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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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亮平在陳海辦公室的抽屜夾層里摸到那張紙條時,窗外正飄著漢東入秋的第一場雨。
他本來只是想把陳海的私人物品收拾好,交給陳海的母親。陳海出事后,這間辦公室一直鎖著,沒人動過。侯亮平調任漢東反貪局局長的第三周,才拿到鑰匙。
抽屜很普通,左手邊第二個,里面塞滿了文件、筆記本和幾支沒水的筆。侯亮平把東西一樣樣拿出來,手指碰到抽屜底板的時候,覺得厚度不太對勁。他敲了兩下,聲音發悶。
侯亮平把抽屜整個抽出來,翻過來一看,底板和抽屜底部之間有一道細縫,塞著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他小心翼翼地抽出來,紙已經泛黃得厲害,折痕處幾乎要斷裂,上面只有一行字。
筆跡是陳海的。
“9月17日,趙瑞龍在山水集團見的不是高小琴。”
侯亮平拿著紙條看了三遍。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打在玻璃上噼啪作響。他把紙條放在桌面上,手指按著那行字,指尖微微發涼。
九個月前他剛調到漢東時,所有人都告訴他同一個版本:9月17日那天,趙瑞龍在山水集團跟高小琴密談了一下午,那是山水集團拿下大風廠股權的關鍵節點。所有人都這么說。包括祁同偉,包括高育良,包括高小琴本人。
侯亮平記得自己剛到漢東報到那天,祁同偉請他吃飯,席間聊起山水集團的事。祁同偉端著酒杯說:“亮平啊,你不知道,山水集團那塊地,全是高小琴一手操辦的。趙瑞龍就是個甩手掌柜,什么都不管。”
侯亮平當時笑了笑,沒接話。他認識祁同偉很多年了,知道這個人說話向來三分真七分假。但高育良也說過同樣的話,那就不同了。高育良是他的老師,他一向敬重。
現在這張紙條擺在他面前,陳海的筆跡,陳海的字。
侯亮平拿起手機,撥通了陸亦可的電話。
“亦可,幫我查一件事。”
“什么事?”
“去年9月17日,山水集團的監控記錄,還有當天所有的來訪登記。”
陸亦可沉默了幾秒鐘:“侯局,那些東西應該早就封存了。”
“我知道。想辦法調出來。”
“給我三天時間。”
侯亮平掛了電話,把紙條小心地折好,放進了自己的口袋。他站在陳海的辦公室里,看著墻上掛著的錦旗和獎狀,想起大學時陳海說過的一句話。
“有些真相,寫在紙上都怕被人看見,只能藏在木頭縫里。”
那時候他們還在政法大學讀書,陳海喝多了酒,趴在桌上說了這么一句。侯亮平以為他在說案子,沒當回事。現在想來,陳海大概從那個時候就知道,有些事不能說出口。
侯亮平關上辦公室的門,走廊里空蕩蕩的。雨聲從窗戶外面傳進來,像是有人在哭。
侯亮平開始整理陳海的遺物,是在發現紙條的第二天。
他一大早就到了辦公室,把陳海的東西一件件拿出來,分類裝進紙箱。筆記本、法律文書、工作日志,還有一些零碎的文件。侯亮平翻得很仔細,每張紙都要看一遍,生怕漏掉什么。
陳海的工作日志記到去年9月17日就停了。最后一頁寫著:“上午去省紀委開會,下午有事。”沒有寫具體是什么事。侯亮平翻了翻前面的記錄,陳海的日志一向寫得很詳細,唯獨這一天,只寫了四個字。
侯亮平把日志合上,放在一邊。他打開陳海的電腦,屏幕亮了之后,需要輸入密碼。侯亮平試了幾個數字,都不對。他想了想,輸入了陳海的生日,還是不對。他又試了陳海兒子的生日,依然不對。
侯亮平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陳海會把什么東西當成密碼呢?
