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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三十的晚上,我端著酒杯站在岳母家的客廳里,看著滿桌子的菜,喉嚨里像堵了一塊石頭。
"小陳啊,"岳母突然放下筷子,聲音在熱鬧的飯桌上顯得格外清晰,"你看這菜是不是有點不夠?要不你回趟你爸媽家,再拿幾個菜過來?"
我手里的酒杯頓了頓。
桌上擺著十二個菜,紅燒肉、清蒸魚、糖醋排骨、八寶鴨……每一道都冒著熱氣,幾乎沒怎么動筷子。岳母家今天來了十二口人,這些菜就算再坐一桌都夠。
"媽,菜夠了。"我妻子林思雨小聲說,臉上帶著討好的笑。
"夠什么夠?"岳母抬高了聲音,"大過年的,桌上菜少了多寒磣?小陳,你爸媽家離這兒就兩公里,開車十分鐘的事,去拿幾個菜怎么了?"
客廳里突然安靜下來。岳父低著頭扒飯,小舅子和小姨子盯著手機,其他親戚都端著碗,眼神在我和岳母之間游移。
我深吸一口氣,把酒杯放在桌上:"媽,我爸媽也在吃年夜飯,我這會兒回去拿菜,不合適。"
"有什么不合適的?"岳母筷子往桌上一拍,"你是不是看不起我們家?覺得給我們家拿菜丟人?"
"我沒這個意思。"
"那你去不去?"
我看了眼妻子,她眼神躲閃,咬著嘴唇不說話。這個表情我太熟悉了——五年婚姻里,每次岳母為難我,她都是這個表情。
不幫我,也不幫她媽,就這么看著。
"媽,我說了,菜夠了。"我盡量讓聲音平靜,"您要是覺得不夠,我現在就出去買。"
"大過年的,外面店都關門了,你買什么買?"岳母站起來,"我就問你去不去?"
我沉默了三秒鐘,轉身往門口走。
"陳楠!"林思雨在身后叫我。
我沒回頭,徑直打開門,走了出去。
身后傳來岳母的聲音:"你看看,你看看他這態度!"
我關上門,站在樓道里,手在發抖。不是氣的,是憋屈。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去年中秋,岳母讓我給她買個金鐲子,說別人家女婿都給丈母娘買。我那個月剛還完房貸車貸,手里只剩三千塊生活費,咬牙買了個五千的,還找朋友借了兩千。結果岳母當著所有親戚的面說:"就這?你看你表姐夫給她媽買的,一萬二。"
前年春節,岳母說要去三亞旅游,讓我出錢。我說春節機票酒店都漲價,要不換個時間。岳母當場翻臉:"你賺那點錢都給你爸媽了是不是?對我們家就這么摳門?"
大大小小的事,數都數不清。
每一次,林思雨都是那個表情——為難,痛苦,但不表態。
我站在樓道里,掏出手機,撥通了父親的電話。
"爸,我在外面,今晚不回去吃了。"
"咋了?出什么事了?"父親的聲音里帶著擔心。
"沒事,跟您說一聲。"我掛了電話,轉身下樓。
剛走到一樓,身后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陳楠,你站住!"
是林思雨的聲音。
我停下腳步,沒回頭。
"你就不能忍一忍嗎?"她追上來,聲音里帶著哭腔,"大過年的,你這一走,讓我媽多難看?"
我轉過身,看著這個跟我結婚五年的女人。
"讓你媽難看?"我聲音很輕,"那我呢?我這五年過得容易嗎?"
"我……我也很難……"
"你難什么?"我打斷她,"你只要站在中間和稀泥就行了,反正受氣的是我,丟人的也是我。"
"陳楠,你別這樣……"
我深吸一口氣,轉身繼續往外走。
"陳楠!"
這次不是林思雨的聲音,是岳父。
我回頭,看見岳父、岳母,還有林思雨的舅舅、阿姨、表兄妹,十二個人,全都站在樓下,穿著羽絨服,在寒風里看著我。
岳母的眼睛紅了,岳父的臉色很難看。
"小陳,"岳父開口,聲音有些發抖,"你先別走,有些話,我必須跟你說清楚。"
我站在原地,看著這十二個人。
這場景,怎么這么不對勁?
