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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三借棺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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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楊三,汕尾人,是道上典型的老油條、老混子,行事向來不講江湖規矩、不談道義底線。在他從前的認知里,壓根沒有“情義道義”這四個字。直到他結識徐杰,更是被徐杰親手救過性命后,才徹底被感化,幡然醒悟自己往日混江湖的路子有多荒唐、多離譜。

徐杰待楊三更是格外寬厚仗義,將從花都拿下的礦場全權交由他打理。楊三也算爭氣,接手之后盡心盡力,把礦場打理得井井有條,從未出過紕漏。

楊三雖無江湖道義、品行粗疏,但腦子活絡、機靈通透。他是徐杰身邊為數不多的老牌混子,徐杰麾下其余兄弟,年歲相仿、心性純粹,個個敢打敢拼、重情重義,唯獨楊三是個異類。可偏偏就是這個不講規矩的老油條,運氣極好,一路順風順水。

這天,楊三主動給徐杰打去了電話。

電話接通,聽筒里傳來徐杰溫和的聲音:“三哥。”

“二哥,忙著呢?”楊三問道。

“沒忙啥,在店里坐著呢。”

“跟你說個好事,分享下我的喜事。”

“哦?什么喜事?”

“兄弟我這回,真發財了!”楊三的語氣藏不住的得意。

徐杰微微詫異:“怎么發的財?”

“我前幾天去南寧,對接上了一家鋼鐵廠。大前天剛簽完正式合同,一點不吹牛,保守入賬六千萬,錢款基本已經在路上了。等我這兩天抽空去南寧走完流程、結完尾款,咱們兄弟們,直接翻身起飛!”

徐杰聽得心里打鼓,謹慎問道:“三哥,這事兒靠譜嗎?別再像上次海豐那單一樣,最后錢收不回來,空歡喜一場。”

“絕對靠譜!這回十拿九穩,穩得不能再穩!”楊三語氣篤定,“我給你打這電話,就是單純跟你報喜。等我兩三天后把錢全款拿回來,好好在兄弟們面前揚眉吐氣一把!”

“行,要是真能順利回款,那是真厲害,三哥。”

“你放心,我壓根還沒給對方發鐵礦、礦石這批貨,就等著錢款到賬,你等我好消息就行!”

說完,楊三直接掛斷了電話。徐杰心里清楚,楊三向來愛吹牛、好面子,這也是老油條的通病,便沒太放在心上。可誰也沒料到,僅僅兩天后,楊三的電話再次打了過來。

“晚上安排聚餐,把兄弟們全都喊上,今晚我做東!”

徐杰連忙問:“錢取回來了?”

“那必須的!”楊三意氣風發,“那邊鋼廠的老板特別講究,還多給了我兩百萬,這一趟南寧,足足拿回來六千二百萬!你就說你三哥我厲不厲害!”

“真的假的?”徐杰依舊有些難以置信。

“還能有假?晚上讓大伙親眼見!趕緊招呼人,晚上聚餐!”

電話掛斷,當晚的飯局辦得格外熱鬧。徐杰把身邊所有兄弟盡數召集到場。要知道,那是1994年,六千二百萬放在當年是不折不扣的天文數字,即便是放到現在,也是一筆常人難以想象的巨款。

席間,看著眼前的小南、小北、金凡、段豪一眾兄弟,楊三抬手擺了擺,滿臉得意,開始侃侃而談。

“今晚把大家都叫過來,沒別的意思,就是跟大伙說說,現如今咱們這群人里,就屬我做得最出彩。”

他轉頭看向金凡,語氣帶著幾分說教:“凡子,你真得好好努努力。不是三哥刻意挑你毛病,是真心提點你。二哥那么信任你,把珠寶城二把手的位置交給你打理,這么大的產業,你一年忙活下來的收益,還不如我隨手折騰掙得多。”

接著他又看向段豪:“還有你,段豪。守著個碼頭,聽著名頭響亮,天天折騰船只、車輛,倒騰那些上不了臺面的貨,一年到頭也就掙個幾百萬,有什么意思?這點錢根本不夠花!”

說完,他又掃過小北、吳楠幾人:“小北現在就是拿死工資過日子,吳楠更是不用多說。你們啊,都好好跟你三哥學學,好好長長本事、學學經商的腦子!”

眾人看著底氣十足的楊三,也確實無話反駁,他這番話雖說張揚,卻也句句屬實。

徐杰笑著看了看他,開口打趣:“沒毛病,三哥現在確實有底氣。那我問問,這筆錢你打算怎么安排?是自己留著,還是分給兄弟們?”

“那肯定要分給大家!我楊三做事,什么時候不講究過?”楊三拍著胸脯,底氣十足,“我就是想讓大伙知道,你三哥我有經商的本事、掙錢的頭腦。礦場在我手里,我從沒讓兄弟們虧過一分錢,往后還能帶著大家一直吃香喝辣!二哥,我說得沒錯吧?”

“一點毛病沒有!”徐杰順勢捧場,“三哥就是咱們這群人的聚寶盆,就是咱們身邊的活財神!來,兄弟們,一起敬三哥一杯!”

話音落下,眾人紛紛起身,舉杯敬酒,場面熱鬧非凡。兄弟們心里都透亮,礦場從不是某一個人的私產,是所有人共同的依仗、共同的家底。

徐杰抬手壓了壓眾人的動靜,開口叮囑:“三哥,小北和小南這邊,也給他倆算上一份。”

“我心里有數。”楊三應聲回道。

小北和吳楠二人格外懂事,小北連忙擺手推辭:“二哥,我不能拿,一分錢都不能要。當初三哥接手礦場打拼的時候,我還沒加入咱們團隊,我實在不好意思拿這份錢。”

吳楠也跟著附和,態度堅決:“二哥,我也一分都不要。”

徐杰看向二人,語氣真誠:“你倆難道不是咱們的兄弟?”

“那當然是!”二人齊聲應道。

“是兄弟,就別計較這些過往得失。”徐杰沉聲說道,“今天掙錢了,咱們就一起分錢享福;倘若哪天落魄沒錢了,難道咱們這一桌兄弟,湊不出幾萬塊,就各奔東西、不一起共事了嗎?在我這兒,從來沒有這種道理。三哥,就按正常兄弟的份額,給小南、小北一起算上,大家人人有份。”

“行!二哥都這么說了,我肯定照辦!”楊三接話,隨即笑著打趣兩人,“你倆臭小子,知道這六千多萬平分下來,你們最少能拿多少嗎?人手最少幾百萬,這下直接翻身發財了!”

小北滿心感激,當即開口:“三哥,我不多說廢話,我敬你!”

楊三笑著催促:“吳楠,我知道你平時不喝酒,但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必須破例敬三哥一杯!”

吳楠也格外爽快:“三哥,我直接吹瓶!”

“干了!好好喝,三哥回頭再多給你補點!”

就這樣,小北和吳楠輪番上前敬酒,全場氣氛被推到了頂點。徐杰也順勢開口,笑著叮囑眾人:“今晚大家別圍著我客套,今天是三哥的主場,你們好好陪著三哥,把三哥哄開心、哄盡興。這錢是三哥掙回來的,也是三哥分給大家的,你們好好伺候著就行。”

眾人都清楚楊三的性子,是典型的順毛驢。跟他硬碰硬、抬杠頂嘴,他只會逆反較勁;但越是捧著他、認可他、夸他能干,他就越肯賣力,拼盡全力為團隊辦事,任勞任怨。整個團隊里,也就楊三有這份獨到的經商門路,這件事,換旁人誰都辦不成。

可誰都沒想到,風光熱鬧的飯局過后,不過短短一個多月,變故悄然來襲。

這天,駐守礦場的楊三接到了一通來自南寧的電話,來電的是鋼廠的李老板。

“李哥!”楊三熱情接起。

“三兄弟,”李老板的聲音從聽筒傳來,“你這邊的礦石,得抓緊再送一批過來了。”

楊三微微一愣:“這么快就缺貨了?”

“你是不清楚我這邊的規模,”李老板解釋道,“上一批礦石,堪堪只夠我廠子撐一個月。我這是一個總廠、六個分廠,一共七座廠區,耗材量極大。你盡快安排補貨,可不能斷了貨。”

楊三當即拍著胸脯打包票:“哥你放心,我這邊要多少有多少!我現在就出去就地收購,立馬給你安排發車送貨!”

