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屏幕上的日期跳到6月6日，距離高考還有最后一天。

我蹲在廚房擇菜,打算晚上給女兒蘇念做一頓她最愛吃的糖醋排骨。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照在菜葉上泛著青綠色的光。樓下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我沒在意,繼續把芹菜葉子一片片撕下來。

門鈴突然響了。

一下,兩下,三下,急促得像是要把門砸穿。

我擦了擦手上的水走過去開門,還沒來得及看清來人,婆婆就抱著一個襁褓沖了進來。小姑子林婉緊跟在后面,臉色蒼白,眼眶發紅。

"媽?婉婉?你們怎么——"

"蘇茵!"婆婆的聲音尖銳得像刀子,"你還有臉叫我媽!"

我愣住。婆婆懷里的襁褓動了動,傳來嬰兒微弱的哭聲。

"這是什么?"我問。

"你自己做的好事,還好意思問!"婆婆把襁褓往我懷里一塞,"這是你生的孩子!你背著我兒子在外面搞出這種丑事,現在東窗事發了吧!"

我低頭看向懷里的嬰兒。孩子很小,看起來不到滿月,皺巴巴的臉上還帶著些許紅血絲。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媽,您在說什么?我根本沒有——"

"還狡辯!"小姑子林婉的聲音帶著哭腔,"嫂子,你怎么能做出這種事?我哥對你那么好,你卻背著他生了別人的孩子!"

樓道里傳來腳步聲。左鄰右舍聽到動靜,紛紛探出頭來。

王姨拎著菜籃子站在門口:"哎呀,這是怎么回事?"

對面的李叔也走了出來:"小蘇,這孩子是......"

我抱著孩子站在門口,感覺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針一樣扎在我身上。婆婆和小姑子一唱一和,聲音大得整棟樓都能聽見。

"三年前我就說了,林峰不該娶一個農村來的!你看看,果然靠不住!"

"嫂子平時裝得挺老實,沒想到背地里這么不檢點!"

我的手指因為用力而發白。孩子在我懷里哭得更大聲了,這哭聲像是在給她們作證。

蘇念的房門突然開了。

女兒站在門口,校服還沒換,書包挎在肩上。她看著眼前這一幕,臉色發白。

"媽......"

她叫了我一聲,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我看著女兒的眼睛,突然感覺有什么東西在心里碎掉了。明天就是高考,她此刻應該在房間里安心復習,而不是站在這里,看著自己的母親被人指著鼻子罵。

我深吸一口氣,把懷里的孩子遞還給婆婆。

"這不是我的孩子。"

"你還不承認!"婆婆把孩子往回塞,"林婉親眼看見你從醫院出來!"

"是啊嫂子,我上個月去醫院看病,明明看到你從婦產科出來!"林婉的眼淚說來就來,"我當時還想著問你,但你走得太快了......"

鄰居們的竊竊私語聲更大了。我聽到有人說"原來是這樣",有人說"看不出來啊"。

我掏出手機。

"你要干什么?"婆婆警覺地問。

我平靜地按下三個數字,按下撥通鍵。

"喂,110嗎?我要報警。"我的聲音很穩,"我家這里發現一個棄嬰,需要你們過來處理。"

婆婆的臉色瞬間變了:"你瘋了?!"

"對,地址是明珠小區3棟502。"我看著婆婆和小姑子,"是的,有人抱著一個嬰兒來我家,聲稱是我的孩子,但我可以提供證據證明這不是我生的。我懷疑這是一起誣陷案件,可能涉及拐賣兒童。"

小姑子林婉的臉瞬間慘白。

"嫂子你不能報警!"她的聲音變得尖銳,"這孩子真的是......"

"閉嘴!"婆婆打斷了她,眼神慌亂地看著我,"蘇茵,有話好好說,別鬧這么大......"

