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考來源:
①《楊虎城大傳》,楊瀚著,團結出版社
②《回憶楊虎城將軍》,楊拯英等編,陜西人民出版社
③《西安事變簡史》,中國社會科學院近代史研究所編
④《黨史縱橫》2007年第12期《西安事變后的楊虎城》
⑤中國國家博物館館藏,張學良手令(1936年12月25日)原件
部分章節僅代表筆者個人觀點,請理性閱讀。
2003年的初冬,西安一處老宅里,82歲的楊拯英坐在父親楊虎城的遺像前,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風把落葉吹得嘩啦作響,屋子里的人誰都沒有急著開口。
楊拯英生于1934年2月6日,是楊虎城與夫人謝葆真所生的第三個孩子。
西安事變爆發那年,她才不到三歲,什么都記不得了,后來對父親的全部印象,都來自于外婆斷斷續續講給她聽的那些往事,以及僅存的幾張黑白照片——照片里,父親戴著博士帽,穿著西服,目光沉穩,眉宇間是那種歷經沙場才有的清醒。
那天,面對晚輩的問詢,老人緩緩開了口,吐出一句壓了大半生的話。
她說:"如果那天他不送,父親就不必死,更不必苦熬那十二年。"
這個"他",不是蔣介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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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從蒲城甘北村走出來的刀客,用四十年走到了歷史的拐點】
要讀懂楊拯英晚年那句話的分量,得先把楊虎城這個人看完整。
1893年11月26日,楊虎城出生在陜西蒲城縣孫鎮甘北村,一戶再普通不過的農家。
父親楊懷福務農為主,兼做木匠活,家境貧寒。
楊虎城從小只讀過兩年私塾,十二歲就去本鎮一家小飯鋪當雜工,主要是拉風箱燒火,掙點錢補貼家用。
在他十五歲那年,1908年,父親楊懷福因參加反清組織哥老會被清政府絞殺于西安。
消息傳來,家里什么也沒有,少年楊虎城向村里的會館借了一輛獨輪手推車,披星戴月,一步一步,走了將近兩百里,把父親的遺體推回了甘北村。
因為家里拿不出安葬的錢,還是靠著鄉親們湊錢才草草入土。
這兩百里路,他走的是什么心情,后來沒有人說清楚過。但從那以后,他心里埋下的東西,再沒消散過。
1910年,他在家鄉召集了一些窮苦農民,組成了以"打富濟貧、同生共死"為宗旨的中秋會。
1911年武昌起義爆發,他率領會眾參加了陜西民軍,與清軍作戰。
辛亥革命之后,各路武裝被遣散,他一度回鄉務農。
1914年,他在蒲城縣打死了一個魚肉鄉里的惡霸,被官府追捕,就此落草,成為關中一帶有名的"刀客"首領。
說是刀客,其實更像是一個被時代推著走的人。
那個年代的陜西,軍閥割據,橫征暴斂,老百姓朝不保夕。
楊虎城率著一幫人在渭河兩岸輾轉,打過大仗,也打過小仗,吃過敗仗,也打出過威名。
1915年,他率眾加入陜西護國軍,反對袁世凱稱帝;1917年,跟著陜西靖國軍繼續轉戰;1921年,所部編為陜西陸軍獨立混成團,他任團長。
從一個農村少年,到一支武裝的首領,他走了將近十年。
這些年里,楊虎城讀的書不多,文牘大多依靠身邊的秘書代勞,但他打仗有一股狠勁,布局有幾分冷靜,在關中一帶積累下了相當厚重的威望。
真正讓他名動天下的,是1926年的西安圍城戰。
那一年,吳佩孚任命河南軍閥劉鎮華為討賊聯軍陜甘總司令,劉鎮華糾集鎮嵩軍號稱十萬之眾,一路打進潼關,直撲西安。
當時守西安的是國民軍第二軍軍長李虎臣,手下不過五千人。
李虎臣打電話給正駐扎在附近的楊虎城:"你來我就守,你不來,我就把西安送給劉鎮華。"
楊虎城沒怎么遲疑,帶著自己的五千人馬進了西安。兩支部隊合在一起,也不過一萬人左右,面對的是數倍于己的鎮嵩軍。
從1926年4月到1926年11月,整整八個月,西安城在十萬大軍的四面包圍下,沒有開城。
