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是宋彩英姑媽一腳踢開的。我還沒張嘴,一張化驗單據拍在我臉上。
“七周了!你兒子干的好事!”
我賠著笑,把身后的羅陽曦往前推。這小子從早上起就不對勁,眼里的血絲像是整夜沒睡,出門前在他爸車里磨蹭了老半天。
我想他大概是怕了,低聲罵了句慫貨。
可一進門,他甩開我的手,直挺挺跪了下去。屋里所有人都等著他認錯。
他抬起頭,聲音抖得厲害:“姑媽,外婆,我沒碰彩英。但今天這親,我提定了。”
姑媽拎起掃帚就要打人。
角落里,一直沒吱聲的宋彩英突然抖了一下。我看過去,她咬著嘴唇,沖我使了個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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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電話是下午三點打進來的。
我正對著賬本按計算器,手機響了。一看是個陌生號碼,本想掛掉,又怕是羅陽曦學校的什么事。
“喂,是羅陽曦他媽嗎?”對方嗓門大得像吵架。
“我是,您是——”
“我是宋彩英她姑媽!你兒子把我外甥女肚子搞大了,你們管不管?”
我手里的計算器啪地掉在桌上。
“你……你說什么?”
“我說什么你聽不懂啊?你兒子和我外甥女,一個班的,現在懷孕七周了!檢查單在我手里,你要不要看?”
我的腦子嗡嗡響,耳邊全是那種尖銳的耳鳴聲。辦公室的同事抬頭看我,我趕緊把手機夾在肩膀上,裝作沒事。
“這個……大姐,您先別急,我問問情況……”
“問什么問?你兒子自己都承認了!我今天打電話就是告訴你,這事必須給個說法。要么賠錢,要么我去派出所報案,你看著辦!”
電話啪地掛了。
我盯著手機屏幕,心跳得跟擂鼓似的。怎么可能?羅陽曦那小子,平時連跟女生說話都臉紅,怎么可能干這種事?
但我又想起上個月的事。那次他半夜才回家,我問去哪兒了,他說跟同學打籃球。我也沒多想,現在越想越不對勁。
晚上七點,羅陽曦推門進來。
他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校服外套,頭發亂糟糟的,眼睛里全是血絲。看見我坐在沙發上,他愣了一下。
“媽,你還沒睡?”
我沒說話,把那串陌生號碼撥了過去。電話那頭傳來嘟嘟的等待音,羅陽曦的臉色一下子變了。
“媽,你打給誰?”
“宋彩英她姑媽。”我盯著他,“人家姑娘懷孕七周了,說是你干的。”
羅陽曦的臉刷一下白了。他張了張嘴,又閉上。
“你說話啊!”我聲音都變了調。
“媽……”他聲音很輕,“明天我跟你去她家。你別問了,求你了。”
說完他轉身進了房間,把門關上了。
我坐在客廳里,盯著那扇關上的門,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羅文超回來的時候,我正對著電視機發呆。
“怎么了?”他一邊換鞋一邊問。
我把手機遞給他。通話記錄里,那個號碼刺眼得很。
羅文超看完,臉色鐵青。他把手機往茶幾上一摔,轉身就去踹羅陽曦的門。
“你給我出來!”
門開了。羅陽曦站在門口,眼眶紅紅的。
“爸,我明天去她家。”
“去她家?去了怎么跟人家說?你他媽的——”羅文超舉起手就要打。
我趕緊拉住他:“你打他有什么用!”
“不打他他不知道什么叫輕重!”
羅陽曦站在那里,一動不動。他的眼睛看著我,嘴唇哆嗦著,像是有話要說,最后卻只是咬著牙回了房間。
那天晚上,我翻來覆去睡不著。羅文超在旁邊一聲不吭地抽煙,整間屋子都是煙味。
“你說……會不會是搞錯了?”我試探著問。
“人家能拿這事開玩笑?”
“可是陽曦不像那種孩子……”
“什么叫像不像?你懂個屁!”羅文超掐滅煙頭,“我們平時管得太松了,他才成這樣!”