我掛斷電話,看著她們。

"警察馬上就到。到時候可以做DNA鑒定,看看這孩子到底是不是我的。"我頓了頓,"如果不是,那我們也該查清楚,這孩子到底是從哪來的。"

樓道里安靜下來。

蘇念站在房門口,緊緊盯著我,眼神里是我從未見過的復雜情緒。

那一瞬間,我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01

三年前的婚禮上,我穿著租來的婚紗站在林家的客廳里,感覺自己像個闖入者。

"就這?"婆婆上下打量著我,語氣里滿是不屑,"林峰說你是大專畢業,我還以為多好呢。"

我捏緊手里的捧花,努力保持微笑。林峰站在我身邊,握住我的手:"媽,茵茵人很好,您以后就知道了。"

"人好有什么用?又不能當飯吃。"婆婆轉過身,對著正在沙發上玩手機的女兒說,"婉婉,你可要看緊點你哥,別讓他被外面的女人騙了。"

小姑子林婉抬起頭,瞥了我一眼,冷哼一聲沒說話。

那時我以為,只要我足夠努力,總能融入這個家。

我錯了。

婚后第一個月,我每天五點起床做早飯。婆婆嘗了一口粥,皺著眉頭說:"這么稀,是給雞喝的嗎?"第二天我把粥熬得稠一些,她又說:"這么稠,是要噎死人嗎?"

我去買菜,精打細算,一塊五的芹菜她嫌貴;我買了八毛的白菜,她又說我小氣,不舍得給家里買好菜。

林婉更是把我當空氣。她的臟衣服堆在衛生間,等著我去洗;她吃完飯把碗一推,起身就走。有一次我實在忍不住,提醒她自己洗碗,她翻了個白眼:"嫂子,你是家庭主婦,不干家務干什么?"

"茵茵也有工作。"林峰說。

"在超市收銀算什么工作?"林婉不屑地說,"一個月三千塊,還不如我一個月的零花錢。"

我想反駁,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林峰從事IT工作,月薪兩萬,在這個二線城市算是高收入。而我只是一個普通的收銀員,確實沒什么底氣。

唯一讓我慶幸的是,我有蘇念。

蘇念是林峰的女兒,前妻在她三歲時因車禍去世。我嫁給林峰時,蘇念剛上初三,正是叛逆的年紀。我以為她會排斥我這個后媽,沒想到她卻比婆婆和小姑子好相處多了。

"阿姨,你不用太在意奶奶說的話。"第一次見面,蘇念就這樣安慰我,"她對我媽媽也是這樣,永遠不滿意。"

"叫蘇姨就好。"我說。

"那我叫你蘇媽吧。"蘇念突然說,"反正你以后就是我媽了。"

那一瞬間,我的眼眶濕潤了。

從那以后,蘇念真的叫我媽,而我也真把她當女兒疼。她喜歡吃糖醋排骨,我就每周都做;她說學校里有人欺負她,我就去學校找老師;她考試考砸了不敢告訴林峰,我就幫她補習功課。

慢慢地,蘇念的成績從年級中游爬到了年級前十。高三第一次模擬考,她考了全校第五。

"念念真爭氣。"婆婆難得夸了一句,然后轉頭對我說,"這都是我們林家的基因好,跟你沒關系。"

我笑著沒說話。蘇念卻突然開口:"是蘇媽每天陪我做題到半夜,奶奶你知道嗎?"

婆婆的臉色有些難看,但沒再說什么。

林峰那段時間在外地出差,一個月才回來一次。每次回來,他都會給我帶禮物,給蘇念買她想要的參考書。一家三口坐在一起吃飯的時候,我會覺得,這樣的日子雖然辛苦,但也值得。

直到三個月前,一切開始變得不對勁。

那天我下班回家,看到婆婆和小姑子站在我的房門口,鬼鬼祟祟地往里看。我走過去,她們立刻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散開。

"媽,你在看什么?"我問。

"沒什么。"婆婆說,"就是想看看你把房間收拾成什么樣了。"

我打開房門,里面一切如常。但我總覺得有什么東西被動過,卻又說不上來。

那之后,我經常能聽到婆婆和小姑子在房間里小聲說話,一看到我就立刻停下。有一次我經過林婉的房門,聽到她在打電話:"......確定了嗎?......那怎么辦......"