掛斷電話,事關幾千萬的大訂單,楊三不敢怠慢。為了穩妥起見,他親自帶隊押車,組織大批礦車,連夜從廣州出發,趕路運往南寧。兩地間距不算遙遠,一整晚的車程,便能抵達目的地,一場未知的風波也隨之悄然逼近。

車子抵達南寧,整車的礦石、礦粉全數卸進廠房,李哥特意親自出來迎我。

“兄弟,可算到了。”

“李哥,你瞧瞧我這批礦,純度還夠用不?”

“成色絕對沒問題。這次來了別急著動身,在我這兒多住兩天好好玩玩。上回你來咱倆忙前忙后,壓根沒機會坐下來好好聚聚,貨款我早就給你備妥了,這就吩咐財務立馬給你轉過去。”

李哥這人做事實在靠譜,這么大一筆款項,從來沒拖欠過半分,每次結算還總要多添些,實在講究,反倒讓我心里有些過意不去。

“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做生意講究的就是誠信本分。晚上想吃點什么?你盡管開口。”

“我吃什么都隨意,全聽李哥安排,客隨主便。”

“行,那我心里有數,這就去安排。”

當晚李哥訂了當地檔次很高的海鮮酒樓,整整四層,我們包下二樓最大的包廂。除了我和李哥,他身邊一眾好友全都到場作陪。

楊三這人混場面、應酬待人向來滴水不漏,敬酒寒暄樣樣得體,算得上徐杰手下能獨當一面的得力干將。他端起酒杯站起身,朗聲開口:

“多謝南寧李哥盛情款待,這份心意我記在心里。”

“自家兄弟,客氣什么,咱們長期合作,本該如此。”

“在座各位都是實在人,客套話我不多說。我楊三無父無母,孤身一人,沒成家沒兒女,這輩子認準一個理字。我走南闖北這么多年,見過形形色色的人和事,各位若是不嫌棄,往后有空盡管去廣州,到了那邊一切由我安排,我必定把諸位當成至親家人相待。這杯我先干為敬,愿咱們情誼長久,干杯!”

話音落下,他仰頭一飲而盡。放在如今這番應酬說辭隨處可見,可那是九四年,距今快三十年,在當年的酒桌上,楊三這番話條理周全、氣場十足,堪比宴席上的主持,幾句肺腑之言說得滿座眾人都愣住了。

酒正酣時,李哥一位朋友的手機響了。

“李哥,我出去接個電話,三哥稍等我片刻。”

“沒事,快去快回,咱們接著喝。”

那人走到走廊接通電話:“喂,今晚李哥在這兒呢。嗯嗯,行,你直接過來。之前你不還托我牽線想見李哥嗎?正巧今晚他招待外地來的朋友,你過來坐會兒。對,二樓 VIP666 包廂,我等你。”

掛了電話回到包廂,他跟李哥說道:“我有個交情很深的兄弟,前段時間剛在南寧開了公司,規模做得不小,一直想找機會跟您結識。多個人添份熱鬧,這人在本地路子廣,老家梧州,本事不小,我干脆把他叫過來了。”

“叫來正好,今晚咱們盡興喝。三兄弟,你沒意見吧?”

“來者都是朋友,單憑李哥的為人,您的朋友定然不差,盡管喊過來,我一定好好跟他碰幾杯。”

“我這兄弟敞亮,你趕緊讓人過來。”

說話間又過了二十多分鐘,桌上眾人早已喝得盡興,楊三本就喝酒上臉,此刻早已滿面通紅,明顯喝得不少。

包廂門忽然被推開,一道身影獨自走了進來,正是梧州的張樹林。大圓桌上坐著二十多號人,他進門第一眼沒留意到楊三,徑直走到李哥跟前。

“李哥,久仰大名!我姓張,梧州張樹林。”

“兄弟客氣了,早就聽過你的名號,要不是今天我這位朋友牽線,咱倆還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時候才能碰面,真是相見恨晚!今晚咱們不醉不歸。”

“必須奉陪到底!”

一旁的楊三刻意偏過頭,避開對方視線。李哥見狀連忙側頭招呼他:“三兄弟,過來認識下。”

楊三連忙起身:“你好。”

“你好。”

李哥從中介紹:“樹林,這位是楊三。”

“廣州過來的?敢問兄弟廣州哪個片區?”

楊三一愣:“問我?”

李哥笑著提醒:“問你呢,老家廣州哪兒的?”

“我老家汕尾,李哥你喝糊涂記錯了,別打趣我。”

“我記得你的礦場不是在廣州一帶?”

張樹林順勢搭話:“原來兄弟是做礦生意的?方才嘈雜沒聽清,該怎么稱呼您?”

“他叫楊三。” 李哥介紹道,“樹林是梧州本地人,離這兒不遠,開典當行的,梧州、南寧兩地當鋪行當里,他算得上數一數二,跟你也算沾邊同行。”

“李哥可別抬舉我,算不上同行。我就是個挖礦的,給老板打工,當個管事經理罷了。”

李哥隨口接話:“對,三兄弟背后有老板,姓徐……”

楊三連忙打斷:“哪是姓徐,老板姓于,您這酒喝多記性都差了。”

“姓于?叫于什么來著?”

“名字拗口我偶爾也記不清,大伙都喊他于老二。”

張樹林笑著伸手:“幸會幸會,相逢即是緣分,我今年五十二。各位都落座,既然有緣遇上,今晚千萬別拘束,放開了喝,不醉不歸!”

眾人紛紛落座,方才還侃侃而談的楊三安靜了不少,不再主動舉杯,旁人敬酒他也只是淺酌幾口,不再多言。但他是遠道而來的貴客,席間自然繞不開他。

李哥眼珠一轉,沖他招呼:“三,跟大伙說兩句。”

“李哥,我喝多了,就不獻丑了。”

“別推脫,跟大伙講講,你老家汕尾,怎么一路打拼到廣州開辦礦場,產量還做得這么大。花都那邊礦圈里,誰提起楊三不豎起大拇指?我之前特意找人打聽,當年你們風頭極盛。”

“哪有什么風光,不值一提,您可別抬高我。”

李哥轉頭看向張樹林:“樹林,我跟你好好說說我這位兄弟。”

楊三連忙擺手阻攔:“別別別,李哥,您可別多說,真不值當講。”

“什么不值當,你就是一味低調。樹林,我跟你說,這人底細我多少清楚些。”

“李哥,您說來我聽聽。”

“我這三兄弟也是道上混的,跟你算是同行,實打實有本事的硬茬子。”

張樹林打量兩眼:“看著確實有氣場。”

“方才他還跟我掰扯老板姓氏,我絕不可能記錯,分明是姓徐,他非要跟我扯別的。”

楊三急忙插話:“李哥,您聽我說兩句……”

“你先別急,樹林,他家老板肯定姓徐,就兩個字的姓。”

“那名叫什么?李哥,徐什么?”

“我這腦子一時卡殼,想不起來。三,你自己說,老板到底叫啥?”

楊三撓頭:“說實話我也記不清了。李哥,你們先坐著,我下樓一趟拿點東西。”

“拿什么?讓司機替你跑一趟就行了。”

“是特意給您備的禮物,落在車上忘了拿。”

“你這人還這么客氣。”

“您稍等我幾分鐘,我馬上回來。”

說完他朝身后揚手,示意帶來的兩個跟班一同起身。

李哥見狀趕忙攔住:“干什么?拿點東西用得著所有人一起下去?我可跟你說,你別想著借機回酒店走人,今晚你要是先走,我心里可要不舒服。你兩個兄弟留下,你自己下去取,你一走,我們跟誰喝酒?”

“我真就是拿東西。”

“取東西自己去就行,別折騰旁人,快去快回。禮物有心了,你們倆不許跟著。”

兩名跟班面露為難看向楊三,席間眾人也紛紛勸他獨自下樓。

楊三點點頭,轉身往包廂門口走。一旁的張樹林盯著他的背影,越看越覺得眼熟,心里暗自犯嘀咕:這人一會兒說老板姓于,一會兒又改口,老家還在廣州花都,疑點一下子堆了上來。他瞇著眼目送楊三離開,轉頭看向李哥。

“李哥,他是廣州哪一片的?”

“花都。”

“您確定他老板姓徐?”

“沒錯,我之前特意打聽過。”

“會不會是徐杰?”

“哎,你這么一說還真對上了,聽著像這個名字。”

“能確定嗎?”

“我拿不準,等他回來你當面問問。來,大伙先舉杯喝一杯。”

張樹林借故走到走廊,掏出手機撥通電話:“彪子。”

電話那頭應聲:“大哥。”

“你現在在樓下?”

“在樓下候著。”

“底下一共幾個人?”

“算上我三個。”

“把車里的家伙備好,送到二樓 VIP666 包廂門口,別直接進來,在門外等我指令,沒我話不準露面。車里有幾把槍?”

