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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旬老伯相親遇暴雨留客,一夜安分守己,次日反轉顛覆他所有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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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聲明:本文為虛構小說故事,地名人名均為虛構,請勿與現實關聯,請知悉。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聯網,圖片非真實圖像,僅用于敘事呈現,如有侵權請聯系刪除!

老殷六十二歲那年,把老伴送走整三年了。

三年里他一個人守著縣城邊上那套兩室一廳的舊房子,灶臺上油漬擦了又積,客廳沙發扶手磨出了白茬,陽臺上老伴種的那盆茉莉枯了又活、活了又枯,他澆水的時候總會多站一會兒。

老同事馮勝看不過去,說手頭有個合適的,女方姓紀,四十七歲,離異多年,人穩當,在隔壁市一家物業公司上班。

老殷嘴上說"算了吧這把年紀了",手底下還是把馮勝發來的微信名片點開了。

兩人加上好友后聊了快二十天。

女方叫紀美芳,說話不急不躁,隔三差五問他膝蓋還疼不疼、晚飯吃的什么。

老殷每回看到消息都要琢磨好一陣才回,可心里頭那扇關了三年的門,確確實實被人輕輕敲了幾下。

見面定在老殷家附近一家小飯館。

他頭天晚上把藏青色夾克找出來,袖口的線頭剪了又剪,皮鞋擦了兩遍。

紀美芳進門先把一兜水蜜桃擱桌上,笑著說"殷大哥別緊張,咱就當老朋友吃頓便飯"。

兩人越聊越投機,碗還沒撤,窗外就砸下了瓢潑大雨,整整五個鐘頭沒停。

紀美芳留宿了一夜。

可第二天一大早,老殷推開衛生間那扇虛掩的門時,整個人直接在了原地——腦子里"嗡"的一聲,像是什么東西猛地斷了線……



老殷全名殷德厚,在他們那條街上住了快三十年了。

街坊鄰居提起他,頭一句話準是"老殷這人老實"。

第二句話大概是"就是命不太好"。

他年輕時在一家機械廠干車工,后來廠子效益不行了,他跟著一批老師傅一起被分流出來。

好在手藝還在,四十多歲的時候在鎮上盤了個小門面,專門替人修鎖、配鑰匙、換個門把手什么的。

生意不算紅火,但夠一家三口吃穿用度。

老伴劉桂香在菜市場旁邊擺了個賣襪子和鞋墊的小攤,風吹日曬的,手上常年裂著口子。

兩口子靠這些零碎活計把獨生子殷小川拉扯大,供他念了大專,畢業后去了外面的城市打工。

殷小川不算不孝順,逢年過節會打錢回來,偶爾也打個電話問問家里的情況。

可他在外頭成了家,媳婦是當地人,兩個人在那邊按揭了一套小房子,日子過得也緊巴巴的。

老殷從來不跟兒子開口要錢,每次兒子轉賬過來,他都在微信上回一句"不用寄了家里夠花",然后把錢原封不動存起來,說是以后給孫子留著。

三年前的冬天,劉桂香走了。

走得很突然。

頭天傍晚還在灶臺前燉了一鍋蘿卜排骨湯,跟老殷說"最近降溫了你多穿點別逞能"。

第二天早上老殷起來發現她還沒起床,過去喊了兩聲沒應——人已經涼了。

辦完后事,殷小川在家待了五天就回去上班了。

走之前他蹲在門口抽了根煙,跟老殷說"爸你要是一個人待不住,就過來跟我們一起住"