我敲門進去,林婉迅速掛斷電話,不自然地笑了笑:"嫂子,有事嗎?"

"沒事,就是問你晚飯想吃什么。"

"隨便。"她說。

我轉身離開,心里卻更加疑惑。

更奇怪的是蘇念。

她變得沉默寡言,回家就把自己關在房間里。我叫她吃飯,她也只是匆匆扒兩口就回房間。她的臉色很差,眼睛下面有明顯的黑眼圈。

"念念,最近學習壓力很大嗎?"我問。

"嗯。"她低著頭,不看我。

"要不要媽陪你聊聊?"

"不用了,我想一個人待會兒。"

她匆匆回了房間,留下我一個人站在客廳,心里空落落的。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睡不著。林峰還在外地,我發了條微信給他,問他什么時候回來。

他過了很久才回復:"最近項目很忙,可能還要一個月。"

我盯著這條消息,突然覺得這個家很冷清。

窗外傳來救護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我閉上眼睛,腦海里浮現出婆婆和小姑子鬼祟的眼神,蘇念蒼白的臉色,還有那些我聽不清的電話內容。

有什么事情要發生了。

我有這種預感。

但我沒想到,會是今天這樣的事。

02

第二天是周六,我照常五點半起床。

廚房的燈還沒開,我摸黑走進去,打開冰箱。冷光照在臉上,我看到里面放著昨天買的菜——芹菜、排骨、豆腐。我準備今晚給蘇念做她愛吃的糖醋排骨,順便燉一鍋豆腐湯。

高考在即,我想讓她吃得好一點。

正在洗菜的時候,聽到衛生間傳來嘔吐聲。我放下手里的芹菜,走過去敲門:"念念,你不舒服嗎?"

里面沒有回應,只有水龍頭嘩嘩的聲音。

過了一會兒,蘇念打開門走出來。她的臉色很差,嘴唇發白,額頭上還有細密的汗珠。

"媽,我沒事。"她說,"可能昨晚吃壞東西了。"

我伸手想摸她的額頭,她卻往后退了一步,避開了我的手。

"我去房間休息一會兒。"她低著頭,聲音很輕,"你別擔心。"

看著她關上的房門,我站在原地,心里說不出的難受。

吃早飯的時候,婆婆和小姑子都沒出來。我敲了敲婆婆的房門,里面傳來不耐煩的聲音:"干什么?"

"媽,吃早飯了。"

"不吃,吵死了。"

我端著粥站在門外,不知道該不該再敲。最后還是轉身走了。

蘇念也說不想吃早飯,我只好一個人坐在餐桌前,喝著溫吞吞的白粥。窗外的陽光很好,但照在身上卻沒什么暖意。

上午十點,我準備出門買菜。經過婆婆房間的時候,聽到里面傳來壓低的說話聲。

"......確定沒人看見?"

"放心吧媽,我很小心。"

"那就好。千萬不能讓她知道......"

我停下腳步,想聽得更清楚一些,但里面突然安靜下來。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敲了敲門:"媽,我出去買菜了,你們要吃什么?"

門開了一條縫,婆婆探出頭來,眼神警惕地看著我:"隨便買點就行。"

她說完就要關門,我卻看到林婉坐在床上,手里拿著一個包裝袋。那是母嬰店的袋子,上面印著卡通圖案。

"婉婉買嬰兒用品?"我隨口問了一句。

林婉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婆婆立刻把門關上,隔著門說:"你管那么多干什么?趕緊去買菜!"

我站在門外,腦子里亂糟糟的。林婉還沒結婚,買嬰兒用品做什么?

走到樓下的時候,碰到了對門的王姨。她拎著垃圾袋,看到我就停下來,神神秘秘地說:"小蘇啊,你們家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喜事?"

"什么喜事?"我愣了一下。

"我前天晚上聽到你們家有小孩哭,還以為是誰抱孫子了呢。"王姨笑著說,"你婆婆沒跟你說?"

