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學真跪下來的時候，戒指盒子打開著。

3克拉的鉆戒，燈下亮得刺眼。

他說：“語嫣，這次是最后一次求你了。”

周圍同事都在起哄，有人拍桌子，有人吹口哨。

我低著頭看他，西裝筆挺，頭發梳得整整齊齊。

他眼神里全是期待。

我推了他一把：“別鬧，起來?！?/p>

他不動。

我臉上掛不住了，站起來轉身就往外走。

走出大門那一刻，我聽到身后有人說：“散了吧散了吧?！?/p>

那是他第一次沒有追上來。

01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發現他把鑰匙放在鞋柜上了。

還有一張紙條：密碼沒改，東西我過兩天來拿。

我看了眼，隨手扔進垃圾桶。

心想，這次鬧得還挺大。

他以前也生過氣，但從來不會超過三天。

最長那次是我們吵架，我說他媽媽管太多，他摔門走了。

結果第二天早上，我下樓看見他坐在花壇邊上，手里提著豆漿油條。

看見我出來，他站起來，笑笑說：“趁熱吃?！?/p>

我當時還挺感動的，但嘴上說的是：“你還知道回來啊?！?/p>

他沒接話，把早餐塞到我手里就走了。

那頓早餐我吃完了，但心里說不上什么滋味。

我們在一起十年，從大三就開始談。

宿舍樓下他第一次表白，捧著一束玫瑰，臉憋得通紅。

我說好啊，他高興得跳起來，腦袋撞到路燈桿子上。

那時候多好啊，窮得叮當響，吃一碗麻辣燙都要分著吃。

他打工攢了三個月錢，帶我去看了一場電影。

出來的時候下大雨，我們共用一件外套跑回學校，渾身濕透，笑得跟傻子似的。

畢業后我們一起租房，他找的工作工資不高，我也剛入職。

交完房租，我倆身上加起來不到一百塊錢。

他去超市買了一袋掛面，一包榨菜，回來給我煮面吃。

我問他怎么不吃，他說他不餓。

后來我才知道，那天他一天都沒吃飯。

那碗面我吃得想哭，但硬忍著沒掉眼淚。

我說：“蕭學真，以后咱們會好的?！?/p>

他點頭：“肯定會。”

他真的混出來了。

從普通員工做到主管，再從主管做到副總，最后自己出來創業。

公司上市那天，他站在臺上講話，臺下掌聲雷動。

我在下面看著，覺得這個男人真了不起。

那天晚上慶功宴，他又求婚了。

第15次。

我仍然拒絕了。

我告訴自己，我是怕結婚。

但我不想想，也許不是怕結婚，是怕別的。

丁媖說我作。

我不承認。

我說我還沒準備好。

她說：“你準備了十年還沒準備好，你到底在等什么？”

我說不上來。

好像我總覺得，蕭學真會一直等我。

他那么好，那么愛我，肯定不會走的。

我真的這么想。

直到那天丁媖打來電話。

“你聽說沒？”她聲音壓得很低，“蕭學真要結婚了。”

我手機差點掉地上。

“和誰？”

“梁曉雪，你不認識。他媽媽介紹的，見了一面就定了?！?/p>

我笑了：“不可能，你別瞎說?！?/p>

“你自己看朋友圈。”

我點開他的朋友圈，果然看到一張照片。

大紅喜字下面，他和一個女人并肩站著。

他笑得挺開心。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我們最后一次聊天還停在三個月前。

他發：語嫣，我買了個戒指，這次是我最后一次求婚。

我回：別鬧。

從那以后，他再也沒找過我。

我以為他是在賭氣。

沒想到是真的。

02

我翻了他所有的社交賬號。

微信朋友圈只有那張結婚照。

以前的照片都刪了。

我們一起去海邊拍的合照，他生日我給他做的蛋糕，跨年時在陽臺拍的煙花。

全沒了。

就像這十年從來沒發生過一樣。

我給他打電話，響了兩聲就掛了。

再打，正在通話中。

再打，關機了。

我知道他把我拉黑了。

心里突然慌起來。

以前他從來沒拉黑過我，每次吵架都是他先來找我。

我怎么鬧他都忍著。

有次我因為工作不順心，回家沖他發火。

他剛下班回來，飯都沒吃，就站在那里聽我罵。

我罵完了，他問：“餓不餓？我去給你煮面?！?/p>

我當時覺得理所當然。

現在想起來，他眼圈都是紅的。

我給他媽媽周玉芳打電話。

老太太接的，聲音不冷不熱。

我說：“阿姨，學真是不是要結婚了？”

