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姐拎著那箱酸奶進門的時候,我正站在廚房門口給妻子使眼色。
她只點了點頭,隨即笑著迎了上去。
我急得牙癢癢,心想這女人怎么不長記性。
表姐坐下就開始抹眼淚,說姐夫工傷住院,老板跑了,還差五萬押金。
我正想開口堵回去,妻子卻搶先說了句:“姐,這錢我想辦法。”我差點把手里的杯子摔了。
可我怎么也沒想到,三天后發(fā)生的事,讓我恨不得抽自己幾個大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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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天下午,我正坐在辦公室對著一堆報表發(fā)愁,手機響了。
屏幕上顯示的名字讓我眉頭一皺——劉秀蘭,我表姐。
說實話,我跟這個表姐一年到頭也打不了幾個電話。
她住在城西,我在城東,平時各忙各的,逢年過節(jié)才走動一下。
突然打電話來,我心里就有種不好的預感。
我接起電話,表姐的聲音聽起來有點虛:“小亮,晚上你在家嗎?我想過去坐坐。”
“在呢,姐你有啥事?”我試探著問。
“沒……沒啥大事,就是好久沒見你們了,過去看看。”她說話有點吞吞吐吐的,跟我印象中那個爽快的表姐不太一樣。
掛了電話,我坐在椅子上發(fā)了會兒呆。
這幾年親戚借錢的事讓我特別警惕。
三年前,我大舅子說要開店,從我這兒借了兩萬塊,到現(xiàn)在連個影子都沒見著。
我老婆劉敏為這事跟我吵了好幾架,說我不該跟她弟弟計較。
我不是計較,我是寒心。
那錢是我加班加點攢下來的,說借就借了,可人家連句還錢的話都沒提過。
我拿起手機給劉敏發(fā)了條微信:“表姐晚上要來家里,說是坐坐。我估摸著八成是借錢的事,你可千萬別松口。”
等了幾分鐘,劉敏才回了兩個字:“知道。”
就這兩個字,我總覺得不踏實。劉敏這個人,什么都好,就是心太軟。見不得別人為難,別人一掉眼淚,她心就化了。我太了解她了。
下班后,我在路上磨蹭了一會兒才回家。
推開門,客廳里已經(jīng)飄出飯菜香。
劉敏圍著圍裙在廚房忙活,聽見開門聲,探出頭來說:“回來了?我把菜熱一下,表姐說七點到。”
“嗯。”我換了鞋,走到沙發(fā)上坐下,心里還是有點煩。
劉敏端著菜出來,見我這副模樣,笑了笑說:“你別拉著一張臉,人家來了還以為咱們不歡迎呢。”
“我不是不歡迎,”我嘆了口氣,“我是怕她又開口借錢。”
“誰說她要借錢了?”劉敏把碗筷擺好,看著我,“人家就過來坐坐,你看你,草木皆兵的。”
“你等著看吧。”我翻了個白眼。
七點整,門鈴響了。
我去開門,表姐站在門外,手里拎著一箱酸奶。她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舊外套,頭發(fā)隨意扎著,臉色不太好,眼底下有很重的青影。
“小亮,好久不見。”表姐擠出一絲笑容。
“姐你來了,快進來。”我讓開身子。
表姐進門,把酸奶放在鞋柜上。我看了一眼那箱酸奶,包裝挺舊,是樓下超市促銷的那種,頂多三十塊錢。
劉敏從廚房迎出來,笑著說:“姐你太客氣了,來就來嘛,還帶什么東西。”
“應(yīng)該的,給小雅買的。”小雅是我女兒,今年八歲。
三個人在客廳坐下,劉敏給表姐倒了杯茶。我坐在旁邊,等著她開口。
表姐端著茶杯,手指在杯壁上摩挲著,欲言又止的樣子。我心里更確定了,她肯定是來借錢的。
“姐,你最近還好吧?”劉敏先開了口。
表姐搖搖頭,眼眶一下子就紅了:“不好,一點都不好。”
我心里咯噔一下,來了。
“你姐夫……他出事了。”表姐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前陣子在工地上干活,從架子上摔下來了,腿斷了,腰也傷了,現(xiàn)在還在醫(yī)院躺著。”
我和劉敏對視了一眼,都愣住了。
“怎么會這樣?”劉敏趕緊坐到表姐旁邊,“嚴重嗎?醫(yī)藥費夠不夠?”