我的心咯噔一下。

"可能是電視聲音。"我勉強笑了笑,"我先去買菜了。"

走在路上,我腦子里一直在想王姨的話。小孩哭?我們家哪來的小孩?

難道是婆婆和林婉抱了誰家的孩子來玩?但為什么要瞞著我?

到了菜市場,我心不在焉地買了菜。賣肉的老板切排骨的時候,我才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已經在這里站了五分鐘。

"小蘇,想什么呢?"老板笑著問。

"沒什么。"我接過排骨,付了錢。

回家的路上,我又經過了市醫院。醫院門口人來人往,有孕婦挺著大肚子進去,有抱著孩子的年輕父母出來。

我突然想起林婉說的話——"我在醫院看到你從婦產科出來"。

我什么時候去過婦產科?

我努力回憶,上個月我確實來過醫院,但那是因為感冒,去的是內科。我根本沒有去過婦產科。

林婉為什么要說謊?

我站在醫院門口,看著進進出出的人群,心里越來越不安。

正要走的時候,突然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從醫院里出來。

是林婉。

她低著頭,帽子壓得很低,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她手里拎著一個藥袋,走得很快,像是在躲避什么。

我下意識地想叫她,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我躲在旁邊的柱子后面,看著她匆匆離開。

等她走遠了,我走進醫院,來到她剛才出來的科室。

婦產科。

我站在科室門口,看著墻上的標識,腦子里一片空白。

林婉來婦產科做什么?她有男朋友嗎?還是......

我不敢再往下想。

回到家,已經是中午十二點。我把買來的菜放進冰箱,聽到客廳里傳來說話聲。

是婆婆和林婉。

"媽,我覺得不太好吧......"林婉的聲音有些猶豫。

"有什么不好的?這是唯一的辦法。"婆婆的聲音很堅決,"我們不能讓她知道......"

她們又在說什么?

我輕手輕腳地走過去,躲在客廳門口偷聽。

"可是萬一她發現了怎么辦?"林婉說。

"不會的,她那么蠢,能發現什么?"婆婆冷笑,"等事情辦完,她就算想說也來不及了。"

"那蘇念......"

"蘇念你不用管,我自有辦法。"

我聽到這里,心臟狂跳起來。她們要對蘇念做什么?

正想推門進去問清楚,手機突然響了。

是林峰打來的。

我接起電話,壓低聲音:"喂?"

"茵茵,我下周就能回去了。"林峰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念念還好嗎?"

我看了一眼蘇念緊閉的房門,喉嚨發緊:"她......最近有點不舒服,老是吐。"

"吐?"林峰的聲音提高了,"什么時候開始的?嚴重嗎?要不要去醫院?"

"我也不知道嚴重不嚴重,她不讓我管。"我說,"你能不能提前回來?我覺得家里......"

我話還沒說完,婆婆突然從客廳走出來。她看到我在打電話,臉色立刻變了。

"跟誰打電話?"她問。

"林峰。"

她一把搶過我的手機:"兒子,是我。你項目忙就好好干,家里一切都好,不用擔心......"

我想奪回手機,她卻轉過身,背對著我繼續說話。

"蘇茵跟你說什么了?別聽她瞎說,蘇念好著呢......對,你安心工作,我們都好......"

她掛斷電話,把手機塞回我手里,眼神冰冷:"以后不準在我兒子面前亂說話,聽到了嗎?"

我握著手機,手指因為用力而發白。

"媽,家里到底在瞞我什么?"我問。

"瞞你什么?你疑神疑鬼的!"婆婆不耐煩地揮揮手,"趕緊做飯去!"