老殷說"我這一走鎖匠鋪子咋辦,你甭操心,我自己能行"。

殷小川沒再勸。他知道他爸的脾氣——嘴上說能行,心里苦不苦只有他自己清楚。

從那以后,老殷就一個人過了。

早上起來燒一壺水,泡一杯茶,坐在客廳里把電視打開,聲音調得不大不小。

他不是在看電視,是怕屋子里太安靜。

灶臺上常年就一口小鍋、一只碗、一雙筷子。

炒個青菜湊合一頓,有時候連炒菜都懶得弄,從街口買兩個饅頭就著一碟咸菜就算一餐。

陽臺上那盆茉莉他一直養著。

劉桂香在世的時候每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看花苞開了沒有。

老殷接過了這個活,每天給它澆一點水,但從來不修枝也不施肥,花開得稀稀拉拉的,葉子也發黃了。

鄰居大姐路過陽臺底下偶爾會喊一聲"老殷你那個花該曬曬太陽了",他就應一句"嗯",也不挪花盆。

鎖匠鋪子他還在開著。

說是鋪子,其實就是臨街一間六七平方米的小隔間,門口掛著一塊手寫的紙板——"配鑰匙 換鎖 修門"。

來的人越來越少了,年輕人嫌他手藝老派,情愿上網叫個師傅上門。

老殷也不著急,一天接不到一單生意他就坐在鋪子里看報紙,偶爾有個老街坊來配把鑰匙,兩個人能聊上半個鐘頭。

日子就這么一天一天地過。

馮勝是老殷在機械廠的老同事,兩人一塊兒干了十幾年車工,后來馮勝比他早兩年內退。



馮勝的老伴還在,兩口子日子過得和和美美的,每天傍晚手牽手在河堤上走一圈。馮勝看老殷的狀態實在不對勁,勸過好幾回。

頭一回是在街口碰上,馮勝拉著他說"老殷你不能這么耗著,你看你瘦的,臉色也差,一個人吃飯哪有什么營養。要不我給你留意留意,看看有沒有合適的"。

老殷擺擺手說"六十多歲的人了誰還搞這些,別折騰了"。

第二回是殷小川過年回來,馮勝特意跑去老殷家坐了坐,當著殷小川的面又提了一嘴。

殷小川倒是挺支持的,說"爸你要是遇到合適的就處處看,我沒意見"。

老殷瞪了兒子一眼沒吭聲。

第三回是在一個下雨天的傍晚。

馮勝沒事干跑到老殷的鎖匠鋪子里避雨,兩個人坐在門口看雨發呆。

馮勝忽然說了一句"老殷,你知道你這三年跟以前比最大的變化是什么嗎?不是瘦了,是眼神不一樣了。以前你眼睛里頭有東西,現在是空的。"

老殷聽完沒回話,低著頭用手指頭在膝蓋上劃了半天。

過了差不多兩個星期。

有天晚上老殷一個人坐在客廳里,電視聲音已經關了,手機擱在茶幾上亮了一下——是個快遞的取件通知。

他拿起手機看了看,劃掉通知,屏幕上還停留在微信的界面。

他的通訊錄里頭就那么十來個人,大部分是"XX鎖匠""XX五金"之類的客戶備注。

他不知道在那個屏幕上看了多久,忽然站起來走到臥室門口。

門開著,床鋪得整整齊齊的——左邊是他睡的那一半,右邊靠墻的位置上還放著劉桂香的那雙棉拖鞋。

他買過好幾次新的拖鞋,但那雙舊的一直沒挪地方。

第二天早上,他給馮勝打了個電話。

"老馮,你上回說的那個……還有沒有?"

馮勝愣了兩秒,反應過來之后嘿嘿笑了:"有有有,人家還問過我呢,說那個老殷到底見不見。我回頭就把微信推給你。"

當天下午,馮勝把一個微信名片轉了過來。

名片上的頭像是一朵白色的梔子花,昵稱叫"靜好"。

馮勝在微信上多說了一句話:"這個女的是我媳婦她表姐介紹的,我自己也沒見過真人,就看了張照片,挺利索的一個人。你先加上聊聊,合不合適聊了再說。"

老殷盯著那個梔子花頭像看了好一陣,手指頭在"添加"按鈕上懸了又懸,最后深吸一口氣,點了下去。

對方很快就通過了好友申請。

第一條消息是她發過來的:"殷大哥你好,我是紀美芳,馮大姐跟我提過你,說你人很實在。"

老殷盯著這行字看了足有兩分鐘,腦子里打了好幾遍草稿,最后回了四個字:"你好你好。"

發完他自己都覺得干巴巴的,又補了一句:"馮勝也跟我說過你,說你人挺好的。"

紀美芳回了個微笑的表情,然后說:"那咱就先聊著唄,不著急,慢慢來。"

