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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年我騎了二十里地去相親,姑娘嫌我黑,她媽卻急急火火追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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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1995年秋天,鎮上干泥瓦匠的林大軍借了輛九成新的“飛鴿”自行車,揣著兩瓶黃桃罐頭,騎了整整二十里黃土路去相親。

姑娘穿著時髦的紅毛衣,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嫌他長得像挖煤的,連口熱乎水都沒給倒。大軍抹了把臉上的汗,推著車子就走。

剛走到村口那棵大槐樹底下,相親姑娘她媽卻連圍裙都沒來得及摘,氣喘吁吁地從后頭狂奔過來,一把死死拽住大軍自行車的后車座……



十月里的風已經帶著割人的刀子勁兒。鎮東頭的建筑工地上,沙土揚得滿天都是。

林大軍光著膀子,把最后兩根沉甸甸的鍍鋅鋼管扛到腳手架底下,肩膀上的皮早磨破了,混著汗水蟄得生疼。

他抓起脖子上的破毛巾胡亂抹了一把臉,泥水在臉上和出一道道黑溝。

工頭老趙從磚堆后頭繞過來,踢了大軍的解放鞋一腳。

大軍抬頭,手里還攥著半截磚頭。

老趙扯著嗓子喊,說大軍大伯在工地外頭等他,叫他趕緊去供銷社買東西,明兒一早得去鄰村相親。

大軍沒出聲,把磚頭碼齊,套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藍卡其布褂子,拍了拍褲腿上的白灰。

大伯家在鎮西頭。大軍走過去的時候,天已經擦黑。

院子里停著一輛大伯新買不久的“飛鴿”牌二八大杠自行車。

大伯正拿著一塊破布擦車把手,見大軍進來,把布往大軍手里一塞。

大伯交代,王家在二十里外的大柳樹村,姑娘叫王嬌嬌,今年二十,模樣水靈。

大軍低頭看著自己腳上沾滿水泥斑點的鞋,粗糙的手指骨節搓著那塊油布,一下一下地蹭著锃亮的車把。

第二天起了個大早。大軍去井臺邊打了兩桶涼水,從頭到腳澆了個透。

他翻出柜子底下的確良襯衫,領子邊上有點起毛,但這已經是他最體面的一件衣裳。

外面罩上那件藍卡其布褂子,扣子一顆顆系嚴實。

出門前,他去鎮上的供銷社,咬牙掏錢買了兩瓶玻璃碴子透亮的黃桃罐頭,兩包用紅紙包著的白糖,外加一條大前門香煙。

東西用網兜兜著,沉甸甸地掛在車把上。

出鎮子的路不好走。全是坑洼不平的土路,昨夜里下了一場小細雨,土面上和了一層薄泥。大軍騎得不快,怕泥水濺到身上。

鏈條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在空曠的田野里傳出去老遠。秋收剛過,地里光禿禿的,到處是割剩下的麥茬和燒過的草灰味。

騎到十里地的時候,太陽出來了。大軍覺得后背開始冒汗。那的確良襯衫貼在肉上,悶得慌。

他沒敢解扣子,怕灌了風受涼,到時候在王家打噴嚏丟人。

路過一個岔路口,村頭上竄出一條大黃狗,沖著大軍的自行車轱轆一陣狂吠。

大軍沒停車,腳底下的腳踏板蹬得飛快,那黃狗追了兩步,吃了一嘴的黃土,悻悻地搖著尾巴回去了。

越往大柳樹村走,路越窄。二十里地,大軍整整騎了一個半鐘頭。

到大柳樹村村口的時候,大軍兩條腿的褲管里全是汗。

他停下車,把網兜重新整理了一下,用袖口把皮鞋面上濺到的黃泥點子使勁蹭掉。那鞋底子早磨平了,踩在干硬的土塊上有些打滑。

王家在大柳樹村的村中段。大軍推著車走過去,一眼就認出來了。

那是村里少見的三間大瓦房,紅磚紅瓦,院墻壘得高高的,墻頭上還插著碎玻璃碴子。兩扇黑漆木門敞開著,院子里透出一股子煤煙味和炸花生的油香味。

大軍在門口停住,干咳了一聲,沖著院子里喊了一聲。

屋門掀開,一個中年婦女擦著手從堂屋走出來。這就是孫桂蘭。

孫桂蘭個子不高,顴骨有些凸,眼睛細長,透著一股子精明勁兒。她身上穿著件藍碎花的罩衣,腰里系著個沾了油漬的圍裙。

“是大軍吧?”孫桂蘭走過來,眼睛先是在那輛九成新的“飛鴿”自行車上掃了一圈,接著目光落到車把上的網兜里。

黃桃罐頭、白糖、大前門。孫桂蘭眼角稍微往下彎了彎,嘴角扯出個笑模樣。

“哎,嬸子。我大伯讓我今兒過來。”大軍把車支在院墻根底下,伸手把網兜解下來,提在手里。

“快進屋,快進屋,一路累壞了吧。”

