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夜晚，空調外機的轟鳴聲像一頭困獸。

我站在家門口，手機屏幕上的數字刺得眼睛發疼——高考成績：725分，全省排名47。

但我按下鎖屏，深吸一口氣，推開門說："爸，我考了408分。"

客廳里的空氣瞬間凝固。

父親放下手里的茶杯，那個青花瓷杯子在茶幾上磕出一聲脆響。他盯著我看了三秒鐘，然后站起來，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你說什么？"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暴風雨前的死寂。

"408分。"我重復，垂下眼睛，"對不起。"

啪——

耳光來得太快，我甚至沒來得及反應。左臉火辣辣的疼，嘴角有鐵銹的味道。

"三年！整整三年！"父親的手指戳著我的額頭，"我供你吃供你穿，你就考這么點分？你對得起誰？！"

繼母王琴從廚房探出頭，圍裙上還沾著油漬。她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又縮了回去。

"爸，我真的盡力了..."我的聲音發顫。

"盡力？你看看你弟弟，人家陳羽420分！比你高12分！"父親指著沙發上的少年，"人家平時還幫家里干活，你呢？除了吃飯就是躲房間里裝用功！"

陳羽坐在沙發上，低著頭玩手機，嘴角勾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我看著他，想起這三年來的種種——

父親再婚那年，我14歲，陳羽13歲。

陳羽要補課，一年三萬的輔導班，父親眉頭都不皺一下。我想買本五十塊的參考書，父親說"學校發的還不夠用？"

陳羽要換手機，一部六千塊的新款當天就買回來。我的手機屏幕摔碎了，父親說"能用就行，別那么嬌氣。"

甚至連早餐都不一樣——陳羽的牛奶是特侖蘇，我的是二十塊錢一箱的普通奶。

"收拾東西，給我滾出去。"父親的話把我拉回現實。

我愣住："什么？"

"我說，滾出去。"父親轉身從鞋柜里翻出我的行李箱，扔在我腳邊，"我陳家養不起你這個廢物。408分，我看你是專門來氣我的！"

"老陳，這么晚了..."繼母從廚房走出來，聲音很小。

"你別管！"父親打斷她，"我今天就把話放這兒，我沒你這個兒子！小羽，明天爸給你辦升學宴，請全公司的人！咱們陳家終于出了個有出息的！"

陳羽抬起頭，眼睛亮了："真的嗎爸？"

"當然！爸說到做到！"父親難得露出笑容，"預算28萬，咱們去金海岸大酒店，訂最好的宴會廳！"

28萬。

我捏緊了手機。

去年我生日那天，我說想去游樂園，父親說"都高三了還玩，門票錢省下來買試卷"。

最后我一個人在房間里吃了碗泡面。

而現在，陳羽一場升學宴，28萬。

"愣著干什么？讓你滾聽不見？"父親一腳踢在行李箱上，"今晚就走，別臟了我家地板！"

我彎下腰，拖起行李箱。

輪子在地板上發出刺耳的聲音，一路劃過客廳，劃過玄關，劃過這個我住了十七年的家。

臨出門前，我回頭看了一眼。

陳羽舉著手機在自拍，嘴里念著"420分清華見"。

繼母站在廚房門口，圍裙一角緊緊攥在手里，眼神復雜得讓人看不懂。

父親背對著我，肩膀挺得筆直。

我拉開門，七月的熱浪撲面而來。

行李箱的輪子碾過門檻，發出最后一聲悶響。

身后，門"砰"的一聲關上。

我站在樓道里,走廊燈突然亮了，慘白的光打在墻上，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手機震了一下。

我點開，是班主任發來的消息："林書揚，恭喜你！725分全省47名！清華招生組的老師想見你，明天有時間嗎？"

我盯著那行字，突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01

姑媽家在老城區，六樓沒電梯，我拖著行李箱一級一級往上爬。

夜里十一點，樓道里很安靜，只有我喘氣的聲音和箱子磕碰樓梯的悶響。

"書揚？"姑媽打開門，看見我愣了一下，"這么晚了你怎么..."

"姑媽，我能住幾天嗎？"我聲音發啞。

她看了看我紅腫的臉，什么都沒問，側身讓開門："進來吧。"

姑媽姓林，是父親同父異母的妹妹。父母離婚后，父親跟了爺爺，姑媽跟了奶奶。后來父親做生意發了財，姑媽卻一直在老城區開一家小裁縫店。

"吃飯了嗎？"姑媽從冰箱里拿出剩飯，"我給你熱熱。"

"不用了姑媽，我不餓。"

"少來，我看你嘴角都腫了。"她按著我坐下，"等著。"

微波爐轉動的嗡嗡聲里，我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今天下午查到分數的時候，我在學校門口站了很久。

同學們舉著手機對著屏幕尖叫，有人哭有人笑。我看著那個"725"，第一反應居然是——我該怎么告訴父親？

說實話？

然后呢？

父親會說"考得不錯"嗎？

還是會說"這是你應該做的"？

我想起高一那年，我期末考了全校第三，拿著成績單回家。父親看了一眼，說："第三有什么好得意的？陳羽他們班第一才叫厲害。"

那時候陳羽剛轉來，在普通班考了第一名。

父親當晚就獎勵他一部新手機。

而我的"全校第三"，換來的是一句"繼續努力"。

從那以后，我就明白了——在這個家里，我做得再好，也比不上陳羽隨便做點什么。

所以今天，我選擇了說謊。

我想看看，如果我考得很差,父親會是什么反應。

現在我知道了。

"來,趁熱吃。"姑媽端來一碗番茄雞蛋面，"多放了兩個蛋。"

熱氣騰騰的面條冒著香氣，我突然覺得鼻子發酸。

"姑媽，我..."

