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屬虎的你還在想舊人,2026正緣降臨,對方姓田你瞬間紅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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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二十六,我面館門口貼了張轉讓告示。

房東催租的電話一個接一個,我全掛了。

孫曉雪推門進來,把一本存折拍在桌上:“你媽的養老錢都取出來了,你這面館非得關?”

我沒接話,盯著窗外。

雪地里站著一個人——劉偉。

他又來了,第三次。他的頭發白了不少,手里提著個破公文包,站在那兒像個落難的。

但我知道,他每次來,都帶走我生活里最后一口氣。

只是這次,我沒想到,還有個人也站在雪地里——隔著一條馬路,一個穿黑色棉襖的中年男人,正朝我這邊看。



01

我媽的電話是在我數完最后一個硬幣的時候打進來的。

面館里只剩下三張五十的、兩張二十的,外加一堆鋼镚。我把它們堆在灶臺上,數了兩遍,確定自己連下個月的房租都湊不齊。

“沛菡,你聽媽說。”我媽的聲音隔著電話都能聽出那股子焦慮,“鎮上那個劉半仙,我給你約好了,你明天必須去一趟。”

“媽,我不算命。”

“你是不是要氣死我?你都三十九了,屬虎的,再不找……”

“不找。”我把電話夾在肩膀上,一邊擦灶臺一邊說,“我一個人過得挺好的。”

“好什么好?你當我看不出來?你每次掛我電話都在哭。”

我沒吭聲。

她說的對,我確實在哭。眼淚掉進洗潔精的泡沫里,啥也看不出來。

“明天上午九點,鎮上老街那個巷子口,劉半仙在那兒等著你。你要不去,我就自己去找他算。”她掛了電話。

我拿著手機愣了半天。

我媽這人說得出做得到。她六十五了,腿腳不好,上次為了給我相親,坐了兩個小時的三輪車跑到隔壁鎮去。我要不去,她真能自己顛過去。

算了。去看看,就當哄她高興。

第二天早上七點,我就把面館的門開了。不是想做生意,是習慣——這十年的習慣,改不了。

我煮了一碗面,就著咸菜吃了。

面是那碗面,味道還是那個味道,可吃的人越來越少。

原來一天能賣五十碗,現在十五碗都懸。

這條街上新開了兩家重慶小面,一家黃燜雞,人家裝修好,年輕人都往那邊跑。

我老了。連面館都跟著我一起老了。

八點半,我洗了碗,換了身干凈衣裳。鏡子里的自己,頭發隨便扎了個馬尾,臉色蠟黃,眼角的皺紋遮都遮不住。

我嘆了口氣,出了門。

老街拐角確實坐著一個老頭。戴個墨鏡,穿件灰色的中山裝,面前擺著一張折疊桌,桌上鋪著黃布,寫著“劉半仙”三個字。

我走過去的時候,他正端著搪瓷缸喝茶。

坐。”他指了指對面的馬扎。

我坐下了。

生辰給我。

我說了年月日時。他掐著手指算了一會兒,臉上的表情變了好幾變。

“你是屬虎的。”

“嗯。”

“你這個虎啊,是林中之虎。”他放下搪瓷缸,“命里一個坎兒,三九那年過不去,就一輩子都過不去。過得去,后半輩子吃穿不愁。”

三九。我今年正好三十九。

“什么坎兒?”

“木。”他說,“你以前身邊有根木,扎著你了。木走了,你還守著那個坑,不肯填。”

我心里咯噔一下。

“別跟我打啞謎。”我說,“你就說,我還能不能找到合適的。”

“能。”他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過了這個坎,你就能碰見一個人,姓田。這個人能讓你后半輩子站起來。”

“多大?”

“大你一輪。”

“干什么的?”

“做生意的。但不是那種大老板,是實干的人。”他頓了頓,“他啊,也是林中的獸,跟你一樣,靠自己一步一步走過來的。”

“我憑什么信你?”

“你不信我,你信誰?”他笑了,“你心里那個姓劉的,不是已經讓你吃了十年苦頭了?”