我沒再吭聲。但腦子里一直在轉,怎么想都覺得不對勁。
02
第二天一早,我剛出門買菜,就聽見樓道里有人在嚷。
“羅陽曦家的人呢?出來!”
我三步并兩步跑下樓,看見一個燙著卷發的胖女人站在樓道口,手里攥著一沓紙。她看見我,眼睛一瞪:“你是羅陽曦他媽?”
“我是……您是宋彩英的姑媽吧?”
“你認識就好!”她把那沓紙往我眼前一塞,“看清楚了,這是醫院檢查單!你兒子干的好事!”
周圍鄰居探頭探腦的。我的臉燒得厲害,只好把她往屋里請。
“大姐,您別在外面說,進屋進屋。”
宋小梅哼了一聲,跟著我進了屋。她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把檢查單拍在茶幾上,手指頭戳著上面的字:“看見沒?七周!醫生說快兩個月了!”
我拿起那張紙,手抖得厲害。檢查單上寫得清清楚楚:宋彩英,18歲,宮內早孕。
“這……這確定是我們家陽曦的?”
“你這話什么意思?”宋小梅騰地站起來,“我外甥女都跟我說了,就你兒子一個!你還想不認賬?”
“我不是不認賬,就是……”我深吸一口氣,“這事總得問清楚吧?”
“問什么問?你兒子自己都承認了!”宋小梅從兜里掏出手機,“要不要我給你聽聽錄音?”
我愣住了。還有錄音?
她按了播放鍵,手機里傳來羅陽曦的聲音:“是我……我對不起彩英……”
我腦袋嗡的一下。真的是他的聲音。
“聽見沒?”宋小梅收起手機,“這事你賴不掉。我跟你說,要么賠錢,要么報警。我外甥女才18歲,被你兒子毀了,你們得負責!”
“那……那你想怎么樣?”
“三萬!”宋小梅叉著腰,“精神損失費、營養費、以后看病錢,三萬塊。你們拿錢,這事就算了。不拿錢,我去派出所報案,你兒子等著吃牢飯!”
三萬塊。我腦子里快速轉了一圈,家里存款也就四萬多。這錢要是給了,下半年羅陽曦的學費就沒著落了。
“大姐,這事能不能坐下來好好談……”
“沒什么好談的!”宋小梅擺手,“我給你兩天時間。周六上午我外甥女在家,你帶羅陽曦上門來道歉,順便把錢帶上。不然的話,咱們派出所見!”
她說完就走了,門帶得哐當響。
我一個人坐在客廳里,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羅陽曦還在房間里,我推門進去,他正坐在床上發呆。
“陽曦,你跟我說實話,到底怎么回事?”
“媽……”他抬起頭,眼睛紅紅的,“你相信我嗎?”
我看著他,不知道該怎么回答。相信?相信什么?
“我就是想知道,到底是不是你干的?”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吐出幾個字:“明天去她家,你就知道了。”
我心里憋得難受,但又問不出什么。晚上羅文超回來,我把宋小梅的話轉述給他。他悶頭抽了三根煙,最后說了句:“明天我送你倆去。”
“你就不問問那小子?”
“問了有什么用?他自己承認了,咱們當爹媽的只能兜著。”
我看著他的背影,第一次覺得這個男人老了。頭發白了一半,背也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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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周五晚上,我收拾了一晚上。
把家里存的現金全翻出來,加上卡里的,一共湊了兩萬八。
還差兩千,我想著明天跟宋彩英姑媽說點好話,看看能不能通融。
羅陽曦一直待在房間里,沒出來吃晚飯。我把飯菜端到他門口,他也不開門,只說了一句“媽,我不想吃”。
我心里又氣又疼。這小子從小到大沒讓我操過什么心,成績雖說不拔尖,但從沒惹過事。怎么一到高考完就出這種事?
“你兒子平時交往的人都認識嗎?有沒有什么不三不四的朋友?”羅文超坐在沙發上突然問。
我想了想,搖搖頭:“他就那幾個同學,我大多都見過,看著都挺老實的。”
“那他怎么就跟人家姑娘……這不是第一次吧?”
“你能不能別瞎猜!”我急了,“明天去了不就知道了!”