我看著她走回客廳,心里的不安越來越強烈。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桌子菜,糖醋排骨、清蒸魚、豆腐湯。但蘇念沒有出來吃飯,婆婆和林婉也各自在房間吃外賣。

我一個人坐在餐桌前,看著滿桌的菜,一口也吃不下。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路燈亮起。我聽到樓下有人在爭吵,有小孩在哭鬧,有汽車呼嘯而過。

這些聲音聽起來那么遙遠,好像和我完全沒有關系。

我突然很想念林峰。

但我知道,就算他回來,也不會站在我這邊。

03

接下來的幾天,家里的氣氛越來越詭異。

婆婆和林婉總是在我不在家的時候商量什么,一看到我就立刻閉嘴。蘇念的狀態越來越差,她開始頻繁請假,說是頭疼、胃疼、渾身不舒服。

"念念,媽陪你去醫院看看吧。"我擔心地說。

"不用,我自己能去。"她說。

"那媽陪你一起......"

"我說不用!"她突然提高了聲音,眼睛紅紅的,"你能不能別管我?!"

我被她吼得愣在原地。蘇念從來沒有用這種語氣跟我說過話。

她似乎也意識到自己過分了,低下頭小聲說:"對不起媽,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我就是想一個人待著。"

說完她就回了房間,留下我站在客廳,心里空落落的。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睡不著,聽到隔壁蘇念的房間傳來低低的哭聲。我想過去看看她,但想到她白天的態度,最終還是沒有動。

凌晨兩點,我迷迷糊糊睡著了。不知道睡了多久,突然被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吵醒。

我睜開眼睛,看到林峰的手機在床頭柜上震動。他前天才回來,昨天就累得倒頭就睡,這會兒睡得很沉。

我拿起手機,看到屏幕上顯示"婉婉"。

這么晚了,林婉打電話給林峰做什么?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起來。

"哥,是我。"林婉的聲音聽起來很慌張,"我......我需要你幫忙。"

"我是蘇茵。"我說。

電話那頭突然安靜了。

過了幾秒,林婉才說:"嫂子?那個......沒事了,你讓我哥明天給我回電話吧。"

她說完就掛斷了。

我看著手機屏幕,心里更加疑惑。林婉有什么事不能現在說,非要等明天?

我翻看了一下林峰的手機,發現他和林婉最近的通話記錄特別多,幾乎每天都有。我點開聊天記錄,看到林婉發的消息:

"哥,怎么辦?"

"哥,我害怕。"

"哥,要不要告訴嫂子?"

林峰的回復都很簡短:"別怕,我在。""先不要告訴她。""等我回去再說。"

我的手在發抖。

他們在瞞我什么?

第二天一早,林峰出門上班。我送他到門口的時候,忍不住問:"你和婉婉最近在聊什么?"

林峰愣了一下:"沒什么,就是問我工作的事。"

"只是工作?"

"不然呢?"他看著我,"你怎么突然問這個?"

我張了張嘴,想把昨晚的電話告訴他,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我不想讓他覺得我在查他的手機。

"沒什么,你去上班吧。"

林峰點點頭,轉身下樓。

我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心里說不出的難受。

這天下午,我去超市上班。工作很忙,我沒時間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但下班回家的時候,卻看到家門口站著一個陌生女人。

她看起來三十多歲,穿著職業套裝,拎著一個黑色公文包。看到我,她走上前來:"請問你是蘇茵女士嗎?"

"我是。"我警惕地看著她,"你是誰?"

"我是律師。"她從包里掏出一張名片遞給我,"有位客戶委托我來找你,談一下關于財產分割的事。"

我接過名片,看到上面寫著"盛達律師事務所,律師王芳"。

"什么財產分割?"我莫名其妙,"我沒有要分割什么財產。"

王芳看著我,神情有些復雜:"林峰先生沒有告訴你嗎?"

"告訴我什么?"

"他委托我們起草離婚協議。"王芳說,"按照他的意思,房子和車子都歸他,作為補償會給你二十萬現金。他希望你能盡快簽字。"

我愣住了。

離婚?

林峰要和我離婚?

"你是不是搞錯了?"我的聲音有些發抖,"我們夫妻關系很好,他為什么要離婚?"

王芳沉默了一下,說:"林先生說,你在外面有了別人的孩子。"

我感覺腦子里轟的一聲。

"這是污蔑!"我說,"我根本沒有什么孩子!"

