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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辰聰
出品|師天浩觀察
2026年,一場由AI算力需求引發的存儲芯片漲價潮,正以前所未有的烈度沖擊全球消費電子產業鏈。
年初以來,DRAM合約價累計漲幅超340%,NAND閃存漲幅突破320%。一臺旗艦手機所需的12GB LPDDR5X內存,單顆成本從77美元躍升至146美元;1TB閃存芯片成本從200余元飆升至近600元。存儲芯片在手機物料成本中的占比,從過去的10%-15%暴漲至30%以上,部分高端機型逼近50%。
最先承壓的是安卓陣營。3月10日,OPPO率先官宣調價,vivo、小米、榮耀、三星隨即跟進,中端機型普漲300-800元,旗艦機型漲幅突破千元。集邦咨詢(TrendForce)數據顯示,2026年Q1 Conventional DRAM合約價季增90%-95%,NAND Flash合約價季增55%-60%,均大幅超出年初預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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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TrendForce)
而就在安卓陣營一片漲價聲中,蘋果一度"逆勢而行"。
憑借供應鏈議價能力和低價庫存儲備,蘋果在2025年底至2026年初不僅沒跟漲,反而通過降價促銷搶占市場。其中,M4版Mac mini疊加優惠后最低探至2000元出頭,iPhone 16系列在多個渠道降價清庫。一位資深手機行業分析師對此解讀:“蘋果降價是因為今年市場份額被國產手機搶走了很多,所以要通過降價搶市場”。
然而六個月過去,這道防線終被擊穿。
6月25日,蘋果正式宣布上調Mac、iPad及家居設備全球售價,入門MacBook Neo漲900元,iPad Air漲幅高達25%。
庫克措辭罕見:“我們從未見過零部件價格漲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多”。
當成本壓力來襲,蘋果與小米給出了各自的解題思路。蘋果基于其高端品牌定位與持續創新投入的需求,通過價格調整來維持產品品質與研發競爭力;而小米則堅守"硬件綜合凈利率永不超過5%"的承諾,正努力成為本輪漲價潮中最晚調價、漲幅最克制的品牌之一。
儲存成本壓力之下,兩家企業選擇了不同的路徑。
一條指向品牌溢價與利潤可持續,一條指向規模效應與用戶信任積累。
一、誰也逃不掉的存儲通脹
1.AI需求引爆"超級周期"
此輪漲價并非普通周期波動,而是AI算力需求驅動的結構性供需重構。2025年以來,微軟、谷歌、亞馬遜、Meta等巨頭在AI數據中心建設上展開軍備競賽。單臺高端AI服務器消耗的內存相當于80-100部智能手機,OpenAI等頭部企業每月消耗的DRAM晶圓產能接近全球半數。
面對利潤懸殊的選擇題,三星、SK海力士、美光三大原廠將70%-80%新增可調配產能全部投向HBM等高附加值產品。因為HBM內存利潤是手機內存的4-6倍,消費級DRAM/NAND被排至供應末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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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SK Hynix)
SK海力士2026年全年產能已被預訂一空,三星和美光同樣滿負荷運轉卻仍無法滿足需求。
產能擠壓之下,消費級存儲價格失控暴漲。
摩根大通將此輪周期定義為"更高、更長"的超級周期,預測全球存儲市場規模將從2025年的2140億美元飆升至2028年的1.68萬億美元。高盛在2026年6月1日發布的研報中預警,當前是過去15年多以來最嚴重的存儲供需失衡,AI驅動的存儲芯片短缺將至少延續至2028年。