他突然睜開眼,輸入了一個日期:9月17日。
電腦解鎖了。
桌面很干凈,只有幾個文件夾和一個回收站。侯亮平點開“工作文件”文件夾,里面全是案子的資料,按照時間排列。他拉到最下面,發現一個名為“山水”的文件夾,創建時間是去年9月10日。
侯亮平點開文件夾,里面有十幾份文檔,全是關于山水集團的財務數據。他一份份看過去,發現陳海在查一筆資金的流向——大風廠那塊地,山水集團是以“工業用地”價格拿下的,但三個月后土地性質就變成了“住宅用地”,差價超過十個億。
侯亮平倒吸一口涼氣。十個億,這不是小數目。陳海肯定發現了什么,才會在出事前拼命查這件事。
他繼續往下翻,看到一個Excel表格,里面記錄了山水集團近三年的資金流水。侯亮平仔細看了看,發現一個規律:每筆超過五十萬的支出,都需要兩個人簽字。一個是高小琴,另一個是一個叫“杜伯仲”的人。
侯亮平皺起眉頭。杜伯仲這個名字,他從來沒聽說過。他打開搜索引擎,輸入“杜伯仲”,出來的結果很少,只有幾條工商注冊信息。杜伯仲是山水集團的財務顧問,但沒有任何公開活動的記錄,沒有新聞報道,沒有照片。
這個人就像一個幽靈,只存在于文件里。
侯亮平拿起手機,又給陸亦可打了個電話。
“亦可,幫我查一個人。”
“誰?”
“杜伯仲。山水集團的財務顧問。”
“杜伯仲?”陸亦可的語氣有些驚訝,“我沒聽過這個人。”
“我也沒聽過。但他在山水集團的財務系統里有簽字權,五十萬以上的支出都得他簽。”
“我查查。”
“盡快。”
侯亮平掛了電話,繼續翻陳海的電腦。他在“郵件”文件夾里發現了一封未發送的草稿,收件人是秦局長。內容只有一句話:
“山水集團的賬,簽字的人不是高小琴。9月17日我在山水集團看到的那個人,是——”
短信到這里斷了。
侯亮平盯著屏幕,心跳加速。陳海看到了什么?為什么他不直接寫出名字?為什么這條短信沒有發出去?
他看了看草稿的保存時間:去年9月17日晚上11點23分。也就是說,陳海在9月17日晚上回到家之后,寫了這條短信,但沒有發出去。第二天早上,他就出了車禍。
侯亮平把電腦關上,站起來走到窗前。外面的雨已經停了,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蒙了一層紗布。他想起陳海出事那天,他正在北京開會。消息傳來的時候,他整個人都懵了。陳海是他最好的朋友,大學四年住一個宿舍,畢業后又一起辦過不少案子。陳海這個人做事謹慎,從不冒險,怎么會突然出車禍?
當時所有人都說是意外,司機疲勞駕駛,闖了紅燈。侯亮平也信了,畢竟陳海平時開車確實有點快。但現在看來,事情沒那么簡單。
三天后,陸亦可來了。
她把一個U盤放在侯亮平的桌子上,表情有些凝重。
“侯局,監控恢復了,但不全。”
“什么意思?”
“山水集團去年9月17日的監控,大部分都被刪除了。技術科只恢復了一段大堂的錄像,大概十五分鐘。”
侯亮平插上U盤,打開視頻文件。畫面很模糊,顏色也有些失真。他看到趙瑞龍走進大堂,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身后跟著一個女人。
女人扎著馬尾,穿著白色的西裝外套,看起來很像高小琴。
但侯亮平盯著屏幕看了很久,總覺得哪里不對勁。他把視頻暫停,放大畫面,仔細觀察那個女人的姿態。
高小琴因為常年抱文件,右肩有輕微的傾斜。但視頻里的這個女人,左肩比右肩低半寸。
侯亮平把視頻來回看了好幾遍,確認自己沒有看錯。這個女人的走姿和高小琴不一樣,她不是高小琴。
“亦可,高小琴去年9月17日下午在哪里?”
“我查過了。”陸亦可拿出一份文件,“9月17日下午三點,高小琴在京州市婦聯的一個公益活動上發言,有現場照片為證。”
侯亮平接過照片,照片里的高小琴穿著一件藍色的套裝,站在講臺上,手里拿著話筒。照片右下角有拍攝時間:9月17日下午3點12分。
也就是說,9月17日下午三點,高小琴在婦聯的活動現場。而視頻里的那個女人,同一時間出現在山水集團的大堂。
侯亮平把照片和視頻放在一起對比,越看越覺得不對勁。視頻里的女人雖然打扮得像高小琴,但身高似乎矮了一點,肩膀的寬度也不一樣。
“這是兩個人。”侯亮平說。
“對。”陸亦可點點頭,“但問題在于,趙瑞龍為什么要找一個替身?”
