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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巴掌,脆生生地響在包廂里。
我五歲的兒子捂著臉,愣在原地,連哭都忘了。
"小兔崽子!誰讓你碰我女兒的玩具的!"大姑姐何芳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瞪著我兒子軒軒。
我騰地站起來,椅子在地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何芳,你干什么?!"我沖過去把兒子護在身后,軒軒這才反應過來,哇的一聲哭出來。
"干什么?你自己看看你兒子干的好事!"何芳指著地上摔碎的芭比娃娃,"這可是我花三百塊給我女兒買的!"
我低頭一看,那個塑料娃娃斷成兩截,軒軒的手還在發抖。
"媽媽,我、我就是想看看......表姐不給......"軒軒抽泣著。
"看看?你這是搶!"何芳叉著腰,"嫂子,我就說你平時太寵孩子了吧?現在好了,都學會搶東西了!"
我氣得渾身發抖,正要開口,老公沈俊一把拉開我,走到何芳面前。
"道歉。"他的聲音很平靜。
"什么?"何芳一愣。
"給軒軒道歉。"沈俊重復了一遍。
何芳冷笑:"我憑什么道歉?是你兒子弄壞我女兒的玩具,該道歉的是你們!"
沈俊沒再說話。
他抬起手,反手就是兩記清脆的耳光。
整個包廂瞬間安靜了。
何芳捂著臉,不可置信地瞪著沈俊:"你、你敢打我?!"
"我打的就是你。"沈俊的聲音冷得像冰,"軒軒才五歲,你一個三十多歲的成年人,對一個孩子下那么重的手。你配當姑姑嗎?"
"俊子!"婆婆拍著桌子站起來,"你瘋了?那是你姐!"
"我沒瘋,媽。"沈俊轉過身,"是她先動手打了軒軒。"
"那又怎么樣?!"婆婆的嗓門更大了,"軒軒弄壞了你外甥女的玩具,你姐教訓他兩句怎么了?都是一家人,你至于這么護著嗎?"
我心里一沉。
這就是婆婆的邏輯——只要是"一家人",我和軒軒就該無條件被教訓、被指責。
"一家人?"沈俊冷笑了一聲,"媽,您這個'一家人'的標準,是不是太寬松了點?"
他彎腰抱起還在抽泣的軒軒,轉身對我說:"走,我們回家。"
"你們敢走?!"何芳沖上來要攔,被沈俊一個眼神逼退。
"這頓飯的錢我已經付了。"沈俊看著婆婆,"媽,以后這種聚餐,就不用叫我們了。"
他拉著我,抱著兒子,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包廂。
身后傳來婆婆的怒罵聲:"白眼狼!娶了媳婦忘了娘!"
我跟著沈俊走出飯店,夜風吹在臉上,我才回過神來。
剛才那個冷靜、決絕的男人,真的是我那個總是和稀泥的老公嗎?
車上,軒軒已經不哭了,窩在我懷里小聲說:"爸爸,你打姑姑,奶奶會不會生氣?"
沈俊從后視鏡里看了兒子一眼,聲音溫柔了下來:"會。但爸爸不后悔。"
"為什么?"