就這么聊上了。

頭兩天兩個人都有點端著。

聊的都是些不痛不癢的話——天氣怎么樣啊、今天忙不忙啊、吃的什么啊

每條消息之間隔著至少半個小時,有時候一個多小時才回一條。

老殷回消息的速度尤其慢,不是因為不想回,是因為他每次都要把那句話在心里念三遍,生怕哪個字用得不合適。

到了第四五天的時候,兩個人的節奏開始穩下來了。

紀美芳養成了一個習慣——每天早上七點多會發一條"殷大哥早,今天天氣不錯",晚上九點多再來一條"早點休息,別熬夜"。

不多不少,一天兩條,雷打不動。

老殷一開始還覺得不好意思,后來慢慢也習慣了。

有天早上他醒得早,拿起手機一看還沒到七點,微信上安安靜靜的,他忽然覺得有點……等。等那條消息。

七點十五分,"殷大哥早,今天降溫了多穿點"。

他盯著那行字,嘴角不自覺地動了一下。

聊到第八天的時候出了一件小事。

那天傍晚老殷一個人在家做飯,炒了一盤清炒小白菜。炒完了盛到碗里,他看了看那盤菜——賣相說不上好看,但顏色還算翠綠。

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他拿起手機拍了一張照片發給紀美芳,配了一句話:"今晚就這一個菜,湊合吃。"

紀美芳很快回了。她說:"賣相不錯,就是油放少了,菜葉子都不亮。"



老殷一看就不服氣了:"油放多了不健康。"

紀美芳說:"你那點油連鍋底都沒蓋住,菜能好吃才怪。

小白菜你得猛火快炒,油稍微多給一點,出鍋的時候淋幾滴香油,顏色才好看。"

老殷回:"你倒挺懂。"

紀美芳說:"不是懂,是做了二三十年飯了。"

兩個人就著炒菜放多少油這個話題拌了好幾個來回的嘴,從小白菜聊到炒土豆絲要不要放醋、拌黃瓜要不要拍。這是他們頭一次在微信上聊了超過二十分鐘不斷線。

老殷后來跟馮勝說起這事的時候,馮勝樂了:"你倆都聊到拌黃瓜了,這不就是過日子的調調嘛。"

第十二天,紀美芳主動發了一張自己做的紅燒魚的照片過來,說"今天做多了吃不完"。

老殷看著那條魚色澤紅亮,配上一小撮蔥花,看著就有食欲。

他回了一句"看著不錯",猶豫了好一陣,又加了一句"改天你教教我唄"。

發完他就后悔了,覺得自己這話是不是說得太快了。

紀美芳沒有馬上回。過了大概五分鐘,她發來兩個字:"好啊。"

從第十五天開始,兩個人聊天的頻率明顯提高了。

不再只是早晚各一條了,中間也會斷斷續續冒出幾句來。

紀美芳說她下班路上看到路邊有人在賣桂花糕,她買了兩塊嘗了嘗"味道一般般"。

老殷回說他們這邊的老字號做的桂花糕才好吃,下次有機會帶她去嘗嘗。

這句話發出去之后,兩個人都沒再接。老殷知道自己說了一句有點"超綱"的話——"帶她去嘗嘗",這已經不是微信上聊聊天的范疇了,這是在約見面。

過了大概十分鐘,紀美芳回了一條:"那就找個時間見見唄。"