她說：“是，定了10月1號。”

我心里一沉：“怎么這么突然？”

老太太沉默了一會兒：“語嫣，你也不小了，學真也不小了。你們談了十年，你一直不答應，總得讓他往前走一步吧?！?/p>

我嗓子發緊：“我……”

“算了，不說了。”她掛了。

我又打過去，她不接了。

我坐在沙發上，手機攥在手里，手心全是汗。

腦子里亂成一團。

丁媖發來消息：你別沖動，先冷靜冷靜。

我回她：我怎么冷靜？

她：你先搞清楚是什么情況。

我打了個車去蕭學真公司。

前臺小姑娘認識我，笑著說：“盧姐，蕭總在開會。”

我說我等他。

坐在大廳沙發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

這棟樓我太熟了，過去十年不知道來過多少次。

以前每次來，他都放下手里的工作陪我。

現在呢？

等了兩個小時，會議室門開了。

他走出來，穿著灰色西裝，領帶打得整整齊齊。

身后跟著幾個人，其中一個女的，三十歲左右，長發，笑起來溫溫柔柔。

我一眼就認出她是梁曉雪。

因為他朋友圈照片里那個女人。

蕭學真也看到我了，愣了一下。

他走過來：“你怎么來了？”

我說：“我想找你談談?！?/p>

他看了一眼表：“現在沒空，改天吧?！?/p>

我說：“就五分鐘。”

他想了想，對旁邊的人說：“你們先去，我馬上來?！?/p>

那些人走了，梁曉雪回頭看了我一眼，沒說什么，跟著走了。

我們站在走廊里，氣氛尷尬得要命。

我說：“你拉黑我了？”

他點頭：“嗯?！?/p>

“為什么？”

他苦笑：“語嫣，我做不到把你留在通訊錄里看著。我會忍不住找你。”

我心里一酸：“那你就不找了？”

他看著窗外：“不找了。累?！?/p>

那個字砸在我心上。

他說累。

認識他十年，他從來沒說過累。

創業的時候每天睡四個小時，累倒胃出血，也沒說過累。

現在他說累了。

我說：“我們真的不能重新開始了？”

他沒回答。

沉默了好久。

他說：“語嫣，你回去吧。晚了?！?/p>

說完他轉身走了，腳步很快，好像怕自己后悔。

我站在走廊里，看著他背影消失。

眼淚一顆一顆掉下來。

03

我在他公司樓下站了很久。

天都黑了。

保安過來問我要不要幫忙，我搖搖頭，轉身走了。

回到家，一個人坐在黑乎乎的客廳里。

腦子里一直回放這十年的畫面。

我們第一次去他家，他媽給我包了餃子。

西紅柿雞蛋餡的，那是我最愛吃的。

他媽媽一邊包一邊問我家在哪、父母干什么的。

我都答了，老人家挺滿意，說：“學真這孩子老實，你多擔待?！?/p>

我笑著說沒事。

那天走的時候，他媽媽塞給我一個紅包。

我不要，她硬塞，說第一次上門必須收。

我打開一看，一千塊錢。

那時候他家條件一般，一千塊錢挺多的。

后來他媽媽催婚，催了好多年。

每次見面都問：“語嫣，你們打算什么時候辦事?。俊?/p>

我每次都含糊過去。

他媽媽臉色一次比一次難看。

有一次老太太直接問我：“你是不是不想嫁給我兒子？”

我說沒有，只是還沒準備好。

她嘆氣：“語嫣，女人的青春就那么幾年。你要是不愿意，別耽誤他?！?/p>

我當時不高興，回家跟蕭學真吵了一架。

我說你媽媽管太多了。

他低著頭不說話。

我更來氣：“你倒是說話??！”

他抬頭看我：“語嫣，我也想結婚?！?/p>

我說：“你什么意思？逼我？”

他搖頭：“不是逼你。我就想問問你，你到底怎么想的？”

我想了半天，說：“我怕?！?/p>

“怕什么？”

“怕離婚。怕過你們家那種日子?！?/p>

他愣?。骸笆裁慈兆?？”

