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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紫守蕭峰靈五天五夜:眾人贊她癡情,直到發現她翻找密信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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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門關外的風,像是從地底下鉆出來的,又冷又硬。

蕭峰的身體躺在一塊青石板上,血已經凝固成了黑色。阿紫跪在他身邊,一動不動。她的手指深深掐進泥土里,指甲斷了也不覺得疼。

圍觀的人漸漸散去。

段譽站在遠處,看著這個跪了整整一天一夜的女子,心里說不出的難過。

他端著一碗熱粥走過去,還沒靠近三步,阿紫就猛地抬起頭。

那雙眼睛紅腫得幾乎睜不開,里頭卻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狠勁兒。

“別過來。”

她的聲音啞得像砂紙刮過鐵皮。段譽嘆了口氣,把粥放在地上。他轉身往回走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看見阿紫的手,正在蕭峰的衣襟上慢慢摸索。

那動作很輕,像在撫摸,又像是在找什么東西。

段譽告訴自己,那是一個女人對亡夫最后的留戀。可不知道為什么,他心里頭總有個疙瘩,解不開。



01

蕭峰死了。

這個消息像一顆石子投進湖里,從雁門關一路擴散出去。

丐幫的人來了又走了,少林寺的和尚念完經也走了。

最后,只剩下段譽和幾個大理隨從留在關外。

阿紫不吃不喝,不說話不動彈,就那么跪著。

第三天的時候,段譽實在看不下去了。

他讓人搭了個帳篷,給阿紫擋風。

阿紫沒拒絕,也沒說謝謝。

她只是抬眼看著段譽,嘴唇動了動,像是要說什么,最后又把嘴閉上了。

那天晚上,段譽睡在百米外的大帳里,翻來覆去睡不著。他總覺得哪里不對,可又說不上來。

半夜的時候,他聽到外面有動靜。

段譽掀開帳簾,看見阿紫的帳篷里透出一星燈火。

很微弱,像是故意遮著光。

他本想過去看看,但腳步剛邁出去,又縮了回來。

一個剛死了丈夫的女人,半夜點燈,能干什么呢?

一定是在哭。

段譽覺得自己想多了,回去繼續躺下。

可他不知道的是,那晚的帳篷里,阿紫正在做的事,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樣。

油燈擱在青石板邊上,光亮被一件外袍遮著。

阿紫跪在蕭峰身邊,一根一根地翻著他的衣襟。

她的動作很快,手指頭在那件沾了血的契丹式樣外袍上劃過每一道針腳。

她從領口摸到袖口,從衣襟摸到下擺。不對,沒有。她皺起眉頭,又翻了一遍。

還是沒有。

阿紫突然覺得一股涼意從后背竄上來。難道不在身上?不可能,她在星宿海的時候就得到了確切消息,那封信,蕭峰一直貼身帶著,從沒離過身。

她深呼吸了幾下,讓自己冷靜下來。然后,她開始檢查蕭峰的內衣。

那是一件白色中衣,血跡已經干成了暗紅色的硬塊。

阿紫的手碰到那層布料,指尖一顫。

蕭峰的身體已經涼透了,冰涼,跟她以前在星宿海摸過的那些死人一樣。

她咬著牙,繼續摸。

突然,手指停住了。

在中衣的左側前胸位置,有一個針腳不太一樣的地方。阿紫湊過去看,果然,那里的線頭被拆過又重新縫上了,針腳很密,但和周圍的線不一樣。

她的心跳猛地加快。

“找到了。”

阿紫輕聲自語,嘴角不自覺地揚了一下。

可轉念一想,現在還不是拿的時候。

段譽就在不遠處的帳篷里,大半夜的,萬一他突然過來查看,她沒法解釋。

她得等。

等一個所有人都松懈的時候。

第二天一早,段譽又端著粥來了。

阿紫這次沒有拒絕,接過去喝了兩口。她的眼睛還是腫著,聲音還是啞,但比昨天有了點力氣。

段譽在她旁邊蹲下,輕聲說:“阿紫妹妹,你這樣下去不行。人死不能復生,你得為自己的身子想一想?!?/p>

阿紫沒吭聲。

段譽又說:“蕭大哥的身后事,總得有個安排。我打算把他火化了,帶骨灰回大理安葬。你看......”

