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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晴家的客廳里,中秋的月餅和水果擺了一桌。
我坐在靠門的位置,手心冒汗。
主座上,坐著的那個人,我在新聞聯播里見過——省政法委書記方啟明。
"小韓是吧?"方啟明端起茶杯,笑容溫和,"晴晴說你在市政府上班?"
我點點頭,努力讓聲音聽起來自然:"是的,方書記。我在辦公室做臨時工,打打雜。"
蘇晴在廚房幫忙,沒聽到我們的對話。她父親蘇國棟坐在旁邊,眼神在我和方啟明之間游移。
"臨時工啊。"方啟明放下茶杯,"現在年輕人都不容易,能進市政府也算不錯了。做什么工作?"
"整理文件,偶爾跟著領導開開會,記記錄。"我說得很快,"都是些瑣碎的事。"
方啟明笑了:"年輕人要沉得住氣。我當年也是從基層干起來的。"
他突然話鋒一轉:"對了,你們市最近在搞舊城改造,進展怎么樣?"
我心里一緊。
這個問題,我太清楚答案了。作為分管城建的副市長,舊城改造項目就是我主抓的。但我現在是"臨時工",怎么可能知道這些?
"這個......我不太清楚。"我低下頭,"我就是個打雜的,領導們的事,我也不懂。"
"是嗎?"方啟明的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了幾秒,"我聽說你們市的韓副市長挺年輕的,三十二歲就當了副市長,很能干。你見過他嗎?"
我捏緊了膝蓋上的褲子。
"見過幾次。"我說,"都是在走廊里碰到,打個招呼。"
"他為人怎么樣?"方啟明繼續問。
蘇國棟咳嗽了一聲:"老方,今天是中秋節,別聊工作了。"
方啟明哈哈一笑:"也是,我這個人啊,職業病。"他站起來,走到我身邊,拍了拍我的肩膀,"小韓,好好干,臨時工也能轉正的。"
我勉強笑了笑。
蘇晴端著菜從廚房出來,看到我們:"聊什么呢?韓逸的臉色怎么這么難看?"
"沒什么,就是隨便聊聊。"方啟明回到座位,"來,吃飯吧。"
飯桌上,方啟明一直在觀察我。
我知道,他在試探。
但我不知道的是,他到底知道多少。
窗外,中秋的月亮又圓又亮。我看著那輪明月,心里卻滿是陰霾。
這場戲,我還要演多久?
01
認識蘇晴,是在一年前的一場音樂會上。
那天我剛開完一個冗長的會議,想一個人散散心,就買了票去聽交響樂。我穿著休閑裝,坐在角落里,沒有人認識我。
中場休息時,旁邊的女孩問我借紙巾。
"謝謝。"她說,眼睛紅紅的,"這首曲子我媽媽生前最喜歡。"
我把整包紙巾遞給她。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蘇晴。
她不知道我是誰,我也沒有告訴她。我們只是聊了聊音樂,交換了微信。
后來我們自然而然地在一起了。
我沒有告訴她我的真實身份。每次見面,我都換上便裝,開著自己的私家車,而不是公車。她問我做什么工作,我說在市政府辦公室做臨時工。
她不介意。
"能養活自己就好。"她說,"我不在乎那些。"
這正是我想要的。
我三十歲就當了副市長,最年輕的地廳級干部之一。但也正因為此,周圍的人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樣。有羨慕,有嫉妒,也有別有用心。
我想要一份簡單的感情,不摻雜任何利益和目的。
所以我對蘇晴撒了謊。
交往半年后,蘇晴帶我見了她父親蘇國棟。
"我爸以前在政府工作,退休了。"她提前告訴我,"他可能會問你很多問題,你別介意。"
見面那天,我很緊張。
蘇國棟是個嚴肅的老人,花白的頭發梳得一絲不茍。他仔細地看著我,問了很多問題:家在哪里,父母是做什么的,自己的工作情況。
"我父親去世了。"我說,"母親改嫁,我基本是自己長大的。"
蘇國棟的眼神柔和了一些:"不容易啊。"
"工作雖然是臨時的,但我會努力轉正。"我說,"我會對晴晴好。"