我沒辦法解釋。

我爸媽離婚那年我九歲。

他們吵了整整一年，天天摔東西。

我媽哭著罵我爸不是人，我爸摔門就走，好幾天不回來。

最后離婚的時候，我媽抱著我哭：“語嫣，男人都靠不住。以后你長大了，千萬別信男人那張嘴。”

這句話我記了二十年。

不是不想結婚，是不敢。

我怕蕭學真跟我爸一樣。

怕結婚以后什么都變了。

怕他有一天也摔門走。

我把這些話都壓在心底，從來沒跟他說過。

每次他求婚，我就說再等等。

他等了一年又一年。

等到不想等了。

04

第二天早上，丁媖來找我。

她推門進來，看見我坐在沙發上，嚇了一跳。

“你一晚沒睡？”

我點頭。

她嘆氣，去廚房倒了杯水：“你說你怎么弄成這樣了？”

我說：“我也不知道?！?/p>

她坐在我旁邊：“語嫣，我跟你說實話吧?！?/p>

“說。”

“蕭學真和梁曉雪，是相親認識的。他媽媽托人介紹的，兩人見了一面，覺得合適就定了?！?/p>

“你覺得合適？”

“不是我覺得。是他們覺得。梁曉雪說不挑，什么時候結婚都行。蕭學真說等不起了?！?/p>

我咬著嘴唇不吭聲。

丁媖繼續說：“你拒絕了他十五次。十五次啊語嫣。換我我也受不了?！?/p>

我說：“我知道?！?/p>

“那你為什么不答應？”

“我怕。”

那感覺就像站在懸崖邊上，明知道下面是安全網，就是邁不出那一步。

丁媖看著我：“語嫣，你好好想想。你是真的怕結婚，還是怕蕭學真不夠愛你？”

我愣住了。

她這句話像一把刀，一下捅到最深的那個地方。

我突然意識到，我拒絕他這么多次，可能不是怕結婚。

是怕他有一天會不愛我。

所以我一直端著，一直要他用求婚來證明。

每次他跪下，我就覺得，他還在愛我。

可他要的是婚姻，我要的是保險。

丁媖走了以后，我坐在那里想了很久。

翻手機看到梁曉雪的微信頭像，她笑得很開心。

我突然很想知道，她為什么能讓蕭學真這么快做決定。

我給她發了條好友申請。

備注：我是盧語嫣。

沒過多久，她通過了。

05

梁曉雪發來消息：語嫣姐，你好。

我看著那行字，手指在鍵盤上停了好久。

最后還是回：我想見見你。

她說好。

約在一家咖啡廳，我提前到了。

過了十分鐘，她走進來，穿著白色連衣裙，頭發披著。

我忍不住多看了她幾眼。

說不上多漂亮，但給人感覺很舒服。

她點了一杯美式，然后看著我：“語嫣姐，你想說什么？”

我說：“你和蕭學真怎么認識的？”

“他媽媽介紹的。我們見了面，聊了聊，覺得挺合適?！?/p>

“見一面就合適？”

她笑了：“不是一面。我見了他三次，每次都覺得他挺好的?！?/p>

“好在哪里？”

她想了想：“他很認真。說話做事都認真。不會輕易答應什么，但答應了一定做得到?！?/p>

我低頭攪咖啡。

她說的我也知道。

蕭學真就是這樣的人。

他答應過我的事，沒有一件沒做到。

除了他說會等我這件事。

梁曉雪又說：“語嫣姐，我知道你們在一起十年。但過去就是過去了?！?/p>

我說：“你愛他嗎？”

她看著我：“我覺得他值得我好好對他。愛不愛，時間會證明。”

這句話說得我啞口無言。

我突然發現，她比我成熟多了。

約會結束，我走出咖啡廳，站在路邊。

風吹過來，有點涼。

我想到蕭學真最后一次求我的樣子。

那是在公司慶功宴上，他當著所有人的面跪下。

戒指盒打開的時候，我看到里面那顆鉆戒。

3克拉的，他攢了好久。

當時我心里想的是，他太高調了，在同事面前求婚，是想逼我就范嗎？

所以我把戒指推開，頭也不回地走了。

現在想想，我那時候就是個渾蛋。

他是真心想跟我過一輩子，我卻把這當成了威脅。

我蹲在街邊，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