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 | 章俊、胡海洋
編輯 | 吳佩蔚
本文由長青研究社原創
法國社會學家涂爾干早在一個多世紀前便預言:現代性的代價,是社會紐帶的松弛。當傳統共同體逐漸瓦解,每個個體都成了漂浮在城市里的原子:看似自由,卻也孤獨。
今天,這個預言正在以一種更尖銳的方式應驗。中國獨居人口已突破一億。在北上廣深的出租屋里,年輕人與外賣和貓為伴;在三四線城市的老房子里,老人對著空蕩的餐桌發呆。我們是血脈相連的親人,卻隔著幾百公里的距離;我們是朝夕相處的同事,卻不知道對方住在哪里;我們通訊錄里躺著上千個名字,真正出事時,卻不知道該打給誰。
億萬座孤島,漂浮在同一片海域。彼此看得見,卻夠不著。
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下,2026年初,一款名叫“死了么”的App橫空出世。只用了一天半時間,它就沖上了App Store付費榜榜首。這個帶著黑色幽默氣質的名字,像一把鋒利的刀,精準地劃開了每個獨居者心照不宣的傷口。“萬一我出事了,多久才會有人發現?”
聚光燈下的喧囂往往是短暫的。獵奇的熱度退去,質疑的聲音襲來,大多數網紅產品的命運,都是在短暫的爆火后迅速沉寂。但“死了么”沒有。在眾人的目光逐漸移開后,它悄然完成了一次脫胎換骨的蛻變。從“死了么”到“Demumu”再到“在么在么”,從年輕人的情緒出口到老年人的安全守護,從一個人的App,到一張關系的網。它不再只是發出求救信號,而是嘗試造一座連接孤島的橋。
而站在這座橋背后的,是創始人呂功琛。這位出身科研世家的年輕創業者,血液里流淌著兩種看似矛盾的基因——爺爺是北大教授,教給他對科研的敬畏和對極致的追求;父親是油田安全科長,從小給他灌輸“一次疏忽可能毀掉一個家庭”的安全意識。從社交賽道轉戰安全賽道,從深圳獨居的ENFP變成冷靜的INTJ,他的人生軌跡像一部關于成長與選擇的小說。
而他的野心,比大多數人想象的都要大。他說要做“公共安全基礎設施”,要在3-5年內覆蓋幾千萬人,要重構整個養老安全行業。他說“我們不是在賣產品,而是在賣服務”,他說“很多做養老的,根本不把老人當人看”。
網紅App、科研世家、20元/年的公益微利、四個人的遠程團隊、對標Palantir的野心、極簡主義的產品哲學、公共安全基礎設施的終局……這些標簽拼在一起,構成了一個充滿矛盾卻又異常迷人的創業故事。這究竟是又一個網紅產品的自我續命,還是一次真正的行業重構?一個只有四個人的團隊,憑什么說要做基礎設施?從“死了么”到“在么在么”,這個轉變的背后,到底是妥協還是覺醒?
帶著這些疑問,長青研究社與“在么在么”創始人呂功琛進行了深度對話。采訪內容經編輯。
![]()
長青研究社:“死了么”登頂付費榜只花了一天半,這個速度在整個App Store歷史上都不多見。你覺得它爆火的真正原因是什么?是名字本身的獵奇性,還是恰好戳中了一個大家憋了很久卻沒說出來的東西?
呂功琛:不可否認的是兩者都有。首先是名字,它本身提供了情緒價值——無論是獵奇感,還是引發的深度思考,這部分價值是真實存在的。但如果只有情緒價值,它可能火一陣就過去了,不會有后續的持續發展。
真正的底層原因,是被壓抑的需求。大家可以去小紅書或者其他平臺搜一搜“獨居安全”,就會發現這不是一個偽需求,而是一個非常廣泛、卻長期沒有人去滿足的需求。這些人一直在討論,一直在焦慮,但一直沒有產品來服務他們。當有人真正去做這件事的時候,需求的爆發就是自然而然的。
長青研究社:你說爆火是因為戳中了獨居群體的安全焦慮。但一個只花1500元、一個月做出來的產品,能在零投放的情況下登頂付費榜——你覺得這里面有多少是產品本身的功勞,有多少是“死了么”這個名字的功勞?