蘇國棟點點頭,沒再說什么。
離開時,蘇晴悄悄告訴我:"我爸同意了。他說你眼神干凈,是個可靠的人。"
我心里既高興又愧疚。
又過了幾個月,到了中秋節。蘇晴說她干爹要來,讓我一起吃飯。
"我干爹對我特別好。"她說,"我媽去世后,是他幫我爸度過最艱難的時期。他雖然是大領導,但對我就像親女兒一樣。"
"你干爹是誰?"我隨口問。
"方啟明啊,省政法委書記。"
我手里的杯子差點掉在地上。
方啟明,我當然知道。省委常委,政法委書記,我開會時見過他幾次。他是個很厲害的人,眼光毒辣,手段果斷。
"怎么了?"蘇晴看著我。
"沒、沒什么。"我說,"就是有點緊張,第一次見這么大的領導。"
"別緊張,他人很好的。"蘇晴笑著說。
但我知道,事情沒那么簡單。
我是副市長,方啟明是省政法委書記。在體制內,我們不可能不認識。如果他見到我,一定會當場揭穿我的身份。
我想過推脫,但又怕蘇晴多想。
于是我決定賭一把。
賭方啟明給我留面子,不當場揭穿。
結果就是現在這個局面。
飯桌上,方啟明一直在試探我。
"小韓,你是哪里人?"
"本省人,市區的。"
"家里還有什么人?"
"就我一個。"
"父母呢?"
"父親很早就去世了,母親改嫁了。"
方啟明點點頭:"從小就獨立,不容易。"
他夾了一塊魚肉放在我碗里:"年輕人要多吃點,身體重要。"
我道謝,低頭吃飯。
蘇國棟一直沉默著,偶爾看我一眼,眼神復雜。
吃完飯,方啟明提出要和我單獨聊聊。
蘇晴和她父親去收拾碗筷,客廳里只剩下我和方啟明。
他點了根煙,遞給我一根。
我擺擺手:"我不抽煙。"
"好習慣。"他自己抽了一口,"小韓,你跟晴晴交往多久了?"
"快一年了。"
"打算什么時候結婚?"
"還沒想那么遠,先把工作穩定下來再說。"
方啟明彈了彈煙灰:"臨時工不太穩定吧?"
"是,所以我在努力爭取轉正。"
"需要幫忙嗎?"方啟明看著我,"我雖然管不到市政府,但打個招呼還是可以的。"
我心跳加速。
如果我接受他的幫助,謊言就更圓不回來了。
"謝謝方書記,但我想靠自己。"我說,"如果靠關系才能轉正,我會瞧不起自己。"
方啟明笑了:"有骨氣。我喜歡你這樣的年輕人。"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晴晴這孩子命苦。她媽走得早,她爸這些年也不容易。她需要一個真心對她好的人。"
"我會的。"我說。
"我相信。"方啟明轉過身,"但我也希望,你能對她坦誠。感情最怕的就是欺騙。"
我渾身一僵。
他這是在警告我嗎?
"小韓。"方啟明走到我面前,認真地看著我,"有些事,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早晚要說清楚的,不如早點說,傷害會小一點。"
我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什么都沒說出來。
蘇晴從廚房出來:"聊什么呢?這么嚴肅?"
"沒什么,就是叮囑小韓要對你好。"方啟明笑著說,"走了,明天還有會。"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走了。
那天晚上,我送蘇晴回家。
路上,她說:"我干爹好像挺喜歡你的。"
"是嗎?"我苦笑。
"他很少主動跟人聊那么久。"蘇晴挽著我的胳膊,"你不用緊張,他就是關心我。"
我沒說話。
我知道,方啟明已經認出我了。
他沒有當場揭穿,是在給我機會。
但這個機會的代價,我還不知道是什么。
02
接下來的幾天,我一直提心吊膽。
市里有個重要會議,方啟明也參加了。我坐在副市長的位子上,感覺他的目光一直在我身上。
會議結束后,他走過來:"韓市長,市里的舊城改造項目進展不錯。"
"謝謝方書記肯定。"我說,盡量保持鎮定。
"改天有空,一起吃個飯。"他說,"我有些事想跟你聊聊。"
"好的。"
回到辦公室,我坐在椅子上,腦子一片混亂。
方啟明要跟我聊什么?是關于工作,還是關于蘇晴?