"因為有些事,必須做。"
我看著沈俊的側臉,心里涌起一股復雜的情緒。
這五年來,我一直以為他是個沒有原則的和事佬。每次婆婆和大姑姐欺負我,他都是"大家都消消氣"、"有話好好說"。
可今天,他為了兒子,直接和親姐姐翻了臉。
我應該感動的。
但不知為什么,我心里隱隱有些不安。
這個男人,或許從來都不是我以為的那個樣子。
01
和沈俊結婚五年,我一直覺得自己嫁了個"和事佬"。
我們是大學同學,畢業后他在一家國企做技術員,我在私企做財務。戀愛三年,他求婚的時候說:"蘇晴,我可能給不了你大富大貴,但我保證讓你踏踏實實過日子。"
我信了。
結婚前,我媽非要我留個心眼,把她名下的一套老房子過戶給我當婚前財產。我覺得沒必要,媽媽卻很堅持:"女人手里有房,腰桿子才硬。"
那套房子在老城區,70平米,雖然舊,但地段好。我辦完過戶手續后,也沒跟沈俊細說,只提了一句"我媽給我留了套房"。
沈俊當時笑著說:"那挺好,以后可以租出去補貼家用。"
我本以為婚后會很順利,直到第一次見公婆。
婆婆姓王,五十出頭,說話嗓門大,看人的眼神總帶著審視。第一次見面,她上下打量了我半天,憋出一句:"長得還行,就是瘦了點,也不知道能不能生。"
我當時臉都紅了,沈俊趕緊打圓場:"媽,您說什么呢。"
"我說實話怎么了?"婆婆白了他一眼,"你姐當年就是太瘦,生完孩子落下一身病。"
她口中的"你姐",就是何芳。
比沈俊大三歲,離婚兩年,帶著七歲的女兒甜甜住在娘家。何芳離婚的原因我聽沈俊說過——她前夫出軌,但離婚時財產分割出了問題,何芳凈身出戶,還倒欠了一屁股債。
第一次見何芳,是在婆家吃飯。
她坐在主位上,翹著二郎腿玩手機,看都沒看我一眼。婆婆給她盛了一碗湯,她喝了一口就皺眉:"媽,這湯怎么這么淡?"
"淡嗎?"婆婆趕緊嘗了一口,"那我再加點鹽。"
"算了,我沒胃口。"何芳放下勺子,終于抬眼看了我一眼,"這就是俊子找的對象?"
"是啊,小蘇,在私企做財務,一個月也能掙個七八千。"婆婆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里帶著點炫耀。
何芳"哦"了一聲,繼續低頭玩手機。
那頓飯吃得我如坐針氈。
婚后第一年,我和沈俊住在外面租的房子里,和公婆來往不多。軒軒出生后,婆婆主動提出來幫我們帶孩子,我以為這是好事,結果噩夢才剛剛開始。
婆婆帶孩子的方式,是完全掌控。
軒軒吃什么、穿什么、幾點睡覺,全得聽她的。我如果提出不同意見,她就會說:"我帶大了兩個孩子,難道還不如你一個新手媽媽懂?"
有一次,軒軒發燒,我想送醫院,婆婆非說"小孩發燒正常,捂一捂就好"。我堅持要去,婆婆當場就黑了臉:"你這是不信任我?"
沈俊在中間和稀泥:"媽也是為了軒軒好,要不咱們先觀察一晚上?"
我氣得直接抱著孩子去了醫院。
后來醫生說還好送得及時,再晚點就是肺炎了。
我本以為這事能讓婆婆反省,結果她一句道歉都沒有,反而怪我"大驚小怪"、"折騰孩子"。
更讓我受不了的是何芳。
她隔三差五就來我家,每次來都要"借"錢。三千、五千,次數多了,加起來得有三四萬。我委婉提過還錢的事,她就一臉不高興:"嫂子,你這么計較干什么?俊子是我弟弟,我跟他借點錢還要打借條啊?"
沈俊每次都說:"姐,你也不容易,不著急還。"
我知道他是心疼姐姐離婚后過得艱難,但時間長了,我心里也有了疙瘩。
最過分的一次,何芳帶著甜甜來我家,甜甜看上了軒軒的一輛遙控車,何芳二話不說就拿走了,說"表姐弟之間分什么你我"。
軒軒哭著要,何芳居然說:"男孩子哭什么哭?這么小就這么小氣,長大還了得?"
我當時氣得想發火,沈俊拉住我,小聲說:"算了,一輛玩具車而已,我再給軒軒買一輛。"
"這不是玩具車的問題!"我壓低聲音,"你姐這樣,是在教壞孩子!"
"我知道,但她現在......先忍忍吧。"沈俊的眼神里有些無奈。
我沒再說話。
但從那以后,我開始刻意和何芳保持距離。
有時候我也會想,沈俊到底是真的軟弱,還是在回避問題?
