。

我不給這個錢,不是因為我舍不得。是因為我不想讓她覺得,做錯了事也沒關系,只要回來哭一哭,撒個嬌,就什么事都沒有了。

我媽沉默了。

“她打小濤的時候,想過那是她親侄兒嗎?她罵美琳的時候,想過那是她嫂子嗎?她什么都沒想過,她就想著她自己。”

“蘇義……”

“媽,我先回去了。秀蘭那邊,我改天再來看她。”

我轉身走了。

走到樓梯口,宋五湖拎著幾瓶水走上來,見我往下走,愣了一下。

“哥,你要走了?”

“嗯,先回去了。”

“哥,那個錢的事……”

“再說吧?!?/p>

我下了樓,騎上電動車,往回走。

風呼呼地吹在臉上,有點冷。

我騎到半路,手機響了,是劉美琳打來的。

“嗯,怎么了?”

“小濤說想你了?!?/p>

我心頭一暖,鼻子有點酸。

“你跟小濤說,爺爺也想他。”

“爸,你一個人在家,吃飯了嗎?”

“吃了。”

“你別騙我?!?/p>

我張了張嘴,沒說話。

“爸,要不……我明天就帶小濤回來?”

我握著車把,風從耳邊吹過去。

“行?;貋戆桑纸o你做好吃的?!?/p>

“好?!?/p>

掛了電話,我騎著電動車繼續往前走。

縣城就在前面,灰色的樓房,灰色的街道。

但我覺得,前面好像有了點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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