"先吃飯，吃完再說。"她在對面坐下，撐著下巴看我,"你爸又發火了？"

我點點頭，低頭吸了一口面。

"唉。"姑媽嘆氣，"你爸這個人就這樣，認死理。當年你媽走的時候，他也是這副德行，誰勸都不聽。"

我媽在我八歲那年離婚走了，說是受不了父親的控制欲。

她走的時候我在上小學，只記得她蹲在我面前，眼淚一直掉："書揚，對不起，媽媽真的撐不下去了..."

后來父親不許家里任何人提她。

甚至連照片都燒了。

"你打算怎么辦？"姑媽問。

"我也不知道。"我放下筷子，"姑媽，我能在你這兒住到開學嗎？"

"當然可以。"她拍拍我的手，"你姑媽這兒地方小，但住你一個人沒問題。客房的床單我明天就去洗，你今晚先將就睡沙發。"

"謝謝姑媽。"

"跟姑媽還客氣。"她站起來，"對了，你考得怎么樣？"

我沉默了幾秒，最后還是說了實話："725分。"

姑媽的手頓住，然后猛地轉身："你說什么？！"

"725分，全省47名。"我苦笑，"但是我爸不知道，我跟他說我考了408。"

"你瘋了？！"姑媽瞪大眼睛，"725分你說是408？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我打斷她，"姑媽，我就是想看看，如果我真的考砸了，他會怎么對我。"

姑媽張了張嘴，最后什么都沒說，只是重重地嘆了口氣。

"現在你看到了。"她坐回椅子上，"他把你趕出來了。"

我點點頭。

"那你接下來打算怎么辦？一直瞞著？"

"不知道。"我揉著太陽穴，"我現在只想安靜幾天。"

姑媽看著我，眼神里有心疼，也有無奈："書揚，有些事情啊，你憋在心里時間長了，會出問題的。"

我沒接話。

因為我知道，問題早就出了。

從父親再婚那天起，從他第一次對陳羽笑得那么溫柔的那天起，從他第一次因為陳羽的事情吼我的那天起。

問題就已經出了。

夜里兩點,我躺在姑媽家的沙發上，看著天花板上的裂縫發呆。

手機又震了。

是同學發來的消息："書揚！你也太牛了！725分！咱們班就你一個700+！老師說明天讓你回學校分享經驗！"

我關掉手機，翻了個身。

窗外傳來零星的鞭炮聲，不知道是誰家在慶祝。

我閉上眼睛，腦子里卻全是父親說的那句話——

"我陳家養不起你這個廢物。"

廢物。

408分的我，是廢物。

那725分的我，又算什么呢？

02

第二天下午,陳羽的升學宴在金海岸大酒店舉行。

我不想去，但姑媽說："你必須去。"

"為什么？"

"因為你要讓你爸知道，他做錯了。"姑媽把一套襯衫遞給我，"而且，我倒要看看，你那個繼母到底在搞什么鬼。"

最后一句話她說得很輕，但我還是聽見了。

"姑媽，你這話什么意思？"

"沒什么。"她擺擺手，"快換衣服，我們走。"

金海岸大酒店在城東，三十層高的玻璃幕墻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門口停滿了車，寶馬奔馳奧迪，還有幾輛我叫不出名字的跑車。

"你爸這次可真舍得。"姑媽看著那些車，嘴角扯了扯，"28萬啊。"

我們走進大廳，服務員引導我們去三樓的宴會廳。

門還沒推開，就聽見里面傳來熱鬧的說話聲和笑聲。

"陳總真是好福氣啊！兒子這么爭氣！"

"420分，能上好大學了吧？"

"那當然！陳總說了，目標是清華北大！"

我推開門，宴會廳里至少坐了三十桌人。

正中央的主桌上，父親穿著筆挺的西裝，笑得合不攏嘴。陳羽坐在他身邊，一身名牌，頭發打了發膠，正在跟旁邊的人說著什么。

繼母王琴站在父親身后,穿著一身絲綢旗袍,但笑容有些僵硬。

"喲,書揚來了?"一個聲音響起。

我轉頭,是父親公司的副總王伯伯。

"王伯伯好。"我點點頭。

"聽說你也考完了?考得怎么樣?"他隨口問道。

我還沒說話,旁邊就有人接話了:"哎呀,別提了,聽說就考了400多分,把陳總氣得夠嗆!"

"是嗎?那可比小羽差遠了!"

"誰說不是呢!人家小羽420分,都快上清華了!"

周圍傳來竊竊私語的聲音,有人看我的眼神里帶著同情,有人帶著幸災樂禍。

我站在那里,手指慢慢攥緊。

"書揚!"姑媽拉了拉我的袖子,"走,咱們找位子坐。"

我們被安排在最角落的一桌,這桌坐的都是父親公司的基層員工,誰也不認識我們。

"就坐這兒吧。"姑媽壓低聲音,"方便觀察。"

宴會開始了。

司儀站在臺上,聲音洪亮:"各位來賓,今天我們歡聚一堂,共同慶祝陳羽同學在今年高考中取得優異成績!420分!讓我們用熱烈的掌聲祝賀他!"

