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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當天同桌忘帶證,男友丟下我去幫她,我轉身獨自進考場沒掉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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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毒得像要把人曬化。

我站在考場門口,看著張立峰松開我的手,轉身跑向劉問蘭。她哭得梨花帶雨,說準考證落在家里了。

我掏出保送函,慢慢撕成兩半,扔進垃圾桶。周圍的人都在看我,我沒理。

摸出準考證,我邁開步子走進考場。

身后傳來劉問蘭的喊聲:“歆婷姐,你的保送函——”

我頭都沒回。

監考老師讓我簽到,我拿起筆,在表格上寫下自己的名字。筆尖很穩,像刀刻在紙上。

陽光從窗戶斜斜地照進來,我瞇了瞇眼。

上輩子,我在考場外等了他整整三個小時。這輩子,我等這一天,已經等了三個月。



01

我是在高考前三個月醒過來的。

睜開眼的時候,天花板上有道裂縫,和上輩子一模一樣。墻角的書桌堆滿了試卷,窗臺上放著一盆快枯死的綠蘿。

我坐起來,身上穿著藍白條校服,枕頭邊放著那封清華物理系保送函。

心臟跳得很快,快到我以為它會炸開。

我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疼,很疼。

不是夢。

我慢慢伸出手,拿起保送函,打開。上面寫著我的名字,蘇歆婷,還有清華招生辦的公章。日期是2005年3月5日。

這封信,上輩子被宋德貴扣下,直到高考結束后我才知道有這回事。

那時候我跟張立峰已經分手了,一個人窩在出租屋里復讀,母親梁慧琴抱著我說沒關系,我看著她花白的頭發,哭都哭不出來。

后來的事我不想再回憶了。

我放下保送函,下了床。腳踩著冰涼的水泥地,有種踩實了的感覺。

我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外面是熟悉的街景,老槐樹上掛著高考倒計時的橫幅,紅色的大字寫著:距高考還有94天。

我用力吸了一口氣,三月的冷空氣灌進肺里,嗆得我咳嗽。

“婷婷,醒了沒?快來吃飯!”梁慧琴的聲音從廚房傳來。

我沒應聲,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十八歲的手,皮膚很嫩,指甲剪得很短。

上輩子這雙手做過很多事,刷碗、搬貨、擦地,就是沒寫過一道正確答案。

我走到書桌前坐下,翻開物理課本,第一頁是電磁感應。我閉著眼睛接了一道題,題目和解答都在腦子里,像刻上去的一樣。

心里有個聲音在說:蘇歆婷,這是你最后的機會。

那天早上,我吃了一碗稀飯兩個包子,梁慧琴坐在對面,看著我吃,嘴角帶著笑。

我問她:“媽,你最近胃還疼嗎?”

她愣了一下,說:“不疼了,老毛病,沒事。”

我沒再問。但我記得上輩子,她是胃癌晚期,發現的時候已經沒救了。

我低下頭,把碗里的粥喝干凈。

去學校的路上,我碰到了張立峰。他騎著自行車,穿著校服,臉上還有青春痘,沖我喊:“歆婷,上來!”

我猶豫了一秒,還是上了車。

他騎車快,風吹在臉上很舒服。他說:“昨天物理競賽成績出來了,你又是第一,太厲害了。”

我說:“劉問蘭不是也考得挺好的嗎?”

“她第三,”他說,“你比她多三十多分呢。”

我沒說話。

上輩子這個時候,我也考了第一,但后來物理競賽的保送名額莫名其妙被取消了,理由是“名額有限,擇優錄取”。

那時候我沒多想,以為自己只是運氣不好。

到了學校,車停在車棚,張立峰拉住我的手說:“歆婷,晚上一起吃飯?”

我說:“好。”

他笑了,笑得很好看。

那一刻我有點恍惚。上輩子的很多記憶涌上來,甜的、苦的,攪在一起。他是真的喜歡過我,這一點我沒法否認。

但那又怎樣呢?

