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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幫老板訂好28張機票,主管說報銷不合規,我一怒退票老板急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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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著屏幕上那個“退票”鍵,手指懸在鼠標左鍵上。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像要下雨又沒下。

身后傳來吳建輝的聲音,他正在跟隔壁部門的文員交代什么,嗓門不大不小,剛好能傳到我耳朵里:“有些人啊,就是不按規矩辦事,規矩都不懂還上什么班?”

我沒回頭。

桌上的茶杯已經涼透了,茶葉沉在杯底,像一攤烏黑的泥。

我想起三天前,我趴在電腦前一張一張對比票價的那些晚上。

空調早關了,辦公室就剩我一個人,手機屏幕上媳婦給我發了十幾條微信,我一條都沒顧上回。

我點了一下鼠標。

屏幕上彈出一個確認窗口:“您確定要退訂以下28張機票嗎?”

我深吸一口氣,又點了一下。



01

我叫鄧世杰,在公司銷售部干了十一年。

十一年是個什么概念呢?對面工位的小王剛來那年叫我“鄧哥”,現在他升了兩級,成了經理,見面還是叫我“鄧哥”,但語氣不一樣了。

公司是做設備配件的,規模不大不小,一百來號人。

老板彭兆是個能人,白手起家干起來的,平時嗓門大、脾氣急,但心眼不壞。

底下人對他是又怕又服。

行政主管吳建輝是六年前從一家貿易公司過來的,會計出身,管錢管得緊。

老板當初招他來就是圖他一個“嚴謹”,怕底下人亂花錢。

可這人的嚴謹吧,有點過頭了——他眼里的規章制度就是鐵律,誰都不能碰。

我跟他打過幾次交道,都不太愉快。

三年前我爹住院,搶救那天我還在外地出差,連夜趕回來,第二天上班跟他補假。他說我沒有提前請假,不算事假算曠工,扣了半個月工資。

我那會兒剛買房,手頭緊,半個月工資就是三千塊。

我去找他商量,他坐在辦公桌后面,頭都沒抬:“制度就是制度,你是老員工了,這點常識沒有?

我沒跟他吵。吵不過。

還有去年秋天,我給客戶墊了一筆差旅費,兩千八。

回來報銷,他說我打的票不是公司合作的平臺,不給報。

我說客戶臨時改的行程,公司合作平臺沒有那個時間的票了。

他說:“那你應該提前跟行政報備。”

那張單子壓了四個月才報下來。中間我去找了他五次,每次都被頂回來。

蘇桂云說我是太好說話了。

蘇桂云是財務部的老大姐,干了快二十年,什么人都見過。

她跟我說:“有些人啊,你越退他就越進,你得讓他知道你不是好捏的。”

我笑笑沒接話。

我不是沒有脾氣。

我只是覺得,上班嘛,無非就是做事拿錢,沒必要搞得你死我活的。

再說了,我家里上有老下有小,每個月房貸車貸壓著,能忍就忍了。

這次的事,是從一條通知開始的。

十月中旬,老板彭兆在周一例會上宣布了一件事:海外一個大客戶要派考察團過來,公司要派二十八個人過去對接,地點在H市,住五天。

這個客戶是大客戶,談了大半年了,要是能拿下來,夠公司吃好幾年的。

“這次出差,后勤保障誰負責?”彭兆在會上掃了一圈。

底下沒人吱聲。誰都知道,這種事不是好差事——訂票、定酒店、排行程,瑣碎得很。干好了沒人夸你,干砸了全怪你。

鄧世杰。”彭兆點名了,“你去年的年會你張羅得不錯,這事交給你。

我當時心里咯噔了一下。

要說不想接那是假的。

十一年了,老板終于點了一次我的名,這說明他看到了我。

要說想接也是假的,這種事明擺著是吃力不討好,二十八個人的機票酒店,光協調時間就能讓你脫層皮。

但我還是點了頭:“行。”

回到家,媳婦問我接了什么活,我說了。

她正在廚房炒菜,鏟子停了停:“又是這種臟活累活?上回你幫林承允整理客戶資料,最后功勞全是他一個人的。”

我說:“這次是老板直接交代的,不一樣。”