直到今晚,他當著所有人的面,扇了何芳兩耳光。
那一刻,我突然意識到:這個男人,或許一直在等一個爆發的理由。
02
從飯店回到家,已經是晚上九點。
軒軒累了,我哄他睡著后,走到客廳,看見沈俊坐在沙發上,手里拿著手機,眉頭緊鎖。
"在看什么?"我在他旁邊坐下。
"姐發了一堆消息。"沈俊把手機遞給我。
我接過來,屏幕上是何芳發來的語音和文字,全是指責:"沈俊你有病吧?為了一個外人打我?"、"你別忘了我是你姐!"、"你等著,我要告訴媽,讓她好好管管你!"
我把手機還給他:"你打算怎么辦?"
"不打算怎么辦。"沈俊淡淡地說,"今天這事,我不會道歉。"
我有些意外。以往遇到這種情況,他總是第一個服軟的。
"你不怕你媽來鬧?"
"怕。"沈俊苦笑了一下,"但更怕軒軒以后也被這樣對待。"
他轉過頭看著我,眼神里有種我從未見過的認真:"蘇晴,這些年,委屈你了。"
我鼻子一酸,剛要說話,門鈴突然響了。
我和沈俊對視一眼,心里都有數——八成是婆婆來了。
果然,門一開,婆婆黑著臉站在門口,身后還跟著何芳。
"沈俊!你給我出來!"婆婆一進門就開始吼。
沈俊站起來,語氣平靜:"媽,這么晚了,您有什么事明天再說行嗎?軒軒已經睡了。"
"我今天就要說!"婆婆指著何芳,"你看看你姐的臉,都腫成什么樣了!你一個當弟弟的,怎么能對姐姐動手?"
何芳站在婆婆身后,捂著臉,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
"媽,是她先打了軒軒。"沈俊依然很冷靜,"一個成年人,對一個五歲的孩子下那么重的手,您覺得合適嗎?"
"合適!怎么不合適?!"婆婆拍著沙發扶手,"小孩子犯了錯,長輩教訓兩句是應該的!你小時候犯錯,我還不是照樣打?"
"媽,打孩子和教育孩子是兩回事。"
"少跟我講大道理!"婆婆打斷他,"我今天就問你一句話:你到底還認不認你姐這個親人?"
沈俊沉默了幾秒,說:"認。但前提是她要守規矩。"
"守規矩?"何芳冷笑一聲,"沈俊,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這是想和我們家撇清關系吧?你現在升了職,工資漲了,就看不起我們了?"
"我沒有這個意思。"
"那你打我算什么意思?"何芳提高了音量,"你這么護著蘇晴和軒軒,是不是她在背后說了什么?"
我騰地站起來:"何芳,你別血口噴人!"
"我噴人?"何芳走到我面前,"蘇晴,我早看出來了,你就是看不慣我們娘家人!你不就是仗著有份工作,有套房子,就覺得自己高人一等嗎?"
我被氣笑了:"我什么時候這么想了?這些年你來借錢,我哪次攔著了?"
"借錢?"何芳的聲音更尖銳了,"俊子是我弟弟,我跟他借錢天經地義!怎么,你這是想秋后算賬?"
"夠了!"沈俊突然吼了一聲。
客廳里瞬間安靜。
沈俊看著婆婆和何芳,一字一句地說:"從今天起,我和姐劃清界限。姐以后有什么事,別來找我。"
"你說什么?!"婆婆瞪大了眼睛。
"我說得很清楚。"沈俊走到門邊,拉開門,"媽,何芳,請吧。"
婆婆氣得渾身發抖:"好,好!沈俊,你有種!你等著,以后你別指望我幫你帶孩子,也別指望你姐幫你!你們一家三口,就自己過去吧!"
說完,她拉著何芳氣沖沖地走了。
門"砰"的一聲關上。
我癱坐在沙發上,心里五味雜陳。
沈俊走過來,坐在我旁邊,沉默了很久,突然說:"蘇晴,你那套房子,產權證在哪里?"
我一愣:"在我媽那里。你問這個干什么?"
"我想看看。"
"看產權證?"我有些疑惑,"你要做什么?"