鎮嵩軍沿西安城周挖掘了一條寬深各六米、綿延三十五公里的壕溝,封鎖內外,斷絕糧道。
六月,城郊十萬畝剛剛成熟的小麥被劉鎮華下令一把火燒光,城里徹底斷糧。
到了后來,城里的老鼠、貓、狗都被吃光了,將士們把皮帶煮了吃,把馬鞍熬了喝,老百姓挖野菜、剝樹皮,餓死、病死的人每天都有。
有記載說,圍城期間城內軍民共死傷五萬余人,西安城的街頭橫陳著無法掩埋的尸體,瘟疫橫行,哭聲不絕。
即便如此,西安從未開城。
楊虎城立下了誓言:"城在,我在;城陷,自盡于鐘樓。"
他的母親就在城外,有人擔心劉鎮華會以此要挾,他下了一道命令:關于我母親的消息,誰也不許跟我講,誰講就槍斃誰。
他還為了嚴肅軍紀,親自下令槍斃了私自搶糧的自己的上尉副官趙文魁。
1926年11月27日,馮玉祥率援軍解圍,劉鎮華敗退,西安重見天日。
這場"二虎守長安"的戰役,在歷史上留下了一筆。
從此,楊虎城這個名字,在陜西人眼里,不只是一個打仗的將領,更是一個真正把命押上去的守城人。
解圍之后,楊虎城隨馮玉祥東出潼關北伐,轉戰南北。
1929年,他脫離馮玉祥,率部附蔣。
1930年中原大戰,他在蔣方主力位置上立了功,蔣介石任命他擔任陜西省政府主席,兼西安綏靖公署主任,率十七路軍六萬余人駐扎陜西,勢力遍及陜甘兩省大部分地區。
這是他這一生在權力地位上到達的最高點。
但他和蔣介石之間,從來就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同路人。
1933年,在蔣介石嚴令圍剿紅軍的壓力下,楊虎城私下與紅四方面軍訂立了互不侵犯的協議。
1935年11月,他當選為國民黨中央監察委員,同年通過南漢宸與中共中央建立了直接聯系。
蔣介石逐漸察覺這些動作,1933年就已經將陜西省政府主席的職務從楊虎城手中撤換,改任邵力子接替,只保留他的綏署主任之位。
楊虎城心里清楚,他和蔣介石之間的裂隙,早已不是一道縫,而是一道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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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條遲到八十年的伏筆,從1936年的冬天埋下】
要說清楚楊拯英晚年那句話,還得把時間撥回到1936年那個特殊的冬天。
那一年的陜西,局勢已經繃到了極限。
蔣介石以"攘外必先安內"為由,一再逼迫張學良與楊虎城把部隊開往陜北前線,繼續圍剿紅軍。
張學良的東北軍已經與紅軍打了幾仗,屢戰屢敗,士氣極低,東北軍上下更盼著打回故土,根本無心在陜西繼續這場他們看不出意義的內戰。
楊虎城的十七路軍駐扎西北多年,將士們早就厭倦了內戰的消耗。
九一八事變后,東北已經淪陷五年,張學良背著"不抵抗將軍"的罵名,東北軍官兵幾乎人人心里有一口氣憋著,那口氣叫做——打回老家去。
兩個人從1936年春天開始,就在悄悄商量著一件事。
這期間,中共中央通過汪鋒等人與楊虎城、張學良分別建立了秘密聯系。
周恩來還親赴延安與張學良在膚施(今延安)會面,達成了停戰協議。
"三位一體"的格局——東北軍、十七路軍與紅軍之間的秘密聯盟——在這一年里悄悄成形。
1936年10月底,蔣介石飛赴西安,嚴令張學良、楊虎城將部隊立即開赴陜北前線,否則就把東北軍和十七路軍全部調離陜甘,換中央軍來接替。
12月4日,蔣介石再次親赴西安,住進臨潼華清池,隨同前來的還有陳誠、衛立煌、蔣鼎文等一批高級軍政要員,明擺著是來坐陣督促的。
接連幾天,張學良、楊虎城輪流去見蔣介石,反復勸說,全都被駁了回來。僵局到了頭。
兩人私下商量,把心一橫,決定用"兵諫"這條非常路來逼出個結果。
在決定動手之前,楊虎城把所有可能的結果都想了一遍。
他告訴身邊的機要秘書王菊人:"這件事有三條路要做準備:第一,蔣若跑了,孫銘九撲了個空,那時怎么辦?第二,萬一蔣被打死,那時怎么辦?第三,捉來個活蔣介石,必然還得放個活蔣介石,既捉又放,該怎么辦?"