“老板跑了。”表姐的聲音哽咽了,“工地上出了事,那個老板連夜就跑了,連人影都找不著。現(xiàn)在醫(yī)藥費全是自己墊的,已經(jīng)花了七八萬了,我實在撐不住了。”
她抬頭看著我,眼睛通紅:“小亮,姐實在沒臉開口,可是我沒辦法了。你姐夫還在醫(yī)院,醫(yī)生說再不交錢就要停藥了。我……我想跟你們借五萬,等我緩過來了,一定還你們。”
客廳里安靜了幾秒。
我正要說話,劉敏已經(jīng)開口了:“姐,別急,這錢我來想辦法。”
我差點沒從沙發(fā)上跳起來。
我扭頭看著劉敏,她正握著表姐的手,表情很認真。我拼命給她使眼色,她根本不理我。
“小敏……”表姐眼淚掉下來了,“姐真不知道怎么謝你。”
“別這么說,都是一家人。”劉敏拍了拍她的手,“你先把錢拿回去,姐夫的身體要緊。”
我坐在旁邊,胸口堵得慌。
五萬塊,不是小數(shù)目。
我們兩口子一個月工資加起來也就八千出頭,這五萬是我們攢了三年的錢,準備明年給小雅報補習班的。
表姐走的時候,我送她到門口。她回頭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后還是什么都沒說,低著頭走了。
我關(guān)上門,轉(zhuǎn)身對著劉敏,聲音壓得很低:“你瘋了?”
劉敏正在收拾茶幾上的杯子,頭也不抬:“我沒瘋。”
“五萬塊,你都不跟我商量一下就答應(yīng)了?”我的聲音有點發(fā)抖,“你忘了你弟那兩萬塊的事了?”
劉敏放下杯子,看著我:“我當然沒忘。但是表姐的情況不一樣。”
“有什么不一樣的?”我越說越激動,“哪個借錢的不是說得好好的?結(jié)果呢?錢出去了,人就沒了。”
“表姐不是那樣的人。”劉敏的語氣很平靜,“這么多年,你見她跟誰借過錢?她這個人死要面子,要不是實在走投無路了,她不會開這個口的。”
“那也不能你一個人就決定了啊!”我急了,“五萬塊,我的錢就不是錢?”
我的話可能說得重了,劉敏的臉色變了。她看著我,眼睛里有委屈,也有倔強。
“那你說怎么辦?看著她交不起醫(yī)藥費,等著醫(yī)院把姐夫趕出來?”她的聲音也高了,“周亮,那是你親表姐,你舅舅的女兒!”
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我不知道該怎么說,我心里亂得很。我不是不想幫表姐,可是我怕。我怕這五萬塊又打了水漂,怕我們辛辛苦苦攢的錢就這么沒了。
劉敏看著我,突然嘆了口氣:“行了,別吵了。這錢不用你的,我拿我的私房錢補上。”
“你……”我愣住了,“你哪來的私房錢?”
“我存了好幾年了。”劉敏轉(zhuǎn)身進了臥室,把門關(guān)上了。
我站在客廳里,看著那扇緊閉的門,心里堵得更厲害了。
02
那個晚上,我?guī)缀鯖]怎么睡著。
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想了很久。
劉敏是什么時候開始存私房錢的?
她一個月工資三千五,平時買菜、交水電、給小雅買衣服,剩下的錢都貼補家用了。
她怎么可能存下五萬塊?
第二天一大早,我頂著兩個黑眼圈起床,劉敏已經(jīng)不在床上了。廚房里有動靜,她正在做早飯。
我洗漱完出來,小雅已經(jīng)坐在餐桌前吃面了。劉敏端著碗從廚房出來,看都沒看我一眼,把碗放在桌上,轉(zhuǎn)身又回去了。
我知道她還在生氣。
吃完飯,我送小雅去上學。回來的時候,劉敏已經(jīng)出門了。客廳的茶幾上壓著一張紙條,上面寫著:“錢我已經(jīng)轉(zhuǎn)過去了。”
我看著那行字,愣了好一會兒。
我拿起手機給劉敏打電話,響了好幾聲她才接。
“喂。”她的聲音很平淡。
“你……你真轉(zhuǎn)了?”我問。
“嗯,轉(zhuǎn)了。”
“你哪來的錢?”