孫桂蘭走在前面,領著大軍往堂屋走。院子挺大,東邊搭了個雞窩,西邊堆著半墻高的苞米棒子。

大軍跟著走上臺階,堂屋的門檻很高,他邁過去的時候,網兜里的罐頭瓶子磕碰了一下,發出清脆的響聲。

堂屋正中間擺著一張八仙桌,旁邊是四把長條板凳。墻上貼著個胖娃娃抱鯉魚的年畫,角落里還放著個帶鏡子的大立柜,在村里算是極好的營生了。

“坐,別拘束。”孫桂蘭指了指板凳。大軍把網兜放在八仙桌上,規規矩矩地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



孫桂蘭拿起桌上的暖水瓶,倒了一碗白開水推到大軍面前。

大軍確實渴了,喉嚨里干得冒火,但他沒碰那碗水。孫桂蘭在一旁坐下,眼睛跟錐子似的,把大軍從頭到腳細細刮了一遍。

大軍長得粗壯,肩膀寬,兩條胳膊隔著衣服也能看出硬邦邦的肌肉。

只是一張臉曬得黑紅黑紅的,頭發又短又硬,像是一把鋼刷。衣服雖然洗得干凈,但那股子常年在工地上沾染的泥灰氣,怎么也洗不掉。

“大軍啊,在鎮上干活挺辛苦吧?”孫桂蘭開口,聲音不熱不冷。

“還行,干泥瓦匠,都是手腳上的力氣活。”大軍如實回答。

“一個月能拿多少錢啊?”孫桂蘭拿起抹布,裝作擦桌子的樣子,眼睛卻盯著大軍的手。那雙手關節粗大,指甲縫里還有沒洗干凈的黑泥,手心上一層厚厚的老繭。

“包工頭按天算錢。活兒多的時候,一個月能掙個百八十塊。”

孫桂蘭點點頭,沒再往下問。這當兒,里屋的門簾子動了動。一陣瓜子殼碎裂的聲音從里面傳出來。

簾子一掀,王嬌嬌出來了。

大軍抬起頭看過去。王嬌嬌個子不矮,皮膚白凈。身上穿著件大紅色的粗線毛衣,下半身是當時鎮上最時髦的黑色健美褲,腳底下踩著一雙半高跟的黑皮鞋。

頭發燙了卷,用個花卡子別在腦后。她手里抓著一把葵花籽,一邊磕,一邊把瓜子皮往地上吐。

王嬌嬌走到八仙桌旁邊,眼睛斜斜地掃了大軍一眼。那眼神里沒藏著任何東西,就是直白白的打量,跟看集市上的牲口沒兩樣。

大軍趕緊站起來,手在褲腿上搓了兩下。

“嬌嬌,這是鎮上來的大軍。”孫桂蘭在一旁搭腔,語氣里帶了點寵溺,“你們倆去院子里說說話去。”

王嬌嬌沒理大軍,轉頭看著桌上的網兜,撇了撇嘴。她把手里的瓜子往桌上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轉身往院子里走。大軍跟在后頭。

院子里的秋風有點涼。王嬌嬌走到那堆苞米棒子旁邊停下,腳尖無聊地踢著地上的碎土塊。大軍站在離她兩步遠的地方,雙手不知道往哪放,最后干脆插進了藍布褂子的兜里。

“你就是大軍?”王嬌嬌頭都沒回,聲音里帶著一股子脆生生的傲氣。

“哎。”

“你在工地干活?搬磚和泥的?”王嬌嬌轉過身,上下打量著大軍的臉。大軍的皮膚在陽光下顯得更黑了,粗糙的毛孔清晰可見。

“泥瓦匠。砌墻、抹灰都干。”大軍回答得很干脆。

王嬌嬌嗤笑了一聲,眼皮往上一翻。“聽說你大伯在鎮上有門面房,我還以為你是個坐辦公室的。鬧了半天,是個出大力的。”

大軍沒吭聲,下巴繃得緊緊的。

“你看看你這身皮,黑得跟挖煤的一樣。”

王嬌嬌毫不客氣地指了指大軍的臉,“還有你這衣服,啥年代了還穿這種土布褂子。鎮上那些干個體戶的,哪個不是穿皮夾克、踩尖頭皮鞋?”