具體而言,2026年DRAM缺口約-4.9%,2027年將進一步惡化至-5.9%;2026年DRAM均價預計同比上漲超過300%,NAND上漲超過250%。報告同時將2027年HBM市場預測從750億美元上調至1,160億美元,預計HBM價格明年再漲44%。
這意味著存儲廠商對HBM的產能傾斜短期內不會逆轉,消費級DRAM和NAND的供給缺口將持續被放大。
手機存儲成本的上漲壓力,遠未觸頂。
2.安卓陣營率先漲價,成本傳導啟動
存儲成本暴漲的第一波沖擊,率先傳導至議價能力較弱的安卓陣營。
2026年3月,OPPO成為首個公開官宣漲價的手機品牌,旗下A系列、K系列及一加部分機型全面調價。緊接著,vivo、iQOO、小米、榮耀跟進,形成近五年行業規模最大的集體調價。瑞銀報告指出,中端機型內存成本占比已從12%飆升至25%,旗艦機存儲總成本占比更攀升至41%。
這波漲價潮呈現明顯的"結構性痛感"。高端機型售價基數高、利潤率厚,尚可通過壓縮營銷費用緩沖;真正受傷的是中低端市場,內存成本在千元機BOM中的占比已飆升至34%,相當于平均售價的6%。每賣一臺中低端手機,廠商利潤空間就被成本吃掉大半。千元機市場加速萎縮,1500元正在取代1000元成為新的入門門檻,一批依賴走量的中小品牌被迫退場。
值得注意的是,在這輪漲價中,各品牌的"轉嫁速度"和"轉嫁幅度"已顯現出明顯分野。
OPPO、vivo在3月初即快速跟進調價,旗艦機型漲幅突破千元。而小米雖同樣宣布跟進,但調價幅度明顯更為克制。僅對3款在售產品調整建議零售價,幅度控制在200-400元區間,旗艦機型小米17 Ultra較前代僅上漲500元,是此輪集體調價中漲幅最小的主流品牌。雷軍、盧偉冰多次公開強調,小米是"主流品牌中漲價最晚的廠商"。
這一細節,在當時并未引起足夠關注,卻為后來蘋果、小米兩種成本哲學埋下了伏筆。
二、蘋果最大化轉嫁,小米最小化承壓
1.庫存紅利耗盡,消費者全額買單
蘋果的成本防線有兩根支柱:一是靠龐大的采購量壓價,二是提前低價囤貨。
但僅2026年上半年,兩根支柱都斷了。
第一根支柱塌于供應商不再買賬。過去十多年,蘋果憑借巨量訂單,對芯片廠擁有絕對議價權。美光科技首席商務官Sumit Sadana(蘇米特·薩達納)是這家全球第三大存儲芯片廠的最高商務負責人。近期公開表示,HBM對晶圓的消耗是傳統DRAM的三倍,2026年供應失衡將比預期更嚴峻。言外之意:先進產能本就有限,HBM的大量擠占使得消費級芯片供給更加緊張。如今AI需求爆棚,芯片市場從"買家說了算"轉變為"賣家說了算"。
現在三星、美光、鎧俠(原東芝存儲,日本最大閃存芯片廠)集體提價,蘋果也不得不接受。2026年2月,蘋果接受了鎧俠的新的協議。NAND閃存(手機、電腦的"硬盤"芯片)單價翻倍,且改為每季度重新定價。同期,三星供應的LPDDR5X內存(手機運行的"運存"芯片,性能高于普通DDR)漲價方案也獲通過。三星最初試探性報出100%漲幅,蘋果幾乎未還價。這在過去不可想象。業內人透露:“現在只有蘋果還有能力議價,其他品牌連籌碼都沒有”。
第二根支柱塌得更致命。蘋果此前靠長期鎖價協議和大批量囤貨儲備了大量低價芯片,這讓它在2026年前五個月能壓住售價。但6月低價庫存耗盡,新品必須按現貨高價采購,"內部消化"模式難以為繼。
因此,6月25日,蘋果官宣全球漲價。MacBook Neo漲19.5%,iPad Air漲25%。iPhone 18 Pro也傳出將大幅漲價,其12GB DRAM(運存)成本從39美元飆至145美元,1TB NAND(閃存)從13美元漲至51美元,僅存儲兩項單臺成本就增144美元,BOM(物料清單)從582美元漲25%至726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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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鈦媒體)