沈俊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來,走進書房。
幾分鐘后,他拿出一份文件夾,遞給我。
我打開一看,是一份"家庭資產清單"。
上面詳細列著我們家的所有資產:存款、車子、我的婚前房產......
我看著那套房子的地址,心里咯噔一下。
"你做這個干什么?"我抬起頭。
沈俊的表情有些復雜:"蘇晴,我們可能要做一些準備了。"
"什么準備?"
"保護我們的財產。"
我沒聽懂他的意思,但心里隱隱有種不安。
接下來的幾天,沈俊像變了一個人。
他每天下班后,都會把自己關在書房里,不知道在忙什么。我問他,他只說"處理一些工作上的事"。
第三天晚上,何芳突然來了。
這次她沒有帶甜甜,一個人站在門口,臉上堆著笑:"嫂子,俊子在家嗎?"
我心里警鈴大作,但還是讓她進來了。
何芳坐在沙發上,端起我倒的茶,小心翼翼地說:"嫂子,那天的事,是我不對。我也是一時沖動,你別往心里去。"
"我沒往心里去。"我淡淡地說,"但軒軒受傷了,這事你得給他道歉。"
"道歉,當然道歉!"何芳賠笑,"改天我帶甜甜來,讓她親自給軒軒道歉。"
我沒說話。
何芳眼珠子轉了轉,話鋒一轉:"嫂子,聽說俊子最近升職了?"
"嗯。"
"那太好了!"何芳的笑容更燦爛了,"俊子現在也算事業有成了,以后咱們家日子就更好過了。"
我聽出了她的弦外之音,心里一沉。
"對了,嫂子。"何芳湊近了一些,壓低聲音,"我聽媽說,你婚前有套房子?"
我的心提了起來。
"是有一套。"我盯著她,"怎么了?"
"沒怎么,就是......"何芳笑得有些尷尬,"嫂子,你看我現在帶著甜甜,住在媽那里也不是長久之計。我就想著,能不能把你那套房子租給我?租金好商量,你放心,我肯定按時交。"
我冷笑一聲:"何芳,你是想租,還是想住進去就不走了?"
何芳的臉色變了變:"嫂子,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自己清楚。"
這時,沈俊從書房出來,看到何芳,皺了皺眉:"姐,你怎么來了?"
"我來看看你們。"何芳站起來,"俊子,我剛才跟嫂子說,想租她那套房子,你覺得呢?"
沈俊看了我一眼,說:"姐,那套房子不能租。"
"為什么?"何芳的聲音高了起來,"反正你們也不住,空著也是空著!"
"那也不能租。"沈俊的語氣很堅決,"姐,你如果要租房,我可以幫你找,但蘇晴的房子不行。"
何芳臉色難看起來,但還是強撐著笑:"行,那就算了。"
她走到門口,突然回頭:"俊子,你現在真的變了。以前你對我可不是這個態度。"
"姐。"沈俊看著她,"有些事,不能一直靠我。你也該為自己打算了。"
何芳愣了一下,冷笑著走了。
門關上后,我看著沈俊:"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沈俊沉默了幾秒,說:"蘇晴,我問你一句話。你相信我嗎?"
"我......"
"如果相信我,就把你那套房子的產權證拿來。"
"為什么?"
"我要保護它。"沈俊的眼神很認真,"保護它,就是保護你。"
03
第二天,我特意請了半天假,去媽媽家拿產權證。
媽媽住在郊區,一個人守著一套小兩居。我爸十年前因病去世,媽媽這些年一直獨居,靠退休金生活。
"怎么突然要產權證?"媽媽從柜子里翻出一個檔案袋,遞給我,"是不是沈俊要看?"
"嗯。"我沒細說。
媽媽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后還是說:"晴晴,你記住一句話。女人手里有房,才有底氣。這套房子,無論如何都不能讓出去。"
"媽,你想多了。沈俊不是那種人。"
"不是那種人?"媽媽冷笑一聲,"這世上的男人,靠不住的多了去了。你爸當年對我多好?最后還不是......"