第一節是物理課,宋德貴站在講臺上,戴著老花鏡,講了一道電磁復合場的題。他講得很慢,但講錯了最后一步。

我舉起手,說出正確答案。

他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教案,說:“哦對,是我考慮不周。”然后繼續往下講。

但我注意到,他的目光在劉問蘭那邊停了一下,很短暫,像只是一個不經意的掃視。

下課鈴響,劉問蘭走到我桌前:“歆婷姐,周末一起復習吧?我有幾道題想問你。”

她說話的聲音軟軟的,聽不出什么惡意。上輩子我一直以為她真的把我當朋友。

她笑了笑,轉身走了。我看著她的背影,她走得很慢,經過宋德貴的辦公桌時,低頭說了句什么。宋德貴點了點頭,沒什么表情。

那天下午,我有意無意地多留了一會兒,等宋德貴走了,我繞到他辦公桌那邊,裝作撿東西。

桌子上攤著一份物理競賽的報名表,是劉問蘭的。字寫得很工整,上面還有宋德貴的批注,寫的是“建議直接報送”。

報送?

我直起身,心跳快了一拍。

02

物理競賽的省決賽在四月,高考前一個多月。

那天放學,我特意去了教務處,找班主任趙武。趙武正在批卷子,抬頭看我:“蘇歆婷,有事?”

我說:“趙老師,我想問一下,物理競賽的保送名額,除了平時成績,還有什么條件?”

趙武放下筆,想了想:“按道理說,省級一等獎可以申請保送,前提是學校推薦。你們的材料都還在嗎?”

我說:“應該還在。”

“那就沒問題,”他說,“之前聽宋老師說,劉問蘭也達到了報送線,到時候看學校怎么分配。”

趙武說著,看了一眼墻上的鐘:“行了,別想太多,好好復習去吧。

我點點頭,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靜,大部分學生都走了。拐角處傳來說話聲,我停下腳步。

是宋德貴和劉問蘭的聲音。

“宋老師,我爸說那筆錢已經打過去了,您查收一下。”劉問蘭的聲音。

“嗯,收到了。你好好準備比賽,其他事不用操心。”宋德貴說。

“那蘇歆婷的保送函……”

“這事你別管,老師心里有數。”

我的心沉了一下。

他們說話的聲音越來越遠,直到完全消失。我在走廊里站了很久,攥緊書包帶子。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一件事。上輩子的保送名額,不是“名額不夠”,是被人偷走了。

但我沒有證據。

那晚,我一個人坐在書桌前,翻著那封保送函,手指慢慢摩挲著紙張的邊緣。上輩子我直到高考結束才看到它,那時候什么都已經晚了。

這輩子,我不想再犯同樣的錯。

我把保送函放在抽屜最底層,鎖好。

第二天早上,我去了一趟學校旁邊的工商銀行。

柜臺小姐幫我查了宋德貴的賬戶流水,說這三個月確實有一筆10萬的異地轉賬,從劉志偉名下轉過來的。

我讓柜臺打印了一份回執單,折好放進書包夾層。

出了銀行,太陽很大,我瞇著眼看天,深吸了幾口氣。

真他媽是個人渣。

回到學校,張立峰在教室門口等我。他手里拿著一盒牛奶,遞給我:“你早上去哪了,我等你半天了。”

“去了趟銀行。”我接過牛奶,插上吸管。

“取錢?”

“嗯,我媽給我寄了點生活費。”

他沒再問。我喝著牛奶,余光掃到劉問蘭從樓道那頭走過來,手里拿著一本物理競賽的輔導書。

她走到兩人跟前,笑了笑:“歆婷姐,立峰,你們在啊。下午我去校外補課,要不要一起去?”

