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熱浪挑戰，梅斯-蒂永維爾地區醫院中心急診科預計將迎來一個“緊張”的周末。“現在，我們已經接收到直接因中暑送來的患者。”過去3天里，梅斯-蒂永維爾地區醫院中心急診就診量增加了20%，調度中心接聽電話增加了40%。

乍看之下，最先讓人吃驚的是他臉上深紅的顏色。下午16時15分，這名剛被送到梅斯-蒂永維爾急診科的男子“體溫超過40攝氏度”，負責急危重癥接診區的醫生皮埃爾·戈德弗蘭說。

在這名剛過60歲的男子身后，監護儀上紅色曲線和藍色數字顯示著身體機能的紊亂。他雙臂都插著輸液管，腋下夾著冰袋，躺在一張冰床上。這張冰床由醫護人員臨時搭建，用的是平時給病人洗浴的塑料槽。

“現在是在做復蘇搶救。目標是盡快給他降溫，避免大腦受損。”另一名急診醫生本雅明·施奈德說。這名男子意識清醒，但神志混亂、定向障礙，連當天是星期幾都說錯了，也不太明白自己身在何處。

一小時前，這張臨時冰床原本在等另一名50歲的男子。他在市中心開車時突發不適，救援人員到場時體溫已超過41攝氏度。不過，由于一名醫生在街頭接手后就立即為他降溫，他沒有經過急診，直接被送往重癥監護室。

在法國連續9天高溫炙烤的背景下，這類場景已令人痛心地變得尋常。6月26日星期五，在梅斯-蒂永維爾地區醫院中心的主要院區梅爾西醫院，急診科已觀察到第三波患者到來。

起初，醫護人員注意到的是精神疾病患者涌入。極端高溫引發焦慮，使他們癥狀加重。隨后，大量年老體弱者被送來，另外還有不少年紀很小的兒童，他們同樣容易因脫水出現問題。

“而現在，我們已經接收到直接因中暑送來的患者。”曾在2021年至2022年擔任法國衛生部長、現任該院管理層顧問的弗朗索瓦·布朗說，這些患者各個年齡段都有，且原本并無特殊基礎疾病。

過去3天，梅斯急診就診量增加了20%，調度中心來電量激增40%。6月底最后一個周末將會“緊張”。這家醫院正在面對的現實是：醫院已于周四啟動“白色預案”。

這一警戒級別意味著可以增開床位、調動更多醫護人員、簡化向養老院臨時安置點的轉運流程，也可以調用私人運輸機構參與轉運。梅斯是本地區第一家啟動這一機制的醫院，但到星期五，已有其他醫院跟進。

從那以后，醫院進入“戰斗狀態”，重新找回特殊時期的應對本能。那段記憶仍留在每個人的腦海里，也出現在一場場對話中。

“我們一直都挺過來了，這次也會挺過去。”急診醫生保利娜·特羅尼翁一邊負責來電調度中心，一邊這樣說。這個寬敞的調度大廳已經增派了支援人員，是整個應對體系的關鍵環節之一。借助一組全科醫生，這里可以幫助那些其實不需要去急診的患者，從而減少急診壓力。

星期五當天，電話平均通話時長為7分鐘，這反映出求助者的焦慮程度。到14時30分，自午夜以來已處理710通電話，團隊仍將等待時間控制在1分鐘以內。

在這個幾乎可以直接觀察極端高溫影響的崗位上，十來名醫生和調度人員不斷在不同情境之間切換：有的來自診室，一名少年在初中畢業考試答題時暈倒；有的來自居民家中，一些不知如何給幼兒降溫的父母手足無措；還有的來自街頭，許多最脆弱的人群在那里昏倒。

盡管涉及老年人的求助電話仍然很多，但眼前呈現出的圖景是，這片地區的年輕人也在承受高溫之苦。他們不僅出現高熱，也出現心臟不適。但要接納這波范圍越來越廣的新患者，前提是上一波患者得先離開醫院。而這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我們在急診接收的很多老年患者本身就有多種疾病，他們往往要住上好幾天。我們還得為他們安排出院去向，因為不能把他們送回室內仍有35攝氏度的公寓里。”急診科主任菲利普·阿拉爾孔說。如今，已有數十名原本還能在家獨立生活的脆弱患者，轉而需要更長期的照護。

一些患者情況已經嚴重到這種程度：醫院各科室開始核查整個地區醫院中心各院區停尸房還剩多少空間。這個話題也喚起了老員工對特殊時期的記憶——當時曾不得不用一排排冷藏車停放逝者遺體。

不過，在走到那一步之前，眼下最迫切的戰斗仍是尋找床位。對一所長期面臨結構性資源不足的醫院來說，這種壓力看似并不陌生，但最近幾天，它已變成一種尖銳而現實的需求。

星期五中午，在梅爾西醫院急診科，前一夜和當天上午送來的約30名患者仍躺在擔架上等待安置，甚至有人就在候診區中間。

“我們增加了診療隔間數量，試圖緩解擁堵。同時，我們還不得不新設第二個等候區，讓已經完成檢查的患者在那里等待，直到被分配到本院或其他機構的床位。”護士長洛雷娜·布爾東說。她眼下最重要的任務，就是盡可能讓患者流轉更順暢。

當天下午早些時候，一名20多歲、身形瘦削的年輕男子就是其中之一。他目光空洞地盯著墻壁，等著一間能讓他接受補液治療的病房。他意識清醒，但說話十分吃力，手里攥著一瓶水，卻連擰開喝一口的力氣都沒有。

“我當時在工地上，我們在澆筑混凝土，我特別熱，然后突然之間，我就不知道發生了什么。我想我可能是暈過去了。”他低聲說，神情疲憊。

到下午早些時候，這批超額滯留的患者總算被陸續分流。當天11時，醫院管理層已在地區危機應對會議上提出，希望私營醫療機構也加入公立系統，共同承擔這場急診應對任務。

“我們從幾家平時有合作的私立診所那里爭取到了22張床位。但另一些機構今天上午明明還作出了承諾，后來卻不再回應了。”弗朗索瓦·布朗在當天傍晚遺憾地說。

除了這些外部床位，醫院還關閉了多個科室的一部分床位，將其轉給急診后續收治使用。院長多米尼克·佩利亞克說，這是醫院目前正在進行的調整。但這種調配每天都得重來，因為高溫對人體的影響具有累積性。整個團隊預計，未來幾天急診就診量還會繼續上升。

下一步很可能就是推遲手術。雖然梅斯醫院尚未公開談及這一點，但這已是所有人心中的現實選項。沒有醫生愿意被逼到這一步，因為這可能讓被推遲手術的患者失去治療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