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白慘慘的燈管嗡嗡響著,我睜開眼,看見輸液瓶里的液體一滴一滴往下墜。
護士拔掉針頭說:“你獻了800cc,不要命了?”我勉強笑了笑,目光掃過空蕩蕩的病房,沒有王立軒。
我撥了他三次電話,沒人接。
第四次,通了,那頭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王太太嗎?你丈夫在民政局呢。”我嗓子里像是卡了東西,問:“去那兒干嘛?”
“改戶口本啊。他已經跟你辦了離婚,你簽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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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天下午,王立軒生日。
我在廚房切菜,菜刀剁在案板上的聲音很有節奏。旁邊灶臺上燉著他愛喝的排骨湯,煤氣灶上的火苗躥得老高。
手機響了,我看也沒看就接起來。
“恨玉,你救救江濤吧,他快不行了。”
是江濤他媽。
我手里的菜刀頓了頓,一些蔥花粘在刀背上沒掉下來。
我問他怎么了,他媽說被車撞了,大出血,醫院血庫存血不夠。
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在發抖,像秋天的葉子。
“阿姨,我……”我話沒說完就被打斷了。
電話那頭傳來撲通一聲,像是什么東西摔在地上了。
“恨玉,阿姨給你跪下了,求求你,你血型跟他一樣,你就當做好事了?!?/p>
我握著手機的手指發白,指甲嵌進塑料殼里。我說你起來吧阿姨,我現在過去。
掛了電話,我看了一眼灶上的排骨湯,又看了一眼剛切好的蔥花。王立軒今天生日,答應了他晚上一起吃頓飯的。
我給他打了個電話,響了七八聲他才接。我問他在不在家,他說剛下班,在路上。我猶豫了一下說有個急事,要出去一趟,晚點回來。
他說行,語氣淡淡的,像平常一樣。
我把火關了,湯還冒熱氣。擦了擦手,換上鞋就出了門。
到醫院的時候,江濤他媽在急診門口蹲著,懷里抱著一個塑料袋,里面裝著臉盆和毛巾。她看見我就像看見救星,撲上來抓住我的手。
“恨玉,你可來了?!?/p>
我被她拽著往里走,護士已經在準備輸血的東西。我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看著針頭扎進血管,血從皮管流出去,塑料袋一點點鼓起來。
“獻多少?”護士問我。
“先400吧。”
江濤他媽在旁邊站著,手扶在墻上,整個人抖得厲害。我想安慰她兩句,但不知道該說什么。
手機亮了,是王立軒發的微信:“幾點回來?兒子做了蛋糕?!?/p>
我看了一眼,把手機扣在腿上。
采了400cc,護士說夠了,可以了。但江濤他媽突然又哭了,說醫生需要更多。我看著采血袋上那個紅十字,咬了咬牙說:“再抽400?!?/p>
護士看著我的臉色,說你這身子骨扛得住嗎。我說沒事。
血繼續往外流。我靠在椅子上,天花板上的日光燈晃得我眼睛發酸。腦子里閃過王立軒的臉,他今天生日,我給他買的禮物還在床頭柜上放著。
是一個錢包,皮質的,我在商場逛了兩個小時才挑中的。
第二袋采到一半的時候,我聽見護士在跟我說話,但聲音很遠,像隔了一層水。我想應她,但張不開嘴。
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過來的時候,我看見白色的天花板,聞到醫院特有的消毒水味道。喉嚨干得像被砂紙磨過。
“醒了?”一個護士探過頭來,看著年紀不大,三十出頭的樣子,胸牌上寫著陳琦。
我問我怎么了,她說我獻了800cc,身體扛不住,暈了。又給我輸了點葡萄糖,讓我臥床休息。
“江濤呢?”我問。
“脫離危險了,轉到普通病房去了。”
我想坐起來,但頭還是暈。陳護士按著我的肩膀說你別動,好好躺著。
我看了看窗外,天已經黑了。窗簾沒拉,路燈的光透進來,在地上拉出一道黃亮亮的光影。
“幾點了?”我問我手機呢。
陳護士幫我把手機從床頭柜上拿過來,屏幕上顯示晚上九點二十三分。十六個未接來電,全是王立軒打的。
我盯著那十六個未接,手指放在屏幕上方,沒按下去。
先給江濤他媽打了個電話,她說江濤已經沒事了,讓我好好歇著。我應了一聲,掛了。
然后撥王立軒的電話。
通了,但沒人接。
我又打了一遍,還是沒人接。
打到第三遍的時候,電話關機了。
我看著那串熟悉的號碼,心臟那塊地方突然空了一下——就好像有什么東西突然被抽走了,但我說不上來是什么。
我躺回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陳護士端了一杯水進來,放在床頭柜上。
“你老公沒來接你?”她問。
我說他可能在忙。
陳護士看了我一眼,沒說話。那眼神讓我很不舒服,但我說不上來哪里不對。
02
第二天早上,我醒過來的時候,陽光已經從窗簾縫里射進來,在地上拉出一道金黃。
我把手機拿過來,沒有新消息,沒有未接來電。
我又撥了一遍王立軒的電話,還是關機。
撥王明的電話,也沒人接。
我把手機扔在枕頭上,盯著天花板發呆。陳護士推門進來,手里拿著體溫計和血壓儀。
“來,量一下?!?/p>
我伸出胳膊,她給我戴上袖帶。氣泵一鼓一鼓地響,我看著她低著頭看儀表盤,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有點模糊。
“護士,我什么時候能出院?”