“不行。”

阿紫猛地抬起頭,聲音尖銳,“誰都不能碰他?!?/p>

段譽愣了一下,“妹妹,你這又是何苦?!?/p>

“我說不行就不行。”阿紫的眼淚突然涌出來,她伸手抱住蕭峰的身體,“我答應過他,要守他七天七夜。少一天都不行。誰要動他,我就跟誰拼命。”

段譽看著她那張哭得慘白的臉,心里又酸又澀。他想,大概是蕭峰的死對阿紫打擊太大,她已經有些不太正常了。

他嘆了口氣,沒再多勸,起身走了。

回到自己的帳篷里,段譽坐下來,腦子里卻一直轉著方才看到的畫面。阿紫抱著蕭峰的樣子,說實話,有那么一瞬間,他覺得很假。

他說不上來為什么,就是一種直覺。

那動作太刻意了,像是演出來的。他想起昨天夜里帳篷里的燈火,想起白天阿紫趕人的那股狠勁兒,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可他不敢往深里想。萬一真的是自己多心了呢?阿紫再怎么刁蠻,再怎么任性,總不至于在蕭峰的尸身上動什么手腳吧?

段譽搖了搖頭,覺得自己一定是被這些天的血腥場面嚇著了,才會胡思亂想。

與此同時,阿紫正在犯愁。

她發現了一個問題。那封信縫得比她想得要深,光靠手指頭根本摳不出來。她得用刀,或者剪刀,把那塊布料剪開才行。

可她身上沒有利器。蕭峰的斷劍倒是在附近,但她不能當著段譽的面去拿。

她得先糊弄住段譽,讓他放松警惕,然后才有機會。

阿紫擦了擦臉上的淚,深吸了一口氣。她已經想好了下一步的計劃。

當天下午,一個意外來客出現在了雁門關外。

一隊遼國騎兵,大約有二十人,為首的是個穿著盔甲的將軍。他翻身下馬,大步流星走到阿紫面前,行的卻是漢人的拱手禮。

“末將耶律齊,奉大遼皇帝陛下之命,迎蕭峰將軍遺體回遼國厚葬?!?/p>

阿紫抬起頭,看著這個自稱耶律齊的人,眼睛里閃著警惕的光。

02

耶律齊的態度很客氣,但語氣里的強勢藏不住。

他說這是大遼皇帝的意思,蕭峰雖死在宋境,但終究是契丹人。遼人要迎他回去,風光大葬。

阿紫擋在蕭峰身前,臉色白得像紙。段譽站在一旁,手上已經握緊了劍柄。

“蕭峰是我夫君。”阿紫說,“他想葬在哪里,由我說了算?!?/p>

耶律齊眉頭一挑,“這位姑娘,蕭將軍是遼人,按規矩應該葬在遼地。你若是愿意,可以同去。遼國不會虧待你。

“我不信你們?!?/p>

阿紫的聲音冷下來,她扭頭看了段譽一眼,“大理段公子在這里作證。蕭峰生前說過,他不想回遼國。他的遺愿,我不會違背?!?/p>

段譽愣了一下。蕭峰什么時候說過這話?他明明記得蕭峰在死前最后那幾天,一直在說“落葉歸根”這四個字。可他沒拆穿阿紫,只是點了點頭。

耶律齊臉色變了。

“姑娘,你這是要抗旨不遵?”

“抗旨怎么了?”阿紫冷笑,“蕭峰活著的時候,你們遼人是怎么對他的?叛徒、奸細、契丹走狗?你們罵夠了,現在他死了,又想拿他去做文章?門兒都沒有!”

她說著,伸手抓住蕭峰那把斷劍的劍柄,橫在身前,“今天誰要帶走他,先從我身上跨過去?!?/p>

耶律齊盯著阿紫,看了很久。

他突然笑了,“既然姑娘不愿意,那我也不強求。只是蕭將軍的遺體,還請姑娘妥善看管。過幾日,我還會再來?!?/p>

他一揮手,帶著騎兵轉身就走。

馬蹄聲漸漸遠去,阿紫這才松了手里的劍。她的手心全是汗。段譽走上前,低聲說:“阿紫妹妹,你方才說的那話......”

“我胡說的?!卑⒆蠜]回頭,“反正遼人不能帶走他。”

她走回蕭峰身邊,蹲下身,裝作幫他整理衣襟。那一瞬間,她的手快速在那處針腳上摸了一把。

確認了一下,信還在。

段譽看著她的背影,眼里的疑惑越來越深。

剛才阿紫和耶律齊對峙的時候,她在轉身的一剎那,露出一絲笑容。那笑容太淡了,淡到段譽幾乎以為自己看花了眼。可他確定自己沒看錯。

一個剛死了丈夫的女人,會對要帶走丈夫遺體的人笑嗎?那笑容里帶著什么?得意?算計?