掌聲雷動。

陳羽站起來,沖大家揮手,笑得一臉得意。

"下面有請陳羽的父親,陳遠東先生講話!"

父親站起來,清了清嗓子:"各位親朋好友,今天是個好日子。我的兒子陳羽,高考420分,這是他努力的結果,也是我們全家的驕傲!"

他停頓了一下,環視四周:"我陳遠東這輩子,最大的福氣就是有個爭氣的兒子!他從小就懂事,成績好,還孝順。不像有些孩子..."

他的目光掃過我這邊,聲音突然提高:"養了十幾年,就知道吃白飯!考試考個400分出頭,還好意思回家!"

全場一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我。

我坐在那里,感覺臉上火辣辣的。

"老陳,今天是好日子,別說這些。"有人打圓場。

"對對對,來來來,咱們敬小羽一杯!"

氣氛重新熱鬧起來,但我知道,所有人都記住了剛才那一幕。

父親說的"有些孩子",指的就是我。

"你爸這是人干的事兒?"姑媽壓著火氣,"當著這么多人的面..."

我搖搖頭,示意她別說了。

這時,繼母王琴突然站起來,端著酒杯走向我們這桌。

"書揚,姑姑。"她在我們面前站定,聲音很輕,"你們...吃點菜。"

"不用你假惺惺!"姑媽把筷子一放,"王琴,你心里清楚自己做了什么!"

繼母的手抖了一下,杯子里的紅酒差點灑出來。

"姑姑,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不明白?"姑媽冷笑,"書揚考了多少分,你心里沒數?"

繼母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她看了看四周,然后彎下腰,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姑姑,我求你了,今天別說...小羽他..."

"小羽怎么了?"姑媽盯著她,"你是不是做了什么見不得人的事?"

繼母的手抖得更厲害了,紅酒順著杯沿滴下來,一滴一滴砸在地毯上,暈開暗紅色的痕跡。

"我...我沒有..."她的聲音發顫,"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我開口了。

繼母抬起頭看我,眼睛里有慌亂,有愧疚,還有一種說不清的絕望。

"書揚,對不起。"她突然說,"都是我的錯,我..."

"媽!你在干什么?"

陳羽不知道什么時候走了過來,他看著繼母,皺起眉頭:"你怎么跑這兒來了?爸在找你呢!"

"我...我馬上回去。"繼母慌忙站直身體,但腳下一個踉蹌,高跟鞋崴了一下。

酒杯脫手,啪的一聲摔在地上,碎玻璃濺了一地。

全場的目光再次聚焦過來。

"怎么回事?"父親大步走過來,看見地上的碎玻璃,臉色一沉,"琴,你怎么搞的?"

"我...我不小心..."繼母慌亂地蹲下去撿碎片。

"算了算了,服務員來收拾。"父親拉起她,然后看向我,語氣生硬,"你來干什么?來看你弟弟的笑話?"

我站起來,直視他的眼睛:"我來是想告訴你,我沒有考408分。"

父親愣了一下:"什么?"

"我的真實成績..."我深吸一口氣。

"夠了!"父親突然打斷我,"你到現在還在狡辯?分數查詢系統上寫得清清楚楚,408分!你還想撒謊到什么時候?"

"陳遠東,你讓他說完!"姑媽站起來。

"林姐,今天是小羽的日子,我不想鬧得不愉快。"父親冷著臉,"書揚,你如果是來搗亂的,請你出去。"

我看著他,突然覺得很累。

"我走。"我轉身。

"書揚!"姑媽拉住我。

"姑媽,我們走吧。"我的聲音很平靜,"這里不歡迎我們。"

我們穿過人群,走向門口。

身后傳來父親的聲音:"各位見笑了,孩子不懂事。來來來,咱們繼續!"

推開宴會廳的門,我聽見陳羽得意的笑聲。

他說:"哥,你還是好好想想怎么復讀吧,420分可不是那么好考的!"

我停住腳步。

轉身。

看著陳羽那張得意的臉。

"陳羽。"我的聲音很輕,但字字清晰,"你確定,你真的考了420分?"

陳羽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03

從酒店出來,姑媽一路上都在罵父親。

"你爸是豬油蒙了心!725分他不信,420分他就信了?"

我沒說話,腦子里全是剛才陳羽那一瞬間的表情——

那是一種被戳穿秘密的慌亂。

很快,但我確定我沒看錯。

"姑媽。"我突然開口,"你剛才說,繼母做了見不得人的事,是什么意思?"

姑媽停下腳步,看著我:"你真想知道?"

"嗯。"

她沉默了一會兒,說:"我也只是懷疑。書揚,你有沒有覺得,王琴這個人...有點不對勁?"

"不對勁?"

"對。"姑媽點頭,"你爸娶她的時候,我就覺得奇怪。她一個離異帶著孩子的女人,長相普通,學歷普通,你爸那么挑剔的人,怎么會看上她?"

我想了想,確實。

父親是那種對什么都要求完美的人,連碗筷擺放都有嚴格要求。他怎么會娶一個條件平平的女人?

"后來我打聽了一下。"姑媽壓低聲音,"你知道王琴以前是做什么的嗎?"

"什么?"

"家政。"姑媽說,"就是保姆。"

我愣住。

"你爸當年生意出了問題,整天忙得腳不沾地,就請了個保姆照顧你。那個保姆就是王琴。"姑媽嘆氣,"沒想到半年后,你爸就說要娶她。"

"所以你懷疑..."