侯亮平沒有說話。他想起了陳海的那張紙條:“趙瑞龍在山水集團見的不是高小琴。”
陳海說的沒錯。趙瑞龍見的確實不是高小琴,而是一個冒充高小琴的女人。
但這個女人是誰?她為什么要冒充高小琴?趙瑞龍知道她是假的嗎?
侯亮平想到了那對漁家姐妹。高小琴有一個雙胞胎妹妹高小鳳,兩人長得一模一樣。但高小鳳一直在呂州,被高育良安排在別墅里,幾乎不出門。趙瑞龍不可能讓高小鳳出現在山水集團的大堂,風險太大了。
除非,當天出現的根本不是什么姐妹替身,而是第三個人。
侯亮平揉了揉太陽穴,感覺腦子里一團亂麻。他需要更多的信息。
“亦可,幫我查一下杜伯仲的下落。”
“杜伯仲?”陸亦可愣了一下,“這個人我查過了,找不到。”
“什么意思?”
“他的社保記錄停在去年九月,銀行賬戶沒有取款記錄,家屬說他‘出差去了’之后就再也沒回來。”
侯亮平的心沉了下去。又是去年九月。陳海出事是9月18日,杜伯仲失蹤也是在九月。這兩件事之間,一定有某種聯系。
“他最后一次出現是什么時候?”
“去年9月16日,他從香港飛回京州,入境記錄顯示他當天入住山水集團旗下的酒店。”
“然后呢?”
“然后就沒了。沒有出境記錄,沒有住宿記錄,沒有消費記錄。這個人就像人間蒸發了。”
侯亮平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他想起陳海電腦里那條未發送的短信:“9月17日我在山水集團看到的那個人,是——”
陳海看到的人,會不會就是杜伯仲?
但杜伯仲是個男人,視頻里的女人又是誰?
侯亮平覺得自己陷入了一個迷宮,每個方向都有路,但每條路都通向死胡同。
“亦可,幫我約一下高小琴。”
“你要見她?”
“對。我想聽聽她怎么說。”
陸亦可猶豫了一下:“侯局,高小琴現在是重點保護對象,省紀委那邊打過招呼,不能隨便接觸。”
“我知道。但我有正當理由——陳海的案子需要核實一些情況。”
陸亦可點了點頭:“我去協調。”
陸亦可走后,侯亮平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盯著桌上的那張紙條。紙條上的字已經有些模糊了,但每一筆都透著陳海的認真。
侯亮平拿起紙條,輕聲說:“兄弟,你到底發現了什么?”
沒有人回答他。窗外又開始下雨了,雨點打在玻璃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侯亮平把紙條小心地收好,決定從明天開始,重新調查陳海的案子。
他要找出真相。
侯亮平見到高小琴,是在一個星期之后。
地點選在省檢察院的一間會議室里,陸亦可全程陪同。高小琴穿著一件黑色的連衣裙,頭發披散著,看起來比電視上瘦了一些。她坐在侯亮平對面,表情平靜,看不出任何緊張。
“高總,打擾了。”侯亮平開門見山,“我今天請你來,是想核實一些關于陳海同志的事情。”
“陳局長的事,我很遺憾。”高小琴的聲音很低,“他是個好人。”
“謝謝。”侯亮平從包里拿出那張紙條的復印件,推到高小琴面前,“你見過這個嗎?”
高小琴低頭看了一眼,臉色微微一變:“這是什么?”
“陳海留下的紙條。”侯亮平盯著她的眼睛,“上面寫著,‘9月17日,趙瑞龍在山水集團見的不是高小琴。’”
高小琴沉默了很久,才開口:“我不知道陳局長為什么會寫這個。9月17日那天,趙總確實在山水集團,我也在。”
“是嗎?”侯亮平拿出那份婦聯活動的照片,放在桌上,“但據我所知,9月17日下午三點,你在京州市婦聯的公益活動上發言。這張照片可以證明。”
高小琴看了一眼照片,臉上的表情有些僵硬。
“高總,你能解釋一下嗎?”侯亮平問,“如果你在婦聯的活動現場,那山水集團里陪趙瑞龍的那個人是誰?”