我站起來,從兜里掏出五十塊錢放在桌上。

“不收錢。”他推開,“這卦送給你的。等你見著那個人了,你再請我吃碗面。”

我沒說話,轉身走了。

走出巷子口,眼淚又不爭氣地掉下來了。

姓劉的,姓田的。我這輩子就跟這兩個姓杠上了。

02

回到面館的時候,門口站著一個人。

孫曉雪。

她穿件紅棉襖,手里夾著煙,靠在門框上看我:“算命去了?”

“你怎么知道?”

“你媽給我打電話了,讓我看著你,別讓你跑了。”她把煙頭掐了,“算得咋樣?”

“說我能碰見個姓田的。”

“田?”她眼睛一亮,“咱們鎮上誰姓田?我想想……哦,田景輝!”

“誰?”

“你連他都不知道?鎮上做社區食堂那個,好像開了好幾個點,專門給廠里工人供飯的。”她推著我進門,“我跟你說,那個人挺有名的,四十多歲老婆死了,一直沒再找,自己把兩個孩子拉扯大了。這幾年生意做得挺大。”

“跟我沒關系。”我系上圍裙,開始揉面。

“怎么沒關系?算命的都說了,姓田的,那就是他啊。”

“算命的還說我命里有個坎呢,你覺得他是我那個坎?”

“你是不是還惦記劉偉?”

我手里的動作停了一下,然后繼續揉。

“你別跟我提他。”

我偏要提。”孫曉雪坐到旁邊的凳子上,“你上次見他是什么時候?三個月前吧?他來找你借兩萬,你說沒有,他扭頭就走。連杯水都沒喝你的,你知道這說明什么嗎?

“說明什么?”

“說明他根本就不是來看你的,是來找錢的。”

我沒接話。

面揉得差不多了,我把它放進盆里,蓋上布,讓它醒著。

孫曉雪說的沒錯。劉偉就是這么個人。可問題是,我知道他是什么人,但我就是放不下。

可能放不下的不是他,是當年那個自己。

那時候我才二十二歲,大學剛畢業,劉偉追我追得緊。

他長得精神,能說會道,追了我大半年,我答應了。

在一起三年,他把結婚掛在嘴邊,說要給我一個最好的婚禮。

后來他調到縣里工作,遇見了錢秀蘭。

錢秀蘭她爸是縣里一個不大不小的領導。劉偉跟她從認識到結婚,前后不到四個月。

我知道這事的時候,正在店里煮面。我媽打電話告訴我,說劉偉要結婚了,新娘不是我。

我當時什么都沒說,把火關了,找個凳子坐著,坐了整整一下午。

后來他來找過我一次,說對不住我,說他也是沒辦法。

我沒鬧,沒罵,甚至沒哭。

我就說了一句:“你走吧。”

他走了。我關了店門,哭了三天。

再后來,他偶爾會來我面館。有時候是路過,有時候是專門來的。每次都有事,借錢,借車,借人脈。

我每次都答應。

孫曉雪說我賤,我媽罵我蠢。

我知道她們說的都對。可我總覺得,他來找我,說明他還記得我。哪怕只是記得我的錢,那也是記得。

你啊。”孫曉雪站起來,拍拍我的肩膀,“就是心太軟。但你也別怪我說話難聽,劉偉要是真心疼你,當年就不會娶錢秀蘭。現在更不會一次又一次來找你借錢。

“我知道。”

“知道你還幫他?”

我不想再聊這個了,轉身去收拾碗筷。

孫曉雪看著我嘆了口氣,走了。

下午兩點,我正準備關門,門被推開了。

進來一個男人,穿件黑色棉襖,看起來五十歲上下,臉黑,手粗,不像是有錢人,倒像個種地的。

“還有面嗎?”他問。

“有。”我說,“想吃什么?”

“你拿手的就行。”

我煮了一碗紅燒牛肉面端過去。

他吃了一口,沒說話。又吃了幾口,抬頭看我:“這面是你自己做的?”

“湯頭不錯。”他說完,從兜里掏出兩百塊錢放在桌上,“不用找了。”

我愣了一下:“太多了,一碗面十二。

“值的。”他已經走到門口,“你下次換個地方開店,生意肯定比這兒好。”

他來關門走了。

我追出去,街上已經沒有他的人影。

我捏著那兩百塊錢,站在門口愣了半天。

這人誰啊?他憑什么說我的面值兩百塊?