"蘇女士,我只是律師,我只負責傳達委托人的意思。"王芳說,"如果你不同意這個方案,我們可以走法律程序。但我要提醒你,如果走法律程序,你可能一分錢都拿不到。"

她說完,又從包里掏出一份文件遞給我:"這是離婚協議書,你可以先看看。如果同意,盡快簽字。"

我沒有接那份文件。

"請你轉告林峰,我不會簽字。"我說,"另外,請你們查清楚事實再來找我。"

王芳看了我一眼,把文件收回包里:"那我就先走了。如果你改變主意,可以隨時聯系我。"

她走后,我一個人站在門口,腿有些發軟。

林峰要和我離婚。

他相信了婆婆和林婉的話,相信我在外面生了別人的孩子。

我掏出手機,撥通林峰的號碼。

"喂?"他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

"林峰,你是不是派律師來找過我?"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平靜,"你要和我離婚?"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茵茵,我們談談吧。"他說,"晚上我回去,我們好好談。"

他掛斷電話。

我握著手機,手指因為用力而發白。

我想起三年前的婚禮,林峰握著我的手說:"茵茵,我會對你好的。"

我想起第一次見到蘇念,她叫我"蘇媽",眼睛亮晶晶的。

我想起這三年里的每一個早晨,我為這個家做的每一頓飯,洗的每一件衣服。

原來這一切,在他們眼里都不值一提。

我推開門走進家,看到婆婆和林婉坐在客廳里,看到我進來,她們臉上都露出一種奇怪的笑容。

"回來了?"婆婆說,"律師找過你了吧?"

我沒有說話,直接走向蘇念的房間。

"念念,媽有事問你。"我敲門。

沒有人回應。

我推開門,房間里空無一人。

書桌上放著一張紙條,上面是蘇念的字跡:"媽,我去同學家復習,可能會晚點回來。"

我拿起紙條,看到上面還有一行小字:"對不起。"

對不起?

她為什么要說對不起?

我轉身走出房間,看著婆婆和林婉:"蘇念到底怎么了?你們對她做了什么?"

"我們能對她做什么?"婆婆冷笑,"倒是你,自己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沒數?"

"我沒有!"我說,"那根本不是我的孩子!"

"不是你的?那怎么會有人在醫院看到你?"

"我去醫院是看感冒!不是去婦產科!"

"誰知道呢?"林婉陰陽怪氣地說,"反正我看到的就是婦產科。"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好,就算你看到了,那你有證據證明我生了孩子嗎?"我說,"你有看到我懷孕嗎?有看到我生產嗎?"

婆婆和林婉對視一眼。

"沒有證據,就不要亂說話。"我說,"我要等林峰回來,當面和他說清楚。"

我回到自己房間,關上門,靠在門板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眼淚終于忍不住流下來。

我不明白,我到底做錯了什么,要遭受這樣的對待。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我聽到林峰回來的聲音。他和婆婆、林婉在客廳里說話,聲音很低,我聽不清。

過了一會兒,他敲響我的房門。

"茵茵,我們談談。"

我擦掉眼淚,打開門。

林峰站在門口,臉上的疲憊更重了。他看著我,張了張嘴,最后只說了一句:"對不起。"

"對不起?"我笑了,"你相信她們的話,不相信我,現在說對不起有用嗎?"

"茵茵,我不是不相信你,我只是......"他嘆了口氣,"婉婉說她看到了,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蘇念也說......"他的聲音越來越低,"蘇念說,她看到你房間里有嬰兒用品。"

我愣住了。

蘇念?

蘇念怎么會說這種話?

"不可能!"我說,"蘇念不會這樣誣陷我!"

"她沒有誣陷你,她只是說了她看到的。"林峰說,"茵茵,你能不能告訴我實話?那個孩子到底是不是你的?"

我看著他的眼睛,突然感覺很陌生。

這個人是我的丈夫,是我以為會陪我走完一生的人。但現在,他連最基本的信任都不愿意給我。

"不是。"我一字一句地說,"那不是我的孩子。我沒有背叛你,也沒有生下任何孩子。"

林峰看著我,眼神復雜。

"那這個孩子是哪來的?"他問。

"我怎么知道?"我說,"你應該去問你媽和你妹妹,問她們為什么要誣陷我!"