她沒說下去,但我知道她在說什么。
爸爸生前欠了一屁股賭債,差點把家都敗光了。如果不是媽媽當初堅持把這套房子寫在自己名下,我們連住的地方都沒有。
我拿著檔案袋回到家,沈俊正在客廳等我。
"拿到了?"他接過檔案袋,打開,仔細看了看產權證,又看了一遍房產地址。
"沈俊,你到底要做什么?"我終于忍不住問,"你這幾天神神秘秘的,是不是有什么事瞞著我?"
沈俊抬起頭,看著我,沉默了很久。
"蘇晴,如果有一天,我媽或者我姐,用某種方式逼你賣這套房子,你會怎么辦?"
我愣住了:"她們為什么要逼我賣房?"
"假設。"沈俊強調,"我只是假設。"
我想了想:"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我會拒絕。這是我媽留給我的,我不會賣。"
"那如果......"沈俊頓了頓,"如果我也勸你賣呢?"
我的心一沉:"你什么意思?"
"我是說,如果有一天,家里出了什么事,必須要用錢,而這套房子是唯一的解決辦法。你會賣嗎?"
我看著他,突然有種陌生的感覺。
"沈俊,你是不是已經在打這套房子的主意了?"
"不是。"沈俊搖搖頭,"我是在保護它。"
"保護?"
"對。"沈俊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我說,"蘇晴,我想讓你做一件事。"
"什么事?"
"把這套房子,過戶給你媽。"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什么?"
"我說,把房子過戶給你媽。"沈俊轉過身,"只有這樣,無論發生什么事,這套房子都不會被動用。"
我盯著他:"沈俊,你到底知道什么?你是不是預感到會有什么事發生?"
沈俊沒有回答,只是說:"你相信我,按我說的做。"
我沒有立刻答應。
這件事太突然了,而且沈俊的態度也讓我感到不安。他到底在防范什么?是婆婆?是何芳?還是......
接下來的幾天,我一直在想這件事。
沈俊也沒有再提,但我能感覺到,他在等我的答復。
第五天晚上,婆婆突然打來電話,說她住院了。
"什么病?"我接起電話,心里一緊。
"醫生說是心臟出了問題,要做手術。"電話那頭是何芳的聲音,"嫂子,你和俊子快來醫院一趟。"
我和沈俊趕到醫院,婆婆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身上插著各種管子。
"媽,您怎么樣?"沈俊走到床邊。
婆婆虛弱地睜開眼:"俊子......你來了......"
"醫生怎么說?"
"醫生說要做搭橋手術。"何芳在一旁說,"費用要二十萬。"
我心里一沉。
二十萬,對我們來說,不是小數目。
"醫保能報銷多少?"沈俊問。
"報銷后還要自費十五萬。"何芳看著沈俊,"俊子,咱家現在能拿出這么多錢嗎?"
沈俊沉默了。
我知道,我們的存款只有八萬。
"我這里有三萬。"何芳說,"但還差十二萬。"
房間里安靜下來。
婆婆突然開口:"俊子......如果實在沒錢......就算了......"
"媽,您別說傻話。"沈俊握住婆婆的手,"錢的事,我來想辦法。"
走出病房,何芳追上來。
"俊子,我知道你現在壓力大。"何芳小心翼翼地說,"但媽的病不能拖。要不......你和嫂子商量一下?"
"商量什么?"
"嫂子不是有套房子嗎?"何芳壓低聲音,"要不先拿去抵押貸款?或者......"
"或者什么?"我冷冷地接話。
何芳看了我一眼,咬咬牙:"或者先賣了。反正你們也不住,現在老城區的房子還挺好賣的。"
我氣得想笑:"何芳,你還真敢想。"
"嫂子,我知道你舍不得。"何芳的語氣軟了下來,"但現在是救命啊!媽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和俊子心里能安嗎?"
她說得冠冕堂皇,但我心里清楚,這就是在道德綁架。
"我......"我剛要說話,沈俊突然開口。
"可以。"
我猛地轉頭看著他。
沈俊沒有看我,而是對何芳說:"姐,我和蘇晴商量一下,明天給你答復。"
何芳眼睛一亮:"真的?俊子,你可要想清楚,這事可不能耽誤。"
"我知道。"
回到家,我把包往沙發上一扔:"沈俊,你剛才說的是真的?"