張立峰看了我一眼,我沒表態,說:“我就不去了,下午還有英語輔導。”

“那立峰呢?要不要一起?”劉問蘭的目光轉向他。

張立峰有些猶豫:“我……我下午沒事。

我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劉問蘭笑了一下:“那就一起去吧,剛好我有道題想問問你。”

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軟得像我聽錯了。

我低頭喝完最后一口牛奶,把盒子扔進垃圾桶,說:“我先回教室了。”

張立峰跟著我后面,劉問蘭也沒有再叫他們,只是沖我揮揮手:“歆婷姐,記得幫我占個座。”

我擺擺手。

走廊盡頭,我對張立峰說:“你想去就去吧。”

你同意的?”他愣了一下。

“我有什么不同意的,你又不是我的誰。”

他沉默了一會兒:“你最近怎么了,感覺你一直不太開心的樣子。”

沒事,就是有點累。

他沒再追問。

那天下午,我坐在英語輔導班的最后一排,看著窗外。太陽漸漸變成橘紅色,把樹葉染成金黃。

我掏出手機,翻到一條短信,是梁慧琴發來的:“晚上給你燉了排骨,記得回來吃飯。”

我看了很久,慢慢打了一行字:“好,知道了。”

然后我打開手機備忘錄,記下幾個關鍵詞:劉志偉、宋德貴、轉賬記錄。

我閉上眼睛,心口有點悶,但很清醒。

晚上回到家,梁慧琴正在廚房里忙活。我走進去,看她站在灶臺前,鍋里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她回頭看我,笑了笑:“回來了?排骨快好了,再等一會兒。”

我看著她,上輩子她就是穿著這件碎花圍裙,彎著腰端菜,然后猛地吐了一口血。

我走過去,從背后抱住她。

她愣了一下:“怎么了?”

沒事,”我說,“就想抱抱你。

她摸了摸我的手:“這孩子,今天怎么這么膩歪。”

我沒說話,把臉埋在她的肩膀上,聞著油煙和肥皂的味道,心里很難受。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手機屏幕亮了,是張立峰發來的短信:“今天和劉問蘭補習完,她說希望我們以后還能一起復習。

我沒回,把手機翻了個面,壓在枕頭底下。

窗外月亮很圓,我很想哭,但一滴眼淚都沒流出來。



03

高考倒計時第60天,學校組織了模擬考。

成績出來那天,我考了年級第一,總分702。劉問蘭第二,687。張立峰第八,六百出頭。

趙武在班上念了成績,念到我的名字時,多看了一會兒。

“蘇歆婷,這次發揮很穩定,繼續保持。”他說。

劉問蘭坐在我旁邊,低頭看著自己的成績單,沒說話。

中午,我沒有去食堂,一個人在教室里做物理題。

那扇門被推開,劉問蘭走進來,手里拿著一份卷子,站在我面前。

“歆婷姐,你有空嗎?我想問你道題。”

我抬眼看了她一下:“放這吧。”

她把卷子放下,沒走,在我旁邊坐下了。

“歆婷姐,最近你好像不太理我,是我哪里做錯了嗎?”她問。

“沒有。”

“那你為什么……”

我最近有點忙,”我打斷她,把筆放下,轉過頭看著她,“以后有什么事,你直接找老師就好,不用一直來找我。

她愣了一秒,臉上的表情很快調整成委屈的樣子:“你是不是誤會什么了?我只是想跟你做個朋友。”

我跟你本來就是朋友。

“那你怎么……”

劉問蘭,”我看著她,聲音不大,“你覺得你做的那些事,我不知道嗎?

她的表情僵住了。

我站起來,拿著卷子遞給她:“這道題我也不會,你去找宋老師吧。”

她沒接,站在那里,臉色很難看。

幾分鐘后,她拿著卷子走出教室。

我看著她走遠,手里握著筆,慢慢轉了一圈。心里很平靜,像石頭沉到水底。

那天晚上放學,張立峰在校門口等我,手里拎著奶茶。

“歆婷,今天聽說你跟劉問蘭鬧矛盾了?”