晚上關店門的時候,我把那兩百塊錢夾進了記賬本里。

不知道為什么,總覺得這個人還會再來的。



03

第二天一早,我正煮面的時候,劉偉推門進來了。

他穿著一件灰撲撲的夾克,頭發亂糟糟的,胡子也沒刮,整個人看起來比上次見的時候老了十歲。

我的第一反應是心疼,第二反應是想罵他。

“沛菡。”他站在門口,聲音沙啞,“我能不能坐一會兒?”

我沒說話,給他盛了一碗面端過去。

他低頭吃了幾口,眼淚就掉進碗里了。

“我完了。”他說,“錢秀蘭要跟我離婚,她把我的卡全停了,我連住的地方都快沒了。”

我坐在他對面,看著他吃面的樣子,心里說不上來是什么滋味。

“你欠了多少?”

“什么?”

我問你,欠了多少。

他沒說話,低頭繼續吃面。

“你要是連實話都不肯說,就別來找我。”我站起來。

“十二萬。”他終于開口了,“兩筆。一筆是炒股虧的,一筆是賭球輸的。”

“你還賭球?”

“就那一次。”他抬起頭看我,“沛菡,你幫幫我,我真的是走投無路了。你借我十二萬,我慢慢還你。”

“我哪來的十二萬?”

“你沒有,你媽有退休金。你爸當年走的時候也留了一些。你湊一湊……”

劉偉!”我拍了一下桌子,“你連我媽的退休金都惦記?

“我不是惦記,我是求你。”他突然跪在地上,“沛菡,你看著我,我這輩子就求過你這一次。你幫幫我,我以后再也不來找你了。”

我看著他跪在地上,頭發白了大半,眼眶通紅,心里那個一直繃著的弦突然就斷了。

“你寫欠條。”我說。

“好好好,我寫。”

我從抽屜里翻出紙筆,讓他當著我的面寫了欠條。然后我去銀行取了十二萬塊錢,全是現金,包在報紙里遞給他。

他接過錢,抱著我,在我耳邊說:“沛菡,謝謝你,我一輩子都記得你的好。”

我說不出話,推開他,讓他走了。

他走之后,我蹲在面館門口,哭得像個傻子。

我知道自己又犯賤了。可我就是狠不下那個心。

孫曉雪知道這事之后,沖進我的面館,把圍裙摔在案板上。

“你是不是瘋了?你一個月掙幾個錢?你借他十二萬?你拿什么還?”

“他寫欠條了。”

“欠條?他要是有錢還,他能跪著求你?”她氣得發抖,“你這個人,真的是沒救了。”

“你知道你還借?”

我就是……不忍心看他那樣。

“他不忍心看你自己搭進去?”她拿起包,“我不管了,你愛怎么著怎么著。”

她走了之后,面館里就剩下我一個人。

我看著案板上那團發好的面,突然覺得自己就像它——被人揉了又揉,揉得稀爛,還是得站起來。

可站起來了又怎樣呢?還不是被人按著繼續揉。

接下來的一個月,我沒見到劉偉。

他打電話來說錢已經到賬了,讓我放心。

我說好,就掛了。

然后就沒有然后了。

又過了半個月,他再也沒聯系過我。

我開始慌了。不是怕他不還錢,是怕他真的不再來找我了。

我媽知道這事的時候,氣得摔了家里的搪瓷盆。

“十二萬!你是不是傻?他劉偉是什么人你不知道?當年他娶錢秀蘭的時候想沒想過你?現在落魄了,想起你了?”

“他是我初戀。”我說。

“初戀能當飯吃?初戀能還你錢?”她指著我,“你是不是非要被他騙得傾家蕩產才甘心?”

我沒說話。

因為我突然發現,我在意的不是那十二萬。我在意的是,如果他不來找我了,那我這十年到底在等什么。

我把這個想法告訴孫曉雪的時候,她直接給我端了杯酒過來。

“喝。喝多了,你就想明白了。”

我沒喝。我把酒倒進水池里,繼續揉我的面。

我覺得自己像臺機器,就靠揉面撐著,不揉,就徹底散架了。

04

一個月后的傍晚,太陽都快落山了,我正在打掃灶臺,門被推開。

我以為又是劉偉,頭都沒抬。

“還有面嗎?”

