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連本子都沒有,我要知道是這種片子,我絕對不會演的。」導演看著侯天來,等著他接下一句,可沒有下一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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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女人不再沉默》這部電視劇在送審的時候由于觸及到了一些題材邊界而被要求進行兩次大的修改,最后才獲得播出許可,所以觀眾所看到的汪顯聲其實已經不是最初的樣子了。
但是即使這樣,侯天來演出來的效果也使得很多觀眾坐立不安,一個眼神、一次靠近再加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還沒有真正做些什么事情,觀眾就已經感到渾身不自在了。最可怕的是,很多人都認為侯天來本人就是這樣的一個人。
《女人不再沉默》播出之后,很多觀眾直接把對角色的厭惡轉嫁到對侯天來的個人攻擊上,有人甚至提出要“直接調查”——演得太像了,像到讓人懷疑他本人是否真的做過那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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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反派演員最尷尬的時候,如果演技不好就被觀眾說沒有演技,如果演技很好就會被建議去配合調查。其實這恰恰是對演員演技最高的褒獎,只是觀眾的情緒總容易越過角色邊界。
侯天來后來回憶起別人談論演技時所提到的內容,都是關于體驗生活、人物弧光和表演方法等,而到了自己這里,則變成了“你是怎樣做到讓別人感到很不舒服”的問題,被問的人多了之后,他自己也開始思考這個問題。
侯天來于1958年出生于吉林長春市,他的父母都是當地的教師,家中有六個孩子,他是老四。高中畢業之后他就到自行車廠里做起了鉗工的工作,每天上班擰螺絲,下班后就去文化館排練節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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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8年他考入了吉林藝術學院表演系,1982年畢業之后就進入了吉林省話劇團,在話劇舞臺上磨了十年的時間。十年之后,他被調入長春電影制片廠,正式開始接拍影視劇,之前他曾飾演過正面角色、皇帝以及普通人的形象。
1998年,侯天來參演了由陳家林導演的戰爭歷史劇《太平天國》,飾演咸豐帝;更早的1987年,他就在電影《最后一個皇妃》中飾演溥儀。
劇組還請來溥儀的遺孀李玉琴擔任顧問,李玉琴見到他的扮相時動容認可,那時侯天來的熒幕形象多是正面的。但是到了2003年的時候,《女人不再沉默》這部戲是他第一次出演反一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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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演員的時候,大多數演員都愛惜羽毛,害怕演完了出去被人戳脊梁骨,侯天來后來回憶說,當時拿到劇本一看,心里咯噔一下,可是角色已經接下了,戲也已經開始拍攝了,所以他只能硬著頭皮去演。
演出之后播出的時候,觀眾炸了鍋,很多人都把對角色的厭惡情緒轉移到了侯天來的身上,在街上遇到他都會下意識避開。
正常的演員演完一個被全國觀眾痛罵的角色之后,應該可以稍微休息一下,接兩部正劇、演幾個好角色,先把自己的公眾形象救回來,但是侯天來不一樣,汪顯聲才“下班”不久,他就接到了《與敵共眠》這部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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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他所扮演的角色是破產的房地產開發商徐建剛,徐建剛因為家庭糾紛和妻子離婚,在破產之后還想依靠前妻明星妹妹的人脈東山再起,最后甚至綁架了自己原來的妻子。
別人的轉型是反派變成正面人物,而侯天來的轉型則是從一個壞人變成了另一個壞人。能把一類角色演到讓觀眾形成深刻記憶點,這份對人物細節的把控力著實難得。
之后找上門的反派角色就越來越多了,漢奸、特務、間諜頭目、好色老板、道貌岸然的領導等等,只要是表面上衣冠楚楚、背地里藏著壞心思的中年男人,導演總是能夠想起來侯天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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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眾也會產生一種條件反射,在電視劇中,只要侯天來穿上西服,拿著酒杯走進辦公室的時候,大家就會警覺起來。
但是把侯天來“壞人賽道”推上全國頂峰的,則是《人民的名義》。劇中侯天來扮演的是漢東省京州市中級人民法院副院長陳清泉,這個角色出現的時間不長,在山水莊園就被警察當場抓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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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成一般的演員,這出戲大概就是遮住臉孔、穿好衣服、低著頭被人帶走吧,但是侯天來看到陳清泉這個人物的時候,并沒有這樣想。
因為陳清泉不是一般人,他是法院副院長,平時掌握別人命運的人,已經習慣于靠自己的身份來解決事情了,即使被堵在床鋪上,第一反應也不會是承認錯誤,而會繼續狡辯。
“秘書長,外語得學啊,我也想學外語,多學一門好。”這句話是侯天來臨場發揮出來的,并不是劇本中有的。他輕輕地把手放在女演員的肩頭,臉上帶著一種似笑非笑的表情,說話時語氣也顯得很平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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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的名義》播出之后,侯天來一天接到二十多個朋友打來的電話,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是:“老侯,外語咱們一塊兒學吧?”
