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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歲時陪嫂子買豬肉,路過菜地她突然說句話,我嚇得半天沒敢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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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的日頭毒得很,曬得柏油路冒熱氣。

我騎著那輛破嘉陵,嫂子坐在后頭,籃子里空空的,說要進城買豬肉包水餃。

路過村口那片菜地時,她突然拍了拍我肩膀。

我停下來,四周靜得只聽見地里的蛐蛐叫。

她下了車,站在路邊,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

過了好一會兒,她抬起頭,眼眶紅紅的。

小強,”她聲音發顫,“你哥他……在外面有人了。”我腦子“”一聲,半天張不開嘴。



01

那天的事,我記得特別清楚。

農歷八月十三,還有兩天就中秋節了。

早上我正蹲在院子里修那輛破嘉陵,鏈條松了,騎起來嘎吱嘎吱響。

嫂子從灶房探出頭,喊我:“小強,吃了飯陪我去趟城里,買點豬肉回來包水餃。”

我說行。

我娘坐在門檻上剝玉米,抬頭看了嫂子一眼,沒說話。

我娘這人話少,但心里有數。

她看了嫂子那一眼,我當時沒覺得什么,后來想想,那眼神不對勁。

吃完早飯,嫂子換了一身干凈衣裳,藍底白花的棉布衫,頭發也重新梳了。

她拎著個竹籃子,籃子里空空的,就墊了一塊白布。

我發動摩托車,她坐上后頭,手扶著后座架子,沒碰我。

那時候村里的路還是土路,坑坑洼洼的。

我騎得不快,怕顛著她。

出了村口,往西拐,上了通往縣城的公路。

公路兩邊都是菜地,大片的白菜和蘿卜,綠油油的。

這個季節,地里沒什么人干活。

騎了大概三里路,嫂子的手突然搭到我肩上。我愣了一下,以為她坐不穩,就減了速。她喊:“停一下。”

我靠邊停了車,熄了火。

她下車,站在路邊。我回頭看她,她沒看我,看著遠處的菜地。風把她的頭發吹亂了,她也沒理。我等了一會兒,問:“嫂子,咋了?”

她不說話。

我又問:“是不是不舒服?”

她搖搖頭。

然后就那么站著。四周真的一個人都沒有。路上也沒車。只有風刮過白菜葉子的聲音,嘩啦嘩啦的。太陽曬得我后背發燙,我有點不耐煩了。

“嫂子,你到底咋了?”

她轉過身來,看著我。我這才看清她眼睛紅紅的,好像哭過。但她早上出門的時候還好好的,怎么就哭了?我心里開始打鼓。

“小強,”她開口了,聲音很低,“有件事,我想跟你說。”

“你說。”

“你哥他……”她咬了咬嘴唇,像是在使勁忍著什么,“他在外面有人了。”

我腦子里“嗡”的一下。

我愣住了,半天說不出話。那感覺就像被人往頭上澆了一盆冷水,從頭涼到腳。我張了張嘴,想說點啥,但喉嚨像被堵住了一樣。

嫂子看著我,眼圈更紅了,但她沒哭出來。她低下頭,轉身又坐回摩托車上,輕聲說:“走吧,還要買肉呢。”

我站在那里,腿像灌了鉛。

我不知道該說什么。問她?問我哥?還是問她自己?腦子里亂成一團。我重新發動摩托車,騎上去,手都在抖。

一路上誰都沒說話。

風呼呼地吹。

我腦子里反復轉著那句話:“他在外面有人了。”這怎么可能?