“再觀察半天吧,沒事就能走了。”
她拔掉袖帶,在記錄本上寫了個數字。然后又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的樣子。
我直覺有事。我問她怎么了。
“沒什么。”她說,“你先好好休息。”
她走了以后,我心里越來越不安。又打了幾遍電話,王立軒還是關機。我翻通訊錄,找到了閨蜜張慧妍的號碼。
“慧妍,你知道王立軒去哪兒了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
“你……你知道了?”她的語氣怪怪的。
“我知道什么?”
又是一陣沉默。然后她說:“沒什么,你先好好休息,我等下過來看你?!?/p>
“你過來干嘛?他要來接我。”
“他接不了你。”張慧妍的聲音很小,像在躲什么。
我愣了一下,問她什么意思。她不正面回答,就說讓我等著。
掛了電話以后,我躺在床上,腦子里亂成一團。窗外的陽光很刺眼,但我覺得有點冷。
十點多的時候,張慧妍來了。她提著一個果籃,里面有蘋果、橘子和一掛香蕉。她臉色不太好,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東拉西扯地說些有的沒的。
“慧妍,你跟王立軒聯系過沒有?”我直接問她。
她的手在衣袖里攥了攥,“聯系過。”
“他說什么了?”
“他說……讓你好好休息。”
就這些?我皺起眉頭。張慧妍嗯了一聲,但眼睛不敢看我。
我有種直覺,她瞞了我什么。我說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她說沒有。
“慧妍,我們認識十幾年了,你說謊的時候眼睛會往左瞟。”
她愣了一下,然后低下頭。手攥著床單,攥了很久,攥得指甲都白了。
最后她抬起頭來看著我,說:“我在樓下等你,你出院了來找我,我帶你去個地方。”
“去哪里?”
“你去了就知道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在發抖。
我的心沉了下去。
下午兩點,陳護士來給我拔了針頭,說可以走了。我換好衣服,去收費窗口辦出院手續,被告知費用已經有人結清了。
我以為是王立軒,但問窗口的阿姨說,是個女的來交的。
張慧妍在急診大廳等我,手里拿著車鑰匙。
“上車?!?/p>
“去哪?”
“民政局?!?/p>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我說我去民政局干嘛。張慧妍沒有回答我,只是發動了車。
一路上她都不說話,車里安靜得只剩發動機的聲音和電臺里播放的老歌。
我靠在座椅上,窗外的風景一幀一幀往后倒退。路過一家餐廳的時候,我看到門口貼著一張海報,上面寫著“父親節感恩回饋”。
我突然想起來,今天是星期四。
民政局下午五點下班。
車停在民政局門口的時候,是下午三點四十分。
張慧妍熄了火,轉過頭來看著我。她的眼眶有點紅,嘴角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慧妍,到底怎么了?”
“姐,我不知道該怎么跟你說。”她說完這句話,眼淚就掉下來了。
我的心徹底沉到了底。
我推開車門,腿有點軟,但還是一步一步地走進了民政局的大門。
大廳里人不多,三三兩兩地在窗口前排著隊。離婚登記處在最里面的窗口,我走過去,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背對著我。
是王立軒。
他穿著那件灰色襯衫,就是昨天晚上我在商場給他買的那件。
我喊了他一聲。
他沒回頭。
我又喊了一聲。
這次他轉過身來。
手里拿著一本藍色的證書。
離婚證。
我看著他手里的那本證書,整個人僵住了。
“你、你這是什么?”
他沒有回答,只是把離婚證遞給我。
我接過來,翻開。
里面貼著我的照片。
簽名欄上,寫著我的名字——蕭恨玉。
筆跡,是我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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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我看著離婚證上自己的簽名,手開始發抖。
“這是怎么回事?”我問他,聲音像擠出來的。
王立軒看著我,眼睛里沒有任何波瀾,就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昨天你簽的?!?/p>
“我什么時候簽的?”