這三條路,他都想清楚了對策,才點了頭。
張學良的準備就簡單得多。
據唐德剛在《張學良口述歷史》中的記述,西安事變爆發前數小時,張學良在西安召集了一個干部會議,只有于學忠一個人發言問他:抓起來容易,以后怎么放呢?張學良的回答是:"現在不能考慮那許多!先把蔣抓起來再說!"
兩個人的差別,從一開始就擺在那里。
12月12日凌晨,東北軍在華清池率先動手。
孫銘九帶人破門而入,蔣介石倉皇出逃,在驪山后山的石縫里被找到,穿著睡衣,渾身凍得發抖。
同時,楊虎城的十七路軍在西安城內也順利完成了行動,將陳誠、衛立煌、蔣鼎文等一批駐陜軍政要員全部扣押。整個行動從開始到結束,只用了四個小時。
張楊兩人隨即向全國通電,提出了"停止一切內戰""一致對外抗日"等八項主張,這就是震動全國的西安事變。
南京方面隨即亂成一鍋粥。何應欽主張立即發兵討伐,調集了大批中央軍向陜西推進,并派飛機飛臨西安上空偵察示威,氣氛劍拔弩張。
宋子文、宋美齡力主和平解決,擔心逼急了出事。蘇聯、英國、美國也紛紛發表聲明,各方利益交織,局勢極其復雜。
與此同時,西安內部也不太平。
東北軍和十七路軍的高層將領們在如何處置蔣介石的問題上意見分歧,有人主戰,有人主和,誰也壓不住誰。
這個時候,楊虎城做了一個選擇:他托人帶話,要周恩來來西安。
他對身邊的人說過一句話:"對付蔣介石,我們不行,只有共產黨才能對付他。"
12月17日,周恩來抵達西安,談判隨即拉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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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一份寫好的手令,一個無人同意的決定】
談判從12月17日開始,一直持續到12月24日,拉鋸了整整一周多。
周恩來、宋子文、宋美齡三方,分別代表中共、南京政府,與張學良、楊虎城在西安周旋。
蔣介石起初拒不談判,后來局勢壓到了他無法再僵持下去,才同意以"領袖人格擔保",口頭答應了改組政府、停止內戰、聯合抗日等六項條件。
雙方約定不以簽字為據,僅靠蔣介石的口頭承諾。
12月23日、24日,雙方進行了正式談判,周恩來代表中共中央全權參與,蔣介石授意宋氏兄妹代表他與西安方面交涉。
最終達成的六項條件是:改組南京政府容納抗日分子;釋放愛國領袖保障人民自由權利;停止剿共政策聯合紅軍抗日;召集各黨各派救國會議;與同情中國抗日的國家建立合作關系;實行其他具體救國辦法。
12月24日晚,周恩來面見蔣介石,當面說明中共的抗日救國政策。
蔣介石表示同意,但要求不采取簽字形式,以他的人格擔保履行這些條件。
這一點,讓楊虎城始終不踏實。
他當時曾托宋子文轉達,希望能有書面文件留存,被蔣介石拒絕了。
沒有白紙黑字,只有一個"人格擔保"——這四個字,他咀嚼了很多遍,總覺得太輕、太虛、太不踏實。
談判到這里,已經到了可以放人的時候。目的達到了,蔣介石口頭承諾了,西安方面該放人了。
就在這關鍵的節點上,12月25日下午,張學良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沒料到的決定。
根據楊虎城的機要秘書王菊人日后發表的文章記載,放蔣這件事是張學良臨時決定的,事先根本沒有告知楊虎城。