"我懷疑她是故意接近你爸的。"姑媽說,"但是為什么,我不知道。書揚,你有沒有發現,這三年來,她對陳羽的重視...不太正常?"

我點點頭。

何止是不正常。

簡直是病態。

陳羽每次考試,繼母都要親自監考。陳羽的作業,她要一道題一道題檢查。陳羽的成績單,她會拿到照相館過塑保存。

我一開始以為她只是望子成龍。

但現在想想,那種緊張和焦慮,確實過了頭。

"你說,她會不會在你成績上做了手腳?"姑媽突然問。

我心頭一跳。

"怎么做手腳?成績都是在官網查的。"

"那萬一是她改了密碼,提前查了你的成績呢?"姑媽說,"然后把你的成績單藏起來,再告訴你爸是408分?"

我沉默了。

不是沒有可能。

查分那天,我人在學校。是姑媽打電話告訴我說"可以查分了"。

但是父親怎么知道我"408分"的?

我沒有告訴他,他怎么會知道?

除非...有人提前告訴了他。

而那個人,只可能是繼母。

"我得回去一趟。"我突然說。

"回哪兒?"

"回家。"我看著姑媽,"我要找到證據。"

晚上八點,我回到家。

鑰匙還能用,我輕手輕腳地開門。

客廳里沒人,電視開著,正在播新聞。

我躡手躡腳走向我的房間——

門是開著的。

我推開門,愣住了。

房間里一片狼藉。

衣柜的門大開著,衣服扔了一地。書桌的抽屜被翻了個遍,連床單都被掀開了。

有人搜查過我的房間。

在找什么?

我環視四周,突然發現床頭柜的抽屜有些歪。

我走過去,拉開抽屜——

空的。

里面原本放著我的各種證件:身份證、學生證、準考證...

全都不見了。

我心跳加速,轉身走向書桌。

我記得我把高考準考證夾在一本練習冊里——

練習冊還在,但是準考證不見了。

我又翻了一遍所有的書和本子。

沒有。

所有和高考相關的東西,都消失了。

我站在原地,后背發涼。

是繼母。

一定是她。

她趁著我被趕出家門,來我房間搜走了所有能證明我身份的東西。

為什么?

她到底在怕什么?

"你在干什么?"

我猛地轉身。

繼母王琴站在門口,臉色慘白。

她穿著家居服,頭發有些凌亂,手里拿著一杯水,水杯在輕微顫抖。

"我的東西呢?"我直視她,"我的準考證,我的身份證,都在哪里?"

"我...我不知道..."她后退一步。

"不知道?"我往前走一步,"那我的房間是誰翻的?"

"我...我打掃衛生..."

"打掃衛生需要把抽屜都拉出來?需要把衣柜翻個底朝天?"我的聲音提高,"王琴,你到底在找什么?"

"我沒有...我真的沒有..."她的聲音在發抖,水杯晃得更厲害了,水濺了出來,灑在地板上。

"那我問你,我爸是怎么知道我考了408分的?"

她的臉色更白了。

"是你告訴他的,對不對?"我逼近一步,"你是怎么知道的?你查了我的成績?"

"我...我沒有..."

"那你為什么要拿走我的準考證?你在怕什么?"

"我沒有拿!"她突然提高聲音,然后立刻又低下去,"我真的沒有...書揚,你相信我..."

"相信你?"我冷笑,"你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她看著我,眼睛里有淚光,但更多的是慌亂和恐懼。

"你怎么回來了?"

父親的聲音從客廳傳來,腳步聲越來越近。

繼母猛地轉身,慌亂地說:"老陳,書揚他..."

"你還敢回來?"父親出現在門口,臉色鐵青,"我不是說了,我沒你這個兒子嗎?"

"爸,我就一個問題。"我看著他,"你是怎么知道我考了408分的?"

"查分系統上寫的,我還能不信?"

"你自己查的?"

"我..."父親頓了一下,"是你媽告訴我的。"

我轉向繼母:"你怎么知道的?"

"我...我也是查的系統..."繼母結結巴巴。

"那你有截圖嗎?把截圖給我看看。"

"我...我刪了..."

"刪了?"我盯著她,"為什么要刪?"

"我...因為..."繼母說不出話來,額頭上開始冒汗。

"夠了!"父親打斷,"書揚,你到底想干什么?考砸了就考砸了,現在來追究這些有什么用?"

"我沒考砸。"我一字一頓,"我考了725分。"

空氣凝固了。

父親和繼母都愣住了。

"你說什么?"父親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說,我考了725分。"我拿出手機,打開查分系統,"你自己看。"

我把手機舉到他面前。

屏幕上,赫然寫著:

姓名:林書揚

總分:725

省排名:47

父親盯著那個數字,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懷疑,又從懷疑變成憤怒。

"你...你騙我?"

"是你不信我。"我收回手機,"從一開始,你就沒想過我會考好。"

"那你為什么要說408分?!"父親吼道。

"因為我想看看,如果我真的考砸了,你會怎么對我。"我的聲音很平靜,"現在我看到了。你會打我,罵我是廢物,把我趕出家門。"

父親的臉漲得通紅,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

"陳遠東,你欠書揚一個道歉。"姑媽不知道什么時候跟了進來,站在我身后。

"我..."父親的聲音發顫,"我不知道...書揚,你為什么要這么做?"

