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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下午,我正坐在辦公室整理材料,張強端著保溫杯走了進來。
“老陳,你隨了多少錢?”他問得沒頭沒腦。
“什么隨多少錢?”我抬起頭看他。
“李處長結婚啊,你不知道?”張強皺著眉頭,“上周六的事兒,就在城東的國賓酒店辦的。”
我愣了一下。李芳是我們處長,43歲,離異五年,再婚確實是個大事。可她結婚,怎么沒通知我?
“她是真沒叫你,還是故意沒叫?”張強坐到我辦公桌對面,壓低聲音,“我也沒被單獨通知,是看了辦公室群里的消息才知道的。大家伙兒都去了,辦公室里就咱們倆沒收到請帖。”
我心里有點發堵。不是我貪那頓飯,只是在體制內摸爬滾打了這么多年,規矩我懂——處長結婚,副處長級別的,至少也得給個面子。她不叫我,是什么意思?
“那你隨了多少?”我問張強。
“12000。”張強說,“我尋思著,咱們辦公室平時跟著李處長干,不容易,多少也得表示一下。你要不要補上?”
12000對我來說不是小數目。我老婆王嵐在私企做會計,我一個月工資也就七八千,家里還有房貸車貸。但我這人向來怕得罪人,尤其怕得罪領導。
“行吧,回頭我轉給你。”我說。
張強擺了擺手:“不用轉,我已經幫你墊上了。到時候你直接還我就行。”
我點點頭,心里覺得這人挺夠意思。
可我萬萬沒想到,這12000塊錢,會把我的人生攪得天翻地覆。
01
我和張強在辦公室共事五年了。他是辦公室副主任,我也是副主任,表面上和和氣氣,私底下都知道——正主任的位置空了大半年,我們倆都有可能被提拔。
張強是李芳的遠房親戚,這層關系全單位都知道。他雖然嘴上喊李芳“李處長”,可私下聚會上,我見過他喊“姐”。李芳44歲,張強43歲,倆人是出了五服的遠親。
但我沒有靠山。
我爸媽都是普通工人,我老婆那邊也幫不上忙。我在單位干了十八年,從辦事員一步步熬到副主任,全靠自己。所以我知道,這個正主任的位置,我大概率爭不過張強。
那天下午回到家,王嵐正在廚房做飯。她系著藍色圍裙,鍋里的油滋啦啦響著。
“回來了?”她頭也不回,“冰箱里有西瓜,自己切。”
我沒說話,坐到沙發上發了會兒呆。
“怎么了?”王嵐探出半個身子,“臉色這么難看。”
“李處長上周六結婚,你知道嗎?”我問。
王嵐愣了一下,手里的鏟子停住了:“李處長?哪個李處長?”
“還能有哪個,我們單位李芳。”
“她結婚沒叫你?”王嵐的聲音明顯有了變化。
“沒叫。”我說,“張強替我墊了12000,說辦公室里大家都隨了。”
王嵐把鏟子放下,轉過來看著我:“12000?誰讓你隨這么多了?”
“大家都隨這么多。”我說,“我一向在單位混得不好,再不隨大流,以后還怎么混?”
王嵐沒說話,重新轉過頭去炒菜。鍋里的聲音很大,我們倆就那么在安靜中過了好一陣。
吃晚飯的時候,王嵐問:“那錢你還張強了嗎?”
“還沒,明天給他轉過去。”
“你手里有這么多錢嗎?”
我沒回答。我卡里確實沒多少存款,大部分錢都在王嵐那里。她是會計,家里的財政大權一直是她管。
“那我明天取給你。”王嵐說完,就低頭吃飯了。
女兒小藝在一旁吃飯,看看我,又看看王嵐,小聲問:“爸爸,你和媽媽吵架了嗎?”
“沒有。”我摸了摸她的頭,“吃你的飯。”
那晚我失眠了。
我翻來覆去地想,李芳為什么不叫我?我哪里做得不好?還是她本來就看不上我?
2
第二天一早,我到辦公室時,張強已經在泡茶了。
他看見我進來,笑著說:“老陳,昨天那事兒你抓緊啊,李處長那邊我已經給你記上了。”
“放心,今天我老婆去銀行取錢。”我說。
張強點了點頭,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壓低聲音問:“老陳,你跟李處長,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不愉快?”
“沒有啊,怎么了?”
“我昨天找她簽字的時候,順嘴提了一句你也隨了份子,她的表情有點奇怪。”張強喝了口茶,“問我:‘你替他隨的?’我說是,她就沒再說什么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李芳這副態度,更讓我覺得不對勁。
上午開了個會,李芳主持會議。她坐在長桌對面,一身深藍色西服套裝,干練又嚴肅,看不出任何新婚的喜悅。
開會過程中,她好幾次看向我,都是那種欲言又止的表情。我心里犯嘀咕,但也不好問。
散會后,我主動追上她:“李處長,恭喜啊。”
李芳停下腳步,看了我一眼,表情有些復雜:“老陳,那天我沒請太多人,你別多想。”
“沒事沒事。”我連忙擺手,“應該恭喜您的,我跟張強說了,讓他幫我帶個份子。”
李芳的眼神突然變了:“張強替你帶了?”
“是啊,他說辦公室里大家都出了,就幫我帶上了。”
李芳沉默了一會兒,說了句“我知道了”,就轉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總覺得她話里有話。
回到辦公室,我打開手機銀行,想看看王嵐有沒有把錢轉到我的卡上。可是一看,里面還是空空的,一分錢沒進。
我給我老婆發微信:“取錢了嗎?”
她半天沒回。
我又發了一條:“王嵐?”
還是沒回。
我心里有點煩躁。王嵐平時回消息挺快的,今天這是怎么了?