我哥那個人,老實巴交的,在工地干苦力,一年到頭回不了幾次家。

他怎么會……

可嫂子不是那種亂說話的人。她嫁過來八年了,從來沒跟誰紅過臉。村里那些婦女愛嚼舌根,她從來不理。她要是沒把握的事,不會隨便說。

越想心里越亂。

到了縣城,我把車停在菜市場門口。

嫂子下車,臉上的表情已經恢復了正常,好像什么都沒發生過。

她朝菜市場里走,我跟在后面,心里頭像塞了一團亂麻。

她買了三斤豬肉,挑的都是五花肉,肥瘦相間。又買了一斤韭菜,一把蔥,一塊姜。她在菜攤前挑挑揀揀,跟菜販子討價還價,聲音穩穩的。

我看著她的背影,突然覺得她瘦了很多。

以前嫂子不是這樣的。

她剛嫁進來的時候,臉圓圓的,笑起來有兩個酒窩。

這幾年,下巴尖了,眼角的皺紋也多了。

我哥一年到頭不回家,家里的活都是她一個人干,還要照顧我娘和侄子。

她不容易。

我站在她身后,想說點什么,但始終沒開口。

回去的路上,她還跟來時一樣坐在后頭,手扶著后座架子。快進村的時候,她突然說:“剛才跟你說的事,你別說出去。誰都不能說,知道嗎?”

“嗯。”

“你娘也不能說。”

“你哥那邊……我自己想辦法。”

我說:“好。”

摩托車進了村,狗叫了兩聲。

幾個老太太坐在村口的大槐樹下乘涼,看見我們回來,眼神跟著我們轉。

老劉嬸也在,她那個人,嘴碎得很。

嫂子見了她們,還笑了笑,打了聲招呼。

我騎進院子,停好車。嫂子拎著籃子進了灶房,系上圍裙,開始剁肉餡。

我坐在院子里,抽了一根煙。

娘從屋里出來,看了我一眼,問:“咋了?臉色這么難看。”

我說:“沒事,曬的。”

娘沒再問。

那天晚上,嫂子包了水餃。韭菜豬肉餡的,皮薄餡大。侄子丁浩吃了兩大碗,娘也吃了不少。我端著碗,一個個往嘴里塞,嚼不出味道。

晚上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外面月亮很亮,月光從窗子照進來。我盯著天花板,腦子里全是嫂子那句話。

我哥,真的在外面有人了?

02

接下來的幾天,我開始注意嫂子。

不是我想注意,是她的行為太反常了。

先是吃飯的事。

以前一家人都是一個桌子吃飯,我娘坐主位,嫂子和侄子坐一邊,我坐另一邊。

可這幾天,嫂子做好飯,總是先盛一碗,端到灶房去吃。

我問她咋不上桌,她說胃不舒服,怕影響大家胃口。

我也沒多想。

接著是碗筷的事。

有一次我吃完面條,把碗放在水池里。

嫂子看見了,趕緊過來,把那個碗單獨拿出來,放到了柜子最里面。

我問她:“嫂子,那碗咋了?

她愣了一下,說:“哦,那個碗有點裂了,我怕劃著嘴。”

我沒再問,但心里存了個疙瘩。

然后是洗衣服。以前嫂子的衣服都跟我們的混在一起洗,現在她單獨洗,還在院子里晾得遠遠的。我看見了,覺得奇怪,但沒往心里去。

真正讓我起疑心的,是那天老劉嬸來串門。

那天下午,我修完地里的活,回家早了點。

剛進院子,就聽見老劉嬸快嘴快舌的聲音:“雅靜,我前天去鎮上,看見你從醫院出來。咋了?身體不舒服?”

嫂子笑了笑:“沒事,就是去看看牙。”

“看牙?我看你臉色不太好啊。”老劉嬸的聲音壓低了,“是不是有啥事瞞著呢?”

嫂子說:“真沒事。”

老劉嬸走了以后,嫂子站在院子里發了好一會兒呆。我假裝沒看見,進了屋。但心里頭那個疙瘩,越滾越大。

看牙?

鎮上那個醫院,我也去過。

牙科在二樓,一樓是內科和腫瘤科。

老劉嬸說看見嫂子從醫院出來,沒說在幾樓。

如果真是看牙,她直接說看牙就行了,為什么剛才跟我說的卻是胃不舒服?

前后對不上。

我開始回想嫂子這段時間的所有表現,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她不跟我們同桌吃飯,她把碗筷單獨放,她單獨洗衣服,她老是往鎮上跑……

一個人如果心里沒鬼,為什么要這樣?

我突然想起了一種可能性,心里“咯噔”一下。

那幾天,我腦子里反復轉著嫂子那句話:“你哥在外面有人了。”

我哥在外面有了人,嫂子怎么辦?她一個年輕女人,丈夫不在身邊,她會不會也……?

