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過無人機傳輸的熱成像畫面中模糊的灰白霧氣，烏克蘭飛行員們監視著維持俄軍補給的道路，利用一支正在重塑戰場的中程無人機機隊搜尋目標。

在烏克蘭哈爾科夫州的一個地下室指揮所，距離俄控領土上空的無人機數百公里之遙，飛行員們等待動靜。一旦有車輛出現，他們就會推動控制器，使無人機俯沖向目標，以切斷俄軍在前線后方深處的補給。

“我們的任務是切斷后勤，”烏克蘭K-2旅的指揮官“凱特”說，該旅負責發射中程無人機。“切斷他們的補給線，前線的步兵就沒有食物、沒有彈藥、沒有夜視儀、沒有電池。什么都沒有。這就是我們從各方面消耗他們的方式。”

通過反復打擊運載燃料、彈藥和增援部隊的公路，烏克蘭指揮官表示，他們已使后勤運輸變得更慢、成本更高且更難以預測，從而幫助阻止了俄軍推進，并使烏方得以發動反擊，并對非法吞并的克里米亞實施打擊，以將該半島與大陸隔離開來。

直到不久前，這些領土大部分仍超出烏克蘭的打擊范圍。前線無人機的航程不夠遠，而遠程無人機則被留作打擊數百公里外的戰略目標之用。兩者之間存在一條25至200公里（15至125英里）寬的走廊，俄軍部隊和補給在那里相對自由地移動。

配備星鏈衛星通信的固定翼中程無人機開始彌合這一差距，將俄軍的后勤后方變成了一個活躍的戰場。

“這些無人機確保俄軍在其后勤補給線上持續承受壓力，確保他們無法向前線某些區域提供補給，從而使局勢更加可控，”海軍分析中心研究員塞繆爾·本德特說。

本德特表示，在俄羅斯研發反制措施的同時，烏克蘭必須維持這種壓力。他預計莫斯科最終會適應，但俄軍規模更大，因此能夠在此期間承受更嚴重的損失。

“問題在于烏克蘭能否在未來幾周和幾個月內保持這種壓力，”他說。

中程無人機行動的設備就隱藏在眾目睽睽之下。一間普通的辦公室就是指揮所。一個木工作坊就是無人機組裝點。一座古樸的村屋就是發射場。

K-2旅是烏克蘭最精銳的無人機部隊之一，其神經中樞設在一間單調的工作間里。工作臺上散落著咖啡杯、能量飲料罐和電子煙。

今年5月，該部隊發射了800架中程無人機，其中650架擊中了預定目標——全部出自這個房間。

飛行員們身著便裝，坐在刺眼的熒光燈下，眼睛緊盯著電腦屏幕，就像在加班處理電子表格一樣。

但他們顯示器上的網格是目標清單和衛星地圖。他們在每次起飛前規劃航線的同時，另一個小組在200多公里（125英里）外發射無人機。隨后，控制權移交給哈爾科夫的飛行員，他們將在俄軍戰線后方100多公里（60英里）處操控無人機飛行長達四個小時。

一些因俄羅斯入侵而被迫離開家鄉的人，如今通過無人機的鏡頭重新審視熟悉的街道，經過曾經的學校和童年常去的地方，在他們曾經玩耍的地方搜索隱藏的俄軍部隊和彈藥庫。

一塊白板記錄著該部隊10個無人機機組之間正在進行的競賽。目前的紀錄是連續命中17次。

錯過一個高價值目標可能與命中一樣令人難忘。一次失誤后，旅長基里洛·韋雷斯上校打電話給該機組，斥責道：“你們喝醉了嗎？”

有些日子里，屏幕上只顯示一輛運載燃料和補給的卡車，或一名騎著摩托車的孤零零的士兵。而在其他日子里，屏幕上會出現更有價值的目標：一輛裝彈完畢的多管火箭炮，或一群俄軍士兵。

頂尖飛行員中包括代號“法老”的20歲年輕人，他說這項工作對他來說很自然——這是他從小玩的電子游戲的延伸。

“我小時候經常去網吧，在那里我們通過局域網玩《反恐精英》，”他說。“這里的競爭跟那差不多。就是看誰能殺死更多敵軍，或者干掉最大的目標。”

烏克蘭的突破發生在今年早些時候，當時SpaceX切斷了俄軍對星鏈衛星服務的未經授權訪問，干擾了俄軍的無人機行動和通信。

這使烏克蘭獲得了優勢，得以讓升級后的無人機躲避探測、抵抗干擾并更精確地打擊目標，而俄方則爭相調整。

“切斷俄軍使用星鏈的服務是今年最重要的戰場進展之一，”外交政策研究所歐亞項目高級研究員羅布·李說。

烏克蘭中程無人機行動的成功是這一轉變的結果。

“變化在于，現在每十次出擊中有八次都能成功，”法老說。他表示，就在幾個月前，成功率還是相反的數字。

K-2旅使用的“飛鏢”無人機，是烏克蘭不斷擴大的中程無人機機隊中較便宜的型號之一。“飛鏢”由聚苯乙烯、木材和3D打印部件制成，主要目標是俄軍后勤車隊。像“大黃蜂”這樣的大型無人機則攜帶更重的載荷，用于打擊橋梁等基礎設施。

發射前，機組人員檢查電池、攝像頭、飛行控制器以及最關鍵的部分——星鏈衛星通信系統，該系統確保無人機在整個任務過程中保持連接。

從組裝點出發，無人機被運送到前線附近的隱蔽發射場。在那里，一名代號“蕎麥”的士兵在無人機之間穿梭，確保每臺星聯終端在無人機被彈射升空前都已連接。

“現在安靜了一些。你能感覺到來自敵人的壓力減輕了，”他說。

三個月前，當烏方行動升級時，俄軍措手不及。現在他們開始部署機動火力小組和其他反制措施來攔截無人機。但這一行動的速度、規模和突然性迄今使烏克蘭保持領先。

本德特說，俄軍的致命弱點在于部隊之間的協調。前線的某些區域可能發現了威脅，但除非該信息迅速與鄰近部隊共享，否則俄軍將很難攔截無人機。

烏克蘭的行動重點打擊連接被占領的馬里烏波爾、別爾江斯克、梅利托波爾和克里米亞半島的公路，這些是補給在南線和東線作戰的俄軍的主要大動脈。指揮官們表示，持續的打擊已迫使俄軍采用更慢、效率更低的補給路線。

烏克蘭軍事情報部門表示，無人機已使連接俄羅斯與克里米亞的陸路走廊部分路段變得過于危險，從而減緩了燃料、彈藥和增援部隊的運輸。

為抵御無人機行動，俄羅斯正“大幅增加其機動防空部隊和固定機槍陣地的數量，并在主要城市附近部署更多攔截機組，”法老說。

無人機飛行員現在會圍繞已知的機動火力小組位置規劃航線。通過攝像頭，他們有時能在無人機悄悄溜過時看到防空火力閃爍的光芒。

李說，自2024年以來，俄羅斯一直在測試針對星鏈的電子戰系統，并已開始部署。不過，到目前為止，其效果有限。

“我認為他們取得了一些成功，但我們還得拭目以待，”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