從此以后,如果一個中年男人突然說自己最近喜歡上了學習的話,那么觀眾想到的第一個念頭就不會是這個人的努力上進,而會是質疑他的外語老師是不是正規的。
好演員的厲害之處,就在于能在幾分鐘的戲份里挖出角色的魂,短短幾句臺詞就能讓人物刻進觀眾記憶里。侯天來用了幾分鐘的戲份就把“學外語”這三個字變成了一個暗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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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眾經常把侯天來、馮遠征放在一起,認為他們是中國電視劇中最讓人印象深刻的一對反派標桿。馮遠征是《不要和陌生人說話》中的安嘉和,侯天來是《女人不再沉默》中的汪顯聲。
但是侯天來對于這件事有自己的觀點。這段時間里常有人將我倆并列提起,遠征哥演的是家暴,我演的是職場騷擾,反正就是他拍他的,我拍我的。
兩人的反派賽道分得清晰:馮遠征負責家庭內部,侯天來負責職場單位,一個是正面沖突,另一個則是讓人說不出口的不舒服。雖然是國產劇中的經典反派,但是兩人分工很明確,并不會搶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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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天來與侯勇合作了六次,《雷鋒的微笑》、《巡回檢察組》、《忠誠與背叛》等劇目中都有他們的身影出現。侯勇后來對侯天來說:「他演戲的時候,不使勁。」
“不使勁”三個字是演員之間最高的一種評價,意思就是你感覺不到他在演戲,他在那個角色里面活了過來。但是這個“不使勁”的演員,在銀幕上讓很多觀眾恨得牙癢癢。
戲里侯天來是主編或者老板,要么在辦公室里指揮女員工,要么拿著酒杯參加飯局,看起來前呼后擁、身邊總是有人陪著,而戲外的侯天來卻沒有一個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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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采訪中表示,演員不需要帶那么多助理,助理再多也無法提升自己的藝術水平,所以他出去拍戲基本上都是自己一個人去。
于是最有趣的一幕出現了,在銀幕上侯總的手里一抬就有個人給他端茶送水,而在現實中侯老師下了飛機還要自己提著行李。
侯天來于1985年結婚,他的妻子是位書法教師,在圈外。結婚三十九年了,他常年在外拍戲,妻子在家里照顧著兩個女兒,由于早年通訊條件不好,夫妻二人只能通過書信來往,一封書信來回需要十幾天的時間,彼此之間只說好消息不說壞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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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工資都交給了妻子去打理,這個習慣從結婚開始就一直延續到現在。兩個女兒都已經出嫁了,侯天來也變成了外公,今年六十八歲的他,在拍戲之余就留在家里帶著外孫。
現實中的侯天來和他在銀幕上塑造的那些角色,形成了某種說不清的反差。戲里的人都叫他侯總,但是戲外沒有人稱呼他為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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戲里戲外的強烈反差,恰恰印證了好演員的本分:演好戲,做好人,兩者從來都是分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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