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榴云/新疆日報記者 郭倩

7月1日，塔克拉瑪干沙漠南緣，陽光把沙地烤得發燙。

由中央網信辦網絡社會工作局、中國互聯網發展基金會、新疆維吾爾自治區黨委網信辦、新疆生產建設兵團黨委網信辦聯合主辦的2026年“高質量發展中國行·奮進十五五 天山譜新篇”專題活動一行，乘車至兵團第十四師昆玉市二二四團7.38萬畝土地建設項目（以下簡稱“二期項目”）現場。眼前的景象讓人一愣——不遠處的沙丘清晰可見，腳下這片地，綠意卻已撲到了齊膝高。一大片苜蓿迎風擺動，葉片肥厚，紫花星星點點。

技術人員在介紹苜蓿根須上的小顆粒，苜蓿根瘤是天然的固氮工廠。石榴云/新疆日報記者 郭倩攝

放眼望去，一臺臺臂展達380米的指針式噴灌機橫亙田間，以田塊中心為軸心勻速旋轉，180余個垂吊噴頭同步噴灑水霧，將一株株苜蓿浸潤得青翠鮮亮。這里是全國最大自壓式節水灌溉示范區的一部分。

20年前，這里建起了26.2萬畝田間節水灌溉設施，使180平方公里沙化土地得到有效治理，風沙線上筑起綠色屏障。如今，兵團人要再拓展7.38萬畝新綠。

1號地塊里，第一茬苜蓿已收割入庫，第二茬新綠密密匝匝正憋著勁往上躥。

“三年前，這里還是流動沙丘，推土機開進來，駕駛室一天能蒙兩指厚的土。”二期項目負責人艾云說。

在沙化土地上再添7.38萬畝綠意，談何容易？這片地pH值8.7以上，年風蝕量每平方公里3200噸，沙化、鹽堿化嚴重。破局的關鍵，就在于眼前這套“不用電的灌溉網”和扎根其中的“先鋒作物”。

“你瞅這噴灌機，一條鋼鐵長臂跨好幾百米，上百個垂吊噴頭跟著輪子慢慢轉，水霧往下灑，跟人工降雨一樣。”

艾云抬手指向遠處隱約可見的昆侖山輪廓，“但最絕的不是這個。咱們腳下這片灌區，引的是昆侖山雪水，利用天然落差，水靠重力自流進管網，不用一度電，自壓驅動噴頭作業。”

技術員徐朝陽站在噴灌機下，進一步解釋這套系統的“一箭四雕”：“第一，省水，水肥一體化，比漫灌省40%，沙漠里水比油金貴；第二，壓沙，水霧打濕地表，風就刮不起來；第三，降溫，盛夏地表能到六七十攝氏度，噴灌一開，防作物灼傷；最關鍵的是第四點——控鹽堿。”他蹲下抓起一把濕潤的沙土，“你看，霧化浸潤讓地表濕潤均勻，鹽堿不會往一塊聚。大水漫灌把鹽都帶到低洼處，莊稼根本出不來。沙地能不板結，靠的就是這個。”

水的問題解決了，地還得靠自己“養”。艾云拔起一株苜蓿指著根須上那些淡粉色的小顆粒說：“這是根瘤，天然的固氮工廠。一畝地一年能固定20公斤純氮，頂得上40多公斤尿素。這生物改良的路子，就像胡楊在貧瘠里自己找養分，省了化肥，養了地，還固了沙。”

“沙地里搶綠，一刻不敢等。”艾云回憶最初時的景象，“推土機剛整出地，一夜沙塵就能堆半米高沙梁。我們的辦法‘笨’但管用：平整一畝，馬上種一畝。苜蓿種撒進沙土，一周冒芽，半個月綠了地皮，流沙被根網鎖死，再也揚不起來。”

種得下，還得養得住。徐朝陽撥開苜蓿葉，露出已變深褐色的土壤：“去年來還是黃沙，現在你看這墑情，一攥有團粒了。頭三年我們不光種，還使‘笨’功夫——秸稈直接粉碎還田，每畝施3方腐熟羊糞。不急掙快錢，得學胡楊把根扎深。”

指針式噴灌機橫亙田間正在作業。 石榴云/新疆日報記者 郭倩攝

正是這套“養地”的耐心，讓他們摸索出了清晰的輪作“兵法”：先種燕麥、苜蓿這些耐瘠薄的“先鋒作物”，根深固沙，根瘤肥土；兩年地力恢復后，再上打瓜等經濟作物。去年，試種燕麥套播苜蓿，當年開發、當年種植、當年見效，共收益300多萬元。

苜蓿根能扎到兩米多深，極耐旱、耐鹽堿，與胡楊脾性何其相似。艾云指著綠意延伸的方向說：“兵團老一輩建團時就來到了這里，住地窩子、喝澇壩水，用坎土曼在沙包上刨出第一行樹。如今我們用自壓節水、精準噴灌，但那股胡楊般的勁兒沒變——生而千年不死，死而千年不倒。三代人貼著大漠，先往下扎根，再往上生長。在沙地上耕耘，苗種下了，也就種下了希望。”

徐朝陽在一旁點頭。他是90后，10歲隨父母來到二二四團，大學畢業后返回家鄉搞農業。“風沙大的時候也想過走，但看著自己種下去的苗活了、地變綠了，就舍不得了。”

太陽漸西斜，指針式噴灌機不緊不慢地轉著，垂吊噴頭灑出的水霧籠罩下，紫花苜蓿綠得沉靜。昆侖雪水自流無聲，鋼臂慢轉有恒。艾云最后說：“沙地再添7萬畝新綠，靠的不光是決心，更是尊重科學、埋頭苦干的法子，實現人沙和諧——這就是咱兵團人的胡楊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