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門的時候,我手心全是汗。
何氏集團總裁辦公室,我做夢都沒想到自己能走到這一步。
那個男人坐在寬大的老板椅上,手里拿著我的簡歷,嘴角微微勾起。
“李夢琪?”
我點頭。
他笑了,眼神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外婆……還好嗎?”
我愣住了。他怎么知道我外婆?但沒等我多想,他又補了一句:“記得小時候,你追著我喊老公那會兒,你外婆可沒少笑。”
我的臉“唰”就紅了。16年了,那張臉我沒忘,但這話是什么意思?他怎么知道我外婆?
腦子里突然蹦出一個畫面——外婆臨終前,手里攥著一個沒寄出去的信封。
收件人寫的,就是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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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天早上,我坐在出租屋里啃著饅頭,手機響了。
是個陌生號碼。我猶豫了兩秒,接了。
“請問是李夢琪女士嗎?這里是何氏集團人事部,通知您下午兩點來面試。”
我差點把饅頭噴出來。何氏集團?那個CBD最高那棟樓、投簡歷時根本沒抱希望的何氏集團?我趕緊翻郵件,還真有面試通知。
我媽謝雪梅知道后比我還激動:“丫頭,那可是大公司!趕緊把你那條皺巴巴的裙子換了,媽給你轉(zhuǎn)點錢,去買身像樣的衣服。”
我沒要她的錢。柜子里翻出畢業(yè)答辯時買的那件白襯衫,洗了又洗,熨了又熨。對著鏡子照了半天,還行,至少看著像個正經(jīng)人。
路上堵車,我到的時候已經(jīng)一點五十五了。
前臺那姑娘打量了我一眼,讓我在會客室等著。
我坐下沒兩分鐘,一個秘書模樣的女人走過來:“李小姐,總裁在辦公室等您。”
總裁?
我腦子“嗡”了一下。不就是行政助理的崗位嗎?怎么是總裁親自面試?
跟著她穿過一條長長的走廊,推開門,我看見一個男人坐在老板椅上。
他低著頭在看什么,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打在他側(cè)臉上。
我不由自主地多看了兩眼,總覺得有點眼熟。
他抬起頭。
我也看清了他的臉。
那張臉,濃眉,鼻梁挺直,嘴角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弧度。
我盯著看了三秒,腦子里突然閃過一個畫面——一個背著書包的男孩,被一個扎羊角辮的小女孩追著跑,邊跑邊喊“我不當你老公”。
是他。
16年前搬走的鄰居家哥哥,何高峻。
我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下,手里拿著的包差點掉地上。他倒是很淡定,接過我的簡歷,看了一眼,然后抬起頭,嘴角一勾:“李夢琪?”
我咽了口唾沫:“是我。”
“你外婆……還好嗎?”
這話來得太突然。我張了張嘴,想說“你認識我外婆”,但話沒出口,他又笑了:“記得小時候,你追著我喊老公那會兒,你外婆可沒少笑。”
我的臉“騰”就紅了。從脖子根一直燒到耳尖。我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他倒是跟沒事人似的,翻了翻我的簡歷:“XX大學畢業(yè)的,成績不錯。說說你為什么想來何氏?”
我定了定神,開始背準備的面試稿。
他聽著,眼神一直落在我臉上。
我每說一句,他嘴角的弧度就深一分。
說到一半,我卡殼了,腦子里全是那張泛黃的照片——我6歲,他12歲,他一臉無奈地在前面走,我笑嘻嘻地跟在后面。
“放松點,”他說,“我又不會吃了你。”
他這么一說,我更緊張了。后面問了幾個專業(yè)問題,我答得磕磕巴巴。最后他說了一句:“行,你先回去等通知吧。”
從辦公室出來,我脊背都濕透了。走到電梯口,前臺那姑娘沖我笑了笑:“面試怎么樣?”
“不知道。”我搖了搖頭。
“總裁人挺好的吧?”她壓低聲音,“他平時不怎么親自面試的。”
我愣了一下,沒接話。
走出大樓,我站在路邊,腦子里亂成一團。他怎么會在這里?他怎么知道我外婆?那封信……
我掏出手機,翻了翻相冊。外婆去世兩年了,她走之前,把一些舊東西交給我,里面有一個沒寄出去的信封。我當時沒打開看,隨手塞在了箱子里。
現(xiàn)在我后悔了。
02
回到家,我瘋了一樣翻那個箱子。找到了。信封已經(jīng)泛黃了,上面用工整的鋼筆字寫著:何高峻收。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打開了。信紙上只有兩行字:“夢琪這丫頭脾氣倔,你多擔待。要是有緣再見,替我看看她。”
下面是我外婆的簽名和日期——三年前。
我坐在床邊,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三年前,外婆的身體已經(jīng)不太好了。
她那時候就知道自己活不了太久,所以在安排后事。
她想到了所有她放心不下的人,包括那個16年前搬走的鄰居家男孩。
可這封信為什么沒寄出去?