呂功琛:市面上獵奇的東西太多了,為什么偏偏是我們能爆火,還可以持續性地發展?這背后一定有原因。它不完全是偶然。當一個產品的情緒價值和實用價值都達到90分的時候,它才會火。如果你敲掉其中一條腿,可能都火不起來——只有名字,火不起來;只有使用價值,也火不到這個程度。很多事情不是二元對立的,而是疊加效應。
長青研究社:你曾經堅持“死亡不是敏感話題”,暫不考慮改名。但最終還是改了,從“死了么”到“Demumu”再到“在么在么”。這個過程中,你內心經歷了什么?是向市場妥協,還是你真的想通了?
呂功琛:做產品,一定有要堅持的,也有要妥協的。當你發現你的用戶不只是年輕人的時候,它還牽扯到一些老年人的時候,你就要做出轉變。你是靈活的,但大的方向——安全——你是要堅持的。后面我們發現了老年人的需求,然后靈活地做出來調整,所以才有了“在么在么”。
我們非常尊重,也比較相信命運。我們就往前走,命運會把你推到一個合適的位置上。既然有一小撮用戶有負面的反饋,我們就要去及時補全,那我們就變得更好。邏輯也很簡單。
長青研究社:新名字“在么在么”是網友共創選出來的。在那么多備選名字里,為什么最終是這四個字?你們選名字的標準是什么?
呂功琛:作為品牌名,第一肯定是要容易被記住。現在很多品牌花了很多廣告預算,但最終用戶沒有記住,那廣告費就相當于打了水漂。第二,在容易記的品牌名里面,我們又傾向于找一些跟我們賽道相關的,跟我們未來規劃相關的。當時就覺得“在”這個字蠻好的。第一個“在么”,是關于安全的確認;第二個“在么”,是關于關系鏈、關于網絡的。這也是后續我們會去延展的一些方向。
當然過程中也會有一些其他的名字拿不定的時候。這時候我們會內外部綜合投票去選舉出來。中間確實會有一些猶豫,猶豫的點在于其他幾個備選名字也蠻不錯的。倒不是因為負面輿情的考慮,而是不同的名字有不同的方向,我們究竟要選擇哪一個,哪一個更符合我們未來的拓展性、延展性,能夠長期使用。
最終選擇“在么在么”,是因為它未來能延展的空間很大,不至于說一次性就把你徹底鎖死在了某一個點上。
長青研究社:從年輕人到老人,從“死了么”到“在么在么”,你說這是認知的擴充,不是轉向。但年輕人怕的是“萬一出事沒人知道”,老人需要的是“每天有人確認我還活著”。你覺得這本質上是同一個需求,還是你在說服自己相信這是一件事?
呂功琛:我們的目標人群是獨居群體,它里面其實是包含老年人和年輕人的。所謂的大字化簡約界面,在年輕人的手機上,它是可以自己適配的。年輕人可以簽到,老人可以求救。我希望我們服務的群體是獨居群體,不是說我們現在重點在做老人,就變成了大家理解的那種二元對立——你要么就做老年人,要么就做年輕人。我覺得很多觀點都是不對的。
在這一點上我們做了這樣的區分:市場策略和產品本身。我們的產品做的是通用型的安全工具,它是不限制人群的。只是我們的市場策略,目前主要推老年人,因為老年人痛點更多。但年輕人群體我們一直沒有放棄,產品也是能夠服務他們的。我們的緊急聯系人、短信群發、322輪呼、求救位置、實時導航、社區守護——是所有公民都可以用的,它不限制人群。從產品角度來講,人人都需要被保護。
![]()
長青研究社:你爺爺是北大教授,對你要求很高;你父親在油田做安全科長,從小就跟你說“一次疏忽可能毀掉一個家庭”。這兩種成長經驗似乎都在影響你——一個教你“要做出點名堂”,一個讓你覺得“不安全是很可怕的事”。它們怎么塑造了你性格里最“底層”的那些東西?