"什么?"
"你真的要讓我賣房救你媽?"
沈俊坐在沙發上,沉默了很久,最后點了點頭。
"是。"
我只覺得一盆冷水從頭澆到腳。
"沈俊,那是我媽留給我的房子!"
"我知道。"沈俊的聲音很低,"但我媽只有一個。"
我盯著他,突然覺得眼前這個人很陌生。
"好。"我冷笑一聲,"你媽只有一個,那我媽呢?我媽當年辛辛苦苦給我留下這套房子,就是為了讓我有個保障!你現在讓我拿去救你媽,那我媽呢?"
"蘇晴,我知道這樣對你不公平......"
"不公平?"我打斷他,"沈俊,我這五年忍夠了!你媽偏心,你姐自私,我都忍了!但你現在讓我拿我媽的房子去救你媽,你覺得這合理嗎?"
"蘇晴......"
"別叫我!"我沖進臥室,把門摔上。
我坐在床上,眼淚止不住地流。
我以為今天沈俊打何芳那兩巴掌,是他終于站在了我這邊。
可現在看來,他還是那個"愚孝"的兒子。
我拿起手機,撥通了媽媽的電話。
"媽......"我哽咽著把事情說了一遍。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最后,媽媽說了一句話:"晴晴,明天,我們去把房子過戶了。"
04
第二天一早,我請了假,帶著產權證去了媽媽家。
媽媽已經在等我了。她換了一身正式的衣服,臉色嚴肅。
"想清楚了?"她問我。
"想清楚了。"我點點頭。
媽媽沒再多說,帶著我去了房管局。
路上,我給沈俊發了條消息:"我和我媽去辦點事,晚點回來。"
沈俊很快回復:"去哪里?需要我陪你嗎?"
"不用。"我回了兩個字。
到了房管局,辦過戶手續的人不多。我和媽媽取了號,坐在等候區。
"晴晴,你不后悔?"媽媽突然問我。
"不后悔。"我說得很堅定,"媽,這本來就是您的房子。我只是把它還給您而已。"
"可是沈俊他......"
"媽,您別說了。"我打斷她,"我已經想明白了。這套房子如果給了婆家,以后就什么都沒了。我不能讓您這些年的辛苦白費。"
媽媽嘆了口氣,拍了拍我的手。
等了半個小時,終于叫到了我們的號。
工作人員檢查了產權證和我們的身份證,說:"你們這是母女過戶,免征契稅。不過需要雙方簽字。"
我正要簽字,手機突然響了。
是沈俊打來的。
我接起來:"喂?"
"蘇晴,你在哪里?"沈俊的聲音很急。
"我在外面。"
"你是不是在辦過戶?"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別簽!"沈俊的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你在哪個房管局?我馬上過來!"
我還沒反應過來,電話就掛了。
十五分鐘后,沈俊沖進了房管局。
他看到我和媽媽,松了一口氣,然后快步走過來。
"蘇晴,你先別簽。"他喘著氣說。
"為什么?"
"因為......"沈俊看了一眼媽媽,咬咬牙,從包里掏出一份文件,"你先看看這個。"
我接過來,是一份打印出來的協議。
標題是:《財產保護聲明》
我快速瀏覽了一遍,越看越震驚。
這份協議的內容是:沈俊聲明,我名下的那套婚前房產,屬于我的個人財產,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動用或處置。如有違反,沈俊愿意承擔一切法律責任。
協議下方,有沈俊的簽名和日期——是三天前。
"這是什么意思?"我抬起頭。
"意思是,這套房子,我從來沒想過要動。"沈俊看著我,"昨天在醫院,我說可以,是因為我姐在場,我不想讓她知道我的真實想法。"
"那你打算怎么辦?"
"我已經想好了。"沈俊說,"我媽的手術費,我去找公司借支,再加上我這幾年的積蓄,應該夠了。實在不夠,我去借。但無論如何,都不會動你這套房子。"
我看著他,心里五味雜陳。
"可是你昨天......"