01
車里開著暖風,我坐在駕駛座上,沒有發動引擎。
林思雨坐在副駕駛,不停地抹眼淚。后座上,岳父岳母一聲不吭,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回家再說。"岳父最終打破沉默,"有些事,不適合在外面說。"
我發動車子,往岳母家開。
十分鐘的車程,每個人都沒有說話。我透過后視鏡看見岳母靠在岳父肩上,眼圈紅紅的。岳父則盯著窗外,表情復雜。
這不對勁。
如果只是因為我摔門走人,岳母應該在罵我,而不是哭。岳父應該在勸和,而不是說"有些話必須說清楚"。
回到岳母家,其他親戚已經把飯桌收拾干凈,都坐在客廳里,氣氛凝重。
"你們都先回去吧。"岳父說,"這是我們兩家的事。"
舅舅站起來,欲言又止地看了岳父一眼,最終還是帶著其他人離開了。
客廳里只剩下我們四個人。
岳母坐在沙發上,雙手絞著手帕,眼睛紅腫。岳父站在她身邊,點了根煙,深深吸了一口。
"小陳,"岳父開口,"這五年,委屈你了。"
我愣住。岳父從來沒這么跟我說過話。
"今晚的事,是你岳母不對。"岳父繼續說,"但她……她也是有苦衷的。"
"爸,"林思雨小聲說,"您別說了……"
"不說不行了!"岳父突然提高音量,"再不說,這個家就真的散了!"
我坐在對面的沙發上,看著他們,心里的疑惑越來越重。
岳母抬起頭,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小陳,這五年,我一直在為難你,你恨我嗎?"
我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我知道你恨我。"岳母自己接著說,"買鐲子的事,旅游的事,還有今天的事……我都記得。每一次,我都在故意刁難你。"
我握緊了拳頭。
"但你知道我為什么要這么做嗎?"岳母的聲音在顫抖,"我是在試探你。"
"試探?"我皺眉。
"我要看看,你到底有多愛思雨。"岳母站起來,走到我面前,"如果你真的愛她,就算我再怎么為難你,你也不會離開她。但如果你不夠愛她,那趁早分開,省得將來她受更大的苦。"
我看著岳母,一時說不出話。
"這五年,你每次都忍了下來,"岳母的淚水滴在地板上,"你對思雨的好,我都看在眼里。我知道你是個好孩子,我也知道你受了很多委屈。"
"媽……"林思雨哭著撲進岳母懷里。
"但今天,你走了。"岳母看著我,"我以為你終于受不了了,我以為我試探出了結果——你不夠愛思雨,你承受不住。"
我深吸一口氣:"所以您追出來,是要跟我說這些?"
"不是。"岳父突然開口,聲音很沉,"我們追出來,是要阻止你。因為如果你就這么走了,你會后悔一輩子。"
"后悔?"
"有些事,你必須知道。"岳父掐滅煙頭,"但這些事,說出來之后,一切都會不一樣。"
我心跳加快。
"老林,"岳母抓住岳父的手,"真的要說嗎?"
"必須說。"岳父的聲音斬釘截鐵,"瞞了這么多年,也該有個了結了。"
林思雨抬起頭,驚恐地看著父母:"爸、媽,你們到底要說什么?"
岳父沒有回答她,而是看著我:"小陳,你父母身體還好嗎?"
這個問題讓我更加疑惑:"挺好的,怎么了?"
"那就好。"岳父點點頭,從口袋里掏出一個信封,"這個,你先看看。"
我接過信封,有些舊了,邊角都卷起來了。
打開信封,里面是一張照片。
照片有些發黃,應該是二十年前的。照片上有兩個人,一個是年輕時的岳母,另一個是——
我的手開始發抖。
照片上的男人,是我父親。
他們站在一起,岳母的手搭在我父親肩上,兩個人笑得很開心,親密無間。
02
我盯著那張照片,大腦一片空白。
"這……這是什么時候的?"我的聲音在發抖。
岳母坐回沙發上,閉上了眼睛:"二十三年前,在福利院門口拍的。"
"福利院?"林思雨驚訝地看著母親,"媽,你什么時候去過福利院?"
岳母沒有回答,岳父接過話:"那年,你媽在福利院做義工,你陳叔叔也在。他們……認識了。"
我的心跳得很快。
"只是認識?"話一出口,我就后悔了,但已經來不及收回。
"只是認識。"岳父的聲音很平靜,但我能聽出其中的沉重,"你媽做了半年義工,和你陳叔叔成了朋友。僅此而已。"
"那為什么……"我舉起照片,"為什么要把這張照片一直留著?"