“沒什么矛盾的,我就是不想跟她走太近。”

“她人挺好的,就是有點粘人,你別多想。”

我把奶茶放在桌上,看著他:“張立峰,你有沒有想過,有些事不是你看到的那么簡單?”

他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沒什么,”我拿起書包,站起來,“我先走了。”

“等等,我送你——”

“不用了。”

走出校門的時候,天已經黑了。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

我剛走到路口,一輛黑色的轎車從后面開過來,停在路邊。車窗搖下來,一個中年男人探出頭:“你是蘇歆婷吧?”

我往后退了半步:“你是?”

“我是劉問蘭的爸爸,劉志偉。”他笑了笑,笑得很和善,“問蘭經常提起你,說你是她最好的朋友,特地請你到家里吃個飯。”

我站在原地,手伸進口袋,摸到了那家打印店的電話號碼。

我笑了笑:“謝謝叔叔,我晚上有事,改天吧。”

他盯著我看多了好幾秒,臉上的笑沒變:“好,改天一定來。

車緩緩開走,尾燈在后視鏡里慢慢消失。

我站在原地,心跳得很快。

回到家里,梁慧琴在看電視。我走到她身邊坐下,靠著她的肩膀。

“媽,如果有一天,我做了什么事讓你失望了,你會怪我嗎?”

她摸摸我的頭:“你是我女兒,我怎么會怪你呢。”

我閉上眼睛,感覺自己像個正在變硬的外殼,一層又一層慢慢地包裹起來。

快了。我在心里說。

高考倒計時第45天,物理競賽省決賽成績公布。

我拿了第一,劉問蘭第二,她比我少26分。

那天下午,宋德貴把我叫到辦公室,笑著說:“蘇歆婷,恭喜你。競賽成績很好,學校會優先推薦你保送清華物理系。”

我說了聲謝謝。

走出辦公室,我看到劉問蘭站在走廊另一頭,看著我。我們的目光在空氣中隔空相觸,然后她轉身走了。

回到家,我翻出那封保送函,放在桌上,看了一遍又一遍。

然后又把它鎖進了抽屜。

04

高考倒計時第30天,放學后,我在學校后面的小巷子里看到了張立峰和劉問蘭。

他們站在一棵老槐樹下,離得很近。劉問蘭低著頭,肩膀在抖,像是在哭。

張立峰伸手拍了拍她的背。

我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回到家,梁慧琴看我臉色不好,問我怎么了。我說沒事,就是有點累。

她嘆了口氣:“別太拼了,身體要緊。”

我點點頭,進了房間,關上門。

手機響了,是張立峰的短信:“歆婷,你在家嗎?我過來找你,有些話想跟你說。”

我回:“不用了,你早點休息。”

他又發了一條:“劉問蘭他爸出了點事,她心情不好,我跟她說了會話。你別多想。”

我這次沒回。

把手機放在桌上,然后去洗了個澡。水很熱,洗澡的熱氣把整個廁所熏得霧氣彌漫。

洗完之后,我站在鏡子前面,看著鏡子里的人。

十八歲的臉,干凈,眼角的疲倦藏在睫毛下面。上輩子的蘇歆婷,在這個年紀就已經死了。

我抬起手,在鏡面上寫了一個“拼”字。

第三天,我收到了一封信,是清華大學招生辦寄來的,確認我的保送資格,正式錄取通知書會在高考后寄到。

我拿著信,在房間里站了很久,然后把它鎖進了保險柜。

與此同時,我在學校的自習室里看到了另外一幕。

劉問蘭坐在課桌前,面前放著一堆物理試卷,宋德貴坐在她旁邊,兩個人低頭說著什么。我從走廊經過時,他們的聲音沒有壓低。

“宋老師,我競賽成績沒到報送線,保送名單是不是沒我了?”