我又仔細看了看信封,上面的郵票都沒貼。外婆寫好了信,卻沒有寄。是她不想麻煩人家,還是覺得沒必要?
我把信疊好,放回信封里。腦子里亂糟糟的,躺了一晚上都沒睡著。
第二天一早,手機響了。是何氏集團人事部的電話:“恭喜您,李夢琪女士,您已經(jīng)被錄用了。下周一入職,行政助理崗位。”
我掛斷電話,半天沒反應(yīng)過來。過了快一分鐘,我才尖叫了一聲,把隔壁正在吃飯的房東都嚇了一跳。
“丫頭,你中彩票了?”房東阿姨探進頭來。
“比中彩票還高興!”我抱著手機,差點哭出來。
但高興沒持續(xù)多久,有個念頭就冒了出來——何高峻錄用我,到底是因為我的能力,還是因為那封信?
如果是別人錄用我,我不會多想。
可他是何高峻,16年前被我在屁股后面追著喊“老公”的人。
他認識我外婆,知道我是誰,面試的時候還特意提了。
說好聽了是“有緣分”,說難聽了,不就是“走后門”嗎?
我不想被人說三道四。
從小到大,我媽就教育我:做人要堂堂正正,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不要伸手。
我打了個電話給我媽,告訴她我被錄用了。我媽高興得在電話那頭直喊:“丫頭,你出息了!”
“媽,面試我的人是……”
“是誰?”
“何高峻。”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后我媽的聲音變了:“何家大兒子?小時候住咱們隔壁那個?”
“嗯。”
“他怎么會……”
“他現(xiàn)在是總裁。”
我媽又沉默了幾秒,然后說:“丫頭,你說他是不是還記得你小時候那些事?”
“媽!”
“好好好,我不說了。反正你自己把握好,別想太多。人家既然錄了你,就是看中你的能力。你要是覺得心里過不去,就好好干,證明給他看。”
我媽說得對。我心里那個結(jié),慢慢松了一點。
周日晚上,我收拾好衣服和包,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明天就要去上班了,跟一個16年前被我喊過“老公”的人當上下級。
我笑了,又覺得有點荒謬。
翻了個身,腦子里突然蹦出一個畫面——外婆坐在院子里,手里拿著毛線,一邊打毛衣一邊跟我說話:“夢琪啊,你要是長大以后嫁不出去,就去找何家那小子。”
“為什么呀?”我那時候還小,不懂。
外婆笑得眼睛瞇成一條縫:“因為他欠你的。”
“欠我什么?”
“欠你一個老公。”
我那時候不懂外婆在開玩笑,還真以為何高峻欠我什么。后來長大了,才知道那是外婆逗我玩的。
可現(xiàn)在回過頭想想,外婆那封信,是不是還有別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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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周一早上,我提前半小時到公司。
前臺那姑娘叫傅美琳,比我大兩歲,自來熟。
一見面就拉著我介紹這介紹那:“行政部在三樓,你直屬上司是行政主管,姓王。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問她,也可以直接找我。”
我道了謝,往三樓走。
工位安排在靠窗的位置,視野不錯。
我剛坐下,一個女的走了過來,三十出頭,戴著一副黑框眼鏡,面無表情地看著我:“你就是新來的?”
“是,我叫李夢琪。”
“我是行政主管,王姐。你先把這些資料整理一下,下午開會要用。”
她扔給我一摞文件夾,轉(zhuǎn)身就走了。
我深吸一口氣,開始干活。資料挺多的,不過在學校做論文的時候整理過類似的東西,我很快就理出了頭緒。
中午吃飯的時候,傅美琳跑來找我:“一起去食堂?”
我們端著餐盤找了個角落坐下。傅美琳一邊扒飯一邊問:“聽說你面試是總裁親自面的?”
