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點，我剛哄睡女兒曉彤，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屏幕上顯示的名字讓我皺起眉頭——王強，我表哥。

"喂？"我壓低聲音接通。

"欣怡，大姨夫住院了！"電話那頭王強的聲音急促而強硬，"你趕緊把店盤出去，湊20萬，越快越好！"

我整個人愣在原地。

什么？讓我賣店？

"表哥，你在說什么？"我懷疑自己聽錯了。

"我說得還不夠清楚嗎？"王強的語氣透著不耐煩，"大姨夫腦梗，現在在ICU，醫生說要馬上做手術，需要20萬！你是他外甥女，這錢你得出！"

我的手微微發抖，深吸一口氣："表哥，大姨夫住院我當然關心，但是......"

"別但是了！"王強打斷我，"血濃于水，你懂嗎？趕緊的，明天之前把錢打過來！"

說完，他直接掛斷了電話。

我握著手機，站在昏暗的臥室里，腦子里一片混亂。

賣店？20萬？

那家臨街的小超市，是我和丈夫周俊花了五年時間，從早到晚辛苦經營才勉強維持的生計。

我們還有房貸要還，女兒要上學，父母要贍養。

憑什么一個電話，就要我把全家的命根子賣掉？

更讓我無法理解的是，王強自己開著兩輛豪車，住著兩百平的大house，為什么要逼我這個開小店的表妹去賣店救他父親？

01

我和王強的關系，說起來挺復雜。

表面上，我們是從小一起長大的表兄妹。

實際上，兩家的境況天差地別。

我爸林德福是普通工人，五年前因為工傷去世后，只留下我媽王秀芳一個人，靠著微薄的退休金度日。

而王強的父親張衛東，早年做建材生意發了財，在我們這個三線城市算得上小有資產。

小時候過年，我們去大姨家拜年，王強總是穿著嶄新的名牌衣服，玩著最新款的游戲機。

而我穿的是媽媽改過好幾次的舊衣服，小心翼翼地站在一旁。

大姨王秀英雖然是我媽的親姐姐，但說話總帶著一股優越感。

"秀芳啊，你看看你們家欣怡，都這么大了，怎么還穿得這么土氣？"大姨當著所有人的面說，"改天讓王強把穿小的衣服給她吧。"

我媽臉上掛不住，但還是笑著說："孩子能穿暖和就行。"

那種屈辱感，我到現在還記得。

更讓我印象深刻的是，我高考那年，父親突然在工地上出事。

我們家一下子陷入絕境，學費都湊不齊。

我媽哭著給大姨打電話，希望能借點錢讓我繼續上學。

大姨在電話里支支吾吾，說家里最近生意不好，資金周轉困難。

可第二天，我就看到王強在朋友圈曬出了新買的摩托車，價值三萬多。

那一刻，我明白了什么叫涼薄。

后來我靠著助學貸款和勤工儉學讀完大學，畢業后和周俊一起開了這家小超市。

五年來，我們每天早上六點開門，晚上十一點關門，沒休息過一個完整的周末。

就這樣一分一厘地攢錢，還著貸款，供著女兒，照顧著我媽。

而王強呢？

他大學沒考上，直接進了張衛東的公司，整天開著豪車出入高檔會所。

三年前，他突然又換了一輛更貴的奧迪A6，朋友圈里全是各種炫富的照片。

我們兩家這些年幾乎沒什么來往，逢年過節最多微信上發個紅包意思一下。

王強從來沒關心過我們的死活，我也從沒指望過他能幫什么忙。

可現在，他竟然一個電話打過來，理直氣壯地要我賣掉店鋪給他父親治病？

我越想越覺得荒唐。

02

第二天早上，我六點準時起床開店。

周俊已經在整理貨架，見我臉色不好，關心地問："昨晚沒睡好？"

我把王強打電話的事告訴了他。

周俊聽完，臉色也沉了下來："他瘋了嗎？讓你賣店？"

"我也覺得不可思議。"我苦笑著搖頭。

"欣怡，你可千萬別答應。"周俊握住我的手，"這店是咱們全家的命根子，沒了它，我們一家人喝西北風去？"

我當然知道這個道理。

但我心里又有些不安，畢竟大姨夫真的病了，而且聽王強說情況很嚴重。

如果我不管，會不會顯得太冷血？

正想著，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大姨王秀英。

"欣怡啊。"大姨的聲音帶著哭腔，"你表哥跟你說了吧？你大姨夫現在在ICU，醫生說隨時可能有生命危險。"

我心一緊："大姨，我知道大姨夫病了，我也很擔心，但是......"