“兩把。”

“刀也帶上,槍和刀都揣好,上樓待命。”

“明白大哥。” 說完掛斷電話。

另一邊,楊三走到酒樓樓下,給兩個跟班打電話,對方卻始終沒接。他心里暗道不妙,眼下要是直接脫身,兩個兄弟怕是要遭殃。雖說他這人講義氣,尤其對自己手下得力弟兄向來上心。

想走又不能走,抬眼便看見張樹林那三個手下揣著東西往酒樓走來。楊三快步走到自己車后備箱,一把掀開,里面躺著一把嶄新的連發獵槍,他快速壓滿子彈,上膛后揣進懷里;又打開副駕儲物盒,摸出兩枚雷管塞進口袋。

他咬牙暗下決心:就算待會兒回去少不了一番爭執,為了兩個兄弟也必須上樓。真要是出事,回頭回礦上非得好好教訓他們一頓,但眼下絕不能丟下人不管。打定主意,轉身往樓上走。

張樹林的三個手下守在包廂門外等候,張樹林自己也走出包廂,吩咐幾人:“你們就在這兒守著,等會兒包廂里我要是大聲爭執,或是摔碗摔碟,你們立刻沖進來,我讓動手就動手,該亮家伙直接亮。”

“記住了大哥。”

話音剛落,張樹林便看見楊三從樓梯拐角走上來。

“三哥,東西取回來了?”

“翻了一圈沒找著,想來是落在酒店房間了。”

此時張樹林站在包廂門口,楊三剛走上走廊,兩人相隔約莫七米,楊三腳步頓住,不肯再往前靠近。

“三哥過來坐,我有件事想跟你打聽。”

“你想問什么?”

“三哥在廣州,有沒有聽過一個人?”

“誰?”

“姓徐,名叫徐杰,在南站開大唐珠寶城,這人你熟嗎?”

一聽見這名字,楊三當場嗤笑出聲:“徐杰?那就是個不入流的貨色。”

“哦?這話怎么說?他開的大唐珠寶城沒錯吧?”

“就是他,這人根本沒什么能耐。上個月南站新崛起一個姓周的,叫周廣龍,直接把徐杰收拾得服服帖帖。你隨便找人打聽都知道,周廣龍跟我交情尚可,之前還來我礦上進過貨,這事是他親口跟我說的,我后來也找人核實過,屬實。當時在南站,徐杰被打得不敢吭聲,差點栽個大跟頭。”

“這么說來,三哥跟徐杰并不相熟?”

“這人我見過,個頭一米八五,大寬臉,走到哪兒都裝大佬,我說得沒錯吧?”

“一點不差。”

“空有一副架子,在廣州圈內半點口碑沒有,身邊連個真心朋友都找不到。這話我半點不摻假,旁人我或許不清楚,但這個徐杰,我門兒清。”

兩人說著話,楊三已經走到包廂門口,笑著打圓場:“哈哈哈兄弟,你還非要追問我什么?”
“別的倒沒什么,就是三哥,我越看你越眼熟。”
“眼熟也沒道理……”
包廂門剛推開,楊三一眼看見自己帶來的兩個跟班,當即呵斥:“你倆杵在這兒干什么?”
兩人轉頭:“三哥。”
“下樓去我車上,找找我的存折,還有隨身幾件衣服,趕緊拿上來。”
其中一人起身走到門口,一頭霧水:“三哥,是哪本存折?”
“存著一千多萬那本,還能有哪本?動作快點!”
兩個跟班連忙快步下樓,路上還互相嘀咕,壓根分不清是哪一本。
楊三轉頭沖包廂里揚聲:“李哥稍等片刻,我讓兄弟下去取個要緊存折,丟在車上了,拿上來我再陪大伙好好喝。” 說完又看向張樹林,“兄弟先進屋坐。”
張樹林卻攔在身前不肯放行:“三哥先別急著走,話還沒說完,我實在覺得你面熟。”
“不可能,咱們之前肯定沒見過,我下樓去看看東西。”
“三哥,你先留步。”
“那存折事關重大,你先等我一會兒,我去去就回。”
說罷楊三徑直從張樹林身前走過,往樓梯口走,兩人之間拉開四五米距離。
“三哥,你別走!越看你的身形背影我越有印象,我肯定在哪見過你,你不用跟我辯解,我實在想不起來,咱們是不是在廣州碰過?”
“就算見過又能怎么樣?”
張樹林盯著他,脫口而出:“徐杰是不是你大哥?”
話音未落,楊三直接從懷里掏出十一連發獵槍,抬手連續扣動扳機。張樹林反應極快,猛地側身撞開包廂門躲了進去,他守在門外的三個手下根本來不及躲閃,盡數被槍口對準。
七發子彈接連轟出,一槍不落全打在三人身上,幾人當場重重栽倒在地。
楊三一邊往樓梯拐角后撤,一邊迅速換上新彈夾,上膛待命。方才下樓取存折的兩個跟班恰好折返上樓,看見滿地狼藉瞬間慌了神。
“三哥,出什么事了?”
“快跑!”
兩人來不及多問,緊跟著楊三快步沖下樓梯。包廂里的張樹林此刻沖出門外,門口三個手下渾身鮮血躺倒在地,十來米的距離挨了七槍,臉上血肉模糊,慘不忍睹。
但張樹林性子狠硬,他從地上撿起一把五連發、一把十一連發,將五連發別在后腰,單手擼開十一連發槍栓,就要追上去。同時摸出手機撥通電話。
“樹輝,立刻帶所有人趕過來!老李對面那家海鮮酒樓,離咱們公司不遠,快點!你猜我撞見誰了?”
電話那頭:“是誰,哥?”
“徐杰手下的楊三!”
“我馬上帶人到,今天直接給他做掉!”
張樹林追到酒樓大門口,楊三已經下了臺階,朝著自己的虎頭奔馳狂奔。張樹林站在門口厲聲喝止:“站住!”
楊三頭也不回,抬手沖跟班大喊:“把車開過來!” 隨即從兜里摸出兩枚雷管,同步拉燃引線,朝著張樹林的方向狠狠擲了過去。
張樹林看不清飛來的是什么,本能往后急退數步,不敢上前追擊。雷管落地轟然炸開。
爆炸聲里,張樹林這邊接連開槍阻攔,楊三連滾帶爬鉆進車里。他手下開車技術利落,掛擋猛踩油門,黑色虎頭奔馳輪胎摩擦地面,猛地拐出酒樓門前。
楊三這次算是撿回一條性命,但凡晚走一分鐘,今天絕無活路。混江湖半輩子的老油條,心思縝密手段狠辣,遇事應變遠非常人能比。
張樹林望著車子遠去,咬牙怒罵:“這老滑頭!”
他對著電話繼續吩咐:“樹輝,把人手分成三隊。一隊過來酒樓接我;第二隊守去往廣州的省道路口,那是他返程必經之路,就地攔截;第三隊走星海大橋抄近路追趕,直接繞去省道關口堵截。目標是一輛無牌黑色虎頭奔馳,車上一共三人,只有一把獵槍。追上不用留情,務必做掉他!”
“哥放心,保證辦妥!”
掛斷電話,車內的楊三也心有余悸,渾身發緊。身旁跟班慌忙發問:“三哥,咱們往哪開?”
“別慌,我心里有數。”
“前面路口往哪邊拐?”
“瞎看什么!先在市區繞圈,別直走上省道!”
楊三撥通李哥電話。
“三子,樓下怎么鬧出這么大動靜?”
“李哥,實不相瞞,我和張樹林早有仇怨,方才包廂里人多我沒法明說。我問你,你跟他交情深不深?”
“我跟他今天才初次碰面,談不上交情。”
楊三聽完心頭一沉:“這下完了,他現在調了大批人手,擺明要置我于死地。你能不能從中說和,幫我尋個落腳地方避避風頭?”
“我跟他不熟,說不上話。實在不行,你先往我廠房、貨場那邊躲一躲。”
“不必勞煩你了,我自己想辦法。”
“別硬扛!你要是出事,誰長期給我供應礦石?我的礦料生意怎么辦?”
“我難道愿意送死?我這條命再不值錢,也不會主動往槍口上撞。要不是被逼到絕境,我犯得著給你打這通求助電話?我自己想辦法脫身。”
說完直接掛斷通話。
楊三心里清楚,早先就聽過旁人說起,張樹林在廣西根基極深,梧州、南寧兩地勢力盤根錯節,絕非好惹的角色,當年徐杰和對方起沖突時,他便早有耳聞此人手段狠厲。

楊三心里透亮,眼下想直接驅車回廣州基本已經行不通。更棘手的是,對方不單是道上的人手,一旦張氏兄弟動用本地公職層面的關系,自己更是插翅難飛。這種時候找誰托關系都無濟于事,當下最要緊的是先找地方徹底藏起來,絕不能再拋頭露面。

他拿不準對方調集了多少人手,有沒有報給公安,處處都是未知的風險。思索片刻,他當即開口:“把車扔了。”

跟班一愣:“啊?車不要了?”