蔣介石臨行前,張學良才打了個電話請楊虎城過去。
等楊虎城趕到的時候,蔣介石已經走出房間準備上車了。
張學良只是低聲對楊虎城說了一句"現在就放他"。
楊虎城沒辦法當著蔣介石的面與張學良爭執,只能一道去送蔣。
到了機場,更出人意料的事發生了:張學良突然從口袋里掏出一份手令,交給楊虎城。
手令上寫著:"弟離陜之際,萬一發生事故,切請諸兄聽從虎臣、孝候指揮。此致何、王、繆、董各軍各師長,張學良廿五日,以楊虎臣代理余之職。"
這份手令,1983年由中國國家博物館從張學良舊部手中征集到原件。
字跡端正,顯然是提前用毛筆寫好的,絕非臨場應急之作。
東北軍騎兵軍軍長何柱國后來回憶,他知道張學良在24日便已悄悄告知了王以哲、董英斌、何柱國三位將領,三人均力阻,最后建議他至多送到洛陽就返回。
張學良搖搖頭,一句話不多說,決心已定。
何柱國說,張學良要上飛機的時候,他就站在旁邊,一把拉住了他的手,執意不讓去。
張學良用力掰開他的手,徑直走上了舷梯。
周恩來也趕到了機場,他得知消息的時候,張學良已經快要登機,幾乎想把他追回來,但張學良還是走了。
高崇民后來回憶,張學良在25日早晨到綏靖公署時還說過一句話:"這件事情只要于國家有利益,犧牲我個人或東北軍團體都在所不計。"
后來張學良本人1990年接受日本廣播協會采訪時也說,他是"明知去南京將被逮捕,還是去了南京,因為我是個軍人,我做這件事我自己負責"。
12月25日下午,飛機離開西安,當天抵達洛陽,26日落地南京。
蔣介石一下飛機,立即下令扣押張學良,軍事法庭隨后以"首謀伙黨,對于上官以暴行脅迫"為由,判張學良有期徒刑十年,褫奪公權五年,隨即又被特赦,交軍事委員會"嚴加管束"。
張學良從此開始了長達半個多世紀的幽禁生涯,1946年被秘密送往臺灣地區。
消息傳回西安,楊虎城捏著那份影印的手令,良久無言。
他面對的,已經是一個全然不同的局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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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失去盟友之后,他一個人扛著一座將要垮塌的城】
張學良走了,西安方面的格局一夜之間變了樣。
"三位一體"這個說法,指的是東北軍、十七路軍與紅軍三方的聯合。
這個聯盟能成立,依靠的是張學良居中協調、統領大局的地位。
他一走,東北軍瞬間群龍無首,內部矛盾立刻爆發出來。
張學良被扣押的消息傳到西安后,東北軍高層迅速分裂成兩派。
兩派爭執越來越激烈,最終在1937年2月2日釀成了"二二事件"——少壯派軍官槍殺了主和派將領王以哲。
這一下,東北軍內部徹底亂了套,元老派與中共、與楊虎城之間的信任也隨之動搖。事件發生時,何柱國及時逃入楊虎城公館才幸免于難。
2月5日,元老派于學忠、何柱國等人接受了蔣介石的方案,東北軍開出潼關東調,由此徹底離開陜西。
這支幾十萬人的部隊,就此不復歸建,各自被打散整編。
這件事的后續還在發酵。
西安事變后,從十七路軍內部也有人陸續向南京政府靠攏。
警備第一旅旅長王俊部、警備第二旅沈璽亭和唐得楹的兩個團、第四十九旅旅長王勁哉部相繼脫離楊虎城,整個十七路軍實力大為削減,約兩萬多人就這樣散去。