“這個你別管了。”她的語氣有點不耐煩,“周亮,我不想再為這事吵了。錢已經(jīng)借出去了,你就算怪我,也沒有用了。”
我深吸了一口氣:“我不是怪你……”
“那是什么?”她打斷了我,“你一整晚都拉著臉,你以為我看不出來?”
我沉默了幾秒,說:“我是不高興,但不是因為錢。”
“那是因為什么?”
“因為你都沒跟我商量。”我說,“這種大事,你說答應(yīng)就答應(yīng)了,把我當什么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然后劉敏嘆了口氣:“我不是不跟你商量,我是知道跟你商量了也沒用。你肯定會反對的。”
她說得沒錯,我確實會反對。可是被她這么直白地說出來,我心里更難受了。
“算了吧。”我說,“錢都借出去了,再說這些也沒用了。”
“周亮,”劉敏突然開口,“我跟你說個事,你別生氣。”
“什么事?”
“其實這錢不是我存的,是我媽給我應(yīng)急的。她知道表姐家的事,說咱們該幫就幫一把。”
我愣住了。劉敏她媽,我岳母,退休工人,一個月退休金兩千出頭,還要照顧劉敏她爸。
“你媽哪來的錢?”
“她把存了好幾年的棺材本拿出來了。”劉敏的聲音有點哽咽,“她說,你舅舅當年幫過你們家,這錢不能讓你表姐寒了心。”
我整個人都傻了:“我舅舅?什么意思?”
“你媽沒跟你說過嗎?”劉敏問。
“說什么?我舅舅幫過我們家什么?”
劉敏沉默了一會兒,說:“具體的事,你媽也沒跟我說太清楚。她就說,你舅舅年輕的時候幫過你們家一個大忙,你媽一直記在心里。所以這次表姐有難,咱們不能不幫。”
我站在路邊,腦子里一團漿糊。
我舅舅劉德利,我在我心里一直是個老實巴交的莊稼人,一輩子種地,沒干過什么大事。
他幫過我們家?
還幫過什么大忙?
“你媽知道這事?”我追問。
“她知道的。”劉敏說,“上次你媽來家里吃飯的時候,無意中提了一嘴。她說你舅舅是個好人,就是命苦。我當時也沒多想,后來表姐的事出來,我打電話跟你媽說了,你媽就讓我一定要幫。”
我突然想起來,前陣子我媽來家里吃飯,確實跟劉敏在廚房里聊了很久。我當時在客廳看電視,也沒注意她們聊什么。
“你為什么不早告訴我?”我的聲音有點啞。
“我怕你多心。”劉敏說,“你這個人,什么事都要想半天,想不明白就不高興。”
她說得沒錯。我確實是這種人。
“那你把錢還給你媽吧。”我說,“這錢我來出。”
“你……”劉敏愣了一下,“你不反對了?”
“反對什么?”我說,“你媽都把棺材本拿出來了,我要是還反對,我還是個男人嗎?”
電話那頭,劉敏笑了。那笑容隔著電話線都能感覺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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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掛了電話,我坐在路邊的長椅上,發(fā)了很久的呆。
我舅舅劉德利,我記憶里他是個話不多的人。
每年過年回老家,他看見我,就咧嘴笑笑,拍拍我的肩膀說“又長高了”。
他常年穿著那件洗得發(fā)白的藍布衫,手上全是老繭,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
我小時候不懂事,總覺得舅舅沒本事,一輩子窩在農(nóng)村。
現(xiàn)在我三十多歲了,才慢慢明白,他那一輩人,能把自己拉扯大,把孩子安頓好,就已經(jīng)盡了全力了。
可是,他幫過我們家什么忙呢?