媳婦沒再說什么。她把菜端上桌,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話,但她沒說。

02

第二天我就開始干活了。

首先要確定出差人員的名單。

老板說的是“相關部門骨干”,我拿到手的是一份二十八人的名單,銷售部占了十五個,技術部六個,商務三個,財務兩個,行政兩個。

部門不一樣,每個人的時間安排也不一樣。

有人要提前走,有人要晚一天回,還有人說“我這邊有個客戶的會,能不能中間空一天自己飛過去”。我拿著本子一頁一頁記,記了滿滿三頁。

最麻煩的是林承允和胡明輝。

林承允是銷售部的骨干,老板面前的紅人。

他提出出發當天上午有個私事要辦,想晚半天飛過去。

胡明輝是技術部的,他說家里孩子第二天有家長會,他想跟大部隊一起走,但第三天晚上必須回來。

兩個人的要求互相打架。

我拿著兩個人的名字對了半天,最后想出一個折中的方案:林承允跟前一批走,胡明輝跟大部隊,但第三天的返程票給他改簽成當晚的。

我還查了航班的余座,確定能這么干。

我分別給兩人打了電話。

林承允接電話的時候好像在開車,聽我說完方案,他“”了一聲,說:“行,你安排吧。”語氣很隨意,像是根本沒當回事。

胡明輝倒是很感激,連說了幾個“謝謝鄧哥”。他說他媳婦最近身體不好,他實在不放心孩子一個人在家。

我說沒事,舉手之勞。

說這話的時候我心里是高興的。幫別人把事辦了,自己心里也舒坦。

名單敲定后,我開始訂票。

公司出差一般要走攜程商旅,但訂二十八張票的量不小。

我花了整整兩天半,把六家平臺的價格全對比了一遍。

同樣的航班,不同平臺差價能到幾十塊,二十八張票加起來就是千把塊。

我一張一張地比,一張一張地選。

最后鎖定了一家平臺,二十八張往返機票,總價三萬八千四,比公司合作平臺便宜了兩成多。

我截了圖,把每張票的價格和航班信息整理成表格,發到了工作群里。

林承允回了一條:“鄧哥辛苦了。”

其他人也跟著發了幾條“辛苦了”。

我盯著屏幕上的那些回復,心里挺暖的。十一年了,這種被人認可的感覺,不多。

那天晚上我加班到九點多。

辦公室的空調早關了,就剩我頭頂上一盞日光燈亮著。

我把所有訂單截圖、發票信息整理成一個文件夾,又給老板發了條微信:“老板,機票已全部訂好,總額38400元,已備注在文件夾里。”

過了十來分鐘,彭兆回了三個字:“辛苦了。”

就三個字,但我心里踏實了。

回去的路上我給媳婦打了電話,說活干完了。媳婦說:“那你早點回來,鍋里有粥。”

我說好。

掛了電話,我在路邊站了一會兒。

秋天的風吹過來,涼颼颼的,但心里是熱乎的。

我想,老板既然讓我干這個,說明他信任我。

只要這趟出差順利,說不定年底能多拿點獎金。

第二天一早,我拿著打印好的報銷憑證和訂單截圖,去找吳建輝簽字。

吳建輝的辦公室在二樓拐角,門半開著。我敲了兩下門,他抬起頭看了我一眼,沒說話,示意我進去。

我把一沓資料放在他桌上:“吳主管,上周老板安排的那個出差團,二十八個人的機票已經訂好了,這是報銷單,您簽個字。”

他摘下眼鏡,拿起那沓資料翻了翻。

他的手很慢,一張一張地翻,像是在檢查什么東西。

我心里有點發緊,但想想也沒什么問題——老板親口交代的,他還能說什么?

他翻到第三頁的時候,手指停住了。

“這個單子上怎么沒有項目編號?”他抬起頭看著我。

我愣了一下:“老板上周例會上說先辦,回頭走流程的。”

“回頭走流程,不代表可以不填流程。”他把單子放回桌上,“而且你這個提交時間……你看,比審批時間早了三天。這個在財務上是不合規的。”

我聽到“不合規”三個字的時候,心里已經涼了半截。

“吳主管,這個是老板親口交代的,我當時給他發了微信,他也說辛苦了。”

吳建輝想了想,拿起桌上的座機,撥了一個號碼。電話那頭響了半天,沒人接。他又撥了一遍,還是沒人接。

他放下電話,看著我說:“老板的電話打不通。制度就是制度,你讓我怎么簽?”



03

我站在吳建輝辦公室門口,手里攥著那沓被退回來的報銷單。

手指捏得緊緊的,紙張的邊緣都快被我捏皺了。

我說:“吳主管,要不你先簽了,等老板回來我跟他說一聲就行。”

吳建輝正在翻一份文件,聽到我的話,頭都沒抬:“我已經說得很明白了,你非要我說第三遍?”

