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數據揭開了一個有趣的分裂:超過三分之一的 Z 世代(通常指 1997 年后出生的年輕人)在過去 12 個月里,用 AI 工具做過購房調研;但輪到現場看房、簽合同、辦交割時,超過一半的人還是把信任票投給了真人中介。這群把社交、娛樂、學習都搬進數字系統的年輕人,為什么在人生最大一筆交易上,會同步出現“信 AI”和“信人”兩種截然相反的選擇?
這份分裂來自美國銀行研究院(Bank of America Institute)近期的一項研究。其結果顯示,大約三分之一的 Z 世代已經在用 AI 來收集房源信息、研究社區環境、比照物業價值。這股趨勢被視作人們對待重大財務決策時可能出現的代際轉折:老一代買家仍然天然地偏向人類專家的建議,對技術手段保持懷疑,而 Z 世代的態度幾乎完全相反。英國 AI 房產搜索引擎 Jitty 的首席執行官格雷厄姆·帕特森(Graham Paterson)用一句話概括了這種倒置:“Z 世代天生就更不信任專家,再加上他們對買房流程不熟悉,所以他們遠比前輩更愿意在 AI 這種工具里尋找答案。”帕特森對《財富》雜志說的這番話,直接點明了驅動力的核心不是技術崇拜,而是信任體系的遷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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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遷移已經在 Jitty 的平臺上得到印證。Jitty 允許用戶用“帶大花園和海景的房子”這類模糊的自然語言描述來篩選房源,而不是必須填入精確的郵編、戶型、面積區間。據帕特森介紹,公司成立兩年多以來,平臺月環比增速在 30% 到 80% 之間浮動,官網的獨立訪客數近期已經突破 300 萬,用戶主力正是 Z 世代和年輕千禧一代。當被問及反饋時,帕特森描述出兩種涇渭分明的反應:Z 世代和年輕千禧一代會說“我簡直不敢相信這東西以前沒有,很明顯這就是更好的方式”;而年長一些的千禧一代和更年長的人群,第一反應往往是“但它真的管用嗎?會不會漏掉房源?會不會犯錯?”
這種對 AI 的擁抱并不局限在房產領域。蓋洛普今年 4 月的調查顯示,超過半數的 Z 世代至少每周都會使用 AI,在醫療建議、心理治療、金融投資等決策場景中,他們也比年長者更愿意采納機器的判斷。帕特森認為,年輕用戶之所以尤其愿意讓 AI 介入購房流程,另一個重要原因在于,他們的數字體驗早就被高度個性化的算法喂養了多年。TikTok 的推薦系統精準得仿佛能讀懂大腦,Spotify 可以自動生成各式量身定制的歌單,在這樣的環境里成長起來的用戶,很自然地把“由算法幫你篩選信息”視作理所當然,而不是什么需要反復驗證的異常行為。
但購房這件事遠不止信息篩選。當交易推進到房屋交割階段,房地產經紀人需要協同律師、驗房師、貸款專員、保險經紀人等一系列角色,協調復雜的文件、時限和法律條款,這種多方聯動的流程至今還難以用 AI 替代。美國銀行研究院的研究也證實了這一點:超過一半的潛在購房者,在看房和獲取法律或合同建議時,仍更傾向于依靠真人,而不是向 AI 求助。也就是說,即便最樂意用 AI 做前期功課的那部分年輕買家,一到了涉及真金白銀交接的環節,幾乎都會選擇回到真人這一側。用帕特森的邏輯反推,正因為他們對流程不熟悉,才更需要一個有法律責任、有行業經驗的代理人來為交割環節兜底。
這個反差并非矛盾,而是一種務實的分工:AI 負責信息匹配和知識補齊,人類負責信任背書和復雜協調。目前看來,Z 世代的購房行為并沒有把中介踢出局,只是把他們從“房源推薦師”重新定義成了“交易安全保障員”。這也許意味著,在 AI 持續滲透各類專業服務的路上,不是誰取代誰的問題,而是哪些環節由機器完成更高效,哪些環節的人類介入不可剝離。對房地產行業和一切高決策風險的服務領域來說,Z 世代的這個分裂信號,比任何技術演示都更能說明下一階段產品該往哪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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