羅文超沒再說話。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里全是宋小梅那句“要么拿錢,要么報警”。
三萬塊,報警。
羅陽曦今年剛高考完,分數還沒出來。真要報了警,別說大學了,這輩子都完了。
我氣得睡不著,干脆起來走到羅陽曦房間門口。門縫里透著光,他還醒著。我聽見里面傳來低低的說話聲,像是在打電話。
“你別怕……明天我來說……”
聲音很輕,但我聽出來了,是他在跟宋彩英打電話。
我心里咯噔一下。這小子都這時候了,還跟人家姑娘打電話?他到底知不知道這事有多嚴重?
我想敲門,又忍住了。明天再說吧。
周六早上六點,我就起床了。在廚房里心不在焉地煮了粥,又熱了幾個饅頭。羅文超也起了,坐在桌前一聲不吭地吃早飯。
“陽曦呢?”我問。
“在房間洗漱。”
我去敲門,門開了。羅陽曦穿戴整齊,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校服外套,頭發梳得整整齊齊。他手里拎著一個袋子。
“買的什么?”
“紅糖,還有蘋果。”
“去買這個干嘛?”
他低下頭,沒回答。
羅文超開著出租車等在樓下。羅陽曦坐前面,我坐后面。一路上誰都沒說話,車里只有收音機在響。
開到半路,羅陽曦突然開口了:“爸,往左拐,先去買點水果。”
“買什么水果?直接去宋彩英家!”
“爸,求你了。”
羅文超看了他一眼,最后還是打了轉向燈。車子停在一家水果店門口,羅陽曦下了車,過了五分鐘,拎著一袋橙子上來了。
“不是有紅糖了嗎?還買橙子干嘛?”我忍不住問。
“彩英她外婆喜歡吃橙子。”
我愣住了。這小子,連人家外婆喜歡吃什么都知道。
我的心越來越沉,總覺得哪里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
04
車子七拐八拐,最后開進一條老巷子。兩邊都是上世紀的老樓,墻面斑駁,電線亂得像蜘蛛網。羅陽曦指著前面一棟樓:“到了。”
我下了車,抬頭看了看。五層高的老式住宅樓,樓道窄得兩個人錯身都費勁。我深吸一口氣,心說今天這關得過了。
“走吧。”我拉著羅陽曦。
他跟在后面,手里拎著紅糖、蘋果和橙子,走得慢吞吞的。我回頭看了一眼,他的臉色白得像紙,額頭上全是汗。
“你緊張什么?”
他搖搖頭,沒說話。
爬上三樓,宋小梅已經等在門口了。她看見我們就哼了一聲:“來了?還挺守時。”
我賠著笑:“大姐,這事是陽曦不對,今天帶他……”
“先進來再說。”宋小梅推開門。
屋里很小,一室一廳的樣子。
客廳里擺著一張舊沙發,茶幾上放著幾個杯子。
角落里坐著一個老太太,滿臉皺紋,頭發全白了,眼睛紅紅的,像是哭過的樣子。
這應該就是宋彩英的外婆了。旁邊還有一個十五六歲的男孩,大概是宋彩英的弟弟。
宋彩英本人縮在最里面的沙發上,穿著一件寬大的長袖衛衣,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彩英,你婆婆來了。”宋小梅喊了一聲。
宋彩英抬起頭,看了我一眼,又低下頭去。她長得挺清秀,就是臉白得嚇人,眼下有很重的黑眼圈。
我正準備開口說軟話,羅陽曦突然走上前,把袋子放在茶幾上,然后撲通一聲跪下去了。
屋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宋小梅剛要開口,羅陽曦先說了話:“姑媽,外婆,我對不起你們。”
我心想這孩子知道認錯就好,剛要幫腔,他接下來說的話把我整個人都炸懵了。
“但我沒碰彩英。”
宋小梅瞪大眼睛:“你說什么?”
羅陽曦抬起頭,聲音抖得厲害:“彩英是被人欺負的,那個人不是我。我今天來,是想求你們,讓我娶她。”
屋里死一樣安靜。
然后啪的一聲,宋小梅手里的茶杯摔在地上,碎了。
“放你娘的屁!”她抄起角落里的掃帚就要打,“你他媽耍我們呢?不是你?檢查單都在這,你還敢抵賴?”