楊虎城失去了東北軍這支最重要的政治依托,也失去了與南京周旋最關鍵的籌碼。
蔣介石隨即展開了對西安局面的全面清算。他先是派顧祝同進駐西安,主持"善后處理",一面以軍事施壓,一面收買分化,將楊虎城的十七路軍各部一一調離陜西原防。
蔣介石的嫡系陳誠給他發電說,可以"以充分體察其下情,因勢利導,示之以信而安其心",然后將東北軍、十七路軍"分別東調隴海平漢津浦各路"——說白了,就是把這兩支部隊拆散打散,徹底消化掉。
1937年1月,楊虎城的職務被撤銷留任,名義上還掛著頭銜,實際上已經沒有任何指揮權。
3月29日,楊虎城應邀赴杭州晉謁蔣介石。
蔣介石在宴席上先講了些寬大之詞,說了一段:"我向來對人寬大,不記舊怨,你們全知道的,不必多說,但對部下,過于信任,以致發生這次事故,使各方面受到損失。"
隨即話鋒一轉,開始指桑罵槐,把矛頭指向了張學良,罵他不忠不義,字字都是說給楊虎城聽的。
第二天,蔣介石單獨見了楊虎城,對他說:"在事變中各方面是有對抗情緒的,他們對你的印象,一時轉不過來,你繼續任職,在感情上會有些不方便。你不如先往歐美參觀一個時期,然后回來任職。出國費用由政府負責,啟程的時間暫且不定,可以從容準備。"
這幾句話說得平和體面,但每個字都是死結。
蔣介石表面上說"可以從容準備",背地里卻一次接一次地催逼楊虎城盡快成行,并于1937年4月30日正式公開免去楊虎城的全部軍政職務。
楊虎城心里明白這意味著什么,卻沒有別的選項。
他拖了幾個月,蔣介石催了一次又一次。
其間蔣介石甚至暗中讓中統的人去接觸楊虎城的舊怨之人,以刺殺手段了結此事,但因時機不合,暗殺計劃沒有施行。
6月29日,楊虎城攜夫人謝葆真、次子楊拯中及秘書等一行六人,乘美輪"胡佛總統號"離開上海,踏上了那條有去無回的出國考察之路。
沒有人知道,他這一走,再也回不來了。
很多年后,有人把蔣介石說成是楊虎城命運的最終執行者,把這段歷史歸結為"成王敗寇"四個字便了事了。
但楊拯英晚年開口說出的那句話,卻把這件事的邏輯撥轉了一個方向。
她說,蔣介石固然恨,但西安事變剛結束那段時間,形勢還沒有徹底死死地鎖住父親。
十七路軍還在,陜西的根基還在,"三位一體"的框架還在。
楊虎城手里是有籌碼的,局面還有周旋的余地。
真正讓那點余地消失的,是張學良那一次誰也沒商量的登機。
東北軍走了,三位一體散了,楊虎城從一個有盟友、有軍隊、有地盤的將領,變成了孑然一身扛著空招牌的孤臣。
蔣介石這才放開了手,一步一步把他逼出陜西,逼出國境。
從此,楊虎城的路越走越窄,每一步都踩在蔣介石布好的局里。
那份被特務監視的海外漂泊,那封宋子文發來的"自動返國"的電報,那次戴笠在香港等候、親自陪送去南昌的接見——每一個細節,都是一道設計好的關卡。
蔣介石方面后來獲悉,楊虎城曾秘密托人聯系蘇聯,打算經莫斯科繞道回國,這個消息通過某一渠道傳到了南京,于是蔣介石徹底改變了原先將楊虎城長期困在國外的計劃,轉而設下了三步誘捕之局。
而楊拯英年邁時吐出的那幾個字,那個壓了她幾十年的判斷,在某個冬日的午后終于從她口中說了出來。
當時在場的人,看著老人的眼神,看著她向著父親遺像說話時那種沉靜而又沉重的神情,好幾個人聽著聽著,眼眶就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