高小琴低下頭,沒有說話。
“或者說,”侯亮平繼續說,“那個人根本不是你的妹妹高小鳳,而是另外一個人?”
高小琴猛地抬起頭,眼神里閃過一絲慌亂:“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不多。”侯亮平打斷了她,“但我知道,你在替別人打掩護。那個人是誰?”
高小琴咬著嘴唇,手指緊緊攥著裙擺。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我不能說。”
“為什么?”
“說了,我會死。”
侯亮平看著她,心里涌起一股寒意。他見過太多證人,知道什么時候對方說的是真話。高小琴現在的恐懼,不是裝出來的。
“高總,你應該明白,陳海就是因為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事,才躺在醫院里。”侯亮平的聲音很平靜,“如果你不說,下一個躺在那里的可能就是你。”
高小琴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她抬起頭,看著侯亮平,眼睛里有了淚光。
“侯局長,我不是不想說。我是真的不敢說。”
“我可以保護你。”
“你保護不了我。”高小琴搖了搖頭,“你不了解那些人。他們什么都做得出來。”
侯亮平沉默了。他知道高小琴說的是實話。陳海出事之后,他一直懷疑背后有人操縱。現在高小琴的反應,證實了他的猜測。
“至少告訴我一件事。”侯亮平說,“9月17日那天,趙瑞龍見的到底是誰?”
高小琴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當她再次睜開眼睛時,眼神里帶著一種決絕。
“是杜伯仲。”
侯亮平愣住了。他沒想到答案會這么直接。
“杜伯仲?他不是個男人嗎?”
“對。”高小琴點點頭,“那天穿我衣服、扮成我的人,就是杜伯仲。”
“為什么?”
“因為趙瑞龍不能讓任何人知道他見了杜伯仲。”高小琴的聲音很低,“杜伯仲手里有東西,趙瑞龍不想讓別人知道。”
“什么東西?”
“我不知道。”高小琴搖搖頭,“我只知道杜伯仲從香港帶回來一份文件,趙瑞龍很著急要見他。但他們不能公開見面,所以才讓我配合演了這場戲。”
侯亮平腦子飛快地轉著。如果高小琴說的是真的,那一切就說得通了。趙瑞龍和杜伯仲秘密會面,杜伯仲給了趙瑞龍一份文件,然后杜伯仲消失了,陳海出事了。
“那份文件的內容,你知道嗎?”
“不知道。”高小琴說,“杜伯仲從來不讓我碰那些東西。他只負責管錢,其他的事一概不跟我說。”
“管錢?”
“對。山水集團的財務,實際上都是杜伯仲在管。我只是個擺設,簽字蓋章的事都是我,但真正做決定的,是杜伯仲。”
侯亮平想起了陳海電腦里的那個Excel表格。每筆超過五十萬的支出,都需要兩個人簽字。高小琴簽了,杜伯仲也簽了。
“杜伯仲現在在哪里?”
“我不知道。”高小琴說,“9月17日晚上,他跟我吃了頓飯,然后就走了。從那以后,我再也沒見過他。”
“他有沒有跟你提過,要去哪里?”
“沒有。”高小琴搖搖頭,“但我猜,他可能出國了。他在香港有房子,也有護照。”
侯亮平陷入了沉思。杜伯仲失蹤了,陳海出事了,這兩件事之間一定有某種聯系。但問題是,杜伯仲給趙瑞龍的那份文件到底是什么?為什么會讓陳海送了命?
“高總,謝謝你今天來。”侯亮平站起來,“如果你想起什么,隨時可以找我。”
高小琴也站了起來,猶豫了一下,說:“侯局長,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你說。”
“陳海出事之前,來找過我一次。”高小琴說,“大概是9月10號左右。他問我關于山水集團那塊地的事,還問了杜伯仲的情況。”
“你告訴他了嗎?”
“沒有。”高小琴搖搖頭,“我當時什么都沒說。但陳海好像已經知道了很多東西,他說他手里有證據。”
“什么證據?”