"她們不會無緣無故誣陷你。"

"所以你相信她們,不相信我?"

林峰沉默了。

這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我關上門,把他隔在門外。

那天晚上,我一夜沒睡。

我聽到客廳里傳來說話聲,聽到蘇念回來的聲音,聽到林峰和她說話。

我想出去問蘇念為什么要那樣說,但我不敢。

我怕聽到我不想聽到的答案。

04

第二天是6月5日,距離高考還有兩天。

我起得很早,做了一桌子早餐——皮蛋瘦肉粥、煎蛋、小籠包。這些都是蘇念愛吃的。

我想讓她知道,不管發生什么,我永遠是她的媽媽。

但蘇念沒有出來吃早飯。

我端著粥站在她房門口,輕輕敲門:"念念,吃早飯了。"

"我不餓。"她的聲音從門里傳來,悶悶的。

"你昨天晚飯也沒吃,早飯一定要吃。"我說,"媽做了你最愛的小籠包。"

門開了一條縫,蘇念探出頭來。她的臉色很差,眼睛紅腫,像是哭過。

"念念,你......"

"媽。"她打斷我,"對不起。"

又是這句對不起。

"你為什么要說對不起?"我問,"你做錯什么了?"

蘇念看著我,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但最終還是搖了搖頭:"沒什么,我只是......只是覺得對不起你。"

她接過我手里的粥,關上了門。

我站在門外,心里說不出的難受。

吃早飯的時候,婆婆和林婉也出來了。她們坐在餐桌前,一邊吃著我做的早飯,一邊低聲說著什么。

"今天就是了吧?"婆婆說。

"嗯,今天下午三點。"林婉說。

"那孩子怎么辦?"

"我已經安排好了。"林婉壓低聲音,"等事情一辦完,我就......"

她看到我在看她們,立刻閉上了嘴。

"看什么看?沒見過人吃飯?"婆婆不耐煩地說。

我沒理她,端起碗回到房間。

坐在床上,我腦子里亂糟糟的。她們說的"今天下午三點"是什么意思?要辦什么事?

我拿出手機,給林峰發了條微信:"今天下午你能回來一趟嗎?我有重要的事要跟你說。"

過了很久,他才回復:"我今天有會,晚上才能回去。"

我盯著這條消息,突然有種強烈的預感——今天會發生什么事。

下午兩點半,我準時下班。走到小區門口的時候,看到林婉從一輛出租車上下來,懷里抱著一個襁褓。

我愣住了。

那是一個嬰兒。

林婉抱著孩子匆匆往樓上走,我跟在她后面,保持著距離。她走到三樓,按響了我家的門鈴。

婆婆開門,看到林婉,臉上露出一種如釋重負的表情:"終于來了!快進來!"

她們關上門。

我站在樓梯間,心跳如擂鼓。

我突然明白了。

她們要用這個孩子來誣陷我。

我沖上樓,正要開門,卻聽到里面傳來婆婆和林婉的對話。

"媽,這樣真的好嗎?"林婉的聲音有些猶豫,"萬一蘇茵真的報警......"

"她不敢!"婆婆說,"她要是敢報警,我就讓全小區的人都知道她做的好事!"

"可是這孩子......"

"這孩子就說是她生的!你不是說在醫院看到她了嗎?到時候就咬定這一點,她說什么都沒用!"

我聽到這里,手指緊緊攥著門把手。

原來從一開始,她們就是設計好的。

我掏出手機,打開錄音,然后猛地推開門。

婆婆和林婉嚇了一跳。

"你偷聽!"婆婆尖叫。

"我偷聽?"我舉起手機,"我在自己家門口聽到你們設計陷害我,這叫偷聽?"

林婉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嫂子,你別誤會,我們沒有......"

"沒有?那你懷里的孩子是哪來的?"我盯著她,"這個孩子是誰的?"