老殷看著這幾個字,心里頭"咚"了一下。

他站起來走到陽臺上,看了看那盆半死不活的茉莉,深吸了一口氣。

見面的時間最后定在了三天以后。

地點是老殷家附近那條老街上一家開了十來年的小飯館,館子不大,六七張桌子,老板娘是本地人,菜做得地道。

老殷選這個地方有他的考慮——離他家近,他熟悉環境,不至于慌;飯館不高檔,不會讓人覺得他在擺譜;人不多,說話方便。

見面前一天晚上,老殷把衣柜翻了個遍。

他平時穿來穿去就那么幾件,不是灰的就是黑的。

翻到最底下找出一件藏青色的夾克,還是劉桂香前幾年給他買的,他一直沒怎么穿,款式不算舊,就是袖口有一點線頭。

他拿剪子仔仔細細地把線頭剪了,又用濕布擦了擦領子上一個不起眼的小污漬。

皮鞋也找出來了。

棕色的休閑皮鞋,鞋面有點皺,他用鞋油擦了兩遍,對著燈光看了看覺得還行。

第二天早上他起得比平時早。

洗了臉、刮了胡子——他平時兩三天才刮一回——換上那件藏青夾克,在穿衣鏡前照了又照。

鏡子里的人兩鬢斑白,臉上的皺紋比他印象中多了不少,眼袋也垂下來了。



他嘆了口氣,把領口的扣子系上,看了看覺得太拘束了,又解開,解開了又覺得松垮垮的不像樣,最后還是系上了。

他提前半個小時就到了飯館。

老板娘看他穿得整整齊齊的,打趣了一句"老殷今天有約會啊"。

他假裝沒聽見,找了個靠角落的桌子坐下來,要了一壺茶,一邊喝一邊看門口。

紀美芳進門的時候,老殷第一個注意到的不是她的臉,而是她走路的樣子——步子不快不慢,腰板挺得很直,一只手拎著一個布面的手提袋,另一只手自然地垂在身側。

她穿著一件淺灰色的薄外套,里面套了件暗紅色的高領打底衫,下面是一條深色的褲子,腳上一雙黑色的平底鞋。

整個人收拾得利利索索的,不張揚,但也不邋遢。

她的頭發是短發,齊耳的長度,黑得很勻。

老殷看了一眼那頭發——黑得確實很勻,勻到有點不太自然。不過他沒往心里去,想著也許人家就是頭發好。

紀美芳進門掃了一圈,看到角落里的老殷,笑了一下朝他走過來。

走到跟前先把手提袋放到旁邊的椅子上——袋子擱下去的時候發出一聲沉悶的響,比一袋水蜜桃應有的分量要重不少。

老殷下意識多瞥了一眼那個袋子,鼓鼓囊囊的,拉鏈沒完全拉上,露出一截什么東西的邊角,他沒看清。

"殷大哥你別緊張,咱就當老朋友吃頓便飯。"

紀美芳坐下來,把那兜水蜜桃從袋子里掏出來擱在桌上,"路上看到的,挺新鮮,你拿回去吃。"

