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如果你刷到過那種直播間——主播對著鏡頭，滿口“內幕”“真相”，揚言要掀翻某個機構的黑料，彈幕里群情激憤——你八成也瞥見過“大遼皇后”的賬號。這對夫妻檔主播，正是靠著編造大熊貓遭虐待的謠言，把憤怒變成了流量生意。但這一次，算法沒讓他們贏到最后。
6月26日，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作出判決，白某紅和徐某雙雙因尋釁滋事罪被送進監獄，一個一年六個月，一個一年兩個月。兩人都沒上訴，檢察機關也沒抗訴，判決就這么生效了。6月30日，這個案子正式進了人民法院案例庫——全國首例涉大熊貓網絡謠言案，就這樣被釘在了司法實踐的坐標上。
一個網名，一臺手機，一場持續一年多的造謠工程。2023年3月到2024年5月，白某紅頂著“大遼皇后”的馬甲，拉著丈夫徐某，在抖音、快手這些短視頻平臺上輪番上陣。直播180多次，短視頻發了90多個，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套詞：中國大熊貓保護研究中心虐貓了，工作人員在搞“電擊取精”，拿國寶牟私利，還有人因為違規被查了。每一條都夠勁爆，每一條都是假的。
數據不會說謊，但騙子會。這90多個視頻，累計觀看瀏覽54萬多次，9500多條評論，4.6萬個贊，1200多次轉發——這些數字不是什么影響力勛章，而是呈堂證供。更荒誕的是，評論區里的憤怒很快溢出了屏幕。不明就里的網友開始打電話、發短信辱罵和威脅研究中心的工作人員，有人長期被騷擾，有人心理防線被擊穿，而最直接的一刀捅在了國際合作上：一項大熊貓人工繁育的國際科研項目，因為這場鬧劇陷入停滯。
有一點值得單獨拎出來說：辟謠的速度其實沒掉鏈子。研究中心自己，加上官方微博、微信公眾號、中央政法媒體、中國互聯網聯合辟謠平臺，從謠言剛冒頭就開始往外甩澄清。但流量這玩意兒從來不講道理，越離奇越容易跑得快，更何況有人專門往離奇那個方向使勁兒編。兩人到案后倒是痛快認了，如實供罪，自愿認罪認罰——這一點，判決書里寫得清楚。
這個案子的真正看頭，不在主播，而在法官怎么算賬。都江堰法院面對的核心問題是：在網上散布“虐待大熊貓”這種謠言，算不算“造成公共秩序嚴重混亂”？要知道，這在尋釁滋事罪的認定里是個硬骨頭。法院沒含糊，直接給出了判斷框架：得看謠言內容有多煽動、傳播面有多廣，還得看線下世界到底被攪成什么樣。54萬次瀏覽，煽動性內容，再加上群眾被忽悠著去圍攻、辱罵、恐嚇真實存在的機構人員，線上亂局直接穿透屏幕砸進了現實。
四川省高院后來點評這個案子時，把它的價值說得更直白——這種“網絡造謠加線下滋擾”交織在一起的犯罪形態，以前怎么裁量一直缺個標桿，這次判決等于遞上了一把量尺。什么情況下線上的口水戰算是攪亂了公共場所秩序？這個案子給出了可以復用的思路。
回頭看，這對主播的操作幾乎沒有技術含量，卻精準踩中了流量機制的軟肋。他們不需要任何專業背景，不需要掌握半個動物學名詞，只要重復那幾句“電擊”“虐貓”“黑幕”，就能讓一批人先信起來，再讓信的人替他們打頭陣。至于被罵到不敢開手機的工作人員，停擺的國際合作，這些從來不在流量的損益表里。
說到底，這個案子不是關于大熊貓有多可愛，而是關于一個簡單的規則終于落了地：用謊言做直播間的磚瓦，蓋起來的流量高臺，法律有資格一腳踹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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