“他沒說。但他走的時候,跟我說了一句話。”
“什么話?”
“他說:‘高總,有些事情,不是你不說就能躲過去的。’”
侯亮平的心一沉。陳海這句話,像是在警告高小琴,又像是在說他自己。
高小琴走后,侯亮平一個人在會議室里坐了很久。他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心里越來越不安。
陳海查到了什么?他手里的證據是什么?為什么他會留下那張紙條,而不是直接報警?
侯亮平想起陳海電腦里那條未發送的短信:“山水集團的賬,簽字的人不是高小琴。9月17日我在山水集團看到的那個人,是——”
短信斷了。但侯亮平現在知道,那個人是杜伯仲。
可是,如果陳海知道那個人是杜伯仲,為什么不直接寫出來?為什么要用“那個人”這種模糊的說法?
侯亮平忽然想到一個可能性:也許陳海看到的,不僅僅是杜伯仲。
也許他還看到了別的東西。
侯亮平拿起手機,撥通了陸亦可的電話。
“亦可,幫我查一下陳海去年9月17日的通話記錄。”
“我已經查過了。”陸亦可說,“陳海在9月17日下午4點左右,給秦局長打過一個電話,通話時長大約兩分鐘。”
“說了什么?”
“不知道。秦局長說他不記得了。”
侯亮平皺了皺眉。秦局長是陳海的直屬上級,也是省紀委的老領導。如果陳海給他打了電話,說明陳海當時一定發現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還有別的嗎?”
“還有一個號碼,陳海在9月17日晚上8點左右撥打過,但對方沒有接。”
“誰的號碼?”
“杜伯仲的。”
侯亮平的心跳加快了。陳海給杜伯仲打電話,杜伯仲沒有接。這說明什么?說明杜伯仲當時已經出事了,還是說杜伯仲故意不接?
“亦可,你能不能幫我找到杜伯仲的家人?”
“我試試。”
“盡快。”
侯亮平掛了電話,走出會議室。走廊里空蕩蕩的,只有他的腳步聲在回蕩。他走到電梯口,按下按鈕,等著電梯上來。
電梯門打開的時候,他看到里面站著一個人。
祁同偉。
“亮平?”祁同偉看到他,臉上露出笑容,“你怎么在這兒?”
“我來見個證人。”侯亮平走進電梯,“祁廳長怎么也在?”
“我來找高書記匯報工作。”祁同偉按下一樓的按鈕,“聽說你在查陳海的案子?”
“對。”
“有什么進展嗎?”
侯亮平看了祁同偉一眼。祁同偉的表情很自然,看不出任何異常。但侯亮平知道,祁同偉和高小琴的關系不一般,他不可能不知道山水集團的那些事。
“有一些線索,但不明確。”侯亮平說,“還在查。”
“陳海的事,我們都很難過。”祁同偉嘆了口氣,“但你也要注意身體,別太累了。”
“謝謝祁廳長關心。”
電梯到了一樓,兩人走出大廳。外面的天已經完全黑了,路燈亮了起來,在地上投下昏黃的光影。
“亮平,有空一起吃個飯吧。”祁同偉拍了拍他的肩膀,“咱們好久沒聚了。”
“好。”
祁同偉上了車,侯亮平站在原地,看著他遠去的背影。他總覺得祁同偉剛才說的話里,藏著什么東西。
侯亮平回到辦公室,打開電腦,繼續查看陳海的資料。他發現陳海在出事前一周,曾經去過一趟呂州。時間是9月12日,當天去當天回。
侯亮平調出了陳海去呂州的記錄,發現他去了一個地方——呂州市委招待所。
呂州市委招待所,是高育良在呂州時的住所。
侯亮平的心猛地一沉。陳海去見高育良了?他去見高育良干什么?