段譽越想越覺得頭皮發麻。

當天夜里,阿紫又點起了油燈。

她已經摸清楚了規律。段譽每天子時之前會睡下,寅時左右會起夜一次倒水喝。那個時間段大概有兩個時辰,足夠她做手腳了。

她整理了一下衣襟,將那把斷劍悄悄藏在袖子里。

這把劍是她在耶律齊走了之后順手撿起來帶在身上的。

蕭峰曾經用它刺進自己的胸膛,劍刃上的血還沒干透。

阿紫握著劍柄的時候,突然想起一件事。

蕭峰臨死前,最后那句話是對她說的。

他說:“阿紫,對不起。”

她當時以為他在為沒能陪她走下去而道歉??涩F在看來,這一句“對不起”里,藏著的東西好像不止那些。

阿紫甩了甩頭,讓自己不要想這些沒用的。她拿起斷劍,對準那塊鼓起的衣料,慢慢地刺了進去。

劍刃割開線頭的聲音細微到幾乎聽不見。

她一點一點地撬著,手很穩。在星宿海待過的人,哪個不是在尸體堆里摸爬滾打過的?她不怕尸體,也不怕血。她只怕一件事——信不見了。

線頭斷了一根,兩根,三根......

終于,那塊巴掌大小的布料松動了。阿紫伸出兩根手指,探進那個破口。指尖碰到了一個硬硬的東西,形狀像是信封。

她的心口猛地一跳。

可就在這時候,外面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阿紫迅速收回手,把斷劍藏在袖子里,一屁股坐倒在蕭峰身邊,用身體擋住那塊破口。

“阿紫妹妹?”

段譽的聲音在帳篷外響起。

阿紫深吸一口氣,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帶著要哭出來的顫音:“干什么?”

“我聽到這邊有動靜,擔心你出事?!倍巫u說,“你還好嗎?”

“我不好?!卑⒆险f,“我心里難受?!?/p>

她說著,往蕭峰身上趴下去,假裝嚎啕大哭。一邊哭,一邊用袖子遮住自己的眼睛,從縫隙里偷偷往外看。

段譽的腳步聲漸漸遠了。

阿紫松了口氣,擦干眼淚,重新看向那塊破口。

可這一看,她愣住了。

破口里的那個東西,不是信。

是一個巴掌大小的布包,縫得很緊。

阿紫把布包拽出來,捏了捏,里面硬邦邦的。

她拆開布包,露出里頭的東西——一塊銅牌,上面刻著兩個字:遠山。

蕭遠山。

蕭峰的父親。

阿紫皺起了眉頭。她想要的,是一封信,一封記錄了前朝隱事的密信。不是一塊刻著名字的銅牌。

難道消息有誤?

她不甘心,又把那塊破口撕大了一些,把手伸進去,仔仔細細摸了一遍。什么都沒有了。那個夾層里,只藏了這塊銅牌。

阿紫坐在地上,腦子亂得像一團漿糊。

不可能。

她在星宿海的時候,聽到的消息明明是蕭峰身上有一封密信,是蕭遠山留下的遺物,關系到前朝的一樁大案。

那封信一旦公之于眾,足以讓半個朝堂的天都塌下來。

可現在,為什么只有一塊銅牌?

阿紫盯著那塊銅牌,看了很久。

突然,她明白了。

這是陷阱。

蕭峰根本沒把那封信放在身上。他早就防著有人會來搜,所以故意在身上藏了一個布包,讓人以為那里頭有重要的東西。真正的信,他放在別處了。

阿紫氣得渾身發抖。

她咬著牙把布包塞回原處,用斷劍把破口攏了攏,又用手邊的碎布堵了一下。至少在光線昏暗的情況下,看不出來被翻過的痕跡。

她熄滅油燈,仰面躺倒在帳篷里。

外面的風呼呼地吹,吹動帳篷布嘩啦作響。阿紫睜著眼睛,看著黑漆漆的帳篷頂,心里的憤恨像潮水一樣涌上來。

蕭峰,你好狠。

你連死了都不讓我安生。



03

第四天。阿紫變了個人似的。

她不再守在蕭峰身邊不動了,開始圍著帳篷轉,一會兒出去撿柴火,一會兒去溪邊打水。

段譽覺得奇怪,跟著她走了幾步,發現她走路的姿勢和之前不太一樣了。

以前是低著頭、弓著背,一副傷心欲絕的樣子?,F在呢?腰板挺得直直的,步子邁得很大,像是在趕路。

“阿紫妹妹,你這是......”段譽問。

“我想通了?!卑⒆蠜_他擠出一個笑,“人死了就是死了,我再怎么哭也沒用。我想好好安葬他,所以得準備一些東西。柴火、水、吃食,都得多備點?!?/p>

段譽看著她那張臉,總覺得哪里不對勁。

她的眼睛還是腫的,笑起來的時候眼角的皺紋堆在一起,看著有些猙獰??赡请p眼睛里,沒有悲傷,只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急切。

“你要準備什么,我讓人去辦就是了?!倍巫u說。

“不用?!卑⒆蠑[擺手,“我自己來。”

她說著,大步流星地往樹林里走去。

段譽看著她的背影,心里頭的疑慮越來越重。

他回到帳篷里,讓人去查一下剛才那個叫耶律齊的遼將。

很快,隨從回來說,耶律齊是遼國一個不大不小的將軍,但他手底下的兵里,有幾個是遼國反對派貴族的心腹。

段譽皺眉,“反對派貴族?什么意思?