“牛啊。”她沖我豎起大拇指,“我進公司兩年了,就沒見過總裁親自面過誰。最多就是面部門經(jīng)理級別的時候見一面,像你這種行政助理崗位,他根本不管。”
我心里咯噔一下,趕緊岔開話題:“總裁很忙嗎?”
“忙啊,天天開會,出差。不過他這人挺正派的,沒什么花邊新聞。”
我松了一口氣。
下午開完會,王姐扔給我一個新任務(wù):整理一份客戶資料,做成PPT,明天早上要交。我看了看,客戶資料有三十多頁,還有一些數(shù)據(jù)需要核對。
我埋頭干到晚上八點,總算做好了。伸了個懶腰,正準備走,突然聽見身后有人說話:“還沒走?”
我轉(zhuǎn)過頭,何高峻站在走廊盡頭,手里拿著一杯咖啡。
“快了,剛做完P(guān)PT。”我站直了,有點緊張。
他走過來,看了一眼我電腦上的PPT:“做得不錯。”
“謝謝。”
他看了我一眼:“第一天上班感覺怎么樣?”
“挺好的。”
“有不懂的可以問王姐,也可以直接找傅美琳。”他說完,端著咖啡走了。
我站在那兒,看著他的背影,心里說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好像什么都沒變,又好像什么都變了。
還是那個意氣風發(fā)的少年,只是不再像小時候那樣躲著我了。
回到家,我躺在床上,手機響了。是傅美琳發(fā)來的微信:“你今天在公司看見總裁了?”
“看見了。”
“聽說他在走廊跟你說話了?”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公司里傳遍了。大家都在猜你跟總裁什么關(guān)系。”
我眼皮跳了一下:“能有什么關(guān)系?就上下級唄。”
“那你知道大家都在傳什么嗎?”
“傳什么?”
“‘小媳婦’。”傅美琳發(fā)了一個捂臉的表情。
我盯著那兩個字,頭皮發(fā)麻。完了,面試那天他跟我說的話,傳出去了。
04
第二天一早,我到公司的時候,明顯感覺到氣氛不一樣了。
前臺兩個女的看見我,小聲嘀咕了幾句。我走過去的時候,她們沖我笑了笑,但那個笑,怎么看怎么別扭。
上樓的電梯里,遇上兩個我不認識的同事。
其中一個人看了我一眼,低聲跟旁邊的人說了句什么。
另一個人也看了我一眼,嘴角帶著一絲意味深長的笑。
我面不改色地走進電梯,但心里已經(jīng)在罵人了。
到了工位,王姐已經(jīng)把今天的任務(wù)安排發(fā)到我郵箱了。
我打開一看,全是雜活:打印文件、整理檔案、跑腿蓋章。
跟行政助理的核心工作壓根不沾邊。
我剛想開口問,王姐已經(jīng)端著杯子走了。
傅美琳偷偷跑來找我,拉著我到樓梯間:“你聽說了吧?公司里都在傳。”
“說你面試的時候,總裁叫你‘小媳婦’。有人說你是靠關(guān)系進來的。”
我咬了咬嘴唇:“我不是靠關(guān)系進來的。”
“我知道,但別人不知道啊。”傅美琳壓低聲音,“你知不知道,上次那個跟你對接的趙楚翹,她叔叔是公司的一個股東。”
“趙楚翹?”
“就是部門主管的侄女,長得挺好看那個。她也在行政部,比你早來半年。”
我努力想了想,好像是有這么一個人。長得挺漂亮的,但平時不怎么跟人說話。
“她怎么了?”
“她叔叔跟總裁有生意上的競爭,她進公司,說白了就是來盯著人的。你一來就被總裁親自面,她能不眼紅嗎?”
我沉默了。原來公司里還有這么一層關(guān)系。
下午開部門會議,王姐讓我發(fā)言,說說我這周的工作計劃。
我站起來,剛說了兩句,趙楚翹就開口了:“李助理,你說這些工作內(nèi)容,我怎么覺得跟我的崗位職責有重疊?”