"因為我想證明一件事。"我看著他,"無論我做得多好,在你心里,我都比不上陳羽。"

"胡說!"父親反駁,"我從來沒有..."

"那你說,三年來,你給陳羽花了多少錢?給我又花了多少?"

父親語塞。

"今天那場升學宴,28萬。"我繼續說,"去年我生日,你連一個蛋糕都沒給我買。"

"那不一樣!"父親爭辯,"小羽他..."

"他420分,你就給他辦升學宴。"我打斷他,"我725分,你把我趕出家門。"

父親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書揚..."他的聲音軟了下來,"爸不知道...你要是早說..."

"早說你就會信嗎?"我反問,"你第一反應是罵我騙你。"

父親啞口無言。

"叮咚——"

門鈴響了。

繼母猛地一哆嗦,水杯直接從手里掉了下來,啪的一聲摔碎在地上。

"我...我去開門..."她慌慌張張地跑出去。

一會兒,她拿著一個快遞盒子回來,臉色難看得嚇人。

"書揚,你的。"她把盒子遞給我,手抖得厲害。

我接過盒子,看了看封面——

清華大學招生辦公室。

我撕開包裝,里面是一個紅色的錄取通知書。

"清華大學...錄取通知書..."我念出聲。

父親一把搶過去,盯著那幾個燙金大字,整個人都呆住了。

"清華...清華..."他喃喃自語,然后猛地抬頭看我,"書揚,你...你真的考上清華了?"

我點頭。

"我兒子...我兒子考上清華了..."父親的聲音發顫,眼眶突然紅了,"我兒子考上清華了!"

他沖過來,想要抱住我。

我后退一步,躲開了。

父親的手僵在半空中,臉上的喜悅慢慢凝固。

"書揚..."

"太晚了。"我說,"你欠我的,不是一個擁抱能彌補的。"

04

我轉身要走,父親拉住我的胳膊。

"書揚,你聽爸解釋..."

"解釋什么?"我甩開他的手,"解釋你為什么當著所有人的面羞辱我?還是解釋你為什么寧愿相信408分,也不愿意相信我一次?"

"我..."父親的聲音卡在喉嚨里。

"算了。"我疲憊地搖頭,"你不用解釋,我都懂。"

"你懂什么?"

"我懂你從來沒把我當成你兒子。"我看著他,"在你心里,陳羽才是你唯一的兒子。"

"胡說!"父親急了,"你怎么能這么想?"

"那你告訴我,這三年來,你有沒有完整地陪我吃過一頓飯?"我問。

父親愣住。

"你陪陳羽去過游樂園,去過電影院,去過科技館。"我一件一件數,"你陪我去過哪里?"

父親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一次都沒有。"我替他回答,"每次我說想去哪里,你都說沒時間。但是陳羽一開口,你就有時間。"

"那是因為...因為小羽他還小..."父親試圖解釋。

"他只比我小一歲。"我打斷,"而且我小的時候,你也沒陪過我。"

父親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書揚,過去的事情我們可以慢慢談..."他試圖緩和氣氛,"現在你考上了清華,這是大喜事!爸明天就給你辦升學宴,比小羽的還要大,你想要什么爸都給你買!"

我看著他,突然笑了。

"你覺得我要的是升學宴?是錢?"

"那你要什么?"父親急切地問,"你說,爸都給你!"

"我要的,你給不了。"我轉身走向門口。

"書揚!"父親追上來,"你到底要什么?你說!"

我停住腳步,回頭看他:"我要一個把我當成自己孩子的爸爸。但是你做不到,對吧?"

父親的臉色變得煞白。

"我...我一直把你當兒子..."

"是嗎?"我指了指繼母,"那你問問她,你到底有沒有把我當兒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繼母。

她站在原地,臉色慘白,整個人都在發抖。

"琴?"父親看向她,"書揚這話是什么意思?"

"我...我不知道..."繼母后退一步。

"你不知道?"我冷笑,"那我幫你回憶一下。上個月,我想買一套練習題,38塊錢,你說家里最近手頭緊,讓我去圖書館借。"

繼母低下頭,不說話。

"第二天,陳羽說想要一雙限量版球鞋,1800塊,你二話不說就買了。"

"那不一樣..."繼母小聲說。

"哪里不一樣?"我逼問,"因為他是你兒子,我不是?"

"書揚,你這話就過分了!"父親沉下臉,"你媽對你不好嗎?做飯洗衣服哪樣沒照顧你?"

"照顧?"我笑出聲,"爸,你知道這三年我的伙食費是多少嗎?"

父親愣了一下:"多少?"

"每個月300塊。"我說,"陳羽呢?800塊。"

"這..."父親看向繼母,"琴,真的嗎?"

繼母不說話,算是默認了。

"為什么?"父親問她。

"因為...因為小羽在長身體,需要營養..."繼母低聲說。

"我就不需要?"我反問。

繼母咬著嘴唇,眼淚突然掉了下來:"書揚,對不起...我...我也不想的...但是我必須..."

"必須什么?"姑媽突然開口,"必須讓陳羽過得比書揚好?必須讓書揚覺得自己是個外人?"

"我沒有!"繼母突然抬頭,情緒激動,"我真的沒有!"

"那你為什么要拿走書揚的準考證?"姑媽追問,"你在怕什么?"

繼母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我...我沒有拿..."