“回公子,遼國內部現在不太平。有人想借著蕭峰的死做文章,說耶律洪基逼死了忠臣。那封信,可能就是這個用途。”

“什么信?”

隨從壓低聲音:“公子,外界有傳言,說蕭峰身上有一封前朝密信,是蕭遠山留下的。那封信里記錄了一些見不得光的事,一旦公之于眾,別說大遼,連大宋朝堂都要大地震?!?/p>

段譽聽完,臉色變了。

他終于明白了。

阿紫守在這兒,不是為了蕭峰。她是沖著那封信來的。她要把信拿走,用它換取什么東西。

段譽揉了揉眉心,覺得頭很疼。

他認識蕭峰這么多年,從沒聽他提過什么密信??扇绻欠庑耪娴拇嬖冢衣湓诎⒆鲜掷铮蠊豢霸O想。

他得想辦法阻止阿紫。

可他轉念一想,萬一阿紫根本不知道信的事呢?萬一他只是猜錯了呢?段譽心里頭亂得很,一時間拿不定主意。

就在他猶豫不決的時候,又一隊陌生人出現了。

這次來的是一個中年漢子,穿著一身布衣,腳踩草鞋,看著像個普通的采藥人??伤婚_口,就把段譽嚇了一跳。

“段公子,在下李長庚,是朝中御史中丞林大人的門客。我們得到消息,有人派了密探來搶一封前朝遺信。那封信關系到朝廷穩固,絕不能落入他人之手?!?/p>

段譽盯著這個自稱李長庚的人,心里冷笑。

又來了一波要信的人。

李長庚說他們是清流派,想要拿到那封信,扳倒朝中的奸臣。段譽不信。他見過太多打著“清流”旗號的人,背地里干的事比誰都臟。

“那封信不在我這兒?!倍巫u說,“我也不知道它在哪兒?!?/p>

李長庚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段公子,你若是不愿意交出來,那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p>

他說完,轉身就走。

段譽看著他消失在山林里,心里頭的火氣越來越大。

他們一個個的,都把這信當成香餑餑??墒挿迥??他死了,尸骨未寒,這些人就開始圍著他的遺體打轉。

段譽決定,他要親自查清楚這件事。

當夜,他假裝睡下了,其實一直留意著阿紫那邊的動靜。

果然,子時剛過,阿紫的帳篷里又有了光。

段譽悄悄摸過去,蹲在帳篷外,透過一條縫隙往里看。

帳篷里,阿紫正在翻蕭峰的尸體。

她扒開蕭峰的上衣,露出胸膛。

那里的血肉模糊,刀口處已經結了一層黑色的痂。

阿紫看都沒看一眼,把手伸進蕭峰的腋下,摸了幾下,又去摸腰帶。

段譽忍住心里的震驚,繼續看著。

阿紫翻遍了蕭峰身上的每一件衣服,找遍了每一個可以藏東西的地方。她甚至還把手伸進蕭峰的靴筒里摸了摸。最終,她什么也沒找到。

阿紫氣得踢了一腳青石板,一屁股坐在地上。

段譽趕緊退開,回到自己的帳篷里。

他躺下來,盯著帳篷頂,半天沒合眼。

他想不通。阿紫為什么要找那封信?她要那封信干什么用?她不是喜歡蕭峰嗎?怎么蕭峰一死,她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段譽想到蕭峰曾經說過的那句話:“阿紫這丫頭,心思太重。我怕她有一天會栽在貪念上?!?/p>

現在看來,蕭峰看人真準。

段譽翻了個身,閉上眼睛。他決定,明天天亮,他要跟阿紫好好談一談。

可第二天早上,一個意外讓他的計劃徹底亂了。

阿紫不見了。

她的帳篷還在,蕭峰的尸體還在,可她人沒了。

段譽派人四下找了一圈,最后在小樹林里找到了她。她正蹲在地上,用手扒著土,好像在找什么東西。

“阿紫妹妹,你在做什么?”