會議室里的人都看向我。
“我的崗位是行政助理,負責統(tǒng)籌協(xié)調(diào),跟你的崗位不沖突。”我爭取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wěn)。
“不沖突?”趙楚翹笑了一下,“那我跟王姐申請把你調(diào)去別的崗位,反正咱倆分工有重疊,留著也是浪費人力。”
王姐看了我一眼,沒說話。
我心里憋著一股火,但忍住了:“趙助理,如果你覺得有重疊,我們可以重新分配工作內(nèi)容。但這不是你一個人說了算的,需要部門領(lǐng)導(dǎo)決定。”
趙楚翹哼了一聲,不說話了。
散會后,我回到工位,心里堵得慌。傅美琳發(fā)來微信:“別理她,她就那樣。有她叔叔撐腰,在部門里橫慣了。”
我關(guān)掉手機,打開工作文件。但腦子里全是趙楚翹那些話。
快到下班的時候,王姐把我叫到辦公室:“明天季度匯報會,原定的匯報人臨時請假了,你上。”
我愣了:“我?我剛來沒幾天,什么都不懂。”
“就因為你剛來,才有資格說。你的工作內(nèi)容大家都不知道,你說出來才有新鮮感。何況你PPT做得好,能撐住場面。”
我沒法拒絕,只能硬著頭皮接了下來。
那天晚上我加班到十二點,把PPT改了又改。改到最后,我盯著屏幕發(fā)呆:算了,就當是證明自己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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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季度匯報會在公司大會議室開,各部門主管、幾個股東、還有總裁都在。
我站在臺上,手心全是汗。底下坐著幾十號人,何高峻也在,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
我深吸一口氣,開始講。
從我這周的工作內(nèi)容講起,然后根據(jù)整理的客戶資料,分析了公司目前幾個項目的推進情況。
講著講著,我突然意識到,這份PPT里有一個數(shù)據(jù)分析,暴露了一個問題:有個正在推進的項目,客戶需求跟公司目前的產(chǎn)品定位有偏差,繼續(xù)推進下去可能會出問題。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把這個數(shù)據(jù)展示了出來。
臺下安靜了幾秒,然后有人開口了:“李助理,你剛來公司不到一周,憑什么判斷產(chǎn)品定位有問題?”
說話的是趙楚翹的叔叔,也就是公司的股東之一,趙文。
“我不是判斷,是數(shù)據(jù)分析的結(jié)果。”我把數(shù)據(jù)表放大,“我們給客戶提供的方案,跟他現(xiàn)在的業(yè)務(wù)模式有沖突。繼續(xù)推進,可能會在簽合同的時候翻車。”
趙文笑了一聲:“你一個小助理,懂什么?”
“我是不懂產(chǎn)品,但我懂數(shù)據(jù)分析。”我看著他,聲音不大,但很穩(wěn),“如果公司覺得繼續(xù)推進沒問題,那當我沒說。但如果這是風險,我希望在座各位能重視。”
會議室里又安靜了幾秒。
然后何高峻說話了:“李助理的分析有道理。這個項目先放一放,讓產(chǎn)品部重新做一份方案。”
趙文臉色變了,但沒再說什么。
散會后,我回到工位,傅美琳發(fā)來微信:“你厲害了!今天可算打臉了!”
我笑了笑,沒有回。剛才在臺上說話的時候,我其實緊張得要死,但不知道為什么,看到何高峻支持我的時候,我心里突然踏實了。
下午三點,我收到一條消息。是HR發(fā)來的:“李助理,有人舉報你泄露公司機密,請你立刻來人力資源部說明情況。”
我盯著那條消息,腦子里“嗡”了一聲。
快步走到HR辦公室,發(fā)現(xiàn)王姐、趙楚翹、還有兩個我不認識的人已經(jīng)在那里了。
“怎么回事?”我問。
“昨天下午,我們收到舉報,說你電腦里有一份競爭對手的報價單。”HR主管遞給我一張截圖,“是你電腦里的文件截圖。”
我盯著那張圖,腦子飛速轉(zhuǎn)著。我電腦里怎么會有競爭對手的報價單?
“我從來沒有下載過這份文件。”
“那你怎么解釋這個截圖?”
我張了張嘴,突然想起昨天下午,我去茶水間接水的時候,電腦屏幕沒有鎖。中途回來拿了一趟手機,當時趙楚翹正在我工位附近站著。
“我昨天下午去茶水間接水,沒鎖電腦。”
“你的意思是有人趁你不在的時候,把文件放進你電腦?”
“我沒有證據(jù),但這是唯一合理的解釋。”
趙楚翹冷笑了一聲:“李助理,你的意思是說,公司內(nèi)部有人故意陷害你?”
“我沒說是誰,但這件事確實有蹊蹺。”
HR主管看了我一眼:“李助理,我們會在三天內(nèi)查清楚。這三天,你先停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