“別急,我幫你爭取。”

那天晚上,我用教室的電腦偷偷登錄了宋德貴的郵箱,找到了他發給清華大學招生辦的一封郵件。

“關于物理競賽保送名額的推薦人選,我校初步建議為劉問蘭同學,蘇歆婷同學成績雖優但綜合評定略有不足,具體材料詳見附件……”

附件是劉問蘭的競賽成績單,上面的分數被改過了,比實際高了二十多分。

我盯著屏幕,手指抓緊了桌沿,指節泛白。

我把那封郵件點了打印,又截了個圖,全部存進U盤里。

那一夜,我睡得并不安穩,但夢里有了一個清晰的畫面:我站在清華大學的校門口,陽光燦爛。

高考倒計時第15天,學校組織最后一次模擬考。

我考了719分,年級第一,比第二名高出42分。

成績公布那天,趙武在班會上當著全班的面表揚我:“蘇歆婷,你這次考得很好,繼續保持。”

劉問蘭坐在第一排,手里的筆轉了兩圈。

放學后,張立峰在操場邊找到我,手里捧著個盒子。

“歆婷,后天是我生日,我媽讓我送點蛋糕給你。”

我看他一眼:“謝謝。”

“那個……你不問我請了誰嗎?”

“無所謂。”

“我……我請了劉問蘭。”他說完,低下頭。

“歆婷,我跟她真的沒什么,她就是心情不好,她爸最近出了點事……”

“夠了。”

我看著他,眼眶有點發酸,不過我沒哭。

“你知道我最近在忙什么嗎?”我問。

他搖頭。

“我在想,你和我,還有劉問蘭,我們三個之間,到底誰才是那個傻子。”

歆婷……

“不用說了,”我打斷他,“生日我會去的。”

他愣了一下,露出高興的表情:“真的?”

“嗯。”

那是我最后一次對他撒謊。

高考倒計時第10天,我提前把高考考場號、座位號全部記在備忘錄里,連同各科考試的時間點。

倒計時第9天,我把那些調查到的證據全部備份了三份,一份鎖在保險柜,一份放在母親枕頭底下,一份塞在書包夾層里。

倒計時第8天,我在母親梁慧琴去醫院的路上,給她買了一份體檢,“意外”發現的。

那天晚上,她的體檢結果寄到家里,醫生在報告單上寫著:胃潰瘍伴可疑病變,建議立即復查。

我拿著報告單,坐在沙發上,看著她站在廚房里端湯。

我開口喊她:“媽。”

“怎么了?”

“后天我陪你去醫院復查一下好不好?”

她愣了一下:“好端端的查什么?

“體檢報告上說有點問題,”我走過去,把報告單遞給她,“我們聽話,去查一下,沒事就好。”

她看了半天,點點頭:“好。”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輕輕握緊了自己的手。

高考倒計時第7天,我在床底下的舊箱子里翻出了父親的照片。

照片上的人穿著一件工裝,站在廠門口,笑得樸素。旁邊站著我媽,扎著兩個辮子,年輕得不像話。

我爸叫蘇長河,八年前工廠爆炸去世,那年我十一歲。

后來,梁慧琴一個人帶我,從沒提過改嫁。

我把照片夾進書里,在寫滿字的頁邊簽了一行小字:這一次,我不會再讓任何人走。



05

高考倒計時第3天。

晚自習結束后,學校差不多空了。我在校門口的臺階上坐了一會兒,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走過來。

張立峰穿著校服,書包斜挎在肩膀上,手里拿著一張紙條。

他在我旁邊坐下,把紙條放在我們之間的臺階上。

“劉問蘭剛才給我的,說她爸知道明天要高考了,想請我去她家吃頓飯,說是有事要商量。”

我看了那張紙條一眼,沒伸手去拿。

“你打算去嗎?”

他沉默了很久:“歆婷,其實你不知道,我爸出事了。”

我的心口一緊:“什么事?”