"你還在說謊!"姑媽提高聲音,"書揚的房間被翻得亂七八糟,所有證件都不見了,不是你拿的還能是誰?"

"我..."繼母的聲音發抖,"我只是...只是想..."

"想什么?"父親也意識到不對了,"琴,你到底做了什么?"

繼母看著父親,眼淚止不住地流:"老陳,我...我對不起你...對不起書揚..."

"你說清楚!"父親的聲音嚴厲起來。

"我..."繼母的身體搖晃了一下,"我偽造了書揚的成績。"

全場死寂。

父親像被雷劈了一樣,呆在原地:"你說什么?"

"我查了書揚的成績,725分。"繼母的聲音越來越小,"但是我...我告訴你是408分..."

"為什么?!"父親幾乎是吼出來的。

繼母哭得渾身發抖:"因為...因為小羽只考了380分..."

"什么?!"父親后退一步,差點摔倒。

"他的成績單...錄取通知書...都是我偽造的..."繼母跪了下來,"對不起...對不起..."

我站在那里,腦子一片空白。

380分?

陳羽考了380分?

那今天的升學宴...28萬...所有的慶祝...全都是假的?

"王琴!"父親的聲音在發抖,"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嗎?!"

"我知道...我知道..."繼母趴在地上,"但是我沒辦法...小羽他那么努力...如果讓他知道自己考得這么差...他會崩潰的..."

"所以你就毀了書揚?!"姑媽怒道。

"我...我沒想毀了誰...我只是想..."繼母哭得說不出話。

"你只是想讓你兒子有面子,對吧?"我的聲音很平靜,"哪怕要毀掉別人,你也要讓陳羽看起來很好。"

繼母抬起頭,滿臉淚水:"書揚,我真的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我蹲下來,和她平視,"你偽造成績單不是故意的?你拿走我的證件不是故意的?你在升學宴上看著我被羞辱也不是故意的?"

"我..."繼母說不出話。

"你知道嗎?"我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刀子,"當你爸當著所有人的面說我是廢物的時候,你就站在旁邊。你什么都沒說。"

繼母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

"我當時還在想,你為什么那么慌張。"我繼續說,"現在我明白了,你是怕事情被揭穿。"

"對不起...對不起..."繼母不停地磕頭,"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夠了。"父親突然開口,聲音嘶啞,"琴,你...你讓我怎么相信你?"

繼母猛地抬頭:"老陳,我..."

"你走吧。"父親轉過身,不去看她,"我需要靜一靜。"

"老陳!"繼母掙扎著站起來,想要去拉父親的手,"你聽我解釋..."

"解釋什么?!"父親甩開她,紅著眼睛吼道,"你讓我在所有人面前丟人!你知道明天公司的人會怎么看我嗎?!"

"我...我會去道歉...我會跟所有人說清楚..."

"你以為道歉有用嗎?!"父親的情緒崩潰了,"你知道我今天說了什么嗎?我說書揚是廢物!我說我沒他這個兒子!我..."

他看向我,眼淚突然掉了下來:"書揚,爸對不起你...爸真的不知道..."

我看著他,心里說不出是什么感覺。

有解氣,有悲哀,也有一種深深的疲憊。

"陳羽呢?"我突然問,"他在哪里?"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小羽..."父親反應過來,"小羽在房間里..."

我轉身,走向陳羽的房間。

"書揚,你要干什么?"父親追上來。

我沒回答,推開陳羽的房門。

房間里開著燈,陳羽坐在床上,戴著耳機,正在打游戲。

聽到開門聲,他回過頭,看見我,笑了:"哥,你..."

笑容凝固在臉上。

因為他看見我身后的所有人,還有父親通紅的眼睛。

"怎么了?"他摘下耳機,聲音有些發虛。

"陳羽。"我走到他面前,"你真的考了420分?"

陳羽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我...我當然考了..."

"是嗎?"我拿出手機,"那你把準考證號告訴我,我幫你查一遍。"

"我...我準考證不見了..."陳羽的聲音越來越小。

"那你報名號呢?"

"我...我忘了..."

"那你考場號總記得吧?"

陳羽不說話了,低著頭,手指緊緊攥著床單。

"說!"父親突然吼道,"你到底考了多少分?!"

陳羽的身體抖了一下,眼淚突然掉了下來:"我...我考了380分..."

父親搖晃了一下,扶著門框才站穩。

"你知道嗎?"他的聲音在發抖,"你知道你媽為了你做了什么嗎?"

陳羽抬起頭,滿臉淚水:"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以為那個成績單是真的..."

"你以為?"姑媽冷笑,"420分你自己考的你不知道?錄取通知書是假的你看不出來?"

"我...我以為是媽媽花錢買的名額..."陳羽哭得說不出話,"我沒想到...我真的沒想到會這樣..."

我看著他,突然覺得很可笑。

這三年來,我以為他是天之驕子。

我以為他真的比我優秀。

我以為父親偏心是因為他值得。

結果呢?

380分。

連本科線都沒過。

而那個28萬的升學宴,那些恭維和祝賀,全都是建立在一個謊言之上。

"哥..."陳羽突然看向我,"你...你恨我嗎?"

我看著他,這個比我小一歲的少年,此刻哭得像個孩子。

"我恨的不是你。"我說,"我恨的是,憑什么你考380分可以得到所有,而我考725分卻被趕出家門。"

陳羽哭得更兇了。

這時,外面突然傳來一聲悶響。

我們沖出房間,看見繼母倒在地上,臉色煞白,嘴唇發紫。

"琴!"父親撲過去,"琴!你怎么了?!"