我不敢往下想了。

但是有些念頭,一旦冒出來,就跟野草一樣,壓都壓不住。

那天晚上,我偷偷翻進了嫂子的房間。

我不是那種人,真的不是。我就是想找點證據,證明自己想錯了。如果她真的做了對不起我哥的事,我不能看著這個家散了。

嫂子的房間在東邊,收拾得干干凈凈。

床頭放著一個木箱子,沒上鎖。

我打開箱子,里面是她的衣服和一些日常用品。

翻了幾下,在最底下摸到一個藥瓶。

我拿出來,借著窗外的月光看了看。

藥瓶上寫著密密麻麻的字,但我只認得幾個字。

我上到初中就不上了,那些藥名太復雜,看不清。

只看到包裝盒上有一個“泮”字,后面的字我不認識。

我記住這個名字,把藥瓶放回原處,悄悄退了出來。

回到自己房間,我躺在床上,心里七上八下。

那個藥到底是治什么病的?

第二天,我找了個借口去鎮上。到了藥店,我說:“老板,你給我看看這個藥是治啥的?

我把記下的那個“泮”字告訴他。老板翻了翻藥柜,拿出一個藥盒:“是‘泮托拉唑’吧?這是治胃病的。”

胃病?

我愣住了。

嫂子說的是胃病。

可如果是胃病,她為什么要瞞著家里人?為什么要單獨吃飯、單獨洗碗筷?胃病又不傳染。

老板見我發呆,問:“小伙子,你要買藥?”

我說:“不要了。”

出了藥店,我站在大街上,腦子里亂成一鍋粥。

胃病不傳染,她為什么要躲著大家?就算胃病不傳染,她也不用把碗筷單獨收起來吧?除非……

除非她得的不是胃病。

那個藥瓶,會不會是她故意放的?就是為了讓我發現?

我又回到藥店:“老板,我再問問,那個泮托拉唑,除了治胃病,還能治別的病嗎?”

老板想了想:“主要是治胃病。不過有時候,醫生也會配著其他藥用。”

我走出藥店,漫無目的地在大街上走著。

嫂子到底怎么了?

她說的那句話,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我哥,真的在外面有人了嗎?

我想起那天在菜地邊,嫂子說那句話時的表情。不是憤怒,不是失望,而是一種我說不上來的復雜。像是下了很大決心,又像是被逼得走投無路了。

她到底想告訴我什么?



03

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快要黑了。

院子里沒人,灶房的燈亮著,飄出來一股蔥花炒雞蛋的香味。我進了灶房,嫂子正背對著我炒菜。鍋里滋滋響,油煙往上冒。

“嫂子。”

她回過頭,看了我一眼:“回來啦?吃飯了沒?”

還沒。

“正好,馬上就好。你去叫小浩回來吃飯。”

我去鄰居家把侄子叫回來。那孩子正在跟別的小孩玩彈珠,滿頭大汗。回來的路上他問我:“叔叔,今天我媽包了餃子沒有?”

沒有。

“哦。”他有點失望,蹦蹦跳跳地跑了。

吃飯的時候,嫂子又端著碗去了灶房。我娘看了我一眼,沒說話。侄子埋頭扒飯,吃得急。

“慢點吃。”我說。

他沒理我,繼續大口大口地吃。

吃完飯,我娘去院子里乘涼。侄子趴在小桌子上寫作業,寫得歪歪扭扭的。我坐在門檻上抽煙,心里頭亂得很。

嫂子上次說,她胃癌。可那個藥是治胃病的,不是治癌癥的。她是不是在騙我?

她為什么要騙我?

如果她真的得了重病,為什么不告訴我?如果她沒得病,為什么又要裝病?

我想得頭都大了。

第二天一早,嫂子又去了鎮上。我遠遠跟在她后面。

她沒注意到我。她走得很急,低著頭,步子很快。到了鎮上,她沒去醫院,而是去了鎮上的供銷社。她在供銷社門口站了一會兒,像是在等什么人。

我躲在拐角處看著。

過了大概十分鐘,一個中年男人從供銷社里出來了。

他穿著白襯衫,黑褲子,戴著一副眼鏡,看起來像是干部。

他跟嫂子說了幾句話,嫂子點點頭。

然后他們一起往巷子里面走了。

我的心一下子跳到了嗓子眼。

我跟著他們,躲在巷口的電線桿后面。

他們停在巷子深處,那男人從口袋里掏出一個信封,遞給了嫂子。

嫂子接過信封,沒打開,直接揣進口袋里。

然后她轉身走了。

那男人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搖了搖頭。

我趕緊躲起來,等嫂子走遠了才出來。

那男人已經走了。我站在原地,腦子里嗡嗡響。

嫂子和那個男人是什么關系?那信封里裝的是什么?錢?還是什么別的?