"昨天我說的那些話,是試探。"沈俊打斷我,"我想知道,如果我真的讓你賣房,你會怎么做。"
"你在試探我?"
"不是試探你,是試探我自己。"沈俊苦笑了一下,"我想知道,我是不是真的能說出那種話。結果證明,我說不出口。"
我鼻子一酸。
"蘇晴,對不起。"沈俊握住我的手,"昨晚讓你傷心了。"
我別過臉:"你知道我昨晚一夜沒睡嗎?"
"我也沒睡。"沈俊說,"我一直在想,如果你真的去辦了過戶,我該怎么跟你解釋。"
"那你現在解釋啊。"
"我......"沈俊看了一眼協議,"其實這份協議,我三天前就做好了。我本來想等個合適的時機給你,但沒想到我姐會提前發難。"
"為什么要做這份協議?"
沈俊沉默了幾秒,說:"因為我知道,我媽和我姐,遲早會打這套房子的主意。"
我心里一沉。
"你早就料到了?"
"嗯。"沈俊點點頭,"我姐離婚后欠了很多債,她一直想找機會翻身。而我媽......她從小就偏心我姐,如果真的遇到什么事,她一定會讓我們幫。"
"所以你一直在防范?"
"對。"沈俊看著我,"蘇晴,我知道這些年你受委屈了。但我想讓你知道,我一直都在保護你。"
我鼻子更酸了。
媽媽在旁邊看著我們,最后嘆了口氣:"沈俊,你這孩子,心里有數就好。"
沈俊對媽媽點點頭:"媽,對不起,讓您擔心了。"
"行了。"媽媽擺擺手,"既然這樣,這個過戶就先不辦了。"
我擦了擦眼淚,正要說話,沈俊突然又從包里掏出另一份文件。
"不過,這個還是要辦的。"他把文件遞給我。
我接過來一看,又是一份協議。
但這次,協議的內容讓我完全愣住了。
這是一份《婚內財產約定》。
協議里明確寫著:婚后雙方的所有收入,歸各自所有。我的婚前房產,永久屬于我個人財產,沈俊及其家人無權動用。
最關鍵的是,協議最后一頁,除了沈俊的簽名,還有另一個人的簽名。
那是一個女人的名字:宋雨。
我看著那個名字,腦子里一片空白。
"這是誰?"我抬起頭。
沈俊的臉色有些凝重:"她是......一個很重要的人。"
"什么意思?"
"蘇晴,有些事,我必須現在告訴你。"沈俊深吸一口氣,"但在說之前,我希望你做好心理準備。"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事?"
"這件事,關系到我們家的未來,也關系到你那套房子。"沈俊的眼神很嚴肅,"而且,我只有72小時的時間來解決它。"
"72小時?"我有些懵,"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沈俊看著我,一字一句地說,"三天后,也就是72小時后,這個叫宋雨的女人,會來要回屬于她的東西。"
"什么東西?"
"你那套房子。"
我腦子里轟的一聲。
"你說什么?!"
"蘇晴,你先別激動。"沈俊拉住我,"我知道這聽起來很荒唐,但事情確實是這樣。"
"沈俊,你給我說清楚!"我甩開他的手,"那套房子是我媽的,跟她有什么關系?!"
"因為......"沈俊看了一眼媽媽,又看了看我,最后咬牙說,"因為那套房子,當年是宋雨家的。"
我和媽媽同時愣住。
"什么意思?"我聽不懂。
沈俊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轉頭看著媽媽:"阿姨,您應該知道我在說什么吧?"
媽媽的臉色刷地白了。
她盯著沈俊,嘴唇顫抖著,半天說不出話。
"媽?"我看著媽媽,心里涌起一種不祥的預感,"他在說什么?"
媽媽閉上眼睛,沉默了很久,最后,她艱難地開口:"晴晴......有些事,媽瞞了你很多年。"
我的血液仿佛凝固了。
"那套房子......"媽媽的聲音顫抖著,"當年確實不是買來的。"
"那是怎么來的?"
媽媽沒有回答。
沈俊替她回答了:"是騙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