"欣怡，大姨知道你現在日子也不容易。"王秀英嘆了口氣，"但是你大姨夫這次真的很危險，我們必須馬上湊夠手術費。你表哥說你那個店轉讓出去能值個二三十萬，要不你先把店賣了，等你大姨夫好了，我們再想辦法補償你？"

我深吸一口氣："大姨，我那店才開五年，每個月勉強能有點收入，如果賣了，我們一家人靠什么生活？"

"那你總不能見死不救吧？"王秀英的語氣突然變得嚴厲，"血濃于水，你大姨夫也是你長輩啊！"

我被這句"血濃于水"堵得說不出話。

"而且，"王秀英繼續說，"你爸走得早，這些年你們家困難，我和你大姨夫也沒少幫襯你們吧？現在我們家有難了，你就不能幫一把？"

我愣住了。

幫襯？什么時候的事？

我父親去世后，大姨家除了象征性地包了一千塊禮金，其他任何實質性的幫助都沒有。

我媽生病住院，是我和周俊東拼西湊的錢。

女兒上幼兒園的學費，也是我們自己想辦法解決的。

大姨這話說得，好像他們給過我們多大恩惠似的。

"大姨，我真的沒辦法。"我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這個店不能賣。"

"欣怡！"王秀英的聲音尖銳起來，"你就這么絕情？你大姨夫在ICU生死未卜，你卻連20萬都不肯出？"

"不是不肯，是真的做不到。"我咬著牙說，"大姨，您讓王強想想別的辦法吧。"

"什么別的辦法？你表哥為了你大姨夫的病已經焦頭爛額了！"王秀英怒道，"你這個做表妹的，怎么這么沒良心？"

我還想解釋，她已經掛斷了電話。

我握著手機，手心全是汗。

周俊看著我，擔心地說："她這是道德綁架，你別理她。"

我點點頭，但心里卻堵得慌。

從小到大，我被教育要孝順長輩，要懂得感恩。

現在拒絕幫忙，是不是真的太絕情了？

可是，幫忙也要看我有沒有這個能力啊。

就在我陷入自我懷疑的時候，手機微信群里開始炸開了鍋。

那是我們家族的微信群，平時很少有人說話。

現在，七大姑八大姨都冒出來了。

三姨："聽說欣怡的店經營得不錯，現在家里有難，應該出力啊。"

二舅："年輕人要懂得感恩，長輩有困難不能袖手旁觀。"

表姐："欣怡，你表哥為了大姨夫的病都急瘋了，你就幫幫忙吧。"

一條接一條的消息，全是在指責我冷血無情。

我看著這些消息,心里的委屈和憤怒交織在一起。

他們憑什么這樣指責我？

他們知道我這些年過得有多難嗎？

他們知道我每天工作十幾個小時，累得腰都直不起來嗎？

他們知道我為了省錢，連一件新衣服都舍不得買嗎？

憑什么？

03

接下來的幾天，我的電話幾乎被打爆了。

各種親戚輪番轟炸，說我不孝順，不懂感恩，沒有親情觀念。

甚至連我媽也接到了王秀英的電話。

我媽王秀芳是個傳統的女人，最重視親情和面子。

她被大姨哭訴了一番后，也開始勸我。

"欣怡，要不你就幫幫你大姨夫吧。"我媽紅著眼睛說，"他畢竟是你長輩，現在病成這樣，咱們不能見死不救。"

"媽，不是我不想幫。"我耐心地解釋，"是我真的沒有能力幫。賣了店，我們全家喝西北風嗎？"

"那你跟你表哥商量商量，先借給他一部分？"我媽試探著說。

我苦笑："媽，我要是有錢能借，早就借了。問題是我沒有啊。"

我媽嘆了口氣，不再說話。

但我知道，她心里肯定不舒服。

在她看來，親戚有難不幫忙，就是不孝順的表現。

可是，孝順也要建立在自己有能力的基礎上吧？

我不是鐵石心腸，我也擔心大姨夫的病情。

但是，我不能為了別人的困難而把自己全家推入絕境。

就在我陷入兩難的時候，一個細節突然浮現在我腦海里。

王強說需要20萬手術費，可他自己開著兩輛豪車。

一輛奧迪A6，一輛寶馬X5。

這兩輛車，隨便賣一輛都不止20萬吧？

為什么他不賣自己的車，卻要逼我賣店？

這個疑問在我心里越來越大。

我忍不住給王強發了條微信："表哥，你那兩輛車隨便賣一輛不就夠了嗎？為什么一定要我賣店？"

很快，王強回復了："車是我工作需要的，不能賣。"

我盯著這條消息，覺得荒唐至極。

車是工作需要不能賣，我的店就不是生計必需的嗎？

我繼續追問："可是大姨夫是你親爸，你為了工作連爸都不救了？"

這次，王強沉默了很久才回復："你懂什么？這事你少管。"

他的態度徹底激怒了我。

少管？是他先逼我賣店的好嗎？

我正要繼續質問，周俊拿著手機走過來。

"欣怡，你看這個。"他把手機遞給我。

那是王強的朋友圈，他昨天剛發的一條動態。

照片里，他和幾個朋友在高檔會所里喝酒，桌上擺著價值不菲的洋酒。

配文是："兄弟情深，一醉方休。"