阿紫頭也不抬,“我在找蘑菇。雁門關的蘑菇,炒起來很香?!?/p>

段譽盯著她沾滿泥土的手,心里沒有一絲笑意。

蘑菇?這大冬天的,哪兒來的蘑菇?

他上前一步,想把她拉起來??删驮谶@時候,他的手碰到了一塊硬東西。

那是一塊磨得發亮的石頭,形狀很奇怪,像是一把鑰匙。

段譽愣住了。

阿紫也看到了那塊石頭。她的臉色一下子就白了。

04

“這是什么東西?”段譽把那塊石頭撿起來,翻來覆去看了幾眼。

石頭不大,手掌心大小,表面光滑,像是經常被人拿在手里把玩。

上面刻著一個很小的字——“峰”。

阿紫的眼神閃了一下,“我不知道,大概是蕭峰生前隨手把玩的石頭吧?!?/p>

“隨手把玩?”段譽冷笑一聲,把手上的石頭舉到她面前,“這塊石頭被你埋在這里,上面還刻著他的名字。你不覺得太巧了嗎?”

阿紫沒說話,伸手去搶。段譽往后退了一步,把那塊石頭緊緊握在手里。

“你給我!”阿紫急了,聲音都變了調。

“阿紫,咱們還是明說了吧?!倍巫u看著她,“你到底在找什么?”

阿紫咬著嘴唇,不吭聲。

“那封信,對不對?”段譽說,“你守在這兒,不是為了蕭峰,是為了那封前朝密信?!?/p>

阿紫的瞳孔猛地一縮。

段譽看到她的反應,知道自己猜對了。他嘆了口氣:“那封信到底存不存在?你告訴我實話。”

阿紫低著頭,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頭,臉上的表情變了。之前那些悲傷、脆弱、迷茫,全都不見了。她的眼神變得銳利,像一只看到了獵物的母狼。

“存在?!彼f,“是我在星宿海的時候,從一個叛徒嘴里逼問出來的。他說那封信是蕭遠山臨終前交給蕭峰的,里面記錄了前朝一樁驚天大案。拿到它,可以換一條命?!?/p>

換誰的命?

“換我自己的?!?/p>

阿紫扯了一下嘴角,“段公子,你是大理世子,衣食無憂。你不懂我這種人是怎么活的。星宿派完了,丁春秋死了,我這個做徒弟的,身上背負著多少血債?遼國不要我,大理也容不下我,我要是不拿點能保命的東西,遲早會被抓去砍頭?!?/p>

段譽看著她,心里又氣又憐。

“你就這么確定那封信能保你的命?”

“不試試怎么知道?”阿紫說,“反正我已經什么都沒有了。要是能拿到那封信,去大宋換個赦免令,下半輩子就不用東躲西藏了?!?/p>

段譽問:“那要是拿不到呢?”

阿紫笑了,笑得很難看,“拿不到?那就不活了唄。

段譽沉默了一會兒,把手里的石頭遞給她。

阿紫愣了一下,接過去。

“這玩意兒給你?!倍巫u說,“可你想清楚,那封信不是兒戲。拿到了,也未必是好事?!?/p>

阿紫把石頭塞進懷里,沒說話。

當天下午,段譽的隨從從雁門關鎮上帶回了一個消息:大遼那邊加派了人手,已經封鎖了雁門關外所有通道。他們不打算給阿紫離開的機會。

更麻煩的是,大宋那兩撥密探居然在鎮子上撞見了,雙方打了起來,死了三個人。官府已經驚動了,正在往這邊趕。

段譽覺得事情正在往難以控制的方向發展。

他找到阿紫,跟她商量對策。

阿紫說:“我的目標只有一個,拿到信,活著離開。其他的,我不管?!?/p>

“可你找了這么多天,什么都沒找到?!倍巫u說,“你確定那封信真的在蕭峰身上?”

阿紫皺起眉頭,“說實話,我越來越懷疑了。

她掏出那塊刻著“峰”字的石頭,翻來覆去地看著。

突然,她想起了什么,把那塊石頭翻了個面。

石頭背面,刻著一個小孔,孔里塞著一截細細的麻線。

阿紫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把麻線抽出來,發現麻線很長,至少有兩尺。麻線的另一端,系著一個東西。

阿紫用力一拉,麻線從石頭里被拽了出來。那一端,系著一把精致的小銅鑰匙。

鑰匙很小,只有小指頭那么長,銅銹斑斑,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阿紫和段譽對視了一眼。

段譽說:“這鑰匙,是開鎖用的。”

“開什么鎖?”阿紫問。

段譽想了想,“蕭峰的遺物里,有沒有什么上鎖的東西?”