呂功琛:我先從我爺爺講起吧。他在科研上極其投入,但對家人非常嚴厲,是那種很傳統的家長。我小時候調皮,每次回爺爺奶奶家都心驚膽戰。面對一個搞科研的爺爺,你心里是害怕的,會本能地保持距離。
但偶爾,我也會刻意去靠近他。走進他的書房,看到那些影像記錄,看到他筆記上密密麻麻的數學公式鋪滿紙面。那一刻你會覺得自己太渺小了。我漸漸意識到,爺爺在家庭中或許有缺失,但他在事業上的專注和成就,是值得敬畏的。那種對科研的敬畏感,一直留在我心里。
再講我父親。他從小就用身邊的事例不停地給我講安全的重要性。有次他去工廠檢查,發現隱患后剛把人撤出來三五分鐘,工廠就爆炸了。他還親眼見過有人觸電,電流從頭頂擊穿到腳下,人當場就走了,甚至燒成焦糊。
包括小時候,我家對面有個平房,挨著一根電線桿,我經常順著電線桿往上爬。我爸在二樓看見了,立刻沖下樓吼我。他平常性格是非常好的,但是一看到這個場景,每一次就像換了一個人一樣,大聲地呵斥。他還叮囑我,千萬別在井蓋上放鞭炮,里面的沼氣一旦引爆,后果不堪設想。這些告誡,我從小聽到大。
長青研究社:這兩種影響是怎么最終把你推向安全這個賽道的?
呂功琛:爺爺這條線,給了我敬畏心和好奇心。我上學時接觸了一些提前了解計算機的人,進一步激發了對技術的興趣。后來我一直從事軟件開發,根子就在這里。
父親這條線,在我心里埋下了“安全第一”的種子。但在那之前,我先做的是社交賽道——做直播,靠社交打法,在很短時間內拿到了不錯的成績。那時我研究人的底層需求,鎖定了社交。但創業念頭起來之后,我就在想:還有沒有更底層的需求?
繼續往下挖,社交下面,是安全。
那一刻我突然覺得,所有的事情都連上了。國內和海外,似乎都沒有一家真正成熟、成規模的個人安全公司。為什么我不能做?后來在社交平臺上看到很多關于“獨居安全”的討論,需求很明確,但沒人認真去滿足。我覺得這就是切入口。于是,就動手了。
長青研究社:你以前說自己是ENFP,后來變成了INTJ。從社牛變成沉默的觀察者,這個轉變發生在深圳獨居那幾年。那段生活里,有沒有具體哪一件事,讓你覺得“我必須封閉起來,專注于做事”?獨居是成就了你做產品的冷感,還是也讓你付出了某種代價?
呂功琛:沒有一件具體的事,是潛移默化的轉變。感情上、事業上的一些挫折,加上進入社會后年齡和閱歷的增長,逼著你不得不更成熟。我年輕時當leader,很多場合是強迫自己表現得沉穩。別人看你年輕,你也必須顯得老練。幾種力量疊在一起,慢慢就變了。我自己都不確定從哪天開始變得安靜、變得冷靜。就是水到渠成,沒有某個標志性的瞬間。
長青研究社:你的微信簽名是“重構、增長、AIP”。這三個詞是什么意思?它們是你給自己定的方法論嗎?
呂功琛:已經改了。不同階段我會給自己總結幾個關鍵詞,現在改成了“重構、價值、普惠”。
重構,因為我欣賞馬斯克的思考方式。從最底層去追問用戶真正需要什么,而不是對著市面上已有的產品做微調。我認為我有能力重新梳理這個行業,甚至重構它。
而價值和普惠是綁在一起的。產品必須有實際價值或情緒價值,但價格一定要低,低到絕大多數人都能用得起。我希望用極高的服務價值換取極低的用戶成本,低到只夠覆蓋團隊基本運轉就行。
我特別反感市面上很多養老賽道的做法——打著服務的幌子,做的卻是坑蒙拐騙的事。這不僅不對,而且傷害的是像我父母一樣的普通老人。我絕不會那樣做。
![]()
長青研究社:你認為智慧養老這個面向政府的賽道,未來三年最大的變化會是什么?
呂功琛:我們非常排斥“智慧養老”這個詞。我們是做普惠式助老養老的,不是做“智慧某某”那種不解決實際問題的概念。未來三年最大的轉變,我覺得會是——行業終于把老人當人看了。
長青研究社:養老安全領域有很多方案,比如毫米波雷達、智能監測設備,技術含量看起來比你高。如果一位街道辦主任問你“我為什么要選你”,你的回答是什么?
呂功琛:我的回答很簡單——因為你面對的是人,不是算法模型。
老人需要懂什么叫LLM、什么叫AI嗎?你會給一個八十歲的老人講底層邏輯嗎?