“在醫院。我讓你簽了一份醫療費墊付協議,你沒仔細看就簽了。那張紙后面,夾著離婚協議?!?/p>
我腦子嗡的一下,像有什么東西在里面炸開了。
我記起來了。
昨天下午,我獻完血躺在床上,頭昏腦脹,他來了。他遞給我一疊紙,說醫院需要家屬簽字。我連內容都沒看清,就簽了。
“你……”我說不出話來。
“你簽完字,我就去民政局辦了。”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靜得像在跟同事匯報工作。
“王立軒,你是故意的?”
他沒回答,只是把手里的結婚證也遞給我。
“你的結婚證也在這,你拿好。”
我接過結婚證,手指觸到他的手指,冰涼冰涼的。
“為什么?”我問他。
他看了我一眼,轉過身,往門口走。
我跟上去,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王立軒,你跟我說清楚,為什么?”
他停在原地。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然后他轉過身來,看著我說:“你心里裝著別人,八年了。我累了。”
說完這句話,他甩開我的手,走出門去。
我站在原地,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張慧妍走過來,摟著我的肩膀說,姐,你沒事吧。
我沒說話,只是看著門口,看著王立軒的背影消失在陽光里。
那天晚上,張慧妍把我送到家門口,說有什么事就給她打電話。
我站在門口,輸了幾次密碼,門都打不開。我以為是鍵盤壞了,又試了一次,還是錯誤。
然后我聽見門里面傳來腳步聲,門開了。
是保姆小周。她看見我的時候愣了一下,表情有點不自然。
“王太太?哦不,王先生說你已經……”
“我什么?”
“他已經跟你離婚了?!?/p>
我說我知道,我回來拿東西。
小周猶豫了一下,讓我進去了。
客廳里,王明坐在沙發上打游戲,看見我進來,頭也沒抬。
我看著他,心里說不上來什么滋味。
我帶了這孩子八年,雖然不是親生的,但我自認為沒虧待過他。
他喊了我八年的“阿姨”,從來沒有叫過我“媽”。
“王明,你爸呢?”
“出差了?!彼麤]看我,眼睛盯著手機屏幕。
“去哪里了?”
“不知道?!?/p>
我站在那里,突然覺得自己很多余。
我走到臥室門口,擰了一下門把手,門鎖著。
“小周,臥室鑰匙呢?”
“王先生換鎖了,說你的東西已經收拾好了,在門衛室。”
我愣在原地,像是被什么定住了。
八年,一件事物,三十五歲到四十三歲,一個女人最好的八年,最后就換來兩個行李箱。
我走到門衛室,兩個行李箱靠墻擺著,一個黑色的,一個紅色的。
我蹲下來,拉開拉鏈,看見里面的衣服疊得整整齊齊,化妝品、證件、銀行卡,分類放在不同的袋子里。
最底下有一封信。
信封上寫著我的名字,是王立軒的字跡。
我打開信封,里面有三頁紙。
我一個字一個字地看下去,手越抖越厲害。
王立軒寫:去年冬天他生日那天,他在餐廳等了兩個多小時,最后帶著兒子回了家。王明做的蛋糕在桌上擺了一晚上,沒人動過。
他又寫:今年春天,他在江濤住院的醫院門口,看見我從車上下來。我跟他說我去超市買東西,但他查了我手機的定位。
他還寫:王明不止一次跟他說“爸,能不能換個阿姨”。
他在信的最后寫:“蕭恨玉,我給了你八年時間,你從來沒有把這里當過家。江濤對你來說,永遠比我重要。我累了,不想再等了?!?/p>
我看完最后一個字,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
眼淚啪嗒啪嗒地落在信封上,把“蕭恨玉”三個字洇濕了。
04
我在出租屋里住了三天。
是個一居室的老房子,在六樓,沒有電梯。月租一千二,押一付三,張慧妍幫我墊的。
第一天,我把行李箱里的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擺在柜子里。衣服掛好,化妝品放在桌上,證件夾在最下面那層抽屜。
第二天,我坐在窗邊看了一整天的雨。
對面樓的陽臺上,一個女人在晾衣服,她老公在旁邊幫她扶著衣架。兩個人說說笑笑的,像生活中所有平常的日子。
我盯著看了很久。
第三天,我翻出了王立軒寫的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這次我沒有哭。眼淚早就流干了。
我只是覺得很空,像整個人被掏空了一樣。
我打電話給張慧妍,約她出來吃頓飯。
那天下午,我們坐在一家小面館里。她吃的是酸辣粉,我吃的是牛肉面。
“慧妍,你什么時候知道的?”我被辣出的汗和眼淚混在一起,問她。
她放下筷子,吸了一口氣,“三個月前?!?/p>
“三個月前?”