“奔馳直接丟下,咱們換出租車走。”

另一人憂心忡忡:“三哥,車扔在原地,咱們想出城更是難上加難。要是警方沿路設卡,半夜出租車出城格外扎眼,真要是被攔下來盤問,咱們三個在車上根本無處脫身。”

“我沒說要出城。”

“那咱們往哪兒躲?酒店肯定是不能回去了。”

“先把車停路邊,我問問路人。”

車子靠邊停下,楊三抬手攔下一輛路過的出租車。“師傅,跟你打聽下,這附近有沒有公墓?”

這片區域本就靠近鋼廠,早已劃入城郊范圍,只是城郊商鋪密集,看著還算熱鬧。司機應聲:“有,不遠,山上就是公墓,山下還連著殯儀館,整夜都有人守著。”

“半夜那邊有人?”“值班人員一直在,遇上辦喪事的家屬,還會通宵守靈。”

楊三當即敲定:“師傅,拉我們過去。另外跟你商量件事,看見我這輛奔馳沒?你把它開回你家,今晚別再接活。我看你模樣不像是城里住樓房的,老家是農村的吧?”

“嗯,老家村里的。”

“你把車開回農村院子,咱倆互換聯系方式,我先給你一萬塊現金。奔馳你先保管,明天我再聯系你取車,我只借你的出租車去殯儀館,絕不弄壞。你平白拿一萬塊,穩賺不虧,這事可行?”

司機連連擺手:“大哥,我媽從小教我,天上掉餡餅的好事不能碰,再者說……”

楊三聽得心頭煩躁,打斷他的話:“別磨磨唧唧廢話,趕緊下車換車!”

司機拗不過他,最后還是開著奔馳回了鄉下老家。楊三帶著兩個跟班坐上出租車,一路直奔殯儀館。

楊三心思縝密,尋常街頭混混或許隨便找個地方就能藏住,可張樹林這種在當地有頭有臉的人物,能量遠非普通人能想象。別以為偌大一座城市隨便藏身,只要對方一通電話,市局、分局警力全線出動,再加上自己身上留有案底,底子不干凈,黑白兩道同時搜捕,不管是市區酒店、城郊洗浴中心,早晚都會被挨個翻查,根本藏不住。

這種滋味楊三深有體會,眼下身在異鄉,對方勢力盤根錯節,一旦被抓到絕無活路,半點險都不能冒。

出租車開到殯儀館院內,楊三把車停在不起眼的路口角落,三人推門走進大廳,將獵槍貼身藏好,提前壓滿子彈,又給兩個跟班各塞了四五十發子彈備用,彈藥完全足夠應對突發狀況。

深夜的殯儀館里,只有值班人員在崗,還有幾戶辦喪事的家屬在靈堂守夜。

跟班低聲問:“三哥,咱們去哪間屋子躲?”

“去供奉菩薩那間,我跟佛有緣,跟著我走就行。”

三人進到佛堂,地上擺著蒲墊,幾人席地坐下。楊三從兜里掏出幾百現金,悄悄壓在香爐底座下,又點上三根香煙輕聲默念:“今夜暫且借寶地躲一晚,求菩薩庇佑,別被人找到,日后定來答謝。”

另一邊,當晚南寧全城風聲鶴唳。李哥曾出面勸和,可張樹林半點情面不留。

他對著電話冷聲道:“李哥,這事跟你無關,你不必插手,這通電話你本不該打。不是我不給你面子,是他和我兄弟當年在廣州差點丟了性命,今晚我必須把這事了結。你不用再勸。”

說完直接掛斷電話。

張氏兄弟在本地根基極深,很快聯系上一位姓金的年輕人,此人不過三十二三歲。

張樹林撥通電話:“金子,今晚務必幫我一把,當年我和樹輝去廣州出事的事你也清楚。”

“我都知道哥,你放心,我馬上聯系我父親,找他秘書出面協調。”

“多謝兄弟。”

“分內事,沒問題。”

掛斷電話,張樹林底氣更足。這位小金的父親是省廳高層領導,職級高出旁人半截,身兼省廳一把手與副董,手握實權,話語權極大,尋常人夢寐以求都攀不上這個位置。只要他一通電話,南寧全市公安系統盡數聯動,分局、派出所全員出動,和楊三預料的一模一樣。此刻躲在殯儀館公墓一帶,算是撿回一條命,但凡留在市區,絕無脫身可能。

當晚全城展開地毯式搜查,不少洗浴中心老板都慌了神,開店七八年,掃黃清查經歷無數,從沒見過這般大規模的排查。每一間客房挨個推門,連被褥都要掀開仔細檢查。

省廳領導親自下令督辦,目標直指楊三、張樹林、張樹輝三人。張氏兄弟集結了近兩百名手下遍布全城,還在不斷從梧州調人增援,前后湊齊三四百人手,在南寧大街小巷分頭搜捕。

與此同時,公安警力同步行動,酒店、小旅館、KTV 全部清查一遍,城郊主干道、進出省道路口層層設卡,一條大路甚至安排三處檢查點,別說人,尋常車輛都難以輕易通行。

南寧城區范圍雖廣,但片區劃分清晰,各派出所、分局分片包干,大大小小住宿場所幾乎被翻了個底朝天,全城幾乎搜了個遍。

一直搜到第二天上午九點,依舊半點楊三的蹤跡都沒有。張樹林和張樹輝心里又急又躁。

樹輝開口:“哥,難不成他長翅膀飛出去了?”

“我絕不信他能憑空消失。”

一旁的小金也跟著提議:“林哥,要不我讓我父親再加大清查力度?另外再加派人手,從周邊地市調警力過來支援,你看可行?”

“眼下人手已經鋪得滿城都是,可實在想不通他能藏在哪。出城根本不可能,各個機場、車站全都安插了咱們的人,他連登機、坐車的機會都沒有。”

“哥,會不會他已經自盡了?”

“不可能,真出了人命早有人報案。眼下全城搜捕,他連尋短見的地方都找不到。”

另一邊躲在殯儀館佛堂的楊三,昨夜反復掂量過,就算給老板徐杰打電話也無濟于事。相隔太遠,遠水解不了近渴。他本打算熬到天亮,等風聲緩和就趁機脫身,誰料次日白天搜捕的人手,比昨晚還要多上數倍。

他摸出備用小號,撥通李哥的電話。

電話接通,李哥聲音壓得極低:“三?你現在在哪?”

“我就想問問外頭現在什么情況。”

“別提了,我廠房辦公室門口都守著四個人,我這會兒躲在廁所偷偷跟你通電話。”

“連你那邊都有人盯?”

“昨晚就有人過來盤問了。你怎么樣,順利回廣州了嗎?”

“回什么廣州,我整整在佛堂跪了一宿。夜里保安好幾次進來盤問,問我為什么整晚待在這間屋子。后來但凡有家屬來上香辦喪事,我只能混在人群里跟著哭,前后好幾撥喪事,我硬生生陪哭到天亮。”

“那你得抓緊想辦法脫身。”

“李哥,外面局勢到底有多嚴峻?”

李哥怕隔墻有耳,匆匆敷衍兩句:“之前欠你的貨款我早晚結清,先不說了。” 說完直接掛斷,假裝是欠債人打來的電話。

楊三看著黑屏的手機,心頭一沉。這時又有一戶辦喪事的家屬走進佛堂,他立刻吩咐兩個跟班:“你們倆趕緊過去跟著一起哭,我再打兩通電話找人。”

其中一個跟班叫苦:“三哥,我實在哭不動了。”

“也得硬著頭皮哭!要是保安看出咱們三個半夜逗留、不肯離開,一眼就能察覺咱們是躲事的。一旦保安報警,咱們當場就會被堵在這兒。身后整片都是公墓,山路錯綜復雜,真被圍堵根本無處可逃,萬一慌不擇路摔進墳坑,更是死路一條,快去。”

兩人只能硬著頭皮上前附和家屬落淚。楊三暗自慶幸昨夜當機立斷躲進殯儀館,若是留在市區,此刻早已落網。他立刻撥通徐杰的電話,眼下只能指望老板搭救。

“二哥。”

徐杰有些意外:“挺早,你什么時候到南寧的?事情辦妥了?”