現在很多做養老的,根子上就沒把老人當人看。他覺得好的東西,老人就必須喜歡。這不是服務,這是居高臨下的施舍。你去看市面上那些居家監測設備:攝像頭全天候對著老人拍,隱私不要了?老人不排斥嗎?你是在監控動物,還是在照顧人?
毫米波雷達?很多老人家連寬帶都沒有,你讓他怎么用?采購成本呢?老人退休金有限,你替他們想過嗎?還有那些穿戴設備——笨重、要充電、要記得戴。
整個行業都在做一個錯誤的假設:老人喜歡智能設備。
而事實是,老人要的是簡單,要的是可靠。我們做的無源NFC手環,不用充電、不用穿卸、防水、易清洗,戴上就懶得摘。這不是技術多先進,是我們終于愿意蹲下來,問一句:你到底要什么?
我們不是不能講科技——我們都能做,但我們選擇不講。因為在這個賽道,講科技本身就是錯的。我們講的是極簡、是可靠、是持續性服務。我們不會像某些廠商,找個工廠貼個牌就大談“科技養老”。
長青研究社:你們有想過“在么在么”的下一代產品具體長什么樣嗎? 比如會不會自己做一個類似毫米波雷達那樣的主動監測硬件,從“被動確認活著”進化成“主動檢測跌倒”?
呂功琛:至于下一代方案,參考ChatGPT——它就是一個對話框,但它的背后是一整套龐大的服務體系。我們也是這個思路。無論是軟件、獨立設備還是便攜設備,它都只是一個觸發裝置。
我們希望它具備所有好的特性,規避掉之前那些產品的缺點——不用充電、不用穿卸、防水、簡單到不需要學習。老人只需要點一點、碰一碰、握一握,一個最自然的動作,就能完成觸發。而觸發之后的所有服務,我們會瘋狂地延展、加固、提升可靠性。
我們不是賣產品的。就像ChatGPT不會在對話框上雕花一樣,我們也不會在手環上堆功能。真正有價值的東西,永遠在你看不到的后端。
長青研究社:“死了么”靠的是用戶每天主動簽到,而“在么在么”變成了無感監測——拿起手機就算簽到,老人不需要記、不需要操作。這種變化背后,是不是意味著你放棄了“人會自覺守護自己安全”這個假設?還是說,你一直就認為真正的安全本來就應該是無感的?
呂功琛:我們要尊重個體的差異性。年輕人喜歡簽到,那就簽到;老人會忘、有認知障礙、想不起來,那就給他們無感的。我特別反感一種做法——按自己的喜好給別人送禮。應該是別人喜歡什么,你送什么。這是針對不同人群的差異化設計。
長青研究社:你們有一個“322電話輪呼機制”,第一位聯系人撥打3次,第二、第三位各撥打2次。這個機制具體是怎么設計出來的?為什么是“3-2-2”而不是其他數字?
呂功琛:最早設計的是1次。跟社區討論后,發現一次很可能被漏掉。我給我老婆打電話也是這樣——打一次兩次不接,打第三次她才覺得有急事。我媽也一樣,不愛接電話。對重要的人,必須多次撥打。另外從法律層面,子女是第一監護人,頻次天然應該高于其他人。其他角色是次要監護、輔助監護,本來就有區分。
長青研究社:你之前提過“多場景、自動化、全鏈路”的產品方向,現在還在推進嗎?
呂功琛:這個方向已經被迭代了。我經常說,我自己講過的很多話,后面會主動推翻——這是小團隊的優勢。我們現在暫時不考慮“多場景”了,重心放在了另一個邏輯上:把“點”連成“線”,再把“線”織成“面”。
“點”是每一個個體。“線”是每個人背后的關系鏈——子女、親友、鄰居,每個人身后都站著很多人。“面”是突破熟人關系的限制,讓整個社區連成一片。到那個時候,每個人都可以是提供幫助的人,也可以是被幫助的人;每個人都可以是服務者,也可以是被服務者。它不再局限于熟人、半熟人,甚至陌生人之間也能形成互助網絡。
這是我們當前在做的事。至于“自動化”,它沒有被放棄,但它是“點線面”之后的下一步。當網絡織成之后,我們用自動化去提升整個系統的運行效率。而“多場景”和“全鏈路”,會比較靠后。
![]()
長青研究社:20元/人/年,包含一條手環、一年服務和社區系統。這個價格是怎么來的?是你自己算出來的,還是街道的采購預算倒逼出來的?