“王立軒找過我?!彼f,“問我知不知道你跟江濤還有聯系。我說不知道。他沒拆穿我,只是說他會處理?!?/p>
“那你為什么不告訴我?”
張慧妍看著碗里的酸辣粉,沉默了一會兒。
“姐,我說了你別怪我。我覺得你也挺過分的?!?/p>
我愣住了。
“你跟江濤那點破事,換哪個男人能忍?”她抬起頭來看著我,眼睛里有很復雜的東西,“你是跟他結了婚的,不是談戀愛。王明也在家里呢。你隔三差五往江濤那里跑,你有沒有考慮過別人的感受?”
我被她堵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你知道王立軒跟你離婚那天,他在家待了多久嗎?”
“多久?”
“他在書房坐了一整晚。第二天一早,他抱著王明的頭說,對不起,爸沒本事,讓你沒有一個完整的家。王明說,沒事,爸,我本來就不想要這個媽。”
張慧妍說到這,眼圈紅了。
我拿著筷子的手停在半空中,面條從筷子上滑下去,掉進湯里。
“那些事,你為什么不早點跟我說?”
“我跟你說過?!睆埢坼粗?,“你不記得了吧?去年冬天,我跟你說過,你家老王看著挺落寞的,你多關心關心他。你說‘他一天到晚板著一張臉,有什么好關心的’。”
我不記得了。
我真的不記得了。
我把頭埋下去,眼淚啪嗒啪嗒地掉進面湯里。張慧妍伸手過來握住我的手,說姐,我知道你心里苦,但有些事,真的怪不了別人。
我說我知道。
吃完飯,我打了一輛車,去了醫院。
江濤還在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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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住院部的護士告訴我江濤在五樓病房,我坐電梯上去。
走廊里的燈管有幾根壞了,一閃一閃的。地板上鋪著白色地磚,有磨損的痕跡。
我走到病房門口,門虛掩著,里面開了電視,一個我不知道名字的綜藝節目在放。
我推門進去。
江濤躺在床上,臉色蒼白,一條腿打著石膏吊在半空中。他看見我進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來了?!彼f。
我沒笑。我走進來,關上門,坐在他床邊的椅子上。
“我來問你一件事?!?/p>
“你說。”
“王立軒來找過你,對嗎?”
江濤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那天你出車禍,是因為他約了你。”
他沉默了幾秒鐘,然后點了點頭。
“他想知道,我跟你還有沒有聯系?!?/p>
“你怎么說的?”
“我說沒有。我說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我們都各自有各自的生活了?!?/p>
“那他呢?他說什么?”
江濤轉過頭來看著我,眼睛里有我看不懂的情緒。
“他說,那就好。”
“然后呢?”
“然后他站起來,走出了茶樓。我看著他走了,心里覺得不對勁。我追上去,想跟他再說兩句。結果我開車追到大路口的時候,沒注意信號燈,被一輛大貨車撞了?!?/p>
江濤說這話的時候,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一根針,扎在我心口上。
我坐在椅子上,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光了。
“是你追上去的?”
“是我追上去的?!苯瓭粗?,“恨玉,對不起,是我害了你。”
我沒說話。
“如果我不追上去,就不會出車禍,不出車禍就不會讓你來獻血,不獻血你也不會跟他離婚。一切都是我的錯。”
他眼眶紅了,手抓著床單,指節發白。
我看著他的樣子,突然覺得很累。
“江濤,你好好的。”我說,然后站起來,往門口走。
“恨玉,你別走,你聽我說——”
我停下來,沒回頭。
“說什么?說你怎么害得我離了婚?說你怎么毀了我八年?還是說你怎么讓我成了一個笑話?”
江濤沒說話。
“你知道嗎?”我看著門板上那個寫著“5-12”的門牌,“他生日那天,我答應了回家吃飯的。兒子做了蛋糕,等著我回去切。結果我沒回去。因為你的一個電話?!?/p>
說完這句話,我推開門走出去。
走廊里很安靜,只有我自己腳步聲一下一下地響著。
我走到樓梯口,扶著扶手,一步一步往下走。走到三樓拐角的時候,我的手機響了。
我盯著屏幕上那串數字看了一會兒,接起來。
“喂?!?/p>
“是我?!彼穆曇艉芷届o,“我跟你說件事?!?/p>
“我這周五搬家。王明的學籍已經轉過來了,我們以后不在這里了?!?/p>
我攥著手機的手緊了緊,“搬去哪里?”
“臨市,我那邊的分公司有個空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