“二哥,我被困住回不去了,你趕緊找人幫我想出路。”

“怎么回事?”

楊三把昨晚海鮮酒樓沖突、開槍打傷張樹林手下、被迫棄車躲進殯儀館公墓、如今黑白兩道全城搜捕的經過全盤道出。

“城里到處是警察,每條主干道都設了好幾道關卡,我根本沖不出去。”

徐杰聽完嘆氣:“真是攤上大事了,也不怪你,偏偏被對方認出來了。怎么會撞見張樹林?”

“誰能料到李哥會把他請到酒局上。”

“我來想辦法,你現在藏身何處?”

“還在殯儀館供奉菩薩的屋子。”

“你先穩住別亂走動,我馬上托老翟打聽門路,看看有沒有熟人能把你接應出來,再等我消息。”

“二哥你快點,我在這兒熬了一整夜,周遭氣味難聞,心里直發怵。時不時就有人進來祭拜,我還得強裝悲傷跟著落淚,太煎熬了。”

“放心,我立刻去疏通關系,你藏好別暴露行蹤。”

掛斷電話,徐杰一刻不敢耽擱,徑直出門去找老翟。

“翟哥,我現在過去找你,事情十萬火急,面談細說。”

老翟推辭:“我馬上要開會,抽不開身。”

“會議能不能延后?我五分鐘就能把事情說清,實在等不及。”

“行,你過來。”

徐杰趕到省公司辦公室,把楊三在南寧遭遇圍堵、全城軍警聯合搜捕的事一五一十告知老翟。

老翟聽完感慨:“你這個手下膽子確實大。我幫你問問老同學,他之前在南寧市局任職,就算已經調崗,往日的人脈還在;如今升去省廳其他部門,也算手握實權,我先跟他通個話。”

徐杰卻心存顧慮:“翟哥,我心里有個擔憂。”

“你擔心什么?”

“眼下南寧全城布控,甚至從外地抽調警力支援,每條路口三層關卡,連一只蒼蠅都難飛出去。對方背后的靠山,恐怕不只是市局層級。”

“你的意思,是省廳高層發話?”

“我怕和你如今的職級相當。”

老翟眉頭緊鎖:“要是省廳一把手親自督辦,那事情就棘手了。就算我人脈再廣,手也伸不到廣西南寧這邊。”

“翟哥,那現在該怎么辦?”

“先別慌,我試著聯系看看。”

老翟當即撥通電話:“老張,我老翟,問你一句,你現在還在南寧任職嗎?”

電話那頭老張回話:“早就調走了。”

“如今在哪高就?”

“掛了個閑職虛位,年底就退休了。之前犯了點小過失,沒被革職已是萬幸,手上沒什么實權了。你找我有事?”

“跟你打聽件事,聽說南寧昨夜鬧出動靜,全城警力上街抓人,有這回事吧?”

“確有此事,昨晚人手不足,我都臨時抽調下去協助排查了。”

“是誰下達的清查指令?”

“省廳一把手,大經理親自拍板。”

“是哪邊的人托關系啟動的行動?”

“具體是誰托的關系我不清楚,只知道來頭不小,能直接跟省廳大經理搭上話,動靜鬧得鋪天蓋地。北海、柳州、桂林各地都調了人手過來,南寧全城布控,主干道、省道路口層層設卡,幾乎沒有疏漏。你找我是有什么事?”

“我想請你幫個忙,把一個人從城里送出去,有沒有門路?”

“這話怎么說?”

“實話跟你講,我要救的人,正是你們大經理下令全城搜捕的那個,你有沒有辦法把他帶出來?”

老張當即一口回絕:“你別開玩笑了,這事壓根辦不成,誰來都沒用。大經理親自下的指令,每條路口三層檢查點,根本無處通融。”

“就算動用你們系統內部的專車,也行不通?”

“別說我現在沒配專車,就算有,沿路逢車必查,后備箱全部掀開翻看,誰能把人悄無聲息帶出去?”

“那位大經理貴姓?”

“姓金,之前開會你們沒打過照面?”

“我和他不熟。行,那我另想辦法,不麻煩你了。”

“好。”

電話掛斷,老翟轉頭看向徐杰,眉頭緊鎖。“這事棘手了,你手下這人禍闖得太大,沒人能從中搭線撈人。”

“翟哥……”

“你先別急,給我點時間,我再好好琢磨琢磨有沒有別的路子。”

“好。”

兩人正低頭商議,徐杰的手機突然響了,是楊三打來的。他立刻接起。

“三。”

“二哥。”

“你先穩住,我現在在老翟辦公室,正托人想辦法接應你出去。”

“二哥,不用再費心找人了,我這邊已經打聽清楚情況。”

“你聽到什么風聲了?”

“我本地有做生意的客戶,傳消息給我,說是省廳一把手親自督辦的抓捕。”

“原來你也知道了。”

“我心里門兒清。翟哥為人仗義不假,但這次對方層級太高,他就算人脈再廣,也伸不到南寧這邊。我自己另尋出路,說不定能脫身。”

“你心里有主意?”

“我現在躲在殯儀館公墓,這里反倒有一線生機,我去碰碰運氣。”

徐杰恍然大悟:“倒也是,這個地方常人想不到,確實是條路子。”

“我去跟館里的人商量安排,二哥你不用再跟翟哥勞神。要是我能順利出城,第一時間給你報平安。”

“行,萬事小心。”

“我等下直接關機,免得鈴聲引來麻煩,你千萬別主動打過來,脫險了我聯系你。”

說完楊三直接掛斷電話,把手機關機揣好。他走出供奉菩薩的屋子,剛到門口又折返回來,撲通跪在蒲團上,重重磕了三個響頭。

“菩薩保佑,護我楊三平安脫身。倘若能活著回到廣州,他日我再回南寧,必定給您重塑金身、披紅掛彩,備好豐厚供品答謝恩情。”

禱告完畢,他轉身走到殯儀館前臺售賣處,推門進去。

“跟你打聽下,遺體化妝怎么收費?”

前臺小姑娘隨口問道:“是意外離世、病逝還是壽終正寢的?”

“人還活著。”

小姑娘一愣:“您說什么?活人來做遺體化妝?這不鬧笑話嗎?”

“一兩句話跟你解釋不清,你直接報個價就行。”

“給誰化?”

“給我,還有我兩個兄弟,一共三個人。”

“單人化妝一千塊。”

“我給你兩千一位,另外問下,館里有沒有殯葬用車?”

“車是有的。”

“再給六千,麻煩備一口紙棺,我們三人全套妝容安排妥當,等下用車送我們出城,目的地我跟司機單獨交代,你看能不能通融?”

小姑娘聽得一頭霧水:“大哥,我實在不明白您要做什么……”

“我不瞞你,這一萬塊你先收下,各項服務費用我另外結算。求你行行好幫幫忙,我在本地得罪了一伙黑道,對方非要置我于死地,我已經在佛堂躲了一整夜,實在走投無路。”

小姑娘打量他半晌:“說實話,您看著就像道上混的。”

“只是面相粗獷,我本心不壞。不瞞你說,我來南寧是為給老父親求一副特效藥,全城只剩這一味方子。不巧那伙黑老大也想拿這藥給他相好治病,雙方起了沖突,才鬧到現在這步田地。”

“這么巧,你們兩家要治的是同一種病?”

“癥狀相近,多余的話我不多說。姑娘你這不只是救我,更是救我父親,我們父子兩條命全托付給你了,外頭到處有人搜捕,我實在逃不出去。”

小姑娘心軟松口:“行,我幫你安排,你稍等片刻。”

“那化妝在哪進行?”

“里面遺體存放間,躺操作臺上就行。”

楊三回頭招呼兩個跟班:“你倆再忍忍,配合一下。”

“沒事三哥,怎么都行。”

錢到位,事情很快安排妥當。館里找來一位快六十歲的老化妝師,干這行幾十年,手藝老道,再難看的遺容都能修飾得體。常年跟逝者打交道,性子潑辣,旁人也能理解,若非心思過硬,沒人愿意長年做這份活。

化妝師揚聲招呼:“都進來,一個一個來,躺好別動,我給你們上妝。”

楊三試探:“大姐,我坐著畫行不行?”