下午四點多,張強走進我的辦公室,把門關上了。
“老陳,那個事兒你再催催,我這邊也有點緊。”他說得挺客氣,但眼神里帶著催促。
“放心,明天肯定給你。”我說。
張強笑了笑:“行,我等你。對了,周六有個事兒,李處長那邊的,你來不來?”
“什么事?”
“她婚后請辦公室的老同事們吃頓飯,說是正式答謝。我也沒具體問,但她好像特意跟我提了一句,讓我叫上你。”
我心里舒服了一些,看來李芳還是記得我的。
晚上回到家,王嵐正坐在客廳看電視,茶幾上放著兩萬塊錢現金。
“錢我取出來了。”她說,眼睛沒離開電視屏幕。
“你怎么不轉到我卡上?”我問。
“取現金不一樣嗎?你明天直接給張強不就行了。”
我看了看那兩疊鈔票,覺得有點不太對勁。但也沒多想,說:“行,那我明天帶給他。”
女兒小藝從房間里跑出來:“爸爸,媽媽今天下午出去了好久,回來的時候眼睛紅紅的。”
我心里一緊:“你哭了?”
王嵐站起來,說了句“看了個電影感動了”,就走進臥室去了。
我看著她的背影,總覺得哪里不對勁。
03
周五早上,我正要把那兩萬塊錢裝進包里,張強打來電話。
“老陳,錢的事兒你別急了。”他說。
“怎么了?”
“李處長剛才找我了,她問了我你隨份子的事,說她不太方便收你的錢。”
“為什么?”
“她說……她覺得你最近工作辛苦,這筆錢就算了,讓我把錢退給你。”
我整個人愣住了。
李芳這是什么意思?單獨退我的錢?那我在辦公室還怎么待得下去?
“她什么意思?”我問張強。
“我也不懂。”張強聲音里帶著無奈,“可能是你們之間有什么誤會吧。我說老陳,這錢要不就當作沒這回事兒,我把錢退給你?”
“那大家的份子錢怎么辦?你就當沒收到我的?”
“這個……我再想想辦法。”
掛了電話,我坐在辦公室里,腦子里一團亂麻。
我決定直接去找李芳。
敲開她辦公室的門,她正在看文件。看見我進來,她放下筆,示意我坐。
“李處長,我聽說你讓張強把錢退給我。”我說,“是有什么想法嗎?”
李芳看著我,好一會兒沒說話。
“老陳,”她終于開口,“有些事,我不知道該怎么跟你說。”
“您直說就行。”
“你跟張強,共事這么多年了,你覺得他這個人怎么樣?”
我沒想到她會這么問,愣了一下:“挺好的啊,挺熱心腸的。”
李芳苦笑了一下:“你覺得他熱心?”
“是啊,這次你結婚,他還主動幫我墊了份子錢……”
“老陳,”李芳打斷了我,“我結婚那天,張強并沒有帶你的份子錢去。”
我呆住了。
“你說什么?”
“我結婚當天,他隨了一份12000的禮金,但只寫了他自己的名字。我的禮金登記簿上,沒有你的名字。”
“那天我特意回家查了登記簿,確實沒有你陳遠的名字。”李芳認真地看著我,“所以我才問你,他替你墊了沒有?我說我知道了,就是這個意思。”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炸開了。
“那……他跟我說他幫我墊了……”
“他可能在騙你。”李芳說,“老陳,你好好想想,他圖什么?”
我走出李芳辦公室的時候,腿都是軟的。
回到自己的工位,我看見張強正坐在那里喝茶,神態自若。
“老陳,李處長跟你說什么了?”他問。
我看著他,想從他臉上看出點什么來:“她說你那天沒帶我的份子錢。”
張強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她騙你的。她是怕你覺得欠她人情,才那么說的。那12000我確實幫你了,她禮金簿上沒你名字,是我跟她說不用記。”
這個理由聽起來似乎也說得通。
但我心里的疑慮,已經像野草一樣瘋長。
04
周六中午,我去了張強說的那頓飯局。
李芳訂了一個包間,叫了辦公室七八個人。大家落座后,氣氛還算融洽。
吃到一半,李芳端起酒杯站起來:“今天請大家來,是想正式跟大家說一下我結婚的事。我這個人不太會說話,多謝大家的心意。”
大家紛紛舉杯。我也跟著站起來,喝了酒。
李芳走到我身邊,低聲說:“老陳,你過來一下,我跟你說幾句話。”
我跟著她走到包間外面的走廊,她看我一眼,掏出手機給我看了一張照片。
那是一張手機拍的結婚禮金登記簿的照片。
我看到了張強的名字,12000元。
但旁邊,確實沒有我的名字。
“我昨天特意讓人拍了照片給我。”李芳說,“你自己看。”
“陳遠”這兩個字,從頭到尾都沒有出現。
我拿著手機,手在發抖。
“他為什么要騙我?”我問。
李芳看著我,欲言又止:“老陳,我不方便說太多,但你最好自己去問他。”
我回到桌上,再看向張強時,他正笑瞇瞇地跟其他人喝酒。那笑容在我眼里,突然變得陰森起來。
當晚回到家,王嵐問我事情怎么樣了,我沒多說,只說了句“沒事”。
她也沒追問,轉身去收拾碗筷了。
我看著她的背影,突然問:“王嵐,張強有沒有找過你?”
她的背影僵了一瞬,隨即說:“沒有啊,怎么了?”
“沒事。”
她轉過身來,表情看不出任何異常:“你問這個干什么?”
“沒什么,就是隨便問問。”
那個晚上,我翻來覆去睡不著。
張強為什么要騙我12000塊錢?
他到底圖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