我翻來覆去地想,怎么也想不起來。我媽從來沒跟我提過。
下午,我請了半天假,去了一趟我媽家。
我媽住在城南的老小區(qū)里,一個人住兩居室,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凈凈。我到的時候,她正在陽臺上澆花。
“今天怎么有空過來?”她看見我來,有些意外。
“想你了唄。”我隨口說了一句,自己都覺得太假。
我媽笑著白了我一眼:“少來這套,有什么話直說。”
我在沙發(fā)上坐下,看著她忙進忙出地給我倒水拿水果,心里突然有點酸。
我媽今年七十了,身體還算硬朗,但頭發(fā)已經(jīng)白了大半。
她一個人住了快十年,我爸走得早,她把我拉扯大,吃了不少苦。
“媽,”我開口了,“我舅舅的事,你能跟我說說嗎?”
我媽端著水杯的手頓了一下,隨即把杯子放在我面前:“你表姐去你們家了?”
“去了。”我點點頭,“她借錢的事,我們已經(jīng)幫了,五萬。”
我媽嘆了口氣:“你表姐也不容易,她那男人靠不住。”
“媽,你跟我說說舅舅的事吧。”我說,“劉敏說,我舅舅當年幫過咱們家,是什么事?”
我媽沉默了很久,眼睛看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舅舅……”她終于開口了,“他是個好人。”
我等著她繼續(xù)說。
“那年你才三歲,”我媽的聲音很輕,“你爸走得早,我一個人帶著你,身體又不好。有段時間,我老是咳嗽,咳得整晚睡不著覺。去衛(wèi)生院一查,說是肺上有點問題,要住院。”
我愣住了。這件事,我從來沒聽說過。
“那時候家里哪有錢啊,”我媽搖搖頭,“你爸走后,我就靠著那點撫恤金過日子,還要供你吃飯上學。住院要三萬塊,我拿不出來。”
“那后來呢?”我追問。
“后來你舅舅知道了,”我媽的眼眶有點紅,“他二話不說,把自己準備蓋房子的宅基地抵押了,湊了三萬塊寄過來。”
“宅基地?”我的腦子嗡了一聲。
“嗯。”我媽點點頭,“那時候你舅舅還年輕,在老家種地,攢了好些年,才攢了一塊宅基地,準備蓋新房。結(jié)果為了救我,他把宅基地押出去了。后來一直還不上錢,宅基地也沒了,他就那么一輩子住在老屋里。”
“這事我怎么從來不知道?”我的聲音有點發(fā)抖。
“你舅舅不讓說。”我媽擦了擦眼角,“他怕你知道了心里過不去,也怕你舅媽知道了鬧。這事他一個人扛下來了,誰都沒告訴。直到他走的時候,才跟我說了實話。”
我坐在那里,半天說不出話來。
我舅舅……為了救我媽,把自己準備了一輩子的宅基地搭上去了?
他那么一個老實巴交的農(nóng)民,一輩子唯一值錢的就是那塊地,就為了救他姐姐,說不要就不要了?
“媽,你為什么不早告訴我?”我的眼睛也紅了。
“告訴你干嘛?”我媽看著我,“你舅舅不愿意讓你知道,就是不想讓你有負擔。他自己選的路,他自己扛了。他走的時候,還讓我別跟你說。他說,人這一輩子,有些事做了就做了,不用讓別人知道。”
我再也忍不住了。
眼淚一下子就掉下來了。我一個大男人,坐在我媽家的沙發(fā)上,哭得像個孩子。
04
那幾天,我整個人都是恍惚的。
上班的時候,對著電腦屏幕發(fā)呆,腦子里全是舅舅的臉。
他那個憨憨的笑容,那雙粗糙的手,那件洗得發(fā)白的藍布衫。
我從來沒認真看過他,從來沒想過問他過得好不好。
我翻出手機里存的照片,找到了前幾年回老家過年時拍的合影。
照片上,舅舅坐在角落里,穿著一件舊棉襖,咧嘴笑著,露出兩顆缺了的門牙。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心里堵得慌。
“周亮,報表交了嗎?”同事喊了我一聲,我才回過神來。
我草草應(yīng)付了幾句,覺得胸口悶得喘不過氣來,就跑到樓下的便利店買了瓶冰水,靠在門口喝。
我想到一件事。
舅舅四年前去世的,我趕回去奔喪,在靈堂前磕了三個頭。
那時候舅媽哭得撕心裂肺,表姐紅著眼睛在旁邊扶著她。
我站在人群里,只覺得悲傷,卻不知道怎么表達。
后來我隨了禮金,在老家待了一天就走了。
那一年,我連舅舅最后一面都沒見到。
他把命都搭上了,我卻連他的最后一面都沒見到。
我把手里的冰水瓶子捏得變了形,水灑了一手。
我掏出手機給劉敏打電話:“你現(xiàn)在方便說話嗎?”