羅陽曦沒躲。掃帚落在他的背上,打得嘭嘭響。
“姑媽!別打了!”宋彩英突然沖過來,拉著宋小梅的手。
“你給我滾開!”宋小梅甩開她,“他毀了你一輩子,你還護著他?”
“不是他!”宋彩英的聲音很大,大得整棟樓都聽得見,“不是他!我求你了姑媽,別打了!”
她說著說著,哇地哭了出來。
屋里的空氣好像凝固了。宋小梅舉著掃帚的手停在半空中,嘴巴張著,瞪大眼睛看著宋彩英。
宋彩英哭著跪在地上,抱著宋小梅的腿:“姑媽,不關他的事,是我求他幫我瞞著的……”
我的腦子一片空白。
我看看跪在地上的羅陽曦,又看看哭得不成人形的宋彩英,再看看目瞪口呆的宋小梅和那個抹著眼淚的老太太。
我不知道該怎么辦,只好先蹲下來拉羅陽曦:“先起來,起來說話。”
羅陽曦掙開我的手,看著宋彩英的外婆:“外婆,我說的是真的。我想娶彩英,以后我來養她。”
老太太顫顫巍巍站起身,走到羅陽曦面前,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然后她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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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這一跪,嚇得我魂都快飛了。
“阿姨,您這是干什么!”我趕緊去扶她。
老太太搖著頭,一把眼淚一把鼻涕:“閨女,我老太婆沒本事,養不起這個孫女……是彩英命苦啊……”
宋小梅也慌了,趕緊去拉她媽:“媽!你跪什么!起來!”
老太太不肯起。她抓著羅陽曦的胳膊,聲音抖得厲害:“小伙子,你說的是真的?”
“是真的。”羅陽曦眼淚都快出來了,“外婆,我說的是真的。彩英被人欺負了,是我沒保護好她……”
我心里有一千個問題想問。但我看了看四周,宋小梅還在發愣,老太太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宋彩英低著頭,抱著自己的胳膊,渾身發抖。
“彩英,你跟阿姨說說話,到底怎么回事?”我蹲在她面前。
宋彩英抬起頭,眼睛又紅又腫。她張了張嘴,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阿姨,對不起……我給你家添麻煩了……”
“不麻煩,你先告訴阿姨,是誰欺負的你?”
她咬著嘴唇,眼淚一滴一滴往下掉。
“是……是崔總……”
“誰?”宋小梅聲音尖了起來,“哪個崔總?”
“就……就是五星路上那個奶茶店的老板……我暑假在那里打工……”
宋小梅臉色一變:“那家奶茶店?”
“嗯……他說看我辛苦,讓我去他家里坐坐……我去了,他給我倒了杯水……我喝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宋彩英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后變成了抽泣。
我聽完,心里像被什么東西狠狠撞了一下。這姑娘才18歲啊,跟我兒子一樣大。
“那你為什么不報警?”我問。
“我不敢……”宋彩英搖著頭,“報案了,別人就知道了……我外婆身體不好,受不了這個刺激……而且,而且姑媽知道了,肯定會到處說……”
宋小梅的臉色一陣白一陣紅。她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我明白她什么意思。宋小梅這個人,嘴碎得要命,要讓她知道了,估計整個小區都得知道。
“那你怎么來找陽曦?”我繼續問。
“我……我不知道該怎么辦,我想找個人幫我……”宋彩英擦著眼淚,“那天我在學校后面哭,被陽曦看見了……他問我怎么了,我就告訴他了……”
我轉頭看向羅陽曦:“然后呢?”
“然后我讓她去報警,她不肯。”羅陽曦的聲音低低的,“她說她怕,怕那個姓崔的報復她。我就說,那你想怎么辦?”
“她就讓我……幫她瞞著……說要是姑媽知道了,就說是我干的……這樣她外婆知道也不會太難受……”
我聽完,手都在抖。
“所以你就答應了?”
羅陽曦低著頭:“我答應了。”
“你怎么答應的?”我的聲音高了起來,“你知不知道這對他家姑娘的傷害有多大?你知不知道這對你意味著什么?”