阿紫搖頭,“他生前的東西都散落在丐幫和少林寺,這里一樣也沒有?!?/p>

她看著那把鑰匙,突然想到了什么,臉色變得鐵青。

“你說,他會不會把那封信鎖起來了?鎖在一個我們找不到的地方?”

段譽臉色也變了。

如果真是這樣,那他們這幾天在雁門關外瞎折騰,就是白費力氣。

阿紫咬著牙,把鑰匙牢牢攥在手心,“我不管。就算掘地三尺,我也要找到那封信?!?/p>

她說完,轉身就要走。可段譽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

“等等?!?/p>

阿紫回頭,看到段譽的眼神突然變得很古怪。

“你昨晚在帳篷里找到的那個布包,再拿出來我看看?!?/p>

阿紫愣了一下,把那個布包從懷里掏出來。

段譽接過去,拆開,露出那塊銅牌。

他把銅牌翻來覆去看了幾遍,突然發現銅牌背面有一行極小的字,像是用針尖刻上去的。

他湊近一看,上面寫著:“太原城,清風巷,三號院?!?/p>

段譽的心猛地一沉。

這是蕭峰留下的地址。

那封信,應該就在那里。

阿紫也看到了那行字,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啥巫u的臉色卻很難看。

“阿紫,這個地方,是在大宋境內。現在遼人封了路,大宋的密探也在盯著我們。你怎么去?”

阿紫冷笑一聲,“那就不讓他們發現唄。”

她說完,把銅牌和鑰匙一起塞進懷里,“段公子,蕭峰的遺體交給你了。你想怎么安葬他,隨你。

段譽看著她決絕的背影,心里突然涌起一個念頭:

阿紫對蕭峰,到底有沒有真情?

可他已經沒有時間想這個問題了。大遼的騎兵已經出現在不遠處,大宋的密探也在山里潛伏。

雁門關外,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

而阿紫,已經踏上了前往太原的路。

她不知道的是,她前腳剛走,后腳就有人從雁門關鎮上的客棧里走了出來。

那個人遠遠地看著阿紫消失的方向,嘴角翹了一下,轉身走進了另一個方向的山林。

那是大遼密使耶律齊。

他在鎮子上等了一整天,等的就是這一刻。



05

阿紫走了兩天兩夜,才到了太原城。

她身上帶著蕭峰那把短刀,一路上沒敢住店,餓了就在路邊摘野果子吃,渴了就喝山泉水。到了太原城外的時候,她已經像個乞丐婆子了。

她進城打聽了一下,找到了那條叫“清風巷”的小巷子。

巷子很窄,兩邊都是矮墻,墻根處長滿了青苔。三號院的門鎖著,門板上積滿了灰,看起來很久沒人來過。

阿紫掏出那把銅鑰匙,往鎖孔里一插,咔嗒一聲,鎖開了。

她推門進去,一股霉味撲鼻而來。院子里長滿了雜草,屋檐下掛著蜘蛛網。阿紫穿過院子,走進正屋。

屋里空蕩蕩的,只有一張桌子和一把椅子。桌面上也積滿了灰,壓著一封信。信封上寫著三個字——“阿紫啟”。

阿紫愣住了。

她拿起那封信,撕開封口,抽出信紙。

信上只有幾句話:“阿紫,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不在了。我知道你會來找這封信,因為蕭遠山當年留下的東西,就是我讓你師父丁春秋告訴你的。那封信確實存在,但它不在我身上,也不在這個院子里。它在一個只有我一個人知道的地方。我把這個地方告訴了段譽。他會在適當的時候告訴你。我唯一想對你說的是:活下去,但別走蕭遠山的路?!?/p>

阿紫的信紙在她手里顫抖。

她的臉上一陣白,一陣青,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她終于明白了。這一切,從頭到尾都是蕭峰布下的局。