我心里冒出各種各樣的念頭。每一個念頭都像刀子一樣,在我心里劃來劃去。

回到家,嫂子已經在院子里晾衣服了。她把衣服一件件抖開,掛上鐵絲。動作很慢,看起來很累。

“嗯?”

“你上午去哪了?”

她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沒去哪,就在村里轉了轉。”

她說謊。

我心里一沉,沒有繼續問。

下午,我一個人去了菜地。那塊菜地就是那天嫂子讓我停車的地方。現在地里長滿了白菜,綠油油的。風一吹,葉子嘩啦啦響。

我在地邊蹲著,拿起一塊土疙瘩,掰碎了又捏起來,捏起來又掰碎。

我想不通。

嫂子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她說的那些話,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我哥到底在哪里?他知不知道家里出了事?

天快黑的時候,我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往家走。

走到村口,看見老劉嬸跟幾個女人在聊天。看見我過來,她們停了話頭,看著我走過去。等我走遠了,她們又開始嘀嘀咕咕。

我心里那個難受,就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

晚飯我沒吃。嫂子叫我,我說不餓。我躺在床上,看著窗外的月亮,心里翻來覆去。

嫂子那句話,還有那個藥瓶,還有供銷社門口的男人……

所有東西串在一起,像一團解不開的線。

那個供銷社的男人到底是誰?嫂子和他在巷子里說了什么?那信封里裝的是什么?

我越想越不對勁,越想越睡不著。

最后我下定了決心。

明天,我再去鎮上。

我要去問問那個人。

04

第二天,我找了個借口,說要去鎮上買化肥。

嫂子正在洗衣裳,頭也沒抬:“去吧。”

我心里有鬼,不敢多看她。騎上摩托車,一路奔到鎮上。到了供銷社門口,我停好車,站在門口往里看了一眼。

里面冷冷清清的,就一個女服務員在柜臺后面看報紙。

我走進去,問:“大姐,我想問一下,昨天有個穿白襯衫的男人,戴眼鏡的,是不是在你們這上班?”

女服務員抬頭看了我一眼:“你說的是李主任吧?”

“李主任?”

“嗯,李建國,我們主任。你找他有什么事?”

“哦,我是他親戚,想找他借點錢。”

“他今天請假了,沒來。”

“去哪了?”

“好像是去縣城了。明天才回來。”

我道了謝,出了供銷社。騎著摩托車在鎮上轉了一圈,心里頭空落落的。

那個李主任,到底是什么人?他跟嫂子是什么關系?他為什么要給嫂子錢?

回到村口,我看見幾個老太太坐在老槐樹下聊天。看見我過來,她們都閉了嘴,看著我過去。我裝作沒看見,騎著車進了院子。

嫂子已經把衣裳晾好了,正在院子里剝蒜。

“買化肥了嗎?”她問。

“沒買到,缺貨。”我說。

她沒再問。

晚上吃完飯,我一個人在院子里坐著。蚊子很多,嗡嗡嗡地圍著轉。我點了一根煙,看著天上的星星。

這時候,侄子從屋里跑出來,手里拿著一個鐵盒子:“叔叔,你看!”

“什么?”我接過盒子,打開一看,里面裝滿了糖,大白兔奶糖,滿滿的,少說也有幾十顆。

“哪來的?”

“媽媽給我的。她說她買了好多。”

我愣了一下。嫂子什么時候買的糖?她哪來的錢?

我哥一年到頭不給家里寄錢,家里的開銷全靠嫂子種點菜賣點雞蛋,日子過得緊巴巴的。她哪來的閑錢買這么多奶糖?