“我知道……”羅陽曦抬起頭,眼眶紅紅的,“但是媽,她真的沒辦法了。她外婆身體不好,她姑媽那個脾氣……她說了,她真的活不下去了……”
我看著他,第一次覺得這小子好像一夜之間長大了。
老太太在一邊抹著眼淚,宋小梅也不說話了,低著頭盯著地面。
我深吸一口氣:“那個姓崔的,現在還在營業?”
宋彩英點點頭:“還在,他家的奶茶店還在開。”
“他一個人住?”
“他還有個老婆,但是他老婆在老家,平時就他自己。”
我站起來,走到陽臺上,掏出手機。
“媽,你打給誰?”羅陽曦跟了出來。
“報警。”
06
電話還沒撥出去,羅陽曦就拉了拉我的袖子。
“媽,等一下。”
“等什么?”
“彩英她……她怕。”羅陽曦聲音壓得很低,“她外婆知道了,剛才已經哭了好幾次了。你再報個警,她外婆怕撐不住。”
我握著手機的手停在半空中。
回去的時候,老太太已經坐在沙發上了,靠在宋彩英的肩膀上,眼睛紅紅的。
“彩英,你跟我過來一下。”我招招手。
宋彩英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她外婆,站起來跟著我進了廚房。
廚房很小,就兩三平米,擠得厲害。水龍頭滴滴答答漏水,灶臺上擺著幾只碗。我關上門,低聲問她:“那個姓崔的,除了你,還欺負過別人嗎?”
“我……我聽別人說,之前還有一個,也是我們學校的……”
“人呢?”
“轉學了。”
我心里一沉。這種事,轉學是最常見的處理方式。家長為了孩子名聲,干脆讓孩子離開這個環境,然后那些人渣繼續逍遙法外。
“阿姨,我真的不想報警……”宋彩英咬著嘴唇,“報了警,別人就知道了……我外婆年紀大了,受不了這個……”
“你外婆知道,會比別人說的好受?”
宋彩英低著頭,眼淚啪嗒啪嗒掉在地上。
“那你想怎么辦?”我問。
“我……我想去外地讀書……”她抬起頭,“我有個表姐在省城,她說可以幫我聯系那邊的學校……”
“那你的身體……”
“已經快三個月了……醫生說再不做就晚了……”
我看著她,心里說不出的滋味。
“那個姓崔的,你打算就這樣算了?”
宋彩英咬著嘴唇,沒說話。
“那陽曦怎么辦?他替你背著這個黑鍋,以后怎么做人?”
“我……我會跟姑媽說清楚的……”
“說你一個人扛?”我看著她,“你媽走得早,你爸把你丟給你外婆,你現在都這樣了,還要一個人扛?”
宋彩英低著頭,肩膀一抖一抖的。
“報警吧。”我伸手拍了拍她的肩,“阿姨陪你一起報。”
“可是……”
“沒那么多可是。”我打斷她,“你外婆那兒,我去跟她說。”
我推開廚房門,回到客廳。老太太還在抹眼淚,宋小梅坐在一邊,也不說話。
“阿姨,我跟你說個事。”我坐到老太太身邊,“彩英她,被人欺負了,不是陽曦干的。我想報警,讓警察把那個人抓起來。”
老太太抬起頭,看著我:“報警……那彩英以后怎么做人……”
“阿姨,錯的是那個人,不是彩英。她什么都沒做錯。”
老太太搖著頭:“可是人家會說閑話的……”
“會說閑話的人,咱們攔不住。”我握著她的手,“但是不讓那個人付出代價,他心里會更難過。”
老太太看著我,眼淚流了一臉。
“那陽曦怎么辦?”她問,“他為了彩英,背上這個罵名……”
“他愿意的。”我看了羅陽曦一眼,“他自己選的。”
羅陽曦站在墻角,低著頭,不說話。
我心里其實也掙扎。報了警,這事就鬧大了。宋彩英要面對派出所、醫院、學校。羅陽曦也會被牽扯進來,指不定會被人說什么。
但是不報警呢?
讓那個姓崔的繼續逍遙法外?
讓宋彩英白吃這個虧?
我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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