手機響了,是蘇晴發來的消息:"今天有空嗎?想見你。"
我看了看日程表,晚上沒有應酬。
"晚上六點,老地方。"我回復。
六點,我開著自己的車去見蘇晴。我們常去的那家咖啡館,很安靜,很少有人。
蘇晴穿著白色連衣裙坐在角落,看到我就笑了。
"點了你喜歡的美式。"她說。
我坐下,握住她的手:"最近工作順利嗎?"
蘇晴在一家設計公司上班,做室內設計。
"還好。"她說,"就是有個項目比較麻煩,客戶要求特別多。"
我們聊了一會兒工作,氣氛很輕松。
"對了。"蘇晴突然說,"我爸最近身體不太好,老是失眠。"
"怎么了?"
"不知道。"蘇晴皺著眉,"我問他,他也不說。我干爹前幾天去看他,兩個人在書房聊了很久,出來后我爸的臉色就一直不好。"
我心里咯噔一下。
方啟明去找蘇國棟了?
他們聊了什么?
"可能是老朋友敘舊吧。"我說,"你爸年紀大了,多關心關心他。"
"嗯。"蘇晴點點頭,"韓逸,你說我爸會不會有什么事瞞著我?"
我一愣:"為什么這么問?"
"就是感覺。"蘇晴說,"他最近總是發呆,有時候叫他好幾聲才反應過來。而且他看你的眼神......怎么說呢,有點奇怪。"
我心里一緊。
蘇國棟發現了什么嗎?
"可能是我想多了。"蘇晴笑了笑,"我就是擔心他。"
"別想太多。"我安慰她,"有什么事我們一起面對。"
送蘇晴回家后,我沒有直接回去,而是在附近開了一會兒車。
我在想,要不要主動找方啟明,把話說開。
但我又不知道該說什么。
手機響了,是秘書小劉打來的。
"韓市長,明天上午九點,省政法委方書記約您見面。"
我深吸一口氣:"知道了。"
該來的,還是來了。
第二天上午,我準時到了省政法委。
方啟明的辦公室很大,但布置得很簡單。他正在看文件,看到我進來,指了指沙發:"坐。"
我坐下,等他先開口。
他放下文件,給我倒了杯茶:"韓市長,你這個'臨時工'演得不錯啊。"
我苦笑:"讓您見笑了。"
"為什么要隱瞞身份?"方啟明問。
"想要一份純粹的感情。"我說,"不想讓身份和職位影響我們的關系。"
"幼稚。"方啟明說,"你以為瞞得住嗎?紙包不住火的。"
"我知道。"我說,"我只是想......盡量晚一點被發現。"
方啟明沉默了一會兒:"你了解蘇晴的家庭背景嗎?"
"知道一些。她爸是退休官員。"
"知道他為什么退休嗎?"
我搖搖頭。
方啟明點了根煙:"十年前,蘇國棟被舉報受賄。雖然最后查清楚是誣告,但他還是選擇了提前退休。"
我愣住了。
蘇晴從來沒跟我說過這件事。
"為什么被誣告?"我問。
"因為他當時正在查一個案子。"方啟明說,"一個很大的案子。有人想讓他閉嘴。"
"那后來呢?"
"后來我介入了,保住了他。"方啟明彈了彈煙灰,"但那個案子沒查下去。"
我心里涌起一種不祥的預感。
"方書記,您今天找我,就是為了說這些?"