“必須躺下,坐著不好下手法,躺到不銹鋼操作臺上去,手放平,眼睛閉上,我們這行有規矩,睜著眼不能動妝。”

“好,我閉上了,麻煩大姐。”

化妝師一邊擺弄工具,一邊低聲念叨:“莫怪莫怪,化好妝容,到那邊體面周全……”

楊三無奈開口:“大姐,我是活人,不用念這套。”

“這是我的老規矩,每次開工都得說兩句。”

“可我還活著,沒必要折騰這套說辭。”

“少啰嗦,躺下安分點,念兩句怎么了?趕緊躺好。”

化妝師拿毛筆按流程細細上妝,工序繁瑣,足足忙活了半個鐘頭。等三人坐起身,臉上鋪著厚重粉底,襯得面色慘白,兩頰暈上通紅胭脂,嘴唇也抹得艷紅,模樣跟喪葬店里扎的紙人童男別無二致。

兩個跟班對視一眼,忍不住打趣:“三哥,你現在跟紙扎童男一模一樣。”

化妝師走過來,遞過一枚銅錢:“來,嘴里含上。”

“這是干啥?”“喪葬規矩,口錢。”“這銅錢之前別人用過吧?”“別計較那么多,含住就行。”

楊三拿礦泉水反復沖洗擦拭,才把銅錢塞進嘴里抿住。“你們倆,挨個過來。”

兩個跟班依次躺上操作臺,同樣畫上全套喪妝。前臺小姑娘見三人模樣,連忙叮囑:“你們千萬別隨便出去走動,這館里本就到處是辦喪事的家屬,你們這副樣子一露面,旁人瞧見非得以為詐尸,能直接嚇出人命。”

三人嘴里各叼一枚銅錢,乖乖待在室內不敢亂走。楊三提前花五千塊一臺,租下兩輛殯儀館專用金杯殯儀車,車牌大多帶 4、0 這類數字,停在門外待命。他跟司機說好,直接送他們駛出南寧,一路開往廣州。

上車后,司機掀開棺蓋:“躺進去,身子放平別動。”

楊三連忙提醒兩個兄弟:“先把手機全部關機,千萬別漏開機,萬一卡在半路棺材沒掀開,手機一響咱們全完了。”

三人挨個關掉手機。司機又遞來物件:“挑一樣拿在手里,金元寶或者算盤,任選一個。”

“不用搞這些行不行?”“這是我們行里規矩,必須拿一樣。”

三人無奈,各攥了兩個金元寶,司機隨即合上棺蓋。前臺小姑娘朝司機擺擺手:“路上當心,出發吧。”

兩臺殯儀車亮起警示燈緩緩駛出殯儀館。楊三身形瘦小,和一名跟班擠在同一口棺材里,另一人身材壯實,單獨躺一口,兩車三口棺木,往出城方向開去。尋常關卡再嚴,誰也不會刻意攔殯儀館出殯車,這本就是最不容易引人懷疑的路子。

很快抵達第一道檢查卡口,執勤人員抬手攔車。“停下,哪里的車?”“殯儀館的,剛從醫院接的逝者。”“怎么兩車?”“是一對父子,一同走的。”“打開后門查驗。”

司機推開尾門,執勤人員只瞥見兩口棺木,又彎腰檢查一遍車底,確認沒有藏匿人員物品,便揮手放行。棺內的楊三松了口氣,小聲感慨:“太好了,總算過關。”

前車司機壓低聲音呵斥:“別出聲!前面還有關卡,閉緊嘴。”

第二臺殯儀車緊隨其后,整條出城干道一共設了三道檢查點,每一處都被攔下盤問。值守人員頂多拉開車門掃一眼棺木,沒人會特意掀開棺蓋細細查驗。除非提前鎖定有人會用這種手段出逃,否則絕不會大動干戈開棺搜查。

三道關卡全部有驚無險通過,車子駛入偏僻小路,徹底駛出南寧地界,楊三才長長喘出一口氣。好在是白天,若是深夜躺在棺里,他自己都得心生畏懼。

車輛一路朝廣州方向疾馳,開出廣西邊境后,司機靠邊停車,后頭的殯儀車也跟著停下,司機掀開棺蓋:“都起來吧,已經出廣西,再往前就是廣州地界。”

楊三連忙發問:“車上有水嗎?”“沒有。”

三人不愿再躺棺木,車里原本只有主駕、副駕兩個座位,后排空間全部用來放棺材。他們把兩口棺木堆疊起來,一人坐在棺木上,楊三坐到副駕駛,把嘴里含著的銅錢隨手扔到路邊。另一兄弟換到另一臺車的副駕,兩臺殯儀金杯繼續趕路。

上午從殯儀館出發,下午兩點多踏入廣東境內,五點左右開進廣州城區。

楊三開機撥通徐杰電話:“二哥,不用再找人忙活了,我平安回廣州了。”

徐杰應聲:“我早就猜到你能想出法子,剛從老翟那邊回來,身上沒受傷吧?”

“一點事沒有。” 楊三隨口應著,轉頭朝路邊執勤的交警打了聲招呼,對方是他熟識的人。“我先回珠寶城,回頭細說。”

掛斷電話,一旁執勤交警無意間瞥見副駕的楊三,差點驚出聲。車窗沒有貼膜,傍晚天光下,他臉色慘白,兩頰通紅、嘴唇艷紅,迎面開過的路人、小孩看見,當場嚇得哭出聲,小孩拽著大人哭喊:“媽媽,那個人好像爺爺活過來了!”

沿路不少行人側目,暗自詫異這臺殯儀車里坐著個 “死人”,議論紛紛。

萬幸一路平安,車子停在大唐珠寶城門口,楊三跳下車。“師傅,辛苦你了,車費我放在車內座椅上。”“收到大哥,記得趕緊把臉上妝洗掉。”

兩個跟班也跟著下車,一行人剛進門,金凡抬眼看見三人,當場愣住。“三哥,你們這是怎么回事?”

“不這么裝成逝者,根本沒法逃出南寧。”“快去衛生間把妝卸干凈,快點!”

一屋子手下全都圍過來看稀奇,三人沖進后院洗手間。殯葬專用的油彩附著力極強,搓洗二十多分鐘,臉都快搓破皮,才總算把臉上的妝容徹底清理干凈。

一行人剛洗漱妥當,沒過多久徐杰便趕回珠寶城,開口追問昨夜南寧的全部經過。

楊三把從酒局對峙、槍戰突圍、棄車躲進殯儀館,再到化妝扮逝者躺棺借殯儀車闖關卡出城的完整經歷,一五一十講給徐杰聽。

“二哥,這一路的兇險,實在沒法細說。”

徐杰聽完心頭一沉,拍了拍楊三肩膀:“兄弟,這次讓你受大委屈了,這筆仇咱們必須討回來,早晚要找張樹林算賬。我現在給他打個電話。”

撥通號碼,徐杰語氣冷硬:“張樹林,還認得我徐杰吧?”

電話那頭張樹林不甘示弱:“姓徐的,少跟我擺架子,這次我本打算讓你好好嘗嘗苦頭。”

楊三接過手機,對著話筒厲聲開口:“想抓我?全城層層布卡又能怎樣,你三哥想脫身,誰都困不住。張樹林,還有你弟弟張樹輝,昨晚酒樓門口算你們僥幸留了條命,這筆賬我記死了,遲早找上你們了結。黑白兩道聯手圍堵又如何?還不是沒能留住我。你依仗的關系根本壓不住事,好好琢磨琢磨,我是怎么大搖大擺、光明正大走出南寧的。不出一兩天,我親自登門找你。”

說完直接掛斷電話,另一邊的張樹林瞬間僵在原地。

一旁的小金連忙發問:“哥,怎么回事?他跑出去了?”

“跑了。”

張樹輝滿臉難以置信:“不可能,咱們布下幾百號人手,他能往哪逃?”

小金也跟著附和:“每條主干道最少三層關卡,全天輪班值守,他根本沒有出城的路子,會不會是故意詐你?”

“千真萬確,剛才是徐杰陪著他,用徐杰的號碼打過來的,不會有假。”

小金思索片刻,提出主意:“哥,我有個想法。”

“你說。”

“咱們直接帶人去廣州找徐杰算賬。有我父親的人脈撐腰,咱們底氣十足,徐杰就算再有勢力,也不敢正面跟咱們硬碰,更不敢動我分毫。咱們突襲大唐珠寶城,打他一個措手不及,他絕對想不到我們敢主動闖廣州。”

張樹林轉頭看向小金:“金子,你這邊能穩住?”

“完全沒問題,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有我父親兜底,不用有半點顧慮。”

“那就試一試?”