“他開出租車出了車禍,撞了一個人,要賠二十萬。”他把頭埋得更低,“家里拿不出來,劉問蘭的爸爸說,只要我高考那天陪問蘭去考場,這筆錢他出。”

我盯著他,沒說話。

我知道我不該答應,但我真的沒辦法了,歆婷。我爸媽都快被逼死了……

他說著說著,聲音有點顫。

那是我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純粹的脆弱。

我伸出手,按住他的肩膀:“你去吧。”

他愣住了。

“明天晚上你去了她家,好好吃頓飯,好好跟她說說話,”我頓了頓,“然后,后天早上,你來考場,我們按原計劃一起考試。”

真的?”他抬起頭,眼眶有點紅。

“真的。”

他盯著我看了幾秒,然后突然把我摟進懷里。

歆婷,我只愛你一個,你信我。

我沒說話,只是拍拍他的背。

黑色的夜風從操場上吹過來,帶著泥土的潮氣,我閉上眼睛。

張立峰,我該信你嗎?

上輩子我信了你一次,結果呢?

我該信我自己了。

高考前一天,最后一節晚自習。學校放了假,黑板上的倒計時變成了“1”。

我收拾好書包,在座位上坐了很久,直到教室里只剩下我一個人。

我拉開書包夾層,摸到那封保送函。

我把它抽出來,折好,放進口袋里。

走出教室的時候,走廊的燈已經關了。

樓道口,有人站在那兒。

歆婷姐。

是劉問蘭。她穿著一件奶白色的毛衣,背著包,書包帶子緊緊攥在手里。

“你來找我的?”我問。

“嗯,”她走近了幾步,“歆婷姐,我想跟你道歉,那天的事是我不對,我不該……”

“不用道歉,”我說,“過去的事就過去了。”

她愣了一下,看著我。

“歆婷姐,你真的不生我的氣?”

我笑了笑:“有什么好生氣的。你也是想考上好大學。”

她低下頭,沒說話。

我們站在走廊盡頭,對面是一扇打開的窗,夜風吹進來,窗簾輕輕晃動。

“明天見。”我說。

明天見。”她應了一聲。

我走下樓梯時,回頭看了一眼。

她還站在原地,燈影里她的嘴角似乎勾了一下,只是一瞬間。

我轉過身,把臉埋進陰影里,沒讓任何人看見我的表情。

到家后,梁慧琴正在客廳等我,桌上擺著一碗湯。

“快喝了,明天考試了,別熬太晚。”

我一口一口喝完,她把碗收走,走到廚房里,靠在門框上看我。

“媽跟你說個事。”

“明天考試,考得怎么樣都沒關系。你盡力了,媽就開心。”

我沒說話,走過去抱住她,把臉埋在她肩膀上。

“媽,放心,我會考好的。”

“好,媽相信你。”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把保送函拿出來,在月光下看了一眼。

然后我把它放在枕頭底下,閉眼睡覺。

一夜無夢。

06

6月7日,早上六點半。

我睜開眼,天已經亮了。陽光從窗簾縫隙里透進來,照在墻上。

我坐起來,拿起保送函,折好放進褲兜。

梁慧琴已經在廚房里忙活了,煎了兩個荷包蛋,煮了一鍋粥。

“多吃點,吃飽了有精神。”

我夾起蛋,咬了一口。

“媽,今天晚上,我請你出去吃飯。”

她笑了:“考完再說吧。

我沒再說話,吃完早飯,背上書包出門的時候,回身看了她一眼。她站在門口,手扶著門框,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碎花圍裙,嘴角帶笑。

“媽,你記得去醫院。”

“記得了記得了,你快去吧。”

我走了幾步,回頭:“媽,我愛你。”

她愣了一下,嘴動了動,半天才說:“傻孩子,快走吧。

我轉身,大步往前走。身后的陽光很亮。

考場設在市一中,離家騎車二十分鐘。

我到的時候,校門口已經擠滿了人。家長、學生、保安、志愿者,烏泱泱一片。

蘇歆婷,你準備好了嗎?