"不。"方啟明看著我,"我是想提醒你,蘇晴和她父親經歷過很多事。如果你真心對她好,就不要讓她再受傷了。"
"我不會的。"我說。
"那就盡快跟她坦白。"方啟明說,"越晚越難開口。"
我點點頭。
走出省政法委,我心情沉重。
方啟明的話,不僅僅是提醒,更像是警告。
他是在告訴我,蘇家的水很深。
晚上,我約了蘇晴吃飯。
我決定坦白。
但當我看到她的笑臉,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怎么了?"蘇晴看著我,"你今天怪怪的。"
"沒什么。"我說,"就是工作上有點累。"
"那你要注意休息。"她關心地說。
我握住她的手:"晴晴,如果有一天,你發現我騙了你,你會原諒我嗎?"
蘇晴愣了一下:"你騙我什么?"
"我是說如果。"
她想了想:"要看是什么事。如果是善意的謊言,我會理解。但如果是原則性的欺騙,我可能需要時間來接受。"
我點點頭,沒再說話。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我知道,我必須盡快做出選擇。
是繼續隱瞞,還是坦白一切。
但不管選擇什么,都會有代價。
03
周一上午,市里召開常委會。
我剛坐下,秘書小劉匆匆跑進來:"韓市長,出事了。"
"什么事?"
"開發區的化工廠爆炸了,有人員傷亡。"
我騰地站起來:"傷亡情況?"
"目前確認三人死亡,五人重傷,輕傷十幾人。"
"立即啟動應急預案,我馬上過去。"我說,"通知消防、醫療、安監所有相關部門負責人,十分鐘后在現場集合。"
掛了電話,市委書記程遠志走進來。
"韓市長,這件事必須處理好。"他說,"開發區是你分管的,不能出任何差錯。"
"我明白。"我說,"我現在就過去。"
"好。"程遠志拍拍我的肩膀,"有什么需要,隨時跟我說。"
我帶著相關部門負責人趕到現場。
化工廠的一個車間已經成了廢墟,消防隊員還在滅火。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化學品味道,不少工人坐在空地上,身上滿是灰塵和血跡。
"立即封鎖現場,疏散周邊居民。"我對安監局長說,"同時組織專家評估污染情況。"
"是。"
接下來的二十四小時,我一直在現場指揮。
安置傷員,調查事故原因,安撫家屬,應對媒體。
每一件事都必須親自盯著,不能出任何紕漏。
手機響了無數次,都是蘇晴打來的。
我看了一眼,掛斷了。
不是不想接,是真的沒時間。
處理完現場的事,已經是第二天凌晨三點。
我癱坐在車里,才拿出手機。
蘇晴的未接來電,二十三個。
還有七條消息。
"韓逸,你在哪里?"
"為什么不接電話?"
"我擔心你。"
"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至少回我一條消息。"
"我在你家樓下等你。"
"算了,我回去了。你注意安全。"
我心里一陣愧疚。
我撥通她的電話,沒人接。
這個點,她應該睡了。
我給她發了條消息:"對不起,剛看到。我沒事,工作上出了點狀況。明天解釋,晚安。"
回到家,已經快四點了。
我躺在床上,卻睡不著。
這次事故,雖然不是我的責任,但作為分管領導,肯定要承擔一定責任。
更重要的是,這件事讓我意識到,我的工作和生活無法完全分開。
我是副市長,隨時可能有突發狀況。我無法像個普通人一樣,有穩定的作息,有充足的時間陪伴女友。
如果繼續隱瞞身份,遲早會露餡。
第二天下午,事故基本處理完畢。
我給蘇晴打電話,約她晚上見面。
"不用了。"蘇晴的聲音很冷淡,"你忙你的吧。"
"晴晴,對不起,昨天真的是有緊急情況。"
"你不用跟我解釋。"她說,"我知道你工作忙。只是我在想,我們這段關系到底算什么。你有事從來不跟我說,我找你找不到,打電話不接,發消息不回。韓逸,你把我當成什么了?"