岳母睜開眼睛,看著我:"因為那半年,是我人生中最快樂的時光。"
客廳里安靜了幾秒鐘。
"我和你岳父是家里安排的婚姻。"岳母的聲音很輕,"結婚的時候,我才二十歲,他二十三歲。我們不了解彼此,也沒有感情基礎。婚后第二年,我生下思雨,日子就這么過著,平淡,乏味。"
林思雨握住母親的手,眼淚又流了下來。
"那年,我二十八歲,覺得人生就這樣了。"岳母繼續說,"后來朋友介紹我去福利院做義工,說可以散散心。我就去了,在那里遇到了你父親。"
我的手心全是汗。
"你父親那時候剛失業,心情不好,也是被朋友拉去做義工的。"岳母的眼神變得溫柔,"他很會哄孩子,總能把那些孤兒逗得哈哈大笑。我們慢慢熟悉了,會一起照顧孩子,一起聊天。"
"他跟我說他的夢想,說他的困境,說他對未來的迷茫。我也跟他說我的壓抑,說我的不甘心,說我對生活的失望。"
岳母的淚水又流下來:"那半年,我每天都期待去福利院。不是因為那些孩子,是因為可以見到他。"
"媽……"林思雨的聲音在顫抖。
"但我們什么都沒做。"岳母看著我,"我有家庭,他也有家庭。我們只是互相傾訴,互相安慰。這張照片,是最后一天拍的。那天之后,福利院的義工項目結束了,我們也沒有再聯系。"
我看著手里的照片,喉嚨發緊。
"二十三年了,我一直留著這張照片。"岳母說,"不是因為我對你父親還有什么想法,而是因為這張照片提醒我,我曾經也年輕過,也有過期待,也想要不一樣的人生。"
岳父走到岳母身邊坐下,握住她的手:"這些年,我都知道。我知道她心里有遺憾,有不甘心。我也知道,我給不了她想要的激情和浪漫。但我能給她穩定的生活,能照顧她,能陪她到老。"
我不知道該說什么。
"小陳,你現在明白了嗎?"岳父看著我,"你岳母這五年一直在試探你,不是因為她刁難,是因為她怕。"
"怕什么?"
"怕思雨走她的老路。"岳母抬起頭,"我和你岳父結婚三十年,平平淡淡,沒有大吵大鬧,但也沒有太多快樂。我不想思雨也過這樣的日子。我要確定,你是真的愛她,不是因為合適才娶她。"
林思雨抱住母親,放聲大哭。
我坐在沙發上,手里還握著那張照片。
這解釋聽起來很合理,但我總覺得哪里不對勁。
"那今天,"我抬起頭,"您為什么要讓我回父母家拿菜?"
岳母擦了擦眼淚:"我想看看,當我提出一個明顯不合理的要求時,你會不會還是選擇忍耐。如果你還是忍了,那說明你對思雨的愛已經變成了妥協和隱忍,這不是我想要的。如果你拒絕了,那說明你還有底線,還會為自己爭取尊嚴。"
"所以您追出來,是要告訴我這些?"
"不只是這些。"岳父的聲音突然變得沉重,"還有一件事,你必須知道。"
我的心又提了起來。
岳父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我們:"小陳,你知道你是怎么來的嗎?"
這個問題讓我愣住:"什么意思?"
"我是說,"岳父轉過身,眼神復雜,"你知道你的身世嗎?"
我的血液仿佛凝固了。
"爸,你在說什么?"林思雨站起來,驚恐地看著父親。
岳父沒有回答她,而是走到我面前,蹲下來,直視著我的眼睛:"小陳,你多大了?"
"二十九。"
"你還記得你小時候的事嗎?"
我搖搖頭:"記不太清了,好像是從五六歲才開始有記憶。"
岳父深吸一口氣:"那你想過嗎,為什么你的記憶這么晚才開始?"
我愣住。
"因為在那之前,"岳父的聲音在顫抖,"你不在你父母身邊。"
03
"你在說什么?"我站起來,聲音在發抖。
岳父也站起來,與我對視:"二十九年前,福利院里有一個剛出生的男嬰被遺棄。那個孩子,就是你。"
我后退了一步。
"老林!"岳母驚叫一聲,"你不能說!"