聲音不對。是個女的。

我抬頭一看,門口站著一個穿黑色大衣的女人,頭發盤得一絲不茍,看起來四十多歲,化了淡妝,氣質跟這條街格格不入。

“有。”我說,“你要什么面?”

“隨便。你看著做就行。”

我煮了一碗三鮮面端過去。她沒急著吃,先把包放在旁邊的凳子上,然后拿出手帕擦了擦筷子。

一看就不是來吃飯的。

“你是陳沛菡?”她問。

“是。你認識我?”

“我姓錢。”她說,“錢秀蘭。劉偉的……老婆。”

我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

“你別緊張。”她夾了一筷子面,“我就是來嘗嘗你的手藝。聽說你做面挺有名的。”

“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她慢慢吃著面,“我就是想知道,我老公這些年到底在什么樣的女人身上花了那么多心思。”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你自己心里清楚。”她放下筷子,“你借了他多少錢?上次是五萬,這次是十二萬。加起來就是十七萬。你一個月能賺多少?四千?三千?”

我的臉一下子白了。

“你不用怕。”她拿出手機,翻出一張照片放在桌上,“這是他從你那兒拿錢的銀行流水。我這邊的線人給我拍的。你看看。”

照片上是一張匯款單,收款人的名字不是她,也不是劉偉,是一個陌生男人的名字。

“你不是幫他還債的。”

“我當然不是。”她收起手機,“他是拿去還高利貸的。他在外面欠的錢,遠不止十二萬。你給他的那些錢,全填到那個窟窿里去了。”

“他說的不是這樣的。”

“他當然不會這么說。他要是說實話,你還借嗎?”她站起來,從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這是他所有欠款的明細。你可以自己看。”

我翻開文件,密密麻麻的數字讓我頭暈。

二十多萬,加上我這邊的十七萬,他欠了將近四十萬。

“他不僅欠錢,還出軌。”錢秀蘭說,“在外面有人。你以為他對你還有感情?他只是覺得你好騙。”

“你跟我說這些干什么?”我問,“你又不想跟他過了,不是嗎?”

“對,我不想跟他過了。但離婚之前,我得把我的錢拿回來。”她看著我,“我可以不起訴他。但條件是你幫我作證,證明他這些年一直在騙婚。”

“我不作證。”

“你確定?”她站起來,“劉偉當年娶我,是因為我爸能幫他提干。可他沒告訴你的是,我爸當年借了你們家八萬塊錢。你爸生病那陣子,是你爸求到我爸門上的。劉偉拿這事逼你爸,不讓你們家還錢,條件就是你退出。”

我的腦子嗡的一下。

“你說什么?”

“你爸去世那年,你才二十五。你爸欠我家的八萬塊錢,是劉偉拿走的。他說你們家還不起,讓你退出,他替你還。”

“我爸從來沒跟我說過。”

“他當然不會跟你說。”她冷笑,“你爸是個要面子的人,臨死都沒開這個口。”

我靠在墻上,腿軟得站不住。

我想起我爸臨終前拉著我的手,翻來覆去只說了一句話:“沛菡,是爸對不起你。”

我當時以為他在說他沒給我留什么家底。

原來他說的是這個。

他用自己的尊嚴,換了我跟劉偉的分手。

“你慢慢想。”錢秀蘭拿起包,“你想清楚了,就打這個電話。”

她放下一張名片,轉身走了。

面館里就剩下我一個人。

我蹲在地上,抱著膝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爸是老實人,我媽也是老實人。他們一輩子沒干過對不起別人的事。

可劉偉當年就拿著我爸的把柄,讓我爸在臨終前都不能安心。

而我呢?我居然還傻乎乎地借給他十七萬。

我拿出手機,打給劉偉。

響了五六聲,他才接。

“沛菡?什么事?”

“劉偉,你給我聽好了。那十七萬,你要是不還,我就去報警。”

電話那邊沉默了一會兒。

“你都知道了?”