我沉默了。
"算了。"蘇晴說,"我們都冷靜一下吧。"
她掛了電話。
我坐在車里,突然感到一陣疲憊。
我以為隱瞞身份,可以得到一份純粹的愛情。
但我忽略了,真正純粹的愛情,建立在坦誠的基礎上。
晚上,我收到一條新聞推送。
《本市開發區化工廠爆炸事故,副市長韓逸現場指揮處理》
配圖是我在現場的照片,穿著工作服,臉上全是灰塵。
我心里咯噔一下。
蘇晴會看到這條新聞嗎?
如果她看到了,會怎么想?
我坐立不安,想給她打電話,又不敢。
手機突然響了。
是蘇晴。
我深吸一口氣,接起來:"喂。"
"韓逸。"蘇晴的聲音在顫抖,"新聞上那個人,是你嗎?"
我閉上眼睛:"是。"
"你是副市長?"
"是。"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為什么要騙我?"蘇晴哭了出來,"為什么?"
"晴晴,我能解釋......"
"不用解釋了。"她打斷我,"我現在不想聽。"
"晴晴......"
"我需要時間冷靜一下。"她說,"這段時間,我們別見面了。"
她掛了電話。
我拿著手機,呆坐了很久。
我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
但當它真的來臨時,我還是沒有準備好。
04
接下來的一周,蘇晴沒有回我任何消息。
我每天都給她發消息,但她都不回。
我去她公司樓下等,但她避著我。
我去她家,她父親開門,冷冷地看著我:"晴晴不想見你。"
"蘇叔叔,我想跟晴晴解釋......"
"有什么好解釋的?"蘇國棟說,"你是副市長,你很厲害,但我女兒不稀罕。她要的是一個真心對她的人,不是一個滿嘴謊言的騙子。"
"我沒有騙她。"我說,"我只是隱瞞了身份。"
"隱瞞不是欺騙嗎?"蘇國棟冷笑,"韓市長,你還是回去吧。我女兒這輩子受的傷已經夠多了,不需要再多一個。"
他砰地關上門。
我站在門外,心如刀割。
我想過很多種場景,但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晚上,我收到方啟明的短信:"有空嗎?想跟你聊聊。"
我回復:"現在可以。"
半小時后,我在一家茶館見到了方啟明。
"坐。"他給我倒了杯茶,"晴晴的事,我聽說了。"
我苦笑:"都是我的錯。"
"你確實錯了。"方啟明說,"我提醒過你,要盡早坦白。"
"我知道。"我說,"但我真的沒想到會是這樣。"
"你以為會是什么樣?"方啟明看著我,"你以為她會理解你,原諒你,然后你們繼續在一起?韓逸,感情不是你分管的那些項目,不是你想怎么規劃就怎么規劃的。"
我沉默了。
"晴晴從小缺少母愛,她爸又是那樣的性格,她一直都很缺乏安全感。"方啟明說,"好不容易遇到一個她覺得可以依靠的人,結果發現這個人一直在騙她。你讓她怎么接受?"
"我不是騙她。"我說,"我只是想給她一份純粹的感情。"
"純粹?"方啟明搖搖頭,"韓逸,真正純粹的感情,是建立在信任基礎上的。你連自己是誰都不敢告訴她,還談什么純粹?"
我無言以對。
"你知道她媽媽是怎么死的嗎?"方啟明突然問。
我一愣:"不是病死的嗎?"