我深吸一口氣,走向約定的地點——校門右側的梧桐樹下,這是我跟張立峰提前約好的,八點整見。

我到的時候,張立峰還沒到。

我去校門口的報亭買了兩瓶水,一瓶擰開喝了一口,另一瓶握在手里。

八點零三分,張立峰的身影出現了,但不是一個人。

他旁邊站著劉問蘭,她穿了一條白裙子,頭發披散著,臉上化了淡妝。

兩人并肩走來,劉問蘭的手緊緊抓著張立峰的書包帶子。

我手里的礦泉水瓶捏了一下,然后松開。

“歆婷!”張立峰看到我,快步走過來,“你到了啊,幸好沒遲到。”

我笑了一下:“怕你等我。”

劉問蘭也笑著說:“歆婷姐,你今天真好看。”

我沒應聲,看了一眼她空空的手:“你準考證帶了嗎?”

她的表情一僵。

“我……我好像落在家里了。”

我看著她。

“我昨晚看書看到半夜,走的時候太急,忘了拿了。”她的眼眶迅速變紅,“怎么辦啊,歆婷姐,我要考不了了。”

周圍的家長轉過頭,小聲議論起來。

張立峰看著劉問蘭,又看看我:“你家遠不遠?我幫你回去拿?”

“挺遠的,來回要半個小時——”劉問蘭的聲音帶著哭腔,“可是……來不及了吧。”

“來得及,現在才七點多,”張立峰看了一眼表,“第一場九點開,我騎車去,很快回來。”

他從兜里掏出一把鑰匙,拍了拍車鎖。

劉問蘭的目光從張立峰身上移開,落在我身上,帶著一點顏色。

我的心里像被什么東西扎了一下。

我伸手從兜里掏出那封保送函,打開。

張立峰,”我說,“你別去了。

他轉過頭:“啊?”

我把保送函舉到他臉前,剛好能讓周圍的家長看見:“這是清華物理系的保送函,上面有我的名字,有清華招生辦的公章,是真的。”

他說:“我知道,你之前跟我說過……”

“那你知道明天是什么日子嗎?”

“明天?”

“截止日期,”我說,“保送名額,今天下午五點前必須確認簽字,過期作廢。”

周圍的聲音安靜了。

他停下腳步:“你什么意思?”

“你現在幫劉問蘭去拿準考證,回來至少八點半。我可以等,但我手里的這份保送函,五點半前必須送到你手里,去市招辦簽字確認,趕不上,就沒了。”

他看著那張紙,看著我,又看著劉問蘭。

“選一個吧,”我說,“你幫她,我陪你考完;你留我,我陪你去簽。”

他站在那里,像一個被卡在齒輪里的人。他能動,但四周全是墻壁。

“立峰……”劉問蘭的眼淚終于掉下來了,“對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該麻煩你……你去陪歆婷姐吧,我自己去拿。”

她轉身跑開了。

張立峰看著她的背影,幾秒,然后是五秒,十秒。

他邁開步子,跟著她跑出去了。

跑了兩步,他回過頭看我:“歆婷,我很快回來,你等我!”