“方便,怎么了?”她聽出我聲音不對。
“我想去醫(yī)院看看表姐。”我說,“你陪我去吧。”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后劉敏說:“好啊,我下午沒課,咱們一起去。”
我開車去接劉敏,一路上沒怎么說話。劉敏也沒問我,就那么安靜地坐在副駕駛座上,偶爾看看窗外。
到了醫(yī)院門口,我停好車,坐在駕駛座上沒動。
“怎么了?”劉敏看著我。
我深吸了一口氣:“我有點不知道該怎么面對她。”
劉敏伸手握住我的手:“你就把她當成表姐就行了。不用說什么,去了就是心意。”
我看著她的手,心里暖和了許多。
“走吧。”我推開車門。
醫(yī)院里人很多,走廊里全是人,消毒水的味道刺鼻。我和劉敏按照表姐發(fā)的病房號找到地方,是一間六人間的大病房。
表姐不在病房里。
她的丈夫,也就是我表姐夫,躺在床上,右腿打著石膏,腰上也纏著繃帶,整個人瘦了一圈。
他看見我,愣了一下,然后擠出一絲笑容:“小亮來了?”
“姐夫,”我走過去,拉了把凳子坐下,“姐呢?”
“去繳費了。”姐夫咳嗽了兩聲,“你們坐,等她一下就回來。”
我看著姐夫的樣子,心里不是滋味。
他以前是工地上的包工頭,雖說不算富裕,但也過得去。
現(xiàn)在躺在病床上,臉上沒有一點血色,說話都有氣無力的。
“怎么樣了?醫(yī)生怎么說?”我問。
“命是保住了,”姐夫苦笑,“就是這腿,以后能不能走路還不好說。”
“你別灰心,”劉敏在旁邊說,“現(xiàn)在醫(yī)學發(fā)達,慢慢來,會好的。”
姐夫點點頭,眼眶有點紅:“我就是對不起秀蘭,跟著我受苦了。”
我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安慰的話,又不知道該怎么說。
這時候,病房的門被推開了。
表姐走進來,手里拎著個塑料袋,里面裝著幾個盒飯和一瓶礦泉水。她看見我們,愣住了:“小亮,小敏,你們怎么來了?”
“姐,我們來看看你和姐夫。”劉敏站起來,接過表姐手里的東西。
表姐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但她強忍著沒哭:“你們來干嘛?那錢的事,我已經(jīng)不知道怎么謝你們了,還麻煩你們跑一趟。”
“姐,你這話說的,”我站起來,“都是一家人,你跟我們客氣什么?”
表姐看著我,眼淚終于忍不住了,她別過臉去,用手背擦了擦眼角,聲音有點抖:“小亮,姐真的……真的不知道說什么好……”
“那就別說了。”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姐夫的身體要緊,你也要保重身體。錢的事你別愁,有什么困難就跟我們說。”
表姐點點頭,眼淚還是止不住。
劉敏在旁邊輕聲說:“姐,我們還沒吃飯,你也沒吃吧?嫂子帶了幾份盒飯,咱們一起吃。”
表姐看了我一眼,我點點頭。
我們四個人,就這樣擠在病房的小桌子上,吃了一頓簡單的午飯。
盒飯是醫(yī)院食堂打的,兩葷兩素,米飯很硬,菜也咸。
但我吃得很香,就覺得這頓飯比什么山珍海味都好吃。
吃完飯,我找了個機會,把表姐叫到走廊上。
“姐,我問你個事。”我說。
“什么事?你說。”表姐看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