繼母抓著父親的手,嘴唇顫抖著想說什么,但是說不出話。

"快!快叫救護車!"父親吼道。

我拿出手機,撥打120。

"撐住!你給我撐住!"父親抱著繼母,眼淚掉在她臉上,"你不能有事...你要是有事了小羽怎么辦..."

繼母費力地抬起手,摸了摸父親的臉,然后看向陳羽。

"小羽..."她的聲音像從喉嚨里擠出來的,"媽對不起你..."

"媽!"陳羽跪下來,"媽你別說話...你會沒事的..."

"媽...媽活不長了..."繼母的眼淚流下來,"媽想讓你...讓你有個好前程...可是媽...做錯了..."

"媽!你不要說了!"陳羽哭得渾身發抖。

"書揚..."繼母突然看向我,用盡全力拉住我的手,"對不起...都是我的錯...你要...要恨就恨我...別恨你爸...別恨小羽..."

她的手很涼,抓得很緊。

"那個孩子..."她的聲音越來越小,"那個孩子...我對不起她..."

"什么孩子?"我問,"你在說什么?"

但是繼母已經說不出話了,眼睛慢慢閉上。

"琴!琴!"父親搖晃著她。

救護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

我站在那里,看著繼母緊緊抓著我的手,看著她嘴唇翕動,像是還想說什么。

"那個孩子"。

她說的是誰?

05

救護車沖進了急診室,走廊上的燈慘白刺眼。

父親坐在長椅上,雙手抱著頭,整個人像突然老了十歲。陳羽蹲在墻角,把臉埋在膝蓋里,肩膀一聳一聳。

我靠在墻上,腦子里亂成一團。

"書揚。"姑媽遞給我一瓶水,"喝點。"

我接過來,沒喝,只是握在手里。

"你打算怎么辦?"姑媽問。

"什么怎么辦?"

"你爸那邊。"姑媽說,"今天的事...他對你是有愧疚的。"

"然后呢?"我看著她,"他愧疚了,我就應該原諒他?"

姑媽嘆了口氣:"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覺得...你們父子倆,總不能一直這樣。"

"姑媽。"我打斷她,"你知道剛才我是什么感覺嗎?"

"什么?"

"解脫。"我說,"我終于可以理直氣壯地恨他了。"

姑媽看著我,眼神復雜:"書揚,恨是最容易的,放下才難。"

"我不想放下。"我的聲音很平靜,"至少現在不想。"

急診室的門開了,醫生走出來。

父親立刻沖上去:"醫生,我老婆怎么樣?"

"病人情況穩定了。"醫生摘下口罩,"不過她的心臟很虛弱,應該是長期勞累加上情緒激動導致的。你們是家屬?"

"我是她丈夫。"父親說。

"病人需要靜養,最好不要再受刺激。"醫生叮囑,"一會兒會轉到普通病房,你們可以去看她,但是不要讓她情緒波動。"

"好的好的,謝謝醫生。"父親連連點頭。

醫生走了,父親靠在墻上,長長地出了口氣。

"爸..."陳羽走過來,聲音發抖,"媽她..."

"你媽沒事。"父親看著他,眼神復雜,"小羽,你過來,爸有話跟你說。"

陳羽走過去,低著頭。

"你老實告訴我。"父親的聲音很沉,"你是什么時候知道自己真實成績的?"

陳羽的身體僵住了。

"查分那天...我就知道了..."他的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那你為什么不說?"

"因為..."陳羽哽咽了,"因為媽媽說,她已經安排好了,讓我不要聲張...她說只要我裝作考得好,以后就真的能有個好前程..."

父親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所以這些天,你一直在配合你媽演戲?"

陳羽點頭,眼淚掉了下來:"爸,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以為...我以為媽媽真的花錢買了名額...我不知道她會傷害哥..."

"你不知道?"父親突然提高聲音,"你不知道書揚被我打了?被我罵是廢物?被我趕出家門?你都看見了,你什么都沒說!"

"我...我不敢說..."陳羽哭得渾身發抖,"我怕你罵我...我怕你失望..."

父親看著他,眼神里有失望,有憤怒,也有心疼。

"小羽,你讓爸很失望。"他的聲音很輕,"不是因為你考了380分,而是因為你的懦弱。"

陳羽猛地抬頭。

"一個男人,可以考得不好,可以失敗,但是不能沒有擔當。"父親說,"你明知道這件事會傷害你哥,你還是選擇了沉默。這不是爸教給你的。"

陳羽哭得說不出話來。

父親轉身,看向我:"書揚,你過來。"

我走過去。

"爸對不起你。"父親看著我的眼睛,眼圈紅了,"這三年,爸確實對小羽太好,對你太苛刻。爸以為...爸以為這樣能讓你更有上進心,沒想到..."

"你以為區別對待能讓我上進?"我打斷他,"爸,你真是這么想的?"

父親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你不是。"我替他說,"你只是覺得,陳羽是你親手養大的,而我是你和我媽的孩子,你在我身上看到了我媽的影子,所以你不愿意對我好。"

父親的臉色變得慘白:"你...你在說什么..."