“對。”

沛菡,我對不起你。但那也是沒辦法……

“別說了。”我掛斷電話,把手機摔在案板上。

面館外面天已經黑透了。

我坐在凳子上,看著灶臺上的火苗一跳一跳的。

我爸的臉,劉偉的臉,錢秀蘭的臉,在我腦子里來回轉。

轉得我想吐。

第二天一早,我推開了面館的門,把墻上的菜單取下來,鎖進了柜子里。

不開了。不想開了。



05

面館關門的消息,不到半天就傳遍了半條街。

我媽是中午來的。她帶著一保溫桶的雞湯,推開門,看見我蜷在折疊床上發呆,沒說話,把湯放在桌上,坐在旁邊看著我。

“媽,我對不起你。”

“對不起我什么?”

“錢的事。”

“錢的事就算了。人沒事就行。”她打開保溫桶,給我盛了一碗雞湯,“喝點湯。”

我端著碗,喝了一口,眼淚就掉進湯里了。

“媽,你說我是不是特別傻?”

“是有點傻。”她說,“但你是我閨女,傻我也認了。”

她又坐了一會兒,天快黑的時候走了。

走之前她說:“那個姓田的事,算命的不會騙人。你要再不信,就去見見田景輝。”

“不見。”

“不見也得見。你面館都關了,你總得吃飯吧?”

她走了之后,我一個人待在面館里。四面的墻都發黃了,屋頂還漏過雨,墻角還有上次下雨留下的水漬。

這個店是我離婚后唯一的依靠。

現在它也沒了。

接下來的三天,我沒出門。窗簾拉得死死的,手機開成靜音,任何電話都不接。

第三天晚上,孫曉雪踹開了我的門。

她沖進來的時候,手里拿著一張紙,啪地拍在我面前。

“你看看。”

我低頭一看,是一份合同。

“這是什么?”

“田景輝要跟你合作。”

“田景輝!鎮上做社區食堂那個!你之前不是說他給過你兩百塊錢嗎?他找上門來了。”

我打開合同,看了幾行,大致意思是:他要在鎮上開三個社區食堂的點,需要一個人負責后廚管理和菜品研發,合作方式是分成,三七開。

“他怎么會找我?”

“他嘗過你的面。”孫曉雪說,“他說你面做得好,是這條街上最好的。他要的就是你這手藝。”

“我不去。”

“你再說一遍?”

“我說我不去。我不想見任何人。”

“你是不是傻?”孫曉雪拽著我的胳膊,“你面館關了,你媽退休金都快搭進去了,你再不出去掙錢,你打算喝西北風?”

“關你什么事?”

“你是我朋友!”她吼了一聲,眼眶都紅了,“陳沛菡,你不是只有劉偉一個人。你還有我,有阿姨,有那么多關心你的人。你非得把自己爛在這個屋里才甘心?”

我看著她,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她說的對。我不是只有劉偉。

可我就是不知道該怎么站起來。

明天早上八點,你去鎮上那個新開的超市門口等他。”她把合同放在我手里,“你要是不去,我就把你媽接來,天天坐你門口哭。

她走了。

我坐在床上,手里攥著合同,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我在想那個穿黑棉襖的男人。

他說我的湯頭不錯。

他說值的。

他是不是真的知道我?

第二天早上七點半,我洗了把臉,換了身干凈衣服,出了門。

八點整,我站在超市門口。

人來人往,沒有一個人像他。

我等了十分鐘,正準備走,一輛三輪車停在路邊。

車上下來的,就是那個穿黑棉襖的男人。

“你是田景輝?”

“是。”他伸出手,“你就是陳沛菡?”

“進去說吧。”

他帶頭走進超市旁邊的早餐店,點了兩碗豆漿、兩根油條,坐下來。

“我查過你的面館。”他開門見山,“你做面做了十年,口碑很好。我這邊需要一個人,能管后廚、能帶徒弟、還能研發新菜單。我覺得你合適。”

你怎么知道我合適?