“我沒有不按規矩來的意思……”我還想再解釋。

但他把我的話打斷了,他抬起頭,目光從我臉上掃過去:“我不管是誰交代的,公司的財務制度擺在這里。你要是覺得我針對你,你可以去找老板評理。”

他把“評理”兩個字咬得很重,像是在等著我去告狀一樣。

我沒再說話。

我轉身走出他的辦公室,走回自己的工位。

剛坐下,蘇桂云就過來了。她端著一個搪瓷杯,里面泡著枸杞,往我桌上一靠:“怎么了?臉色這么難看。”

我把報銷單的事說了一遍。

蘇桂云喝了口水,搖搖頭:“你這人啊,就是太實在了。你去找老板批個條子不就行了?”

老板在外地出差,電話打了兩天都沒打通。

“那就再打啊。”蘇桂云放下杯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吳建輝那個人,他就是個死腦筋。你不把老板的條子拍他臉上,他是不會給你簽的。”

我悶著沒說話。

蘇桂云又說:“要我說啊,你就不該接這個活。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以前都是林承允他們干,現在輪到你了,你覺得是老板看重你?其實就是沒人愿意干,老板看你好說話,就推給你了。”

我沒接話。但我知道,蘇桂云說的是實話。

中午吃飯的時候,我在食堂碰見林承允。他端著餐盤坐到我旁邊,問我機票的事怎么樣了。

我說吳建輝不給簽字,說流程不合規。

林承允扒了一口飯:“他沒給老板打電話確認?”

打了,沒打通。

林承允皺了一下眉頭,然后說:“行,我知道了。你先把單子放著,等老板回來再說。”

他說得很輕松,像是這件事根本不叫事。

我看著他吃飯的樣子,忽然覺得有點不是滋味。

他是老板跟前的人,當然不擔心。

可我不一樣,我要是拿不下這個報銷,月底對賬的時候,這筆錢就得我自己扛。

三萬八千四。我半年的工資都不夠。

那幾天我一直在打老板的電話。白天打,晚上也打,打到后來我都不好意思打了——每次都是“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或者直接轉秘書臺。

我心里越來越煩躁。

周三下午,我去茶水間接水,走到門口聽到里面有人說話。

是吳建輝的聲音。

“有些人啊,干了一輩子都不懂規矩。制度擺在那兒你看不見?非要等我一個一個教?”

另外一個人接了一句:“那個鄧世杰吧?我聽說他去找你好幾次了。”

好幾次又怎么樣?老板不在,我就不可能給他簽字。他要是覺得委屈,去找老板告我啊。

兩個人笑了幾聲。

我站在茶水間門口,手里的杯子涼了都沒注意到。過了幾秒,我轉身走了,沒有進去。

那杯水我最終也沒喝成。

04

周四下午,我做了最后一次努力。

我找了財務部的蕭林,他是專門管報銷審核的。我把情況跟他說了一遍,問有沒有什么變通的辦法。

蕭林翻了翻我的單子,想了一會兒:“正常來說,你這個單子只要吳建輝那邊簽了字,我這邊是可以走特批通道的。但問題是你這個時間戳確實不對,吳建輝那邊卡著不放,我這邊也沒法越過他處理。”

“那就是沒辦法了?”

蕭林看了我一眼:“鄧哥,我說句不好聽的,你去找吳建輝服個軟,說不定他心情好了就給你簽了。”

服個軟。

我活了四十年,不是沒跟人低過頭。但這個“服軟”,我咽不下去。

我沒有做錯任何事。

老板讓我干的,我干了;機票我比了三天的價,省了兩千多塊;每一張票的航班時間我都跟當事人確認過,沒有一個人說不滿意。

我做對了所有的事,但最后要去“服軟”的人是我。

那天下午,我坐在工位上,盯著電腦屏幕上訂票系統那個頁面發呆。

二十八張票的訂單記錄整整齊齊地排在那里,每一張上面都標注著“已出票”。

我一張一張地看過去,想起那些加班的晚上,想起那些我在電話里跟人協調時間說的話,想起老板那條“辛苦了”的微信。

我打開了公司內部的文件夾,翻了翻以前的一些文件。

我翻到了一張三年前的請假單。

那是我爹住院那天的請假單,后面附了一張考勤表,上面寫著“曠工兩天,扣款2890元”。我的名字后面,蓋著吳建輝的章。

我又翻到了去年秋天那張差旅報銷單。上面有蕭林的財務審核簽字,但在吳建輝那一欄里,寫著“不符合報銷流程”幾個字,日期壓了四個月。

一張一張,我都翻出來了。

我盯著那些紙看了很久。

窗外天已經黑了,辦公室的燈亮了一排,有人在走動,有人在打電話。這些聲音離我很近,又像隔著什么東西。

我關掉了文件夾,把手機拿起來,又撥了一次老板的號碼。

還是沒人接。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

我想起一件事。

幾年前,公司有個老員工叫老劉,干了十幾年了,也是像我現在這樣,啥活都接,啥苦都吃。

后來有一次,他幫公司墊了一筆五萬多的貨款,財務流程走不下來,他到處找人簽字,誰都推諉。

最后那筆錢他自己墊了半年才報下來。

半年后,老劉辭職了。

走的那天,他在食堂喝酒,喝多了,趴在桌上哭。他說:“我對得起公司,公司對得起我嗎?