老殷說"你破費了",伸手去接,兩個人的手指頭碰了一下,他像被燙了似的縮回來了。

紀美芳笑了笑沒說什么。

點菜的時候老殷讓她先挑。

她看了看菜單說"你常吃什么就點什么,我不挑"。

老殷點了一個水煮魚、一個干煸四季豆、一個西紅柿雞蛋湯——他提前踩過點,知道這家的水煮魚做得不錯。

菜上來之后兩個人聊了起來。

紀美芳說她有一個兒子,二十六歲了,在外面打工,一年回來一兩趟。

她說自己在一家物業公司上班,做行政方面的事務,每天朝九晚五,工作不累但也沒什么意思。

老殷說自己開了個鎖匠鋪子,現在生意越來越清淡了,年輕人都不找他了。

紀美芳說"手藝人吃的是功夫飯,慢工出細活,急不來"。

這話老殷愛聽,他覺得這女的說話有水平。

聊到家庭那一塊的時候,老殷說了說劉桂香走的經過——沒說太多,就說走得很突然,他自己也沒來得及反應。

紀美芳聽完安靜了一會兒,輕輕說了一句"一個人過確實不容易"。

她沒追問細節,也沒說什么安慰人的套話,就那么一句,老殷覺得夠了。

紀美芳提到自己的前夫時,說得很簡短——"男人走了好多年了,具體的就不說了,反正過去的事翻不出花來"。

老殷聽這個措辭有點奇怪——"走了"是什么意思?是去世了還是離婚了?他想問又覺得不太合適,就沒追。

一碗米飯見了底,老殷又去盛了小半碗。

他自己都沒注意到——他已經很久沒在飯桌上吃這么多了。

平時一個人吃飯,扒拉兩口就放下筷子了,今天跟人說著話,不知不覺就多吃了。

吃到一半的時候,紀美芳起身去了趟洗手間。

她走的時候把手機帶走了,手提袋留在了椅子上。

老殷無意中又瞥了一眼那個袋子——拉鏈還是沒拉上,露出來的那截東西他這回看清楚了一點,像是一卷深色的布。



不像是只裝了一兜水蜜桃的分量。

他沒多想,低頭繼續扒飯。

紀美芳回來之后兩個人又聊了一陣子。

從各自的孩子聊到退休以后打算做什么,老殷說他想過把鋪子關了去釣魚,紀美芳說她想養只貓但是怕自己照顧不好。

兩個人說到后來話題越來越散,像是認識了好些年的老朋友在閑扯。

老板娘過來收盤子的時候笑著問"兩位還要點什么不",老殷說"再來壺茶"。

他自己都沒意識到——他不想讓這頓飯這么快就結束。

茶續了兩回,窗外的天色開始暗下來了。

就在老殷正說著他上個月修的一把老式銅鎖有多講究的時候,窗外忽然"唰"地一道白光劈下來,緊跟著"咔嚓"一聲炸雷,震得飯館的玻璃窗嗡嗡響。

老殷話說到一半,嘴張著沒合上。

緊接著就是嘩嘩啦啦的聲音——大雨傾盆而下,那個架勢不是一般的下雨,而是像有人拿著消防水管往下澆。

飯館門口的臺階在三分鐘之內就淌起了水,街上幾乎看不到人了。

"這雨下得也太邪乎了。"老殷站起來走到窗邊看了看。

紀美芳也跟著站起來,探頭往外看了一眼。

雨幕密得幾乎看不清對面的店鋪招牌,風裹著雨水往窗縫里灌,她下意識退了半步。

"天氣預報沒說今天有雨啊。"她小聲嘀咕了一句。

兩個人重新坐回去。雨一直在下,沒有任何要停的跡象。

老板娘在柜臺后面嘟囔了一句"今年這雨真怪,說下就下",然后開始收拾其他桌子。

館子里的客人陸陸續續走了大半,有的頂著包往外沖,有的在門口躊躇著不敢邁步。

老殷和紀美芳又坐了差不多一個小時,雨還是那么大。

紀美芳看了看手機,臉上的表情微微變了一下。

她抬頭看了看窗外,又低頭看了看手機,嘴角動了動像是要說什么,又咽回去了。

老殷注意到了她的神色變化。"怎么了?"

"末班公交……這會兒怕是早停了。"紀美芳的聲音比之前低了不少。

老殷一聽這話,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知道她說的是事實——從這兒到她住的地方,坐公交得一個多小時,末班車晚上八點就沒了。現在都快九點了,而且這雨完全看不到停的意思。

打車的話……他掃了一眼窗外那個場面,這種天氣叫車也夠嗆。

兩個人都沒說話。



飯館里安靜得只剩下雨打屋頂的聲音。

老殷的喉頭動了動。他清楚這個時候他應該說什么——要么幫她叫個車,要么送她去附近的旅館住一晚。可他嘴巴一張,冒出來的話跟他腦子里想的不一樣。

"那……今晚就在我那兒湊合一宿吧?"

話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了。他低下頭去端茶杯,手指頭有點發抖。

紀美芳沒有馬上回答。

她低著頭,手指捏著杯沿慢慢轉了兩圈,目光落在桌面上一個不存在的點上。

過了好一陣,她既沒點頭也沒搖頭,更沒有起身要走的意思。

老殷就當她是答應了。

他結了賬,跟老板娘借了一把傘。

那把傘不大,兩個人撐著得擠在一起走。

從飯館到他家也就七八分鐘的路程,可這七八分鐘里兩個人的肩膀挨得很近。

雨太大了,傘根本遮不住,他們倆的褲腿和鞋全濕透了。

到了樓下老殷先上去開了門,把客廳的燈打開。

他這套房子雖說舊了點,但收拾得還算整齊——劉桂香在世的時候家里一直保持著一定的規矩,她走了之后老殷雖然沒有她那么勤快,但基本的干凈整潔還維持著。

"你先坐,我給你找條干毛巾。"老殷往衛生間走,順手從柜子里拿出一條新毛巾——這是之前超市搞活動買的,一直沒用過,還帶著塑料包裝。

他拆開遞給紀美芳。

紀美芳接過來擦了擦臉上的雨水,說了聲"謝謝"。

老殷說:"次臥那間床我去給你鋪一下,被褥都是干凈的,前陣子剛曬過。

你今晚就在那兒將就一夜,明天雨停了再走。"