我看著這條朋友圈，手都在發抖。

他父親在ICU生死未卜，他卻有心情和朋友喝酒？

他說沒錢給父親治病，卻舍得花幾千塊喝一頓酒？

這到底是什么情況？

04

我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王強明明有錢有車，為什么非要逼我賣店？

這背后一定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原因。

我決定去找我媽問清楚。

"媽，大姨夫家的情況你了解嗎？"我試探著問。

我媽愣了一下："你想知道什么？"

"就是，王強為什么不賣自己的車，卻要逼我賣店？"我直接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我媽沉默了片刻，嘆了口氣。

"欣怡，有些事我本來不想告訴你。"她緩緩開口，"你大姨夫那個家，情況很復雜。"

我心里一緊："怎么復雜？"

"你大姨夫張衛東，他是二婚。"我媽說，"他前面有個老婆，生了個兒子叫張宇，比你表哥大七歲。"

我愣了一下，這事我倒是知道一點，但從來沒深入了解過。

"后來，"我媽繼續說，"你大姨夫和前妻離婚了，娶了你大姨。你大姨嫁過去的時候,張宇已經十幾歲了。"

"那王強呢？"我問。

"你表哥是你大姨生的，他和張宇是同父異母的兄弟。"我媽說，"這些年，他們兩兄弟關系一直不好。"

我隱約感覺到了什么："為什么關系不好？"

我媽猶豫了一下，小聲說："還不是為了錢。"

原來，張衛東年輕時做生意賺了不少錢，有幾套房產和一家建材公司。

按理說，這些財產應該由兩個兒子平分。

但是，張衛東一直偏心王強。

前幾年，張衛東把公司的大部分股份都轉給了王強，還給他買了房子和車子。

而張宇呢？只分到了一套老房子和一點現金。

張宇心里當然不服氣，兄弟倆為此鬧得很僵。

"所以，"我恍然大悟，"王強那兩輛豪車，其實是大姨夫給他買的？"

我媽點點頭："那兩輛車都在你大姨夫的名下，算是公司資產。"

我徹底明白了。

王強之所以不愿意賣車，是因為那根本不是他的車。

那是張衛東公司的資產，如果賣了，就等于動了公司的財產。

而張宇作為兒子，肯定會出來阻撓。

所以，王強寧愿逼我這個表妹賣店，也不愿意去動那兩輛車。

"那張宇呢？"我問，"大姨夫住院,他不出錢嗎？"

我媽苦笑："你大姨說，張宇根本不管。他說這些年你大姨夫偏心王強，現在有病了也別指望他出錢。"

我聽完，心里五味雜陳。

原來這個家族里，早就矛盾重重。

大姨夫偏心王強，導致張宇心生怨恨。

現在大姨夫病了，張宇不愿出錢，王強又舍不得動公司資產。

于是，他們就把主意打到了我這個外甥女身上。

我越想越氣。

憑什么？

憑什么他們自己家的矛盾，要我來承擔后果？

我拿起手機，再次給王強發消息："表哥，你那兩輛車是不是在大姨夫名下？"

這次，王強很久都沒有回復。

我繼續追問："你是不是不想賣車，怕張宇哥哥來分財產？"

手機屏幕上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中"，但最終什么消息也沒發過來。

我冷笑一聲。

看來，我猜對了。

我立刻給大姨王秀英打了電話。

"大姨，我聽說大姨夫有兩個兒子，張宇哥那邊出錢了嗎？"我直接問道。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王秀英才支支吾吾地說："張宇那個白眼狼，他爸病了他都不管。"

"那王強的兩輛車呢？"我繼續問，"那兩輛車不是在大姨夫名下嗎？賣了不就有錢了？"

王秀英的聲音突然變得尖銳："那是公司的資產，怎么能隨便賣？"

"可是救命要緊啊。"我故意說，"人命關天，還顧得上什么公司資產？"

"你懂什么！"王秀英急了，"那些資產要是動了，張宇那邊肯定會鬧，到時候公司都保不住了！"

我終于聽到了實話。

原來，他們不是真的沒錢，而是不愿意動那些財產。

因為一旦動了，就會引發家族財產紛爭。

與其如此，不如讓我這個外甥女去賣店。

反正我人微言輕，好欺負。

"大姨，我明白了。"我深吸一口氣，"對不起，我的店不能賣。"

"欣怡！"王秀英急了，"你怎么這么冷血？"

"冷血？"我冷笑，"那請問，王強那兩輛車算什么？張宇哥一分錢不出算什么？你們不愿意動自己的財產，卻要我傾家蕩產，這叫什么？"

我沒等她回答，直接掛斷了電話。

我的手在發抖，但心里卻前所未有的平靜。

這一刻，我終于看清了這個家族的真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