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亦男在中共中央政治局機關舊址（1928—1931年）

講述者：馬亦男 黃浦區委黨史研究室工作人員

中共中央政治局機關舊址（1928—1931年）的展陳工作于2018年正式啟動。但我跟這棟小樓的緣分，遠早于修繕項目的啟動。

2010年我剛到區委黨研室時，就有一份全國政協的提案——任弼時、賀龍等領導人后代倡議保護這處舊址。從那時起，我們便開始系統征集資料。如今，展館里的絕大多數文件，都是我們數次趕赴中央檔案館帶回來的。

我第一次走進這棟小樓時，里面住了10戶居民，還有企業在此辦公。兩層的樓房被隔成四五層，完全看不出原來的樣子。

這處掛著“福興商號”招牌的小樓，是中共中央在上海使用時間最長的一處政治局機關。

我們查閱了大量史料，從李維漢的回憶錄中梳理機關日常運作，從朱端綬的自傳中還原秘密工作細節……正是這些史料的互證，使我們得以逐寸逐尺地對歷史場景進行學術性復原。

復原中有一個難點——大門。我們手上有1946年的幾張老照片，是熊瑾玎和朱端綬故地重游時在門口拍的。對照現實，我們發現門面已完全變樣。后來，施工方把地板全部撬掉，發現了兩個大門的石柱地基，才最終定位。

再說二樓那張桌子。李維漢在回憶錄里原話是這樣寫的：“開會的同志從天蟾舞臺西側云南路的一個樓梯上去，就可以直到開會的房間。房間內朝西的窗下有一張小桌子，開會時，小平就在小桌子上記錄。”我們根據這段回憶，在靠西的窗戶下面放了一張書桌，再現了鄧小平當時在這里擔任中共中央秘書長的工作場景。

這里有一道門板隔出的臥室，一般政治局會議在外間開，遇擴大會議則打開門板。駐守機關的是紅色伉儷熊瑾玎、朱端綬二人。朱端綬是熊瑾玎的學生，一開始他們為了掩護機關假扮夫妻。后來他們在朝夕相處的革命斗爭中逐漸產生真摯情感，經周恩來關心與見證，二人結為真夫妻，成為黨內有名的“熊老板”和“老板娘”。

在梳妝臺前，朱端綬曾用隱形藥水抄寫秘密文件、用明礬水謄寫中央蘇區的信件——方法是周恩來特地請特科的同志教授的。如今，那張梳妝臺被改造為互動屏幕，觀眾可點擊體驗。

通向天蟾舞臺的側門，我們也做了復原。門外當年是熙熙攘攘的戲院，來開會的同志可混在觀眾中，從舞臺側面的樓梯上樓。當時一樓還有一家“生黎醫院”，開會的人甚至可以假扮病人，從診所正門進入穿過后門上二樓。這扇門在當時是重要的應急逃生通道。

展品中，有一份讓我印象特別深——周恩來總理為熊瑾玎親筆所寫的證明：“在內戰時期，熊瑾玎、朱端綬兩同志擔任黨中央最秘密的機關工作，出生入死，貢獻甚大，最可信賴?！边@份“最可信賴”的評價，正是對他們夫婦在白色恐怖下守護黨中央機關三年多的最高褒獎。

將這段歷史從泛黃的紙頁中“請”出來，在這處舊址空間上“立”起來，使其成為可觸可感、有溫度有質感的現場敘事——這是黨史研究者的責任。能以自己的專業工作，讓更多人讀懂這棟小樓背后的歷史縱深，是我至深的榮幸。

（采訪整理：常征 胡幸陽）

原標題：《探尋初心 把“熊老板”故事從檔案中“請”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