紀美芳點了點頭,說了句"麻煩你了殷大哥"。

老殷進了次臥開始鋪床。

這間屋子原來是殷小川小時候住的,后來兒子搬出去了,劉桂香把它改成了雜物間兼客房。

老殷把床上堆的幾個紙箱子搬到墻角,從柜子頂上拽下來一床疊好的被褥,抖開來鋪上,又找了個枕頭換了個干凈的枕套。

弄完了他出來跟紀美芳說"好了你去看看缺什么"。紀美芳拎著她那個手提袋進了次臥,過了一小會兒出來說"挺好的,夠了"。

兩個人又在客廳里坐了一陣。

雨還在下,噼里啪啦的,窗玻璃上水簾一道接一道。

電視開著,聲音很小,放的是一個養生節目,誰都沒在看。

空氣里有一種微妙的東西在流動——兩個第一次見面的中年人,在一個下著暴雨的夜晚,同處一個屋檐下。誰都清楚這意味著什么,誰也沒有去點破它。



差不多到了十點多鐘,紀美芳說"殷大哥你早點休息吧我也去睡了"。

老殷"嗯"了一聲,兩個人各自回了各自的房間,把門帶上了。

老殷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他聽著隔壁房間傳來的動靜——門鎖輕輕撥了一聲,然后是脫鞋的聲音,然后是床板輕微的吱呀聲。

他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很久,腦子里亂糟糟的,想了一堆有的沒的,最后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忽然被一陣聲響弄醒了。

那個聲音很輕,像是水龍頭在小聲地流水。

他看了看床頭的鬧鐘——凌晨兩點十幾分。

聲音是從衛生間那個方向傳過來的。

老殷豎著耳朵聽了一會兒。

水聲斷斷續續的,中間還夾雜著一些他分辨不清的細碎動靜。

他想起來看看,被子掀開了一半,猶豫了一下又放下來了。

人家一個女的在衛生間里,他大半夜地跑過去像什么樣子。

他翻了個身,把被子拽到耳朵根底下,逼著自己繼續睡。

那個水聲又持續了一陣,然后停了。

老殷沒有再醒來。

第二天早上,老殷醒得比平時早。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時候停了,光線從窗簾縫里透進來,灰蒙蒙的。

他穿上拖鞋,先去廚房燒了一壺水——這是他三年來每天早上雷打不動的第一件事。

水壺在灶臺上嗡嗡響著的時候,他走出廚房打算去洗把臉。

衛生間的門虛掩著,里頭的燈還亮著。

老殷沒多想,以為是紀美芳起來用過之后忘了關燈,他伸手推了一下門。

門開了。

馬桶蓋敞著。

他往里看了一眼——

馬桶里漂著一團深褐色的東西,濃稠的,在水里洇開來,像是什么液體從上面淋下去之后沒有沖干凈。

顏色暗沉沉的,說像血不完全像血,說像泥漿又不是泥漿。

洗手臺上也有零星的褐色水漬,順著臺面的邊沿一路滴到地磚上,一直延伸到馬桶旁邊。

老殷的腦子"嗡"地一聲徹底空了。

他站在門口一步沒邁進去,眼睛釘在那里,好幾秒鐘愣是沒緩過神來。

這……這是個啥?

打哪兒來的?

第一個念頭剛冒出來,第二個更讓人脊背發麻的念頭緊跟著就躥上來了。

老殷心口猛地往下一縮,手不由自主地扶住了門框。

就在這時候,背后傳來一聲極輕的、小心翼翼的試探。

"殷大哥……"

老殷打了個激靈,猛地回過頭。

紀美芳站在次臥門口。

她外套搭在肩上沒系扣子,臉色白得沒一點血色,嘴唇抿得緊緊的

可老殷最先注意到的不是她的臉色——是她的頭發。

昨天見面的時候,那一頭齊耳短發黑得又勻又亮,利利索索的。

可現在站在他面前的這個人,頭發是花的。

前額和兩邊鬢角露出大片大片的花白,像是染過的黑色被什么東西洗掉了,底下真正的顏色翻了出來。

老殷看著她的頭發,又看了看衛生間馬桶里那團深褐色的東西,一股涼意從腳底板一直躥到了天靈蓋。

"你……你看見了?"他抬手指著衛生間,聲音全啞了,"這……這到底是個啥啊?"

紀美芳咬住下嘴唇,眼眶倏地紅了一圈。

"我不是故意的……我自己也沒想到會變成這樣……"

聲音越說越細,快要接不上來了。

緊接著,她說出了一句話——

"我不是四十七……"她的聲音碎成了渣,"我今年,五十六了。"

這七個字落在老殷耳朵里,比馬桶里那團東西更叫人天旋地轉。

可他還不知道,這不過是今天早上即將砸到他頭上的第一塊磚頭——后面還有四五塊,正排著隊等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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