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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注意到嗎?蜻蜓——這個小時候隨處可見的身影,如今在城市里幾乎絕了跡。而它消失背后的真相,可能遠比我們想象的更殘酷。
你可能會說,是農藥毒死的吧,是城里沒蚊子餓死的吧?
都不是。真正殺死蜻蜓的,是我們人類。
第一個原因,是水。
蜻蜓一生里最漫長的幼年,叫水蠆,全在水里度過,短則幾個月,長則幾年。這是它最脆弱也最致命的一環。
水蠆靠直腸里的鰓呼吸,對水的潔凈和溶氧極其挑剔。城市雨水沖下來的機油、洗滌劑、重金屬,加上水體富營養化導致的缺氧,水稍微臟一點,它就窒息。它嬌貴到什么程度?在生態學里,它本身就是一把活的水質尺子——一片水里有沒有健康的水蠆,直接說明這片水干不干凈。它能活,說明水是活的;它死光,說明這片水已經病了。
第二個原因,是被我們抹平的家。
就算水還算干凈,城市也給不了它一個能長大的家。
我們把過去那些雜草叢生、泥沙松軟的天然河道和池塘,一條條改造成筆直光滑的水泥溝。水還在,水底卻是硬的——沒有水草藏身,沒有泥沙落腳,連水蠆爬出水面、羽化長翅時要攀附的那根枝條都找不到。絕大多數水蠆,撐不到長出翅膀,就死在了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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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個原因,最讓人無語——是光。
蜻蜓找產卵的水面,靠的是識別水面反射的一種特殊偏振光,這是寫進它基因里的本能。
可現代城市里,柏油馬路、玻璃幕墻、光伏板,反射出的偏振光,比真正的河水還強烈。在蜻蜓那雙由近兩萬個小眼拼成的超級復眼里,一條燙腳的瀝青馬路,看上去就是一片寬闊清亮的湖。于是一只只蜻蜓義無反顧地俯沖下去,把卵產在滾燙的路面上。卵,落地即亡。
這有個專門的名字,叫生態陷阱——城市給它布下了一個溫柔的死局。
第四個原因,是熱。
城市是個熱島,夜里也涼不下來,昆蟲的發育節律被這股反常的暖意徹底打亂。
第五個原因,是藥。
市政綠化要打藥,夏天集中滅蚊更要打藥。這一打,先殺光了蜻蜓賴以為生的那些小飛蟲,斷了它的口糧;藥本身,又連成蟲帶幼蟲一起毒。
你看,我們從沒想過要傷害蜻蜓。我們只是修了路,蓋了樓,裝了好看的水景,夏天打了點滅蚊藥。可這五個原因疊在一起,就親手拆了它的產房,布下了一個它無路可逃的死局。
一個在地球上活了三億年,躲過了冰川、躲過了無數物種競爭的老獵手,最終,沒能躲過我們的現代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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蜻蜓走了,接班的活兒,就落到了我們自己頭上
這就是為什么,今天的夏夜,蚊子敢這么肆無忌憚。
成年蜻蜓在空中獵殺成蚊,它的幼蟲水蠆在水里吃掉蚊子的幼蟲孑孓——從生到死,蚊子這輩子本來都活在蜻蜓的陰影里。可那個替我們守了幾千年夜的獵手退場了,生態鏈上空出來的這個缺口,短期內,沒有誰能替它補上。
蜻蜓在城市消失,是已經發生的、我們一時半會改變不了的現實。哀嘆沒用。但守護家里人不被叮咬這件再具體不過的小事,總得有人接著干——既然大自然的那位獵手已經離開,這一棒,只能由我們自己接過來。
今年夏天,我在30平米陽臺上添了一把電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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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的時候,我沒看那些花里胡哨的宣傳,就認準三件實在的。
一是桿子能伸縮,從五十幾公分能拉到一米一出頭。蚊子最愛藏的天花板角落、墻根縫里,人夠不著,它就敢在那兒安家。桿子一伸,網面還能翻九十度貼著墻打,那些原來夠不到的死角,這下都夠得到了。
二是網子是五層的密網,中間是電網,里外兩層是絕緣保護網。這層設計,加上一個雙保險開關、關機三秒自動放電的設定,大人小孩誤碰一下,心里不至于慌。
三是它自帶一圈淡淡的紫光。蚊子有趨光的習性,把它往墻角一立,不揮拍,也能安安靜靜地引一些過來。Type-C直接充,跟手機一根線,這點對我這種懶得伺候的人,正好。
蜻蜓已經回不來了。我的陽臺可能有上百種植物,有花、有鳥、有水、有魚,白頭翁在這里孵兒育女,燕子來6米凈高的天花板捉蜘蛛,前段時間還有一只我從未見過的大鳥——紅嘴藍鵲光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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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把電蚊拍還真是不錯,傍晚和晚上在陽臺上再也不怕被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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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常常在想,一只蜻蜓的離開,到底意味著什么。
它不只是帶走了我們童年里那滿天的剪影。它是大自然遞給我們的一張體檢單——一座連蜻蜓都留不住的城市,它的水、它的光、它的夜,其實都在悄悄告訴我們一些事。
我們拍死的每一只蚊子背后,都是一個再也飛不回來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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