"是病死的。"方啟明說,"但她生病,是因為她爸當年被調查時,承受不了壓力。"
我震驚地看著他。
"當年蘇國棟被舉報受賄,紀委來調查。"方啟明說,"他妻子一直相信他是清白的,但外界的流言蜚語太多了。鄰居指指點點,親戚朋友避而不見,她整天以淚洗面。"
"后來雖然查清楚了,蘇國棟是清白的,但她已經積勞成疾。"方啟明嘆了口氣,"確診肺癌時已經是晚期了。"
我愣愣地坐著,說不出話來。
"所以晴晴最怕的,就是被欺騙。"方啟明說,"她經歷過父親被誣陷,母親因此去世。她知道,信任一旦崩塌,后果有多嚴重。"
我捂住臉。
我以為自己是為了她好,卻不知道傷她最深。
"方書記,我該怎么辦?"我問。
"給她時間。"方啟明說,"也給你自己時間,想清楚你到底要什么。"
我離開茶館,在街上走了很久。
夜色很涼,路上行人很少。
我想起和蘇晴在一起的日子。
音樂會上她紅著眼眶的樣子。
咖啡館里她笑著給我點美式咖啡。
她挽著我的胳膊,說她干爹喜歡我。
一幕幕閃過,像是電影片段。
我突然明白,我失去的不僅僅是一段感情。
我失去的,是我這輩子唯一一次可以做回普通人的機會。
手機響了。
是蘇晴發來的消息:"明天下午三點,老地方見面。我們談談。"
我心里燃起一絲希望。
她愿意見我,是不是意味著還有挽回的余地?
第二天下午,我提前到了咖啡館。
三點整,蘇晴出現了。
她憔悴了很多,眼睛紅紅的,明顯哭過。
"晴晴......"
"你先聽我說。"她坐下,深吸一口氣,"這一周,我想了很多。"
我緊張地看著她。
"我一直在問自己,我生氣的到底是什么。"她說,"是你的身份嗎?不是。我不在乎你是副市長還是臨時工。我生氣的是,你不信任我。"
"我信任你。"我說。
"如果信任,為什么不告訴我真相?"蘇晴看著我,"韓逸,你知道我最難過的是什么嗎?是我以為我們之間什么都可以分享,但原來你一直在防著我。"
"我沒有防你。"我說,"我只是......"
"只是什么?"她打斷我,"只是覺得我配不上副市長的身份?還是覺得我會因為你的身份而改變?"
"都不是。"我說,"我只是想要一份簡單的感情。"
"簡單?"蘇晴笑了,眼淚流了下來,"韓逸,你覺得我們現在這樣簡單嗎?你每天提心吊膽怕露餡,我傻乎乎以為你只是個臨時工,這叫簡單?"
我說不出話來。
"而且你知道嗎?"蘇晴擦了擦眼淚,"當我看到新聞,看到你在事故現場指揮的時候,我突然明白了很多事。"
"你為什么經常有突發狀況。"
"為什么有時候深夜才回消息。"
"為什么有時候約會突然取消。"
"原來你一直在處理這么重要的事情,而我還在埋怨你不陪我。"
她哭得更厲害了:"我覺得自己特別可笑。"
"晴晴,對不起。"我握住她的手,"都是我的錯。"
她抽回手:"韓逸,我不怪你有這樣的工作。我怪的是,你不讓我了解你的生活。"
"我們在一起快一年了,但我對你的了解,只有你愿意讓我看到的那部分。"
"你把我當成什么了?一個需要被保護的小女孩?還是一個無法分享你生活的局外人?"
她站起來:"我需要的不是一個隱瞞身份來和我交往的副市長。我需要的是一個愿意對我坦誠,愿意讓我進入他生活的普通人。"
"但你不是。"
"所以,我們分手吧。"
我猛地站起來:"晴晴,我可以改。我現在就跟你坦白一切......"
"晚了。"她搖搖頭,"信任一旦碎了,就很難再拼回來。我媽就是因為別人的不信任去世的,我不想再經歷一次。"
她轉身要走。
"晴晴!"我追上去,"給我一次機會,好嗎?"
她停下,沒有回頭:"韓逸,你是個好人。但我們不合適。"
"我愛你。"我說。
她的肩膀顫抖了一下。
"我也愛過你。"她說,"但愛情需要信任,而信任,我們之間已經沒有了。"
她走了。
我站在咖啡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秋風吹過,滿地落葉。
我突然覺得很冷。
05
分手后的一個月,我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工作。
舊城改造項目進入關鍵階段,我每天都在工地和會議室之間奔波。
同事們都說我瘦了。
我知道,但我不在乎。
只有忙起來,我才能暫時忘記蘇晴。
那天晚上,我加班到十點才回家。
打開門,發現客廳的燈是亮的。
我愣了一下。
我明明記得出門時關了燈。
"誰?"我警覺地喊了一聲。
"是我。"方啟明從陽臺走出來。
我松了口氣:"方書記,您怎么來了?"
