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TONIGHT
夜讀
這幾天都有暴雨，出門很少，雨一停，我就耐不住寂寞夾把大傘在小區里走。
小區里樹多，經過一番洗禮，披頭散發東倒西歪，路窄了甚至沒了，橫躺豎臥的枝蔓賴著要收買路錢似的，我小心翼翼地繞過跨過，俯首帖耳謙謙讓過，但顧了頭忘了尾，注意上忽略了下，人過去傘又冒犯了，時不時一陣急雨冷不丁澆得人一個激靈，始終難逃一劫。
我取下眼鏡撩襟擦擦，甩甩滴瀝的頭發，抖抖身上的水珠，繼續勾頭穹身低三下四地走。
桃樹慘了，果實剛剛紅熟，人們正期待著收獲，全躺地上了，厚厚一層，大多摔成兩半，桃核或是赤身裸體或是連汁帶肉滾到一旁；最熟和最高的跌得更慘，綻成一朵鮮紅的花，汁液噴濺如蕊，看了讓人心疼。
忍不住蹲下身來翻揀那些較為干凈完好的放到口中嚼嚼，肉質肥厚，軟中帶韌，甘而微酸，口感不錯。繼續撿索，忽見許多蟲蟻也趁雨打劫，群體團餐的三五一桌八九一堆地埋頭搶噬，你擠我我掀你，不顧體面也無視旁邊還有一個向嘴的我。
獨食的散客們自得其樂、慢條斯理、不忙不慌地細嚼慢咽，偶爾抬頭左瞧瞧右瞅瞅，也沒把我放在眼里。我收手站了起來，望著枝頭那些寥若晨星的青澀毛桃愣愣出神，它們孤零零地掛著，滿身水漬，看著地上尸骸橫呈的同伴心有余悸，淚眼婆娑哀惋痛惜，也為自己的劫后余生暗自慶幸。
雨后的天空仍有濃云，透過縫隙，天藍得如一口深井。突然，一顆桃子“啪”地砸在地上，樹下啄食的雞群“轟”然炸開，像一朵碩大的水花。
一會兒，園里陰得像黃昏子夜，似乎懸河又將傾盆而下，連蹓跶的雞狗們都怔在原地不敢妄動，一個個瞪著驚恐的眼睛昂首似要頂住天的塌陷以防大禍臨頭。一會兒，又晴空萬里陽光普照，明與暗的分界極其鮮明，葉上草上的水珠閃著耀眼的光點，錐子一樣扎目，像從水中撈出的金剛鉆。透過枝叢漏到地上的光斑如一地碎鏡，又像從土縫里冒出的氣泡或精靈。
一只蝴蝶拋下同伴獨自在空間里穿飛，沒有纖塵的阻礙，自身也清白凈潔，像畫筆在澄明的空氣里勾勒出有形無跡的白色線條，那翩躚輕快的舞姿把人的眼球和身心也牽動起來。
我在亭中小坐，聽著稀疏零星的滴答，看著水漬漸漸淡去、枝葉漸漸歸位、小草漸漸直立，一切都在洗禮后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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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賈瑞東
編輯：顧金華
誦讀：王丹彤
制圖：邱麗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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