林婉抱緊了懷里的孩子,不說話。

"我問你話!"我上前一步,"這孩子到底是誰的?!"

"是你的!"婆婆突然大喊,"這就是你在外面生的孩子!"

她的聲音太大,樓道里的鄰居紛紛開門出來看。

"怎么了這是?"

"小蘇家出什么事了?"

我看著越聚越多的鄰居,突然明白了她們的打算——她們要當眾羞辱我,讓我百口莫辯。

"各位鄰居,你們來評評理!"婆婆聲淚俱下,"我兒媳婦背著我兒子在外面生了孩子,現在還不承認!你們說,有這樣的人嗎?"

鄰居們面面相覷,看向我的眼神充滿了懷疑。

"小蘇,這是真的?"王姨問。

"不是!"我說,"這根本不是我的孩子!"

"不是你的,為什么我在醫院看到你?"林婉舉著孩子,"這孩子的出生證明上,母親就寫著你的名字!"

她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紙,展開給大家看。

我接過那張紙,看到上面確實寫著我的名字——蘇茵,生于1995年,母親一欄。

"這是偽造的!"我說。

"偽造?你有證據嗎?"婆婆冷笑,"你要是沒做虧心事,怕什么?"

我看著她們,突然明白了一切。

她們早就準備好了一切——假的出生證明、編造的目擊證詞、甚至還準備了一個真實的孩子。

她們就是要讓我百口莫辯。

正在這時,蘇念的房門開了。

她站在門口,臉色蒼白如紙,看著這一切。

"念念......"我看著她。

她走過來,站在我身邊,看著懷里的孩子。

然后,她抬起頭,看著所有人,一字一句地說:"這個孩子不是我媽的。"

婆婆的臉色變了:"蘇念,你胡說什么!"

"我沒有胡說。"蘇念的聲音在發抖,但語氣很堅定,"這個孩子是......"

"閉嘴!"婆婆尖叫起來,"你給我閉嘴!"

蘇念看著我,眼淚突然掉下來:"媽,對不起,我騙了你。這個孩子不是你的,是......"

"夠了!"林婉突然打斷她,聲音尖銳,"蘇念你別亂說!這就是你媽的孩子!"

我看著她們慌亂的樣子,突然明白了什么。

"這個孩子是你的,對不對?"我看著林婉,"你未婚生子,所以想嫁禍給我?"

林婉的臉色瞬間慘白。

"你胡說!"

"我沒有胡說。"我一步步逼近她,"前幾天我在醫院看到你了,你從婦產科出來,拿著藥。你以為我沒看到,但我看得清清楚楚。"

"那又怎么樣?我去婦產科關你什么事?"

"當然關我的事,因為你想用這個孩子毀掉我!"我說,"你生了這個孩子,卻不敢承認,所以想把他說成是我的。這樣一來,林峰會和我離婚,你們也能把我趕出這個家!"

鄰居們竊竊私語起來。

"原來是這樣......"

"真是沒想到......"

婆婆看著形勢不對,立刻說:"你別血口噴人!婉婉清清白白,怎么可能未婚生子?這孩子就是你的!"

"好啊。"我掏出手機,"那我現在就報警,讓警察來驗DNA,看看這孩子到底是誰的!"

"不行!"林婉突然尖叫起來。

她抱著孩子往后退,眼里滿是驚恐。

我看著她的樣子,心里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這個孩子的父親是誰?"我問。

林婉不說話,只是抱緊了孩子。

"婉婉,你告訴嫂子,孩子的父親是誰?"我一步步逼近她,"是你男朋友?還是......你根本沒有男朋友?"

林婉的眼淚突然掉下來。

"我......"

"閉嘴!"婆婆打斷她,"你什么都不要說!"

我看著婆婆慌亂的樣子,心里越來越確定了自己的猜測。

就在這時,蘇念突然開口了。

"媽,我告訴你實話吧。"她的聲音很輕,卻讓所有人都安靜下來,"這個孩子確實不是你的。但也不是小姑的。"

她停頓了一下,眼淚掉在地上。

"這個孩子,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