"找你有事。"他說,"坐吧。"
我坐下,看著他。
方啟明點了根煙:"韓逸,我們談談。"
"好。"
"我問你,你父親是怎么去世的?"
我愣住:"您問這個做什么?"
"回答我。"方啟明的語氣很嚴肅。
"車禍。"我說,"二十年前,在執行任務時出了車禍。"
"你父親叫韓建國,對吧?"
"是。"我心里升起一種不祥的預感。
方啟明從公文包里拿出一個牛皮紙袋,遞給我。
我打開,里面是一份檔案。
泛黃的紙張,陳舊的照片,還有一張車禍現場的照片。
我的手開始發抖。
"這是什么?"我問。
"你父親的案卷。"方啟明說。
"案卷?"我抬起頭,"我父親是車禍去世的,哪來的案卷?"
"韓逸,你父親的死,不是意外。"方啟明看著我,"是謀殺。"
我腦子嗡的一聲。
"您說什么?"
"二十年前,你父親韓建國是省紀委調查員。"方啟明說,"他在調查一起重大腐敗案,在掌握關鍵證據的第二天,就出了車禍。"
"當時認定為意外,案子也就此擱置了。"
"但我一直覺得不對勁。"
我緊緊抓著檔案,手都在發抖。
"我父親調查的是什么案子?"
"蘇國棟受賄案。"方啟明說。
我愣住了。
"什么?"
"你聽到了。"方啟明說,"你父親當年調查的人,就是蘇國棟。"
我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旋轉。
蘇晴的父親?
"但是......"我說,"您不是說蘇國棟是被誣陷的嗎?"
"是被誣陷的。"方啟明說,"你父親調查到一半就發現,蘇國棟是清白的。真正有問題的,是另一個人。"
"誰?"
"當時的市委書記。"方啟明說,"他貪污了上億資金,還栽贓給蘇國棟。"
"你父親掌握了證據,準備第二天上報。"
"但他沒等到第二天。"
我閉上眼睛,眼淚流了下來。
二十年了。
我一直以為父親是意外去世。
原來,他是被殺的。
"那個市委書記呢?"我睜開眼,"他現在在哪里?"
方啟明沉默了一會兒:"已經死了。三年前,心梗去世。"
我一拳砸在桌子上。
"為什么不早點告訴我?"我吼道,"為什么要等到現在?"
"因為我也是最近才發現這份檔案。"方啟明說,"而且,這件事沒那么簡單。"
"什么意思?"
方啟明站起來,走到窗邊:"那個市委書記雖然死了,但當年幫他掩蓋罪行的人,還活著。"
"誰?"
方啟明轉過身,看著我:"程遠志。"
我瞳孔一縮。
程遠志,現任市委書記,我的頂頭上司。
"他當年是市委辦公室主任。"方啟明說,"所有的證據,都是他幫忙銷毀的。"
"你父親的車禍,也是他安排的。"
我整個人都僵住了。
我每天開會見到的人。
我恭恭敬敬叫"程書記"的人。
竟然是殺父仇人。
"您有證據嗎?"我問,聲音沙啞。
方啟明搖搖頭:"當年的證據都被銷毀了。我手里這份檔案,也只是殘缺的。"
"那為什么要告訴我?"我說,"既然沒有證據,告訴我又有什么用?"
"我是想告訴你,有些事,需要時間。"方啟明說,"程遠志這些年一直很小心,從不留把柄。但我相信,總有一天會抓到他的。"
"要多久?"我問,"十年?二十年?還是等他也死了?"
"韓逸,你要冷靜。"方啟明說,"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不能沖動。"
"您讓我怎么冷靜?"我站起來,"那是我父親!"