從財務邏輯看,蘋果的選擇有其合理性。維持40%以上的硬件毛利率是其商業模式核心。庫克將本輪失衡形容為"百年一遇的洪水",但緊接著的舉措是官宣調價:轉嫁,而非消化。
這種"漲價+降價"并行的混亂局面,直接影響了消費者的購機決策。
南方都市報618調研數據顯示,超七成受訪者在今年618期間的購機意愿受到了內存漲價的影響:34.9%的受訪者表示這輪價格變動"有一定影響,特意多方比價、謹慎挑選后才下單";16.9%"擔心后續繼續漲價,趁著本輪降價與大促完成了換新";19.2%選擇"觀望,打算等待新一代產品上市再考慮"。僅有29%的受訪者表示"基本未受價格波動干擾,按自身實際需求決定"。
2.最晚漲價、最小幅度,利潤紅線下的硬扛
與蘋果形成鮮明對照的,是小米的選擇。
2026年Q1財報顯示小米智能手機毛利率僅為10.1%,遠低于蘋果的40%以上。這意味著小米的利潤緩沖墊極薄,每一次成本沖擊都直接威脅盈虧平衡。
然而,正是在這樣的財務約束下,小米選擇了"硬扛"。
雷軍在3月兩會期間公開表態:“內存芯片價格狂漲,給小米手機業務帶來很大壓力,但我們會想各種辦法,盡量降低消費者的接受難度”。這些表態統一指向:小米選擇自己消化一部分成本,而非全部轉嫁給消費者。
小米17 Ultra起售價6999元,較前代僅上漲500元;Redmi K90至尊版12GB+256GB版本首銷到手價2799元。5月發布的小米17 Max,最終定價只比標準版貴300元,國補后到手價4299元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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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雷軍)
雷軍在發布會上直言,這個定價"已經是壓著成本線在走"。
對比蘋果MacBook Neo19.5%的漲幅和iPad Air25%的漲幅,小米的漲價幅度明顯更為克制。小米集團合伙人、手機部總裁盧偉冰在3月中旬接受媒體采訪時坦言:“現在感覺很痛苦,但還可以接受。雖然小米一直在盡力抑制內存漲價對終端價格的影響,但此輪內存的漲勢和幅度還是遠遠超出了預期”。即便如此,小米僅對3款在售產品進行建議零售價調整,且幅度控制在200-400元區間。
需注意的是,小米并非沒有轉嫁能力。財報顯示,其2026年Q1智能手機平均售價同比增長8.2%至1310元,創歷史新高,說明品牌溢價在提升。但小米選擇將這一部分溢價空間用于吸收成本,而非擴大利潤。雷軍多次強調的"硬件綜合凈利率永不超過5%",在此輪漲價潮中成為約束企業的硬指標。盧偉冰預判,內存漲價趨勢至少延續到2027年底甚至2028年。在這一漫長周期中,小米的"扛價"策略能持續多久仍是未知數。
但至少在當前節點,小米用行動證明了一件事:
在成本壓力面前,企業與消費者之間不只有"全額轉嫁"這一條路。
結語:
存儲芯片漲價潮的最終傳導,將消費電子產業推入了一個殘酷的抉擇時刻。
蘋果選擇了最符合商業邏輯的路徑。當成本突破內部消化臨界點,將壓力最大化轉嫁給終端消費者,以保全自身高達40%以上的硬件毛利率。
這是一種典型的"利潤優先"策略,合理、高效、冷酷。
小米則選擇了一條更艱難的路。以僅有10%的毛利率為緩沖,盡量延遲漲價時間、壓縮漲價幅度,將硬件凈利率嚴格控制在5%以內。
這是一種"規模換信任"的策略,風險更高,卻在消費者端積累了長期品牌資產。
兩種選擇背后,是兩種截然不同的企業基因。
蘋果作為全球市值最高的消費電子公司,對股東回報負責,利潤最大化是其天職;小米作為以"性價比"起家的挑戰者,其品牌護城河本身就是"讓利消費者"這一承諾。
從安卓到蘋果,從手機到PC,沒有品牌能在這場由AI算力驅動的供應鏈重構中獨善其身。但當成本洪水來襲,企業仍有選擇。是筑起高墻讓消費者獨自面對洪水,還是打開閘門與共渡難關。但比漲價本身更值得關注的,是企業在壓力之下的選擇。
那才是真正定義品牌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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