“走一趟。”

張樹林轉頭吩咐張樹輝:“抓緊籌備人手,徐杰萬萬料不到我們會主動殺去廣州,到了直接把他珠寶城砸爛。挑膽大下手狠的精干弟兄,不用人海戰術,只求行動利落,必要時直接扔雷管,趁機除掉徐杰。”

“明白,我籌備十三四臺車,集結人手立刻出發。”

敲定計劃,兄弟二人分頭行動,張樹輝去召集人手,張樹林留在原地和小金等候。短短一小時,五十人左右、十三臺車輛全部集結完畢。南寧這邊警方收到楊三已經逃出城的消息,各處關卡陸續撤除,執勤人員各自歸崗。

一行人連夜驅車從南寧直奔廣州,途中張樹林再次撥通徐杰電話。

“徐杰。”

“有事直說。”

“這次算你兄弟楊三命大,僥幸脫身。但你記好,南寧這片地界不歡迎你們,下次再敢踏進來,我保證讓你再也回不去。”

徐杰淡淡回了一句:“不出兩天,我親自去南寧找你。”

“我等著。”

掛斷通話,張樹輝夸贊:“哥,這一手很高明。”

張樹林看向小金:“你看我這招怎么樣?”

“十分高明,這番話會徹底打消他的防備,想不到我們已經連夜奔赴廣州突襲,打完立刻折返,不留痕跡。”

凌晨三點,車隊抵達廣州,可大唐珠寶城早已打烊,厚重卷簾門緊閉,門窗全部鎖死。

張樹輝提議:“哥,今晚只能先找地方落腳休息,等明天白天徐杰到店里,我們夜里再動手。”

“也好,單純砸店鋪沒有意義,目標是除掉徐杰,休整一晚,明天再行動。”

次日中午,徐杰如常到珠寶城,楊三、段豪一眾手下全都聚在店里。眾人聽聞楊三靠扮逝者躺棺材逃出南寧的經歷,心中滿是佩服,只敢私下打趣,沒人敢真正取笑,這般絕境能全身而退,屬實是九死一生。

徐杰思索半晌,看向楊三開口:“三哥,我心里盤算了一件事。”

“二哥你說。”

“咱們主動去南寧。”

楊三略有遲疑:“會不會太急躁?”

“一點不急,我琢磨了一整夜。張樹林在南寧、梧州都開了及時雨典當行,還有配套的大型物流集團,咱們直接過去,把他產業全部砸毀,人但凡在店里,當場拿下。”

“他絕對想不到我們會主動找上門。”

徐杰轉頭招呼眾人:“凡子、段豪、小南,大伙一起商量下行動細節。”

段豪當即應聲:“二哥,我贊成這個法子,速戰速決,砸完立刻撤離,對方根本來不及反應,風險可控。”

“那就定下來,不用太多人,三四十號弟兄、十臺車足夠。凡子現在聯系調人,所有人原地待命,即刻出發。”

“沒問題。”

金凡一通電話,不到一小時人手全部集結完畢。中午籌備妥當,下午一點眾人登車,大白天車隊徑直從廣州開往廣西南寧。

兩邊人馬完美錯開:張樹林一行人在廣州落腳等候,全然不知徐杰已經動身;徐杰這邊也絲毫沒料到對方昨夜就趕到了廣州。

車隊一路疾馳,傍晚八點左右抵達南寧,城內關卡、巡邏警力早已全部撤去,街道暢通無阻。

段豪在本地有相熟朋友,一通電話便摸清了張樹林的產業底細:他名下典當行統一取名 “及時雨”,自詡梧州宋江,南寧總店規模極大,大型物流集團就挨著典當行并排開設。

南寧這家及時雨典當行足足三千多平,裝修奢華氣派,店內金碧輝煌,所有員工統一西裝白襯衫,看著十分規整。
車隊停在及時雨典當行門前,徐杰抬眼一看,已是晚間八點多,快九點。

“都聽我安排。段豪,你帶二十多弟兄去砸他們物流園,我領著剩下的人沖典當行。進去不用多廢話,直接開槍,見人就動手,不用自報家門,砸完搶完立刻撤。”

段豪開口提議:“二哥,咱倆調換一下行不行?”

“怎么說?”

“典當行這邊交給我,物流園您帶隊。物流園值守人員多,我怕下手沒輕重,容易鬧出更大亂子。”

“也行,那就換過來,我帶人去物流園,你拿下典當行。”

楊三在一旁應聲:“那我跟你一塊收拾典當行。”

“沒問題。”

徐杰沒多想,帶著金凡一行人掉頭直奔物流園。路上金凡低聲提醒:“二哥,您吃虧了。”

“此話怎講?”

“段豪方才一個勁跟我使眼色,擺明了是故意跟您換活,典當行里全是黃金首飾,他就是奔著財物去的,剛才我想提醒您,他一個勁攔著不讓我說。”

徐杰擺了擺手:“隨他去,一點小事犯不上計較,咱們專心收拾物流園。”

兩隊各帶二十余人,分別守在典當行、物流園門口,幾乎同時撥通對講。

“都準備好了嗎?”

“萬事俱備,二哥。”

“聽我口令,三、二、一,一起往里沖!動手!”

一聲令下,眾人破門而入,舉槍對著落地窗、大門接連開槍。

物流園本就沒多少東西可砸,無非是簡單辦公裝修,這個點早已下班,樓內只剩幾名保安和前臺值守,幾乎沒傷到什么人,整棟辦公樓規模也不算大。

“上樓搜!”

一群人噔噔噔沖上樓梯,徐杰一行人以為張氏兄弟會躲在這里,進各個房間搜查時,也沒急著翻找財物。另一邊典當行里卻是另一番景象,店內十五六個手下正聚在一起打牌搓麻將,偌大的廳堂擺著好幾間獨立辦公室,眾人進門直接舉槍掃射,十幾人盡數倒地,無一幸免。

等徐杰一行人逐層搜完,董事長、總經理、副總的辦公室全都空無一人。

段豪拽起一名負傷的保安,槍口抵住對方大腿直接開槍:“你們老板在哪?”

保安疼得渾身發抖:“大、大哥帶著人去廣州了,一早就動身了。”

段豪轉頭看向楊三:“三哥,咱們趕緊撤。”

“別急,店里這么多值錢貨,哪能空手走。”

“說的也是,現在折返廣州也趕不上,能拿多少拿多少。”

小北有些顧慮:“這么做不太妥當吧,回頭二哥知道怕是要生氣。”

旁人早已動手搜刮,瞎子更是把金鏈子、金戒指、金手鐲一股腦往身上塞,兜里裝滿實在放不下,干脆大把黃金首飾塞進褲襠。貂皮大衣、名牌皮帶、奢侈品箱包、各類珠寶玉器,但凡值錢的物件全被眾人席卷一空,二十多人瘋狂搜羅。

段豪見狀出聲制止:“瞎子,留點給旁人,別全自己揣走。”

“我沒拿多少!”

“你褲襠都墜得晃悠,還敢嘴硬。”

搜刮完畢,段豪立刻撥通徐杰電話:“二哥,您趕緊聯系老翟或者市局老秦,大事不好,張樹林、張樹輝兄弟帶人去廣州了。”

徐杰心頭一震:“怎么回事?”

“咱們兩邊想到一塊去了,他們昨晚就動身趕往廣州,這會兒怕是已經動手。”

“看樣子今晚就要突襲珠寶城?”

“十有八九,二哥您抓緊找人周旋。”

掛斷電話,一切已經來不及。

另一邊廣州大唐珠寶城,張氏兄弟選定九點半將近十點動手。店里員工大多已經下班,五十多號人手持槍、拎砍刀一擁而入,張樹輝沖在最前頭,下手狠辣。

店內所有柜臺玻璃、徐杰和金凡的辦公室全被砸得稀爛。大件擺件搬不動,眾人就專挑小件玉器、翡翠手鐲往兜里塞,人人都覺得占了便宜。

徐杰立刻撥通本地熟人李哥的電話:“李哥,我的珠寶城遭人突襲搶劫,對方大概率是張樹林、張樹輝兄弟,我人現在不在廣州,麻煩你馬上過去幫忙阻攔。如果真是他倆,盡量先把人控制住,我這邊同步聯系老翟,調動省廳人手趕過去。”

“行,我現在立刻過去看看。”

剛掛斷,珠寶城店長的求救電話隨即打了進來。

“二哥,店里被人砸了,大批財物被搶走!”

“你人有沒有受傷?”

“我趁機跑出來了,店里根本待不住。”

“你們所有人先撤離,店鋪財物不重要,千萬別有人受傷,先自保。”

掛完電話,身旁的金凡連忙獻策:“二哥,聯系周廣龍,他離珠寶城近,讓他帶人先趕過去撐場面。”

徐杰當即撥通周廣龍的電話:“廣龍,立刻趕去我的大唐珠寶城,來了一伙南寧的人,領頭是張樹林、張樹輝兄弟。你務必把他們攔下,能動手就直接廢了他們手下。”

“二哥放心,我馬上動身。”

掛斷電話,周廣龍沖身邊春秋喊了一聲:“走!”