從星宿海那個叛徒的“口供”,到這個太原城的地址,再到這把鑰匙,每一個環節都被人精心設計好了。

她要找那封信的消息,是蕭峰故意放出去的。

他要引誘她來,然后告訴她:你想錯了。

阿紫把信揉成一團,狠狠砸在地上。

她蹲下身,抱著膝蓋,嚎啕大哭。

她這輩子活得太苦了。

從小在星宿海長大,被當成一個工具使喚。

后來跟了蕭峰,以為能過上好日子,結果蕭峰只把她當成妹妹。

現在蕭峰死了,她想拿那封信換條活路,結果連這條路都被堵死了。

阿紫哭夠了,站起來,擦干眼淚。

她決定回雁門關去。

她要找段譽問清楚,蕭峰到底把那封信藏在了哪兒。

可當她回到雁門關的時候,眼前的景象讓她差點兒沒站穩。

蕭峰的遺體不見了。

段譽的帳篷也不見了。

整個關卡空蕩蕩的,一個人也沒有。

阿紫瘋了似的在附近找了一圈,只在地上找到了幾塊碎瓷片。那是她之前在段譽帳篷里喝粥用的碗。

阿紫抓起那片碎瓷片,手抖得厲害。

她站在原地,四野荒涼,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像一個巨大的嘲笑。

她突然覺得,自己這輩子,就沒被人真心對待過。

06

阿紫在雁門關外坐了整整一天。

她腦子里亂哄哄的,什么也想不出來。天黑了,星星出來了,她抬頭看著滿天的星光,突然覺得有點兒想笑。

她活了二十多年,頭一回覺得,自己是真的蠢。

她以為她算計了所有人,結果卻是被所有人算計了。

蕭峰算她,段譽也算她。所有人都知道那封信的事,只有她像個傻子一樣被人耍得團團轉。

阿紫哭了又笑,笑了又哭,最后哭累了,靠在石頭上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她被一陣馬蹄聲驚醒。

一隊人馬從遠處朝她沖過來,帶頭的是大遼耶律齊。他翻身下馬,大步走到阿紫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阿紫姑娘,我們又見面了。

阿紫抬起頭,眼神呆滯,“我不認識你?!?/p>

耶律齊笑了,“沒關系,我認識你就行了。我聽說你去了太原城,怎么樣,找到你要的東西了嗎?”

阿紫沒回答。

耶律齊蹲下身,湊近她的臉,“阿紫姑娘,我知道你在找什么。我也知道那封信落在你手上沒用。你把信交給我,我能給你更好的東西?!?/p>

“你給不了?!卑⒆险f,“我什么都沒有了?!?/p>

耶律齊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笑了,“那可不一定。我知道蕭峰最后那幾天在做什么。他把那封信處理了,臨死前交給了段譽。段譽現在應該在回大理的路上。你要來找他,我可以帶你去?!?/p>

阿紫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站起來,“你真的能帶我去找段譽?”

“我說話算數?!币升R說,“不過你得答應我,到了大理,拿到信,先給我?!?/p>

阿紫想了想,點了點頭。

她沒得選了。不管耶律齊說的是真是假,她現在唯一的線索就在段譽身上。她必須找到他,把那封信的下落問出來。

耶律齊召來一匹快馬,讓阿紫騎上,自己翻身上了另一匹馬。他帶著一隊人馬,一路往南,走了三天三夜。

到了大理城外,耶律齊讓人停下來,叫來一個探子,低聲問了幾句。

探子說,段譽三天前確實帶著蕭峰的骨灰回了大理城,現在正在段府的祠堂里做法事。

阿紫聽到“骨灰”兩個字,心里咯噔一下。

蕭峰已經被火化了。

她錯過了最后一面。

阿紫咬著嘴唇,心里說不出的滋味。她跟著耶律齊進了大理城,到了段府門口。

段府里燈火通明,和尚念經的聲音從祠堂里傳出來。阿紫站在門口,看著牌位上“蕭峰”兩個字,突然覺得鼻子很酸。

段譽聽到動靜,從祠堂里走出來??吹桨⒆?,他愣了一下,又看到她身后的耶律齊,面色一沉。

“阿紫妹妹,你怎么跟他在一起?”

阿紫沒回答他的問題,直接問:“蕭峰那封信,到底在哪兒?”

段譽沉默了一會兒,“在我這兒?!?/p>

阿紫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你說什么?”

“蕭峰臨死前,把信燒了?!倍巫u說,“他當著我的面,把那封信撕成了碎片,扔進了火堆里?!?/p>

“不可能!”阿紫尖叫起來,“你騙我!”

我沒騙你。”段譽的語氣很平靜,“他說,那封信牽扯的人太多了,一旦公之于眾,死的人比活著的人還多。他不想讓那封信成為下一個蕭遠山。

她想起蕭峰對她說過的那些話。他說,活著比什么都重要。他說,不要被仇恨蒙蔽雙眼。他說,這世上有很多東西,比權利和財寶都要珍貴。

她一直不明白他說這些話的意思?,F在,她好像有點兒明白了。

可她不甘心。

她咬著牙,盯著段譽,“那封信,你真的燒了?”

段譽點了點頭。

阿紫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轉過身,看著耶律齊,“你聽到了吧?信不在了。咱們之間的交易,算了吧?!?/p>

耶律齊的臉色很難看。他盯著段譽,又盯著阿紫,轉身走了。馬蹄聲漸遠,阿紫站在原地,沒動。

段譽走上前,“阿紫妹妹,你......”