“你店門口那張轉讓告示我看過。你關門的那天,我嘗過你最后一碗面。”他說,“那碗面比你之前做的都好。說明你這個人,越是壓力大的時候,越能做得比別人好。”

我愣住了。

他說的沒錯。那碗面,我是含著眼淚煮的。

“條件合同上都寫了。你要是覺得可以,今天就上班。試用期兩個月。不合適,你可以走。”

“你就不怕我是騙子?”

“騙子的手,不是那種。”他指了指我的手,“你的手上有繭。那是揉面粉、捏面團磨出來的,騙不了人。”

他站起來:“你慢慢吃,吃完去我辦公室報到。地址合同后面有。”

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我一眼:“對了,你不用怕。我這人做事一輩子踏實,說到做到。”

他走了。

我一個人坐在早餐店里,看著面前那碗熱豆漿發呆。

我突然想起了算命先生的話:“姓田的,能讓你后半輩子站起來。”

我端起豆漿喝了一口。

挺甜的。

06

田景輝的辦公室在一個老小區的底商里,一間不到三十平的房子。

門口掛著塊木牌子,寫著:輝記社區食堂。

里面一張舊辦公桌,兩個文件柜,墻角放著幾袋大米。

他坐在辦公桌后面,正拿著筆記本寫東西。

“你來了。”他指了指對面的凳子,“坐。”

我坐下,把合同放在桌上。

“我看了。分成比例我要再談。”

“你說。”

“三七。我三你七,可以。但食材供應商,我指定。”

“理由。”

“你是做社區食堂的,面向的都是普通工人。食材好面才好,面好吃才有人來。我要保證品質。”

他看了我幾秒鐘,點點頭:“行。食材供應商你定。但我也有一個條件。”

每天早上六點,你必須到店。晚上八點前,不能走。

“可以。”

“前兩個月是試用期。工資給你開到六千。兩個月之后要是合作得好,再提。”

“行。”

“那就這樣。”他站起來,“我帶你去看廚房。”

他帶我走到隔壁,那是棟三層樓的老房子,一樓被改成了廚房,七八個灶臺,一排不銹鋼案板,區域劃分得很清楚。

原來就是個做盒飯的。”他說,“我盤過來之后重新裝修了。你看著有什么需要添的,跟我說。

我在廚房里轉了一圈,檢查了爐灶、水槽、下水道,還打開冰箱看了看。

“東西還行,就是調味料架的位置不對。”

“怎么不對?”

“放在灶臺右邊,不順手。應該放在左邊。”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坐姿也是左邊順手?”

“嗯。我揉面也是左手使勁。”

“那就按你說的改。”

那天下午,我帶著兩個工人把調味料架挪到了左邊,又把案板重新擺了一遍。

忙到晚上七點,田景輝過來看了一次。

“改得挺快。”

“做事就得快。不快耽誤生意。”

他點點頭,從兜里掏出鑰匙遞給我一把:“這是廚房的鑰匙。你拿著。”

我接過鑰匙,沒說話。

接下來的兩個星期,我每天五點四十起床,六點準時到廚房。

泡面、揉面、熬湯、備菜。一個人干了三個人的活。

頭幾天差點累趴下。回到家腿都打顫,倒在床上就睡。

可我不覺得苦。反而覺得踏實。

因為我知道,鍋里的面是在給真正需要它的人做。

田景輝每周會來一次。他從不指手畫腳,只站在門口看一眼。

有一次,他走了之后,一個幫廚湊過來問我:“陳姐,那人是誰啊?老看你,也不說話。

老板。

“老板啊?看著不像。”

“怎么不像?”

“老板哪有這么悶的?”

我沒接話。但我知道他在看我。

不是那種看,是另一種。

第七天的時候,他來了一次,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然后走了。

第十五天的時候,他讓我去辦公室一趟。

“你做的面我嘗了。”他說,“比之前的師傅做得好。”

“謝謝。”

“我已經把菜譜更新了。以后這三家連鎖點,都用你的配方。”

好。

“還有一件事。”他頓了頓,“你的工資,從六千提到八千。”

“試用期還沒過。”

“不用試了。你行。”

他說這話的時候,沒看我。低頭在筆記本上寫著什么。

心里頭卻熱了一下。

這么多年,第一次有人這么干脆地認可我。

而且這個人,不是我求來的,是他自己找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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