當晚不少弟兄外出收賬,他身邊只湊齊八個人。珠寶城離他住處直線距離八百到一千米,開車一分鐘就能到,跑步也不過五分鐘,他心里急得火急火燎。

此時張氏一行人剛好砸完店鋪,搜刮完各類首飾往兜里塞滿。張樹林環視一圈店內,皺眉開口:“徐杰根本不在店里。”

張樹輝勸道:“哥,人不在咱們也該撤,已經撈著不少好處,再耽擱容易出事。”

“走,回南寧。”

眾人一窩蜂沖下臺階,正要登上十三臺車輛返程。周廣龍的車恰好開到附近,他囑咐副駕的春秋:“等下動手下手狠一點。”

春秋抬眼看清前方陣勢,心頭一緊:“龍哥,對方足足五十多號人,手上全都帶槍,咱們怎么抗衡?”

周廣龍沉默片刻:“先把車停路邊,別直接沖上去。”

他心里自有盤算:自己算不上徐杰的心腹死忠,當初歸順也是形勢所迫,跟著徐杰不過是借名頭立足,一心想打出屬于自己的地盤。犯不上為徐杰拼命送死,真要正面硬剛,己方八人根本敵不過對方五十多條槍,一旦對方還手,只會白白吃虧。能從廣西專程趕來突襲珠寶城,張氏兄弟底氣十足,絕非善茬。

權衡利弊后,周廣龍選擇按兵不動,眼睜睜看著十三臺車接連駛離。

他轉頭跟春秋交代:“等他們走遠,咱們假意追一小段路,再進店查看情況,回頭就跟徐杰說趕到時人已經跑沒影。”

另一邊南寧,徐杰也揮手示意眾人撤離。十多臺車輛分頭返程開向廣州,同時典當行值守人員打來電話匯報情況。

“林哥,出大事了!不知哪伙人沖進來砸了典當行,店里所有黃金首飾全被洗劫一空,隔壁物流園也被砸得稀爛。四十多個人手持十一連發獵槍進門就掃射,場面嚇人。”

“看清對方車輛、號牌沒有?”

“沒掛牌,只看清領頭是一臺白色賓利。”

“人往哪跑了?”

“早就撤離,走了快半個鐘頭。”

張樹輝連忙上前:“哥,怎么了?”

“徐杰帶人闖到南寧了!金子,快給你父親打電話,動用所有關系在路上截住徐杰,務必把人扣下!”

小金立刻撥通父親電話求援,可徐杰的車隊早已駛出南寧城區,只是還沒離開廣西地界。徐杰為規避關卡,讓十臺車分散行駛、分批趕路,車速極快。

廣州這邊,李副經理帶隊趕到珠寶城,張氏兄弟早已帶隊撤出廣州。李副經理本就和張家兄弟有交情,搜查時并未全力追查。周廣龍只象征性驅車追出幾百米就折返,假意無功而返。

周廣龍撥通徐杰電話回話:“二哥,我趕到的時候人已經跑遠了,要是早一步撞見,我絕對不會放過他們。”

“行,我知道了。”

掛斷電話,徐杰催促司機:“吳楠,加快車速,盡快回廣州。”

“對方應該比咱們更慌。”

“話是這么說,但咱們自家產業受損,不能不當回事。”

兩廣地域遼闊,雙方返程路線各不相同,車隊又全部分散行駛,中途加油、休整都會錯開時間,在路上碰面的概率微乎其微。

兩邊各自動用全部人脈,到頭來誰也沒能攔下對方。徐杰這邊能托到的關系,攔不住手握省廳高層靠山的張家兄弟;張家借省廳布控,也沒能截到分散撤離的徐杰車隊。

兩隊人馬各自連夜趕路,第二天上午前后腳抵達目的地,前后相差不足一小時:徐杰一行人回到廣州大唐珠寶城,張樹林兄弟折返南寧及時雨典當行。

徐杰剛踏進珠寶城,看著滿地狼藉開口:“大伙都別藏了,身上搜刮來的東西全都拿出來清點。咱們店里受損,誰也不能私吞。”

眾人只能乖乖掏出贓物,瞎子更是窘迫,從褲襠里掏出一大包黃金,昨晚一路趕路摩擦,大腿根都被金屬磨破,白白遭了一通罪。

柜臺之上堆滿從典當行搶來的金條、金飾,還有大量翡翠玉石。用這批黃金填補珠寶城的損失,也算兩相抵消,虧空不大。

南寧典當行內,張樹林癱坐在椅子上滿臉呆滯,小金在一旁苦笑:“哥,咱們這一趟簡直像是搬家。自家典當行的黃金全被掏空,只換回來一堆玉石翡翠;想來徐杰那邊,也是丟了玉石,撿走了咱們的黃金。”

“白跑一趟廣州,油錢彈藥全都搭進去,到頭來等于互相交換貨品,純屬白費功夫。”

徐杰主動撥通張樹林的電話,語氣滿是火氣。

“張樹林,你給我等著!膽子不小,竟敢專程跑到廣州砸我的珠寶城。”“你不也帶人闖到南寧,掀了我的典當行嗎?這事沒完,咱們接著硬碰硬,不把對方徹底擺平,誰都別想罷休,你給我等著。”

掛斷電話,一旁金凡出聲勸道:“二哥,再找老翟周旋已經沒用了。”

徐杰沉聲道:“我去聯系葉三哥出面。”“二哥別沖動。”“這事不可能就這么算了。”

徐杰轉頭撥通老唐的電話:“唐哥。”“哎,老弟,怎么了?”“哥,麻煩你抽空來一趟廣州,有件棘手的事,只能當面跟你細說。”“行,我這就動身。”

老唐清楚,若非萬不得已,徐杰絕不會特意找自己,當即從澳門轉道珠海,連夜趕去廣州,當晚便抵達珠寶城。

店內還沒收拾妥當,老唐進門一看,滿地狼藉,頓時愣住。“店里怎么成這樣?貨品都去哪了?”“唐哥,咱們上樓去辦公室細說,坐下慢慢聊。”

二人進到辦公室對面落座,徐杰把整件事全盤托出:“南寧那伙張樹林兄弟,我找老翟幫忙周旋,可他鞭長莫及,根本壓不住對方。”

“損失嚴重嗎?”“說起來也算扯平,算不上大虧。他們搶走我店里大批翡翠玉石,我帶人過去,把他們典當行幾十斤黃金全搬回來了。你看那邊堆著十五件上等貂皮大衣,皮毛成色都極好,你挑幾件帶回去給嫂子,喜歡全都拿走也行。邊上還有名酒、名牌箱包、各類首飾,看上什么一并帶走。”

“方才我剛把黃金過秤,足足幾十斤,變現之后剛好填平店鋪虧損,算下來還能盈余二三十萬。”

老唐聽完又好氣又好笑,看著徐杰一臉委屈的模樣,一時不知道該說什么。“唐哥,這事也不能全怪我,說白了就是兩邊互換貨品。”

兩邊都覺得自己占了便宜。黃金市價固定,實打實能換成現錢;翡翠玉石沒有標準定價,只要遇上合眼緣的買家,便能賣出高價。張樹林那邊握著一堆玉器,自認轉手也不會虧本,甚至能賺一筆,雙方各有盤算。

老唐隨手拿起一塊小金元寶打量:“我瞧瞧這金錠,做工倒是精致。”剛拿到手,一股異樣的氣味撲面而來。“你聞聞,什么味道?這些金飾之前有人戴過?”“沒人碰過啊。”“你仔細看,上面還纏著好幾根毛發。”徐杰湊近端詳:“這看著不像頭發……”老唐瞬間明白過來,心里有數卻沒把話說透,一陣反胃。

“唐哥,眼下該怎么處理?老翟那邊行不通,他自己也坦言壓不住對方。對方敢砸我門店,這筆賬必須清算。”說罷,徐杰撥通葉三哥的電話。“三哥,在家嗎?要是方便,我跟唐哥一同登門,有些事當面跟您商議。好,我們這就過去。”

掛斷電話,徐杰招呼老唐:“走,咱們去三哥家里。”“唐哥,我心里犯嘀咕,這事麻煩三哥出面,會不會不太妥當?”“有什么不妥?三哥向來看重你,再者我跟他相交多年,其中內情你我心知肚明,跟著我去便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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