他拿起電話,想給高育良打個電話,但想了想又放下了。高育良是他的老師,他一直很尊重他。但如果陳海的死跟高育良有關……
侯亮平不敢往下想了。
他關掉電腦,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腦海里浮現出陳海的臉,笑著對他說:“亮平,有些真相,寫在紙上都怕被人看見。”
侯亮平睜開眼睛,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
兄弟,你放心。我一定會找到真相。
接下來的幾天,侯亮平一直在調查杜伯仲的背景。
他發現杜伯仲這個人,比他想象的要復雜得多。杜伯仲早年跟著趙立春當過秘書,后來下海經商,成了趙瑞龍的“白手套”。他幫趙瑞龍打理各種灰色生意,包括房地產、礦產、金融等等。山水集團只是他經手的其中一個項目。
但奇怪的是,杜伯仲在所有的公開記錄中都幾乎沒有留下痕跡。他沒有接受過采訪,沒有參加過公開活動,甚至連一張照片都找不到。他就像一個隱形人,只在工商注冊檔案的角落里留下一個名字。
侯亮平讓陸亦可去查杜伯仲的銀行賬戶。結果發現,杜伯仲在國內的賬戶在去年9月17日之后就沒有任何交易記錄了。但他的海外賬戶,卻在去年9月18日有一筆大額轉賬,金額是一千萬美元。
收款方是一家香港的公司,注冊地址在維港附近的一棟寫字樓里。
侯亮平讓陸亦可去查這家公司的背景。結果發現,這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一個叫“李建國”的人。而這個李建國,曾經是趙立春的司機。
侯亮平明白了。杜伯仲根本沒有失蹤,他是被趙瑞龍送走了。那一千萬美元,就是給他的“封口費”。
但問題是,杜伯仲手里到底有什么東西,值得趙瑞龍花一千萬美元把他送走?
侯亮平想起了高小琴說的話:“杜伯仲從香港帶回來一份文件,趙瑞龍很著急要見他。”
這份文件,應該就是關鍵。
侯亮平開始查找陳海生前留下的所有資料。他翻遍了陳海的筆記本、工作日志、電腦文件,終于在一個隱藏的文件夾里找到了一份掃描件。
那是一份合同,甲方是山水集團,乙方是一家叫“鼎盛投資”的公司。合同的內容是關于大風廠那塊地的轉讓協議。但侯亮平注意到一個細節:合同的簽署日期,是去年9月10日。
而大風廠的拆遷工作,是在去年10月才開始的。
也就是說,在拆遷還沒有開始之前,山水集團就已經把地賣給了鼎盛投資。而鼎盛投資的法定代表人,是一個叫“張明”的人。
侯亮平查了一下張明的背景,發現這個人竟然是高育良的小舅子。
侯亮平的手開始發抖。他終于明白陳海為什么會被滅口了。
陳海查到的,不僅僅是大風廠那塊地的非法轉讓,更重要的是,他發現了高育良和山水集團之間的利益輸送。
那塊地的差價超過十個億,其中一部分落入了高育良的口袋。
侯亮平想起自己剛到漢東時,高育良對他的關照。他一直以為高育良是個正直的領導,沒想到背地里竟然是這樣的人。
但侯亮平也知道,光憑這份合同,還不足以扳倒高育良。他需要更多的證據。
就在這時,陸亦可打來電話。
“侯局,技術科那邊有發現。”
“什么發現?”
“他們恢復了陳海手機里被刪除的一段錄像。”
侯亮平的心跳加速了:“什么錄像?”
“去年9月17日下午,陳海在山水集團二樓會客室對面的消防通道里,拍了一段15秒的錄像。”
“能看到什么?”
“能看到會客室窗簾縫隙里兩個人的側臉。一個是趙瑞龍,另一個人的臉被窗框擋住了三分之二,只能看到一只右手。”
“右手?”
“對。那只手腕上,戴著一塊百達翡麗。”
侯亮平愣住了。百達翡麗,那是頂級名表,整個漢東省,有幾個人戴得起?
“你確定是百達翡麗?”
“技術科的同事說是Ref. 5970,萬年歷計時腕表,國內公價超過兩百萬。”
侯亮平腦子里飛速轉動。兩百萬的表,整個漢東省,他能想到的人不多。
“你把錄像發給我。”
“好。”
幾分鐘后,侯亮平的手機上收到了那段錄像。
他打開一看,畫面很模糊。
侯亮平把錄像截圖放大,反復比對。
他認識這塊表。
整個漢東省,只有一個人戴這個型號的百達翡麗。
但那個人,既不是趙瑞龍,也不是杜伯仲,更不是高小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