我當時在旁邊,不知道怎么接話。

現在我想起他,心里忽然明白了。

周五下午,我第三次去找吳建輝。

這一次,我把所有資料都整理得很齊——訂單截圖、發票、平臺對賬單、二十八個人的確認記錄,一頁一頁釘好,裝在透明的文件袋里。

我敲開他辦公室的門,把文件袋放在他桌上。

吳主管,您再看一眼。所有的單據都在這里,老板那邊我已經匯報過了,他說辛苦了。您能不能通融一下?

吳建輝靠在椅背上,翹著腿,看著那一袋文件,沒有伸手去拿。

他說:“我已經跟你說了很多遍了。這個單子不符合流程,我沒法簽。你要是覺得有問題,等老板回來了你讓他來找我。”

他說話的時候,眼神從我臉上飄過去,像是在看一個一直在糾纏的推銷員。

我深吸一口氣:“吳主管,這二十八張票是我花了三天時間訂的,每一張都比市場價低了將近兩成。這個客戶對公司多重要您也知道,出差時間已經定了,我現在把報銷單卡在這兒,到時候出不了差,這個責任誰來擔?”

吳建輝的眉毛挑了一下:“你這是在威脅我?”

“我不是威脅你,我就是想把事辦了。”

辦不辦是你的事,卡不卡是我的事。”他把文件袋往前一推,“你走吧。

我就那么站著。

站了得有十幾秒。

然后我伸手拿回了那個文件袋,轉身走了出去。



05

我回到工位,把文件袋往桌上一放。

旁邊座位的同事小張探過頭來:“鄧哥,搞定了沒?

我沒回答他。

我打開電腦,登錄訂票系統。二十八張票的訂單狀態是“已出票”,每一張下面都有一個藍色的“退票”按鈕。

我把鼠標挪到第一個退票按鈕上。

停了大概兩秒鐘。

然后我按下了鼠標。

屏幕彈出一個確認框:“您確定要退訂該訂單嗎?”

我又按了一下。

然后我按了第二張,第三張,第四張……一張一張,像流水線一樣。

我每按一下,屏幕上就彈出一個“退票成功”的提示。

二十八下之后,所有的訂單狀態都變成了“已退票”。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那一排變灰的訂單,出了好一會兒神。

辦公室里的聲音好像突然變大了。有人在打電話,有人在復印東西,走廊里有人在說話。這些聲音涌進我的耳朵里,但我聽不真切。

我拿起手機,給老板發了條微信:“老板,吳主管說流程不合規,我已將機票全部處理完畢,請指示。”

發完之后,我把手機放回桌上。

我不知道自己發完那三個字的時候是什么表情。

但后來蘇桂云告訴我,她那天下午路過我工位的時候,看到我坐在那里,臉上什么東西都沒有,就像一張白紙一樣。

然后她就看到我的電腦屏幕了。

“你退了?”她壓低聲音問我。

我點了點頭。

蘇桂云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么,最后只說了兩個字:“完了。”

我沒接話。

那天下午五點多,林承允過來了。

他過來的時候臉上帶著笑意,像是剛從外面跟客戶喝完了茶。

他走到我桌前:“鄧哥,下周一出發,票你發我一下,我存手機上。”

我看著他說:“票退了。”

“啊?”他臉上的笑意還沒收住,“什么退了?”

“機票。都退了。”

他愣住了。過了兩秒鐘,他的臉色變了:“鄧哥,你開玩笑的吧?”

“是真的。”

“你……”他深呼吸了一下,“你知不知道這趟出差是什么性質的?你知不知道這次客戶那邊有多重要?”

我還是那句話:“吳主管說流程不合規,我簽不了單。”

“那你他媽不會找老板嗎?”

“老板的電話打不通。”

林承允盯著我看了幾秒鐘,然后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電話響了兩聲,那頭接了。他直接說了一句話:“老板,鄧世杰把出差的機票全退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三秒。

然后我聽到彭兆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聲音很大,大到周圍的人都聽見了:“誰讓他退的?!”

林承允把手機遞給我:“老板要跟你說話。”

我接過手機。

彭兆的聲音炸開了:“鄧世杰你他媽在干什么?!”

我說:“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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