“別叫我妹妹。”阿紫打斷他,聲音冷得像冰,“我不是你妹妹。我跟蕭峰沒關系。我是個外人,一個被你們耍得團團轉的外人?!?/p>

段譽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又閉上了。

阿紫轉過身,一步一步地走遠了。

段譽看著她的背影,心里說不出的難受。他知道阿紫現在很痛苦,可有些事,他沒法跟她解釋清楚,因為解釋也沒用。



07

阿紫沒走多遠。她在城里的一個小客棧住了下來。

她不想回雁門關,也不想去找耶律齊。她腦子里只有一件事:那封信真的被燒了嗎?

她不相信蕭峰會把信燒掉。

他是什么人?

他是蕭峰。

他這輩子最在乎的就是大義和承諾。

那封信是他父親蕭遠山留下的遺物,里面牽扯到的人一個比一個位高權重。

蕭峰怎么可能就這么把它燒了?

阿紫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她翻來覆去想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就去了段府。

段譽正在院子里喝茶。看到她來了,他放下茶杯,“你怎么又回來了?”

“我要看那封信?!卑⒆险f,“你說你燒了,得讓我親眼看到證據?!?/p>

段譽嘆了口氣,“阿紫,我何必騙你?

“我不信?!卑⒆现貜土艘槐?,“除非你讓我看到蕭峰的遺物里有信紙的碎片,否則我不信。”

段譽看著她倔強的眼神,想了想,點了點頭,“那你跟我來。”

他帶著阿紫去了祠堂。

祠堂里,蕭峰的骨灰壇子擺在案桌上,旁邊放著幾件遺物。

段譽從其中一件衣服的口袋里掏出一個小布包,打開,里面是一堆燒焦的紙片。

“這就是那封信的殘骸。”段譽說,“蕭峰親手撕的,親手燒的。”

阿紫看著那些焦黑的紙片,伸手去摸。紙片一碰就碎,化成粉末從她指縫里漏下去。

她的心也跟著碎了。

蕭峰真的把信燒了。

他寧可讓那封信變成灰,也不愿意讓她拿到。

阿紫蹲下身,把地上的粉末捧起來,眼淚一滴一滴地落下來,把粉末沖散。

段譽看著她,不知道該說什么。

過了很久,阿紫站起來,擦干眼淚,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突然回頭,看著段譽,“那天在太原城,你給我看的那封信,是蕭峰寫的嗎?”

段譽愣了一下,“什么信?”

“就是那封寫著‘阿紫啟’的信?!卑⒆险f,“不是你放在那里的嗎?”

段譽皺起眉頭,“我沒放什么信。那封信,是蕭峰自己提前安排好的?!?/p>

阿紫的心猛地一沉。

她想起了那封信里的一句話:“我把這個地方告訴了段譽?!?/p>

可她問過段譽,段譽根本不知道太原城清風巷三號院那個地方。

也就是說,蕭峰在信里說了假話。

他為什么要說謊?他在隱瞞什么?

阿紫的腦子里飛快地轉著無數個念頭。她突然想起一件事,蕭峰臨死前,除了那封信,還留下了一樣東西。

那塊銅牌。

她掏出那塊銅牌,翻來覆去地看。銅牌背面那行字還很清楚:“太原城,清風巷,三號院?!?/p>

可院子里什么都沒有。那封信她已經翻了無數遍,除了那封寫給她的信,什么都沒有。

阿紫盯著那行字,突然,她想到了一個可能。

那行字,可能不是地址。它是一個密碼。一個用來打開某個東西的密碼。

阿紫的心跳一下子加快了。

她沖回段府,找到段譽,“那塊銅牌,你仔細看過沒有?它是不是能打開什么東西?”

段譽從懷里掏出那塊銅牌,仔細端詳。突然,他發現銅牌的側面有一條細細的縫,像是有什么東西能卡進去。

他拿了一把小刀,沿著那條縫輕輕一撬。咔嗒一聲,銅牌被撬開了,分成兩半。

里面露出一張薄如蟬翼的紙片。

阿紫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那張紙片上,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字。

蕭峰把那封信,藏在了銅牌里。

他從頭到尾都沒燒掉那封信。

他只是燒了一堆廢紙,讓段譽相信他已經把信處理掉了。

可實際上,他把信的核心內容,刻在了這張紙片上,塞進了銅牌的夾層里。

阿紫的手在顫抖。她拿起那張紙片,湊近去看。上面的字很小,但很清楚。

她只看了幾行,臉上就變了。

段譽也湊過來看??粗粗?,他的臉色也變了。

那封信上寫的內容,比他們想象的要可怕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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