呂功琛:銀發經濟里相當一部分用戶是價格敏感型的。跟歐美發達國家比,中國的付費意愿還有差距——你就必須走普惠路線。不是一萬個人里逮到一兩個往死里宰,那不長久。
長青研究社:你說你走的是“公益微利”路線,20塊錢覆蓋硬件加服務,如果沒有規模,這個賬肯定算不過來。你心里的“盈虧平衡點”大概在多少人?
呂功琛:我們現在商業屬性不強,就想先把事做好。單筆賺多少錢,不是優先考慮的問題。我寫BP時也沒刻意強調這個。跟投資人聊,我問的是:你認不認為以后是重度老齡化社會?你認不認可少子化、老齡化是必然趨勢?你看好這個方向,我們可以一起做。
至于商業回報,你可以去買彩票、去投礦場,有太多東西能幫你賺錢,不需要投我們。我覺得,當你給社會、給別人創造價值,別人才會回饋你。
至于“盈虧平衡點”,我們幾周就已經盈虧平衡了,之后邊際成本只會越來越低。
長青研究社:“在么在么”這類產品的技術門檻不高,有人說“一周就能復刻出來”。你們的壁壘或者說“護城河”到底是什么?如果明天有個團隊,用同樣的價格、同樣的模式進入同一個街道,你怎么贏?
呂功琛:我反感投資人講“護城河”,但他們問,我也整理了。
第一,流程壁壘。我們跑通了從政府到企業的采購、部署、實施、交付全流程,效率極高,具備快速裂變的能力。
第二,價格壁壘。我們的利潤極薄,后來者進來沒有利潤空間。他沒有我們前置的條件,要花很多錢做一件虧錢的事,這本身就是壁壘。
第三,體驗壁壘。別人講技術壁壘,我們講極簡。做多容易,做少難,把少的做精更難。很多國內從業者的思維是“我要做多”,堆了90%沒用的功能。海外產品越來越極簡、越來越知道人們真正要什么。
第四,認知壁壘。我們的產品、服務、定價、未來延展方向都提前規劃好了。未來三年做什么、幾個重要轉變節點,全都清楚。你跟著抄?標準我定,策略我變,你抄不贏的。
還有,社會越來越不獎勵抄襲者。字節出豆包,某廠跟進,大家尊重了嗎?有錢沒有用。我是20塊錢,你15塊錢又怎樣?你是抄襲者,別人在乎那5塊錢嗎?我們靠的是用戶滿意度和全鏈條體驗。用很小的團隊打幾千人的上市公司,我們干過很多次。
長青研究社:年初你說想做“中國的Life360”,那是一個面向家庭用戶的C端產品。現在你們看起來更像一個政企服務商。Life360的路子在中國走不通嗎?還是說你想先把政府這層信用拿到,再回C端?
呂功琛:確實有轉變,我們現在把自己定義為輕量化的政企服務商。原因是找到了更值得對標的對象。Life360本質上做的是家庭安全,而我們做的是獨居安全——這是面向未來社會結構的一個新賽道。客戶不一樣,商業模式也不一樣——無論單筆規模還是未來的整體規模,我們都比Life360大得多。所以我們更多在對標美國的Palantir。它給城市治理、各類機構真正提效、真正解決問題。這是我們現在重點在看的方向。
長青研究社:你說融資“既是尋求資金,更是在尋求資源借力”。什么樣的資源是你目前最缺的?
呂功琛:我們最缺的是上下游協作資源。養老和銀發經濟這個賽道很寬,里面有大量已經沉淀了龐大中老年人群體的機構——康養旅游、養老地產、保險公司、護理團隊等等。他們不缺用戶,缺的是一個能把“安全”這件事做深做透的服務載體。
我們希望這些機構加入進來,不是只出錢,而是把各自的資源和能力擺到桌面上,一起來把市場做大、把用戶服務好。所以我們現在跟投資人講的是:投資重在參與,錢不用特別多,我們一起來把這個事做好。
![]()
長青研究社:三個核心創始人,你在杭州,另外兩位在深圳和北京,這種遠程協作狀態,在2億估值的公司里非常罕見。你們吵過架嗎?最激烈的一次是為了什么?