"必須說!"岳父轉頭看著妻子,"瞞了這么多年,夠了!"
林思雨站在那里,臉色慘白:"爸,你的意思是……陳楠是……"
"你陳叔叔和你陳阿姨,"岳父看著我,"是在福利院里認識你的,他們領養了你。"
我的腿發軟,跌坐回沙發上。
"不可能……"我喃喃自語,"我爸媽從來沒說過……"
"因為他們想給你一個完整的家,想讓你像普通孩子一樣長大。"岳母走過來,"小陳,你父母對你很好,這一點你自己最清楚。他們愛你,把你當親生的養大,供你上學,幫你結婚。他們是真的把你當兒子。"
我的眼淚流下來。
這么多年,父母從來沒提過這件事。他們給了我所有的愛,從來沒讓我感覺自己和別人不一樣。
"但這和今天的事有什么關系?"我抬起頭,看著岳父,"您為什么現在要告訴我這些?"
岳父沉默了幾秒鐘,然后說:"因為還有一件事,你必須知道。"
"還有什么?"林思雨的聲音在顫抖,"爸,你一次說完!"
岳父走到岳母身邊,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岳母閉上了眼睛。
"那個福利院,"岳父開口,"你岳母不只是去做義工那么簡單。"
我的心跳得很快。
"二十九年前,你岳母生了個孩子。"岳父的聲音很輕,"一個男孩。"
林思雨驚呼一聲:"媽,你還有個兒子?"
"那個孩子,"岳父繼續說,"在出生第三天,被送到了福利院。"
客廳里鴉雀無聲。
我看著岳母,她的淚水順著臉頰流下來,身體在發抖。
"為什么?"林思雨跪在母親面前,"媽,你為什么要把他送走?"
"因為……"岳母哽咽著,"因為那個孩子有先天性心臟病,醫生說活不過三個月。我們家當時條件不好,根本負擔不起手術費。我……我只能……"
她說不下去了,掩面痛哭。
岳父扶著她,眼睛也紅了:"那段時間,是我們一生中最黑暗的日子。我們把孩子送到福利院,希望有好心人能收養他,能給他治病。但我們每天都在煎熬,不知道他是死是活。"
"后來呢?"林思雨問。
"后來,福利院打來電話,說有一對夫妻領養了那個孩子,還給他做了手術。"岳母抬起頭,"我當時高興得哭了。我去福利院道謝,想看看那對好心的夫妻,想親口說聲謝謝。"
她看著我,眼神復雜:"那天,我見到了他們,也見到了那個被救活的孩子。"
我的手心全是汗。
"那對夫妻,就是你父母。"岳母的聲音在顫抖,"那個孩子,就是你。"
我感覺天旋地轉。
"不可能……"我喃喃自語,"不可能……"
"我當時也不敢相信。"岳母走過來,蹲在我面前,"但當我看到你胸口的那塊胎記時,我確定了。那是我的孩子,是我親生的兒子。"
我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口。那里確實有一塊胎記,心形的,從小就有。
"我想認你,"岳母握住我的手,"但我不能。你已經有了新的父母,他們為你付出了那么多,我怎么能去破壞這一切?而且,當時你才三歲,如果我告訴你真相,你可能一輩子都活在陰影里。"
"所以您一直瞞著?"
"我只能瞞著。"岳母的淚水滴在我手上,"這些年,我通過各種方式打聽你的消息。我知道你上哪個學校,知道你的成績,知道你交了女朋友。當思雨帶你回家見我的時候,我差點暈過去。"
林思雨捂住嘴,眼淚不停地流。
"我的女兒,愛上了我的兒子。"岳母的聲音充滿了痛苦,"你們是同母異父的兄妹。"
04
客廳里死一般的寂靜。
我坐在沙發上,感覺整個世界都在崩塌。
林思雨癱坐在地上,臉色慘白,嘴唇在顫抖。
"所以,"我的聲音很輕,"這五年,您一直在為難我,是想讓我主動離開思雨?"
岳母點點頭:"我以為,只要我對你足夠刻薄,你就會受不了,就會和思雨分開。但我沒想到,你居然堅持了五年。"
"您為什么不直接告訴我真相?"