大軍把插在兜里的手握成了拳頭,又慢慢松開。他看著王嬌嬌那張白凈的臉,那上面寫滿了嫌棄和不耐煩。

“我跟你明說吧,”

王嬌嬌雙臂抱在胸前,下巴抬得高高的,“我以后是要嫁到鎮上或者縣城里去的。我家電視機里那些香港臺的明星你見過沒?人家那是啥派頭。我不可能找個泥腿子,在村里伺候一輩子莊稼和泥巴。”

風吹過院子,把墻頭上的干草刮下來幾根。大軍看著王嬌嬌腳底下那雙半高跟皮鞋,鞋面上沾了一點剛才磕落的瓜子皮。他知道,這趟是白跑了。

大軍是個實在人,但不是個沒脾氣的人。強扭的瓜不甜,人家看不上自己,沒必要賴在這兒搖尾乞憐。他沒接王嬌嬌的話茬,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轉身走回堂屋。

孫桂蘭正坐在桌邊喝茶,見大軍進來,愣了一下。

“嬸子,”大軍走過去,語氣平靜,沒有起伏,“工地那邊老趙剛接了個蓋兩層樓的活,催得急。我下午就得回去上工。”

孫桂蘭是何等精明的人,一看這架勢,再看看院子里王嬌嬌那副昂著下巴的模樣,心里就跟明鏡似的。她沒留大軍,只是干笑了一聲,站起身來。

“大軍啊,你看這事兒鬧的。工地活兒要緊,那嬸子就不留你吃下半晌的飯了。”

“東西放這兒,權當晚輩來看看長輩。我先走了。”大軍指了指桌上的網兜。

孫桂蘭看了一眼網兜里的罐頭和煙,沒推辭。大軍走到院墻根底下,推起那輛“飛鴿”自行車。王嬌嬌還站在苞米堆旁邊,看著大軍推車,翻了個白眼,轉身進屋了。

大軍推著車,走出了王家的大門。

村里的土路上,有幾個閑著沒事的婆娘坐在碾子石頭上納鞋底,看見大軍推著車出來,紛紛停下手里的活計,交頭接耳地嘀咕起來。大軍沒看她們,挺直了腰板往前走。

這二十里路,來回四十里,算是白搭了。買東西花的那大幾十塊錢,也算是打了水漂。大軍心里有些憋悶,那股火在胸口拱來拱去。

但他轉念一想,王嬌嬌那樣的做派,真娶回家也是個供著的祖宗。他一個泥瓦匠,要的是能踏踏實實過日子、知冷知熱的媳婦,不是個墻上的畫。

這么一想,大軍心里舒坦了不少。他走到村口那棵大槐樹底下。這棵槐樹得有上百年了,樹干粗得三個人都抱不過來。樹底下的泥土被踩得結結實實。

大軍一只腳踩上腳踏板,另一條腿剛準備跨上車座。

這當兒,身后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那腳步聲踩在干土路上,噗嗒噗嗒的,伴隨著粗重的喘息,像是有頭牛在后頭攆。

大軍下意識地停下動作,回過頭。

只見孫桂蘭沿著村口的土路一路狂奔過來。她連腰上的油漬圍裙都沒摘,跑得頭發散亂,臉上的皮肉跟著腳步直哆嗦。村里的幾個婆娘都看直了眼,連手里納鞋底的錐子掉在地上都沒發覺。

孫桂蘭沖到大軍跟前,一把死死拽住大軍自行車的后車座鐵架子。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口劇烈地起伏,一雙細長的眼睛此刻卻亮得嚇人,死盯著大軍。



周圍安靜得只能聽見風吹過大槐樹葉子的沙沙聲。孫桂蘭咽了一口唾沫,壓低了嗓門,語氣里透著一股急切的狠勁兒:

“大軍,你別走!嬌嬌那死丫頭眼瞎,看不出你是個干活過日子的好手。我家里還有個大丫頭,是我當家的前頭留的,今年二十三,干農活是一把好手!你跟我回去相看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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