"我知道。"方啟明按住我的肩膀,"但你要明白,程遠志現在是市委書記。如果你沒有確鑿證據就舉報他,最后受傷的只會是你自己。"
我坐回沙發,雙手抱著頭。
我不知道該怎么辦。
"還有一件事。"方啟明說,"你必須知道。"
我抬起頭。
"當年你父親調查蘇國棟時,蘇國棟并不知道真正的幕后黑手是誰。"方啟明說,"他以為是你父親在陷害他。"
"所以,你父親出事后,蘇國棟一直背著這個心結。"
"直到我告訴他真相,他才知道,他誤會了。"
我愣住:"您是說......蘇國棟知道我父親是被害的?"
"是的。"方啟明點點頭,"而且他知道是誰害的。"
"他為什么不說?"
"因為沒有證據。"方啟明說,"而且程遠志警告過他,如果他敢聲張,就會讓他女兒出事。"
我渾身發冷。
所以,蘇國棟這些年一直活在恐懼中。
所以,他看我的眼神才那么復雜。
"他知道我是韓建國的兒子?"
"知道。"方啟明說,"從你第一次去他家,他就知道了。"
"那他為什么不說?"
"因為他也在猶豫。"方啟明說,"他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你真相。"
"如果告訴你,你可能會做出沖動的事。"
"如果不告訴你,他又覺得對不起你父親。"
我沉默了。
突然,我明白了很多事。
為什么蘇國棟第一次見我時,眼神那么復雜。
為什么他有時候看著我發呆。
為什么他后來堅決反對我和蘇晴在一起。
因為他知道,我是韓建國的兒子。
他怕我知道真相后,會報復。
他更怕,女兒會因此受到牽連。
"所以,您是來告訴我真相的?"我問方啟明。
"不。"方啟明說,"我是來問你,你想怎么辦。"
我看著他。
"你有兩個選擇。"方啟明說,"第一,當作什么都不知道,繼續你的生活。程遠志早晚會出事,但可能要等很多年。"
"第二,現在就動手調查。但你要做好準備,可能會失去一切——你的事業,你的前途,甚至你的生命。"
他頓了頓:"而且,你還要考慮蘇晴。如果你動手,程遠志一定會報復。第一個目標,就是她。"
我閉上眼睛。
這是一個兩難的選擇。
如果選擇第一條路,我會背負一輩子的愧疚。
如果選擇第二條路,我會失去一切,還會連累蘇晴。
"我需要時間考慮。"我說。
"好。"方啟明站起來,"但我要提醒你,不管你怎么選擇,都要做好準備。"
他走到門口,突然回頭。
"對了,還有一件事。"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小韓,戲演夠了嗎?"
我愣住。
方啟明遞給我一份文件:"這是你父親出事前,最后整理的材料。"
我接過來,打開。
第一頁,是一張黑白照片。
照片上,一個年輕人正在和一個中年人握手。
那個年輕人,是程遠志。
那個中年人,我不認識。
但照片背面,有我父親的筆跡:
"此人與程遠志關系密切,需繼續調查。"
我翻到第二頁,是一份銀行轉賬記錄。
數字觸目驚心。
第三頁,是一份名單。
上面列著十幾個人的名字。
第一個名字,是程遠志。
最后一個名字,是蘇國棟。
但蘇國棟的名字,被我父親用紅筆劃掉了,旁邊寫著:"排除嫌疑。"
我的手開始顫抖。
"這些材料......"
"是我這些年一點一點收集的。"方啟明說,"有些是從你父親留下的蛛絲馬跡里找到的,有些是我自己調查的。"
"但這些還不夠定罪。"
"程遠志太狡猾了,所有關鍵證據都被他銷毀了。"
他看著我:"韓逸,我把這些給你,不是讓你去復仇。我是想告訴你,你父親當年做的事,是對的。"
"他是英雄。"
"而你,要決定自己想成為什么樣的人。"
方啟明走了。
我坐在沙發上,拿著那份檔案,拿著父親的筆記,整夜未眠。
窗外,天色漸亮。
我做出了決定。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省紀委嗎?我要實名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