"我不敢。"岳母哭著說,"如果我告訴你,你會怎么想?你會覺得自己被親生母親拋棄了,會恨我一輩子。而思雨,她會崩潰的,她那么愛你。"
我看向林思雨,她正抱著膝蓋,埋頭痛哭。
"所以您寧愿讓我們在不知情的情況下繼續在一起?"
"我不知道該怎么辦!"岳母站起來,幾乎是在喊,"我每天都在煎熬!看著你們在一起,看著你們那么相愛,我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樣!但我不能說,說了之后你們兩個都會毀掉!"
"那今天,"我抬起頭,"您為什么要說出來?"
"因為你要走了。"岳父說,"如果你就這么走了,永遠不回來了,你會后悔,思雨也會恨你。但如果你知道真相,你就會明白,不是你不夠愛她,是你們根本不該在一起。"
我閉上眼睛。
這一切像一場噩夢。
"陳楠,"林思雨突然抬起頭,眼淚模糊了她的臉,"我們……我們現在該怎么辦?"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你們必須分開。"岳母說,"這是唯一的辦法。"
"不!"林思雨站起來,"我不要!我不管什么血緣關系,我就是愛他!"
"思雨!"岳母抓住女兒的肩膀,"你在說什么?你們是兄妹!"
"我不管!"林思雨掙脫母親,跑過來抱住我,"陳楠,我不管那些,我只知道我愛你,我不能沒有你。"
我僵硬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該不該抱她。
這個女人,是我相愛五年的妻子,也是我同母異父的妹妹。
"思雨,"我輕輕推開她,"我們……我們需要冷靜一下。"
"冷靜什么?"林思雨抓住我的手,"你是不是也想離開我?"
"我不知道……"
"你說話啊!"她幾乎是在求我,"告訴我,你還愛我嗎?"
我看著她的眼睛,淚水模糊了視線。
"我愛你。"我說,"但這不是愛不愛的問題。"
"那是什么問題?"
"是道德,是倫理,是……"我說不下去了。
林思雨松開我的手,后退了一步,眼神絕望:"所以你還是要走,對不對?"
我沉默。
"好,"她突然笑了,那笑容比哭還難看,"我明白了。所有人都要我放棄你,那我就放棄。但你要告訴我,如果沒有這層關系,你還會愛我嗎?"
"會。"我毫不猶豫地說。
"那就夠了。"林思雨轉身,走向她的房間,"我累了,我想一個人靜靜。"
她關上門,留下我和岳父岳母站在客廳里。
"小陳,"岳父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我知道你現在很亂,但這件事,必須有個決斷。你和思雨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我點點頭。
"你今晚就住在這兒吧,"岳母說,"明天,我們一起去做個DNA鑒定,把事情徹底確認清楚。"
"DNA?"我愣了一下,"您不是說我胸口的胎記……"
"胎記只是我的推斷,"岳母說,"但這么大的事,必須要有科學證據。萬一……萬一我看錯了呢?"
我看著她眼中那一絲期待,突然明白了什么。
她也在賭。
賭那個被遺棄的孩子,不是我。
05
那一夜,我沒有合眼。
躺在岳母家的客房里,盯著天花板,腦子里全是今天晚上的對話。
我是被遺棄的孩子。
我的養父母是在福利院領養的我。
岳母可能是我的親生母親。
林思雨可能是我的妹妹。
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刀,在我心上割著。
天快亮的時候,我聽到隔壁林思雨房間傳來壓抑的哭聲。
我想過去敲門,但最終還是沒有。
我不知道該說什么。
早上七點,岳父敲響了我的門:"小陳,起來吧,醫院已經預約好了。"
我們四個人一起去了市中心的醫院。
路上誰都沒有說話。
采血的過程很快,護士說結果要三天后才能出來。
從醫院出來,岳母突然說:"小陳,這三天,你還是回你父母家吧。"
"為什么?"
"我想和思雨單獨待幾天。"岳母看著我,"不管結果如何,我們都需要時間接受。"
我點點頭。
林思雨站在那里,一直看著我,眼神空洞。
"思雨,"我走過去,"等結果出來,我們再談,好嗎?"
她沒有說話,只是轉身走向停車場。
我開車回到父母家。
父親正在院子里澆花,看到我回來,笑著說:"咋回來了?昨晚不是在你岳母家過的嗎?"