侄子抱著鐵盒子坐在我旁邊,一顆一顆地吃。他吃得很小心,像在品嘗什么寶貝一樣。

“叔叔,你也吃一顆。”

我不吃。

“媽媽說,吃了糖就不苦了。”

我心里一動:“你媽說的?”

“嗯。”侄子點點頭,“她說這話的時候哭了。”

我看著侄子,突然想起嫂子那天在菜地邊的樣子。她的眼睛紅紅的,聲音發顫。她說那句話的時候,是不是也想了一萬種后果,最后還是說了?

我摸了摸侄子的頭:“你媽不容易,以后要好好聽她的話。”

“我知道。”

那天晚上,我又偷偷進了嫂子的房間。

這次我仔細翻了一遍那個木箱子,除了那個藥瓶,再沒找到別的東西。我又翻了她的枕頭底下、衣柜里、抽屜里,什么都沒找到。

正要出去的時候,我的手碰到了門后面掛著的衣服里,有一張紙。

我拿出來一看,是一張醫院的收據。

上面的字我大部分不認識,只模模糊糊看出來幾個字:住院費,預繳,五千元。

五千元?

我心里一緊。嫂子哪來的五千元?她什么時候住過院?

我收起收據,快步出了房間。

院子里靜悄悄的,月亮掛在天上。我站在自己的房門口,看著東邊那間亮著的燈。

一個念頭從我心里冒了出來。

嫂子得的不是胃病。

是那個叫“癌”的病。

所以她才會把碗筷分開,把衣服單獨洗。她怕傳染。她怕我們沾上。她寧愿一個人扛著,也不拖累這個家。

那個李主任,他給嫂子的那筆錢,是借的救命錢。

嫂子知道他為什么給我糖?她知道自己沒多少日子了。

我蹲在地上,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

那年的白菜幫子,我嚼了很久才咽下去。有些苦,說不出來。但那天晚上,我蹲在院子里哭了一場。哭完以后,我擦干眼淚,做了一個決定。

我要去找我哥。

把他叫回來。

哪怕他在外面有人了,他也得回來。他老婆病了,他在家等著死,他在外面風流快活?

我還是個人嗎?

第二天早上吃早飯的時候,我開口了:“嫂子,我想去城里待幾天。”

嫂子正在盛粥,愣了一下:“去干啥?”

有點事。

你娘一個人在家……

“我就去幾天,很快回來。”

嫂子放下碗,看著我:“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瞞著我?”

我低著頭:“沒有。”

她沒再追問。

我吃完飯,收拾了幾件衣服,騎上摩托車就走了。

去城里的路上,我又路過那片菜地。秋天的白菜已經長老了,葉子發黃。風吹過來,嘩啦啦響。

我停了車,站了一會兒。

那天,嫂子就是站在這里,說出了那句話。

現在想起來,那句話不是讓我去抓奸。那句話是她在求救,她在告訴我,她撐不下去了。

我沒有聽出來。

現在我想聽,也晚了。

我上了車,油門擰到底,一路往城里趕。



05

到了城里,我直接去了工地。

我哥在的那個工地,在城南,蓋一棟八層樓。

我到了門口,看見工地上熱火朝天的,吊機轟隆隆響,工人們進進出出。

我攔住一個工人:“師傅,我問一下,丁志偉在不在?”

那工人想了想:“丁志偉?我們這沒這人。”

“怎么會沒有?他一直在這干。”

“真沒有。我在這干了三年了,名單上沒見過這人。”

我愣了。

我哥明明跟我說他在這干活啊。每次打電話,他都說在工地,累是累點,但錢還行。

“那你們這有沒有一個姓丁的?山東來的。”

“山東來的有,但姓丁的沒有。”

我站在工地門口,看著高聳的樓架子,心里頭涼了半截。

我哥在騙我。

他根本沒在這個工地干活。

我又去了附近幾個工地,一個接一個地打聽。問了一個下午,都說沒這個人。天快黑了,我蹲在路邊,不知道該去哪。

我掏出手機,給我哥打電話。

關機。

我坐在馬路牙子上,腦子嗡嗡響。

我哥去哪了?他為什么不干活了?也不回家?也不給家里打電話?

我忽然想起嫂子那句話:“他在外面有人了。”

難道……他真的在外面另安了家?