我沒說話。他就這樣跑了。消失在街角。

周圍的家長看著我,目光里有同情,有八卦,還有人在搖頭。

我笑了。

我當著所有人的面,把那張紙撕成兩半,對折,再撕,再對折,直到撕成了碎末,隨手扔進旁邊的垃圾桶里。

人群中發出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同學,那可是保送函啊!”一個老太太喊出聲。

我沒回頭,轉身走進考場大門。

腳步很穩。



07

考場里。

我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第三排。

桌子擦得干干凈凈,上面只有一個桌號和一個座簽。隔壁桌的人還沒到。

我坐下來,把準考證放在左上角。

抬頭,第一場是語文。

黑板上方的鐘表顯示,8:45。

我拿出筆袋,里面躺著兩支簽字筆、兩支2B鉛筆、一塊橡皮、一把尺子。

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張立峰跑了滿頭大汗,往考場趕。

他沒注意到我。

我只是趴在桌上,閉目養神。

第一場考試,語文。

九點整,鈴聲響起,監考老師拆封試卷袋,分發答題卡。

我拿起筆,先填涂姓名、準考證號,手很穩。

翻開試卷,第一頁,選擇題。第二考場,文言文閱讀。

我一路往下做,沒有卡殼,沒有停頓,像提前知道所有答案一樣。不,不是像,就是知道。

作文題,是一道關于選擇的材料題。

材料講的是一個岔路口的故事,兩道人站在岔路口,一個人選擇了左邊的路,一個人選擇了右邊的路,多年后相逢,兩人都走過了各自的路,但誰也不知道那條沒走的路是什么樣子。

我幾乎在看到題目的第一秒就想好了答案。

題目自擬,我寫的是:《那條我沒走的路》。

大概兩千字,我寫了正好半小時。

寫到末尾,我落筆寫道:“人生真正有意義的選擇,不是選對了人,而是選對了自己。”

寫完最后一個字,我放下筆,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我開始檢查試卷。

外面的陽光很亮,亮到眼睛有些刺痛。

時間過得很快,鈴響的那一刻,我放下筆,把試卷放在桌面,雙手平放,頭慢慢低下。

監考老師把試卷收走。

走出考場,陽光刺眼。

張立峰等在門外,手里拿著礦泉水,跑到我面前。

歆婷!你考得怎么樣?

我笑了笑:“還行。”

“那就好,”他松了一口氣,“我跟你說,我去你家拿準考證了,她家在城東,來回騎了四十分鐘,差點沒趕上入場——”

“嗯。”我輕輕應了一聲。

你呢?你回來簽到保送函的截止時間了嗎?

他愣住了:“什么意思?”

“我說,我沒有去簽到保送函。”

“你瘋了嗎!”

“張立峰,”我看著他,“我去簽了,也是浪費。”

“為什么?”

“因為,我今天早上撕掉它了。”

他的臉一下子白了。

“你……你是說……”

“當著所有家長的面,垃圾桶,撕成碎片。”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我,像是想說點什么,但嘴張著合不上。

那天早上,他跑了,我再抬頭看著你的時候,我就在心里做了一個決定:今天是我最后一次為了別人撕碎自己的人生。

中午,我一個人去了食堂。張立峰沒有跟來。他站在考場外,低著頭,手機拿在手里,像在等什么。

下午的數學,我考得很順。填空、選擇、大題,一道接一道,全對。

之后的理綜,物理壓軸題是一道電磁復合場,我閉著眼睛就能寫答案。英語,聽力題我都記得,寫作題的模板我背過。

第一天考完,走出考場的時候,我沒有等任何人。一個人走出校門。

巷口拐角處,有一個人影,靠在墻上。

是劉問蘭,她穿著那件白裙子,手里拿著手機,哭過的樣子。

“歆婷姐……”

我停下腳步。

她看著我,聲音很小:“你贏了,你贏了。”

“我告訴我爸,讓我爸幫立峰家出那筆錢……但是他不聽,他說他不能拿這個錢買房,他不要為了我的事情欠別人情……”

她蹲下來,把臉埋進膝蓋里。

“我沒有做錯什么……我只是不想輸給你……我從小到大,都是你在我上面……我真的不想……”

我走過去,蹲下身看著她。

“劉問蘭,你考了多少分?”

“剛剛結束,數學我空了四道大題……”

“你輸的不是我,是你自己。”

我站起來,轉身走了。

她的哭聲在巷子里回蕩,我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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