呂功琛:爭論僅限于工作本身。早期多一些,后面慢慢磨合,彼此都清楚對方的處事方式和標準,現在合作非常順利。遇到分歧時,我們會盡可能找共識。找不到,就遵循權責一致——誰決策誰承擔結果,人人都可以是決策者。但原則性問題,堅決不行。
長青研究社:一位合伙人是前同事,另一位是在閑魚上認識的網友。這種非常規的組合下,你們靠什么相信彼此?
呂功琛:靠時間。線上認識的朋友已經合作了兩年,時間不斷沖刷,留下來的就是信任。我甚至對他長什么樣都印象模糊——我們幾乎沒有視頻過。很多投資人、合作方也是一樣,語音溝通,互相不知道長相,就打錢推進了。這在別人看來挺不可思議的。
長青研究社:公司現在只有4個人,卻同時要做產品、硬件、商務、融資。這是你刻意保持的精簡,還是你其實不太敢擴大團隊、害怕失控?
呂功琛:產品設計研發團隊四個人,加上行政、人事、法務、工商財稅和外部兩名投資同學,整體十個人,核心團隊四人。研發端我們希望精簡,每個人都是能打的老手。但渠道端會開始擴張——政府、企業、物業、康養機構、養老院,有相關資源和經驗的人,歡迎加入。
長青研究社:如果現在招人,你最需要什么樣的人?又最害怕招到什么樣的人?
呂功琛:最怕招到逐利的人,不適合我們現在的階段。我們想要的是真正熱愛這件事、相信能幫到別人、愿意一起賭一把的人——哪怕賭上兩年時間。當然,基本保障和市場平均收入我們都會給。如果你跟我聊天時眼里有光,還沒合作就瘋狂提想法、跟我討論進展——這種人,我們特別想要。熱愛是第一驅動力,沒有熱愛,催著干永遠干不好事。
長青研究社:從爆火到現在,你們團隊在服務用戶的過程中,最堅守的核心價值觀是什么?
呂功琛:提供價值,不坑蒙拐騙,不短視,長期主義。我的人生觀是做有意義的事;我做產品的邏輯是給別人提供價值。
![]()
長青研究社:你在朋友圈寫道“在么在么”的終局,是3-5年內成為公共安全基礎設施。“公共安全基礎設施”這個詞很重,水、電、網是基礎設施,一個App如何成為基礎設施?
呂功琛:幾方面催化吧。一個是社會結構的轉變——老齡化加深、獨居群體擴大,安全需求會越來越痛。我們提供越來越好的服務,普惠、決策成本低、接受度高,它就具備了成為基礎設施的條件。我們希望能成為那樣的存在。
長青研究社:有一種說法是:“養老是慢生意。”但你們從1月到6月完成了產品轉型、硬件開發、政采試點,速度非常快。在產品決策上,你們怎么判斷哪些事必須“快”、哪些事必須“慢”?判斷標準是什么?
呂功琛:產品設計研發,一定想清楚再做。快的地方是市場——每一個階段都有時間窗口,先行者有優勢,后來者可能完全沒有機會。
決策上,反而可以慢。我們不著急下結論,多想一下。決策影響很多,想清楚之后動作再快。從最早的定位到“點線面”的規劃,再到用戶群體的切換,都是認知迭代的結果。你需要不斷刷新認知,才能做更好的決策。
長青研究社:如果讓你回到1月“死了么”剛爆火的那個時刻,帶著現在的認知重新做一遍決策,你會做什么不一樣的選擇?
呂功琛:我覺得都是命運的安排,可能還會這樣走。生活中越來越多巧合——你短期覺得不好的結果,回過頭看反而是好的。整個復盤下來,現在就是最好。
長青研究社:注冊公司名叫作“月境未來”,為什么叫月境?你們是寄托了某種期望嗎?還是有某些特別的原因?
呂功琛:有的。我們的上市主體叫“月境未來”,運營主體叫“月境探索”。探索和未來之間還有一個過程,探索是為了拿到未來的結果。員工持股平臺叫“月境至恒”。探索的過程中,保持對目標的堅信,靈活調整,持之以恒。每一個名字,都有它的含義。
—FIN—
![]()
![]()
![]()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