"我說的對不對?"我看著他,"這三年,你每次看我的眼神,都像在看一個陌生人。你從來沒有把我當成你的兒子,因為你恨我媽,所以你連我也一起恨了。"

"我沒有..."父親的聲音發顫。

"那你告訴我,為什么我想要的東西,你從來不給?為什么陳羽要什么你都滿足?"我的情緒終于爆發了,"為什么我考725分你不信,陳羽420分你就信?因為在你心里,我不配考好,對不對?!"

"不是的!"父親突然吼道,"我只是...我只是不想讓你變成你媽那樣!"

全場死寂。

父親意識到自己說了什么,后退一步,臉色煞白。

"你媽當年就是太優秀了,優秀到目中無人,最后離開了這個家..."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我怕你也...我怕你也會離開我..."

我愣住了。

"所以你就故意打壓我?"我難以置信,"你怕我太優秀了會離開你,所以你故意讓我覺得自己不夠好?"

"我..."父親說不出話。

"陳遠東,你真是可笑。"姑媽冷笑,"你怕兒子離開你,所以你就先把他推開。你這不是父愛,這是自私。"

父親搖搖晃晃,靠在墻上,捂著臉,肩膀顫抖。

我看著他,突然覺得很累。

"我不會原諒你的。"我說,"至少現在不會。"

"書揚..."父親抬起頭,眼淚流了滿臉,"爸真的知道錯了...爸以后一定改...你給爸一個機會..."

"機會?"我搖頭,"爸,你的機會用完了。這三年,我給過你無數次機會,但是你從來沒有珍惜過。"

"那你要怎樣?你才能原諒爸?"父親急切地問。

"我不知道。"我轉身,"我需要時間。"

"書揚!"父親想追上來,被姑媽攔住。

"讓他靜靜。"姑媽說,"你做的事,不是一句道歉就能解決的。"

我走出醫院,夜里的風很涼。

七月的天,白天熱得要死,晚上卻冷得像深秋。

手機震了,是班主任:"書揚,清華的老師說明天下午來學校見你,你有時間嗎?"

我回復:"有。"

發完消息,我看著手機屏幕發呆。

725分。

清華。

這本該是我最驕傲的時刻。

但是現在,我只覺得疲憊。

"書揚。"

我轉身,陳羽站在身后,眼睛紅腫。

"你來干什么?"

"哥,我...我想跟你道歉。"他走過來,聲音發抖,"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你的錯?"我看著他,"陳羽,你錯在哪里?"

"我...我不該瞞著你...不該讓媽媽替我..."

"不是這個。"我打斷他,"你最大的錯,是你從來沒有把我當成你哥。"

陳羽愣住。

"這三年,你看著爸對我和對你的區別,你從來沒有說過一句話。"我說,"你享受著那種優越感,對不對?"

"我...我沒有..."陳羽急忙辯解。

"你有。"我看著他,"每次爸在飯桌上夸你的時候,你都笑得很開心。每次爸罵我的時候,你都低著頭,但是眼睛里有笑意。"

陳羽的臉色變得慘白:"我...我真的沒有..."

"算了。"我擺擺手,"我不怪你。你也只是個孩子,你也想被愛,這沒什么錯。"

"哥..."陳羽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但是陳羽,你記住。"我看著他的眼睛,"不是所有的錯誤,都能被原諒。不是說一句對不起,就能抹平所有的傷害。"

"我知道...我知道..."陳羽哭著說,"但是哥,我真的不想失去你...你是我唯一的哥哥..."

我沉默了一會兒:"我需要時間。"

說完,我轉身離開。

"哥!"陳羽在身后叫我,"那個...那個升學宴的事...我會跟所有人解釋清楚的...我會道歉的..."

我停住腳步,沒有回頭:"不用了。"

"為什么?"

"因為那是你爸欠下的債,讓他自己去還。"我說,"你要做的,是好好讀書,復讀一年,考個好大學。不是為了別人,是為了你自己。"

我走了幾步,突然想起什么,回頭:"對了,陳羽。"

"哥?"

"你媽剛才說的'那個孩子',你知道是誰嗎?"

陳羽愣了一下,眼神里閃過一絲慌亂:"我...我不知道..."

他在撒謊。

但是我沒有追問。

因為我累了。

我只想回姑媽家,好好睡一覺,然后明天去見清華的老師,開始我的新生活。

至于這個家,這個讓我痛苦了三年的家...

我想,我真的該放手了。

手機又震了一下。

我點開,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

"林書揚,我是你繼母的姐姐王雯。我有一些事情必須告訴你,關于陳羽,關于你媽,還有...關于當年那個死去的孩子。如果你想知道真相,明天上午十點來江南公園見我。"

我盯著那條短信,心跳突然加速。

當年那個死去的孩子?

繼母還有個姐姐?

我媽跟這件事有什么關系?

風突然大了起來,吹得路邊的梧桐葉嘩嘩作響。

我握緊手機,攔下一輛出租車。

"師傅,去江南公園。"

司機愣了一下:"現在?公園早關門了。"

"那明天一早。"我改口,"送我回老城區。"

車子開動了,我靠在座位上,閉上眼睛。

腦子里全是繼母最后說的那句話——

"那個孩子...我對不起她..."

到底是誰?

為什么繼母要說對不起?

為什么她會說"她"?

一個又一個問題在腦海里盤旋。

我突然意識到,這件事遠沒有結束。

真正的秘密,才剛剛開始揭開。

而這個秘密,可能會改變我對所有人的認知。

包括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