我停在那里,看著這個養育了我二十多年的男人。
"爸,"我的聲音在發抖,"有些事,我想問你。"
父親放下水壺,看著我:"怎么了?"
"我……"我不知道該怎么開口,"我是你和媽的親生兒子嗎?"
父親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愣了幾秒鐘,然后問:"誰告訴你的?"
那一刻,我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是真的?"我的眼淚流了下來,"我真的不是你們親生的?"
父親走過來,想抱我,我往后退了一步。
"小陳,"父親的聲音在顫抖,"聽我解釋……"
"不用解釋了。"我擦了擦眼淚,"我只想知道,為什么你們從來不告訴我?"
"因為……"父親深吸一口氣,"因為我們想給你一個完整的家,想讓你像正常孩子一樣長大,不想讓你有心理負擔。"
"所以你們就一直瞞著我?瞞了二十九年?"
"我們也不知道該怎么說……"父親的眼睛紅了,"小陳,不管你是不是我們親生的,你都是我們的兒子,這一點永遠不會變。"
我轉身,沖進房間,把自己鎖在里面。
接下來的三天,我把自己關在房間里,不吃不喝。
父母在門外勸了無數次,我都沒有開門。
第三天下午,岳父打來電話:"小陳,DNA結果出來了。"
我的手在發抖:"結果呢?"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
"你過來吧,"岳父說,"當面說。"
我開車趕到醫院。
岳父岳母和林思雨已經在等著了。
岳母的眼睛紅腫,看起來哭了很久。林思雨面無表情,像個木偶。
醫生把我叫進辦公室,遞給我一份報告。
我接過報告,手在顫抖。
報告上的結論很簡單:
"經DNA檢測,陳楠與林素芳(岳母)不存在母子關系。"
我愣住。
"不是……母子關系?"
醫生點點頭:"根據檢測結果,你們沒有血緣關系。"
我拿著報告走出辦公室。
岳母看到我,眼淚又流下來:"小陳……"
"我們不是母子。"我說,"我不是您的兒子。"
岳母身體晃了一下,差點跌倒,被岳父扶住。
"怎么會……"她喃喃自語,"怎么會不是……那個胎記……"
"可能是巧合吧。"岳父說,"世界上胎記相似的人太多了。"
林思雨突然抱住我,嚎啕大哭:"太好了,太好了,我們不是兄妹,我們不是……"
我抱著她,眼淚也流下來。
但不知道為什么,我心里的那塊石頭并沒有落地。
反而更沉了。
走出醫院,岳母突然拉住我:"小陳,你等一下。"
她從包里掏出那個信封,又掏出一張照片。
"這是你父親年輕時的照片,"她遞給我,"你看看,和那張福利院的照片比一比。"
我接過照片,仔細看。
兩張照片上的男人,確實是我父親,但——
我突然發現了一個細節。
福利院那張照片里,我父親左手腕上戴著一塊手表。
而我父親年輕時的所有照片里,他都是戴在右手腕上的。
因為他是左撇子,習慣把手表戴在右手。
這個習慣,他保持了一輩子。
我抬起頭,看著岳母,心臟狂跳。
"這張照片……"我的聲音在顫抖,"照片上的人,不是我父親。"
岳母的臉色瞬間變了。
岳父走過來,接過照片,仔細看了看,臉色也變了。
"怎么會……"岳母往后退了一步,"這么多年,我一直以為……"
"如果不是我父親,"我看著照片上的那個男人,"那他是誰?"
岳母抓住岳父的手,整個人都在發抖:"老林,怎么辦……如果不是他,那……"
岳父的臉色很難看:"你的意思是……"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眼中滿是恐懼。
"媽,爸,你們怎么了?"林思雨問。
岳母突然轉身,幾乎是跑著離開了醫院。
岳父追上去,喊著:"素芳!素芳你等等!"
我和林思雨站在那里,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么。
我看著手里的兩張照片,突然意識到一個可怕的可能:
如果照片上的人不是我父親,
那他是誰?
他和岳母是什么關系?
還有,
如果我不是岳母的兒子,
那我到底是誰的孩子?
我的手機突然響了。
是父親打來的。
"小陳,"父親的聲音很急,"你現在在哪?趕緊回來,有件事我必須告訴你!"
"什么事?"
"關于你的身世,"父親說,"我們當年,瞞了你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