我不敢往下想,又不得不往下想。

那天晚上,我在一個小旅館住下來。十幾塊錢一晚上,房間里潮得很,一股霉味。我躺在硬板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我掏出那個收據,看了又看。

五千元。

嫂子哪來的錢?她除了種地,就是賣點雞蛋,一年到頭也攢不下幾個錢。如果她真的得了重病,這筆錢對她來說就是命。

而我哥,連影子都找不到。

第二天一早,我又出去找。這次我擴大了范圍,去了城北的幾個工地。依然沒有消息。

到了下午,我碰見了一個人。

那個人是我哥以前的工友,姓劉,比我哥大幾歲。我在一個工地門口碰見了他,他正從工地出來,手里拎著飯盒。

“劉叔!”

他回頭看了我一眼:“你是……小強?”

“是我,劉叔。你見過我哥嗎?”

“志偉?”他愣了一下,“他早就沒干了。”

“什么時候的事?”

“去年年底吧。他出了點事,腿受傷了。后來就沒見著他。”

我的心一緊:“受傷了?傷得重不重?”

“說重不重,說不重也重。好像是腿上少了塊肉,養了幾個月。養好了以后,他說不干了。后來去哪了,我也不清楚。”

“那你知道他去哪了嗎?”

“不清楚。聽說他在城郊找了個煤窯,干那種活。”

煤窯?

我腦子里“嗡”的一聲。

我哥那個人,我不了解他嗎?他老實,話少,膽子小。煤窯那活,又臟又累還危險。他怎么會去那種地方?

“劉叔,你知道那煤窯在哪嗎?”

“城郊好幾家煤窯呢,具體哪家我也不清楚。你自己去問問吧。”

我謝過劉叔,騎著摩托車就去了城郊。

城郊到處是小煤窯,灰蒙蒙的,空氣里飄著一股煤灰味。我一家一家地問,問了一圈都沒消息。天又黑了,我得找地方住,口袋里也沒多少錢了。

我心里頭涼透了。

嫂子在家等著,我哥的影子都找不到。

那天晚上,我蹲在路邊,抽了一根又一根的煙。路燈昏黃黃的,照在地上。風刮過來,煤灰打在臉上,生疼。

我想起嫂子那天在菜地邊的樣子。

她眼眶紅紅的,聲音發顫。

她說的那句話,我現在才明白。

那不是一句話,那是她在求救。

她撐不住了。

我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

不找了,不管他在哪,我都要找到他。

06

第三天,我又去了城郊,一個煤窯一個煤窯地找。

城郊的煤窯多得很,大多都是私人的,開在山溝子里。

路上的煤灰厚厚一層,摩托車騎過去,揚起一陣黑煙。

我一個中午問了好幾個地方,都說沒見過這個人。

到了下午,我去了最偏遠的一個煤窯。

那個煤窯在山窩窩里,路不好走,摩托車差點翻溝里。我推著車上了坡,遠遠看見一片破舊的工棚,煙囪冒著黑煙。

一個老頭在工棚門口劈柴,看見我過來,抬起頭,瞇著眼看了看。

“大爺,我問一下,你們這有沒有一個叫丁志偉的人?山東來的。”

丁志偉?”老頭想了想,“沒聽過這名字。

“那你們這有山東的工人嗎?”

“山東的……有十來個吧。你去問問,那邊那個工棚住了一幫山東人。”

我順著他的手,走到那個工棚門口。

還沒進去,一股汗臭味和煙味就撲面而來。工棚里黑漆漆的,只有一盞昏黃的燈泡。幾個人躺在木板床上,有的睡覺,有的抽煙。

“幾位大哥,請問你們認識丁志偉嗎?”

沒人回答。

我又問了一遍。

這時候,角落里一個聲音響起來:“你找誰?”

我往那邊看去。一個人躺在床上,裹著被子,看不清臉。

“我找丁志偉,山東的。”

那人不說話了。

我走過去,湊近了看。那張床上的被子臟兮兮的,露出來的部分都是黑黑的煤灰。那個人側著身子,蜷縮成一團。

“大哥?”我又叫了一聲。

那個人慢慢轉過身來。

他轉過臉的那一瞬間,我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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