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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發現他每晚都在陽臺打電話,語氣溫柔得像另一個人,我的心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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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點一刻,我端著一杯水從廚房往臥室走,客廳茶幾上賈興的手機突然亮了。

一條微信彈出來,發件人的備注是一串我不認識的符號。

我正盯著屏幕發愣,浴室門“嘩”一下拉開了。

他光著腳丫子跑出來,渾身還滴著水,伸手就把手機抓到手里。

我認識他二十年,他洗澡從不出來拿東西。

他抬頭看見我站在那兒,笑了一下,“今天工地事多,怕錯過通知。”那笑沒撐到三秒就收回去了。

我端著那杯水沒喝,躺到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二十年夫妻,他什么時候開始把手機帶進臥室的?



01

賈興的變化,我是從一把鎖開始察覺的。

他那臺用了三年的華為手機,以前從不上鎖。

有時候我幫他回個微信、查個天氣,打開就用,從來不避著我。

可那天晚上之后,我第二天想再看一眼那串符號時,發現他設了密碼。

六個數字,我試了他生日、女兒生日,都不對。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但沒往深想。也許是工地上有什么重要文件,怕被手下人看到,設個密碼也正常。

可那天中午他回來吃飯,把手機擱在餐桌上就去廚房盛飯了。

我看著屏幕亮著,心跳突然快了起來。

手指伸過去的時候,我自己都嚇了一跳。

還沒碰到,他人就出來了,笑著問我:“咋了,想看看我手機里有沒有小姑娘?”

我趕緊縮回手,白了他一眼,“誰稀罕看你那破手機。”

他笑得更大聲了,坐下來開始扒飯,一邊吃一邊跟我念叨:“今天工地那個新來的小呂,年輕人辦事就是利索,比老張他們強多了。”

“小呂?”我隨口問了一句。

“新招的文員,呂夢琪,二十六七歲,大專畢業,打字快,人也機靈。”

我“嗯”了一聲,沒再追問。可我心里想的是,我跟你結婚二十年,你什么時候跟我提過哪個同事的名字這么順溜?

下午我去超市買菜,剛好碰見謝珂在店里盤貨。她看我臉色不對,問我咋了。我把昨晚和今早的事跟她說了,她聽完就“嗤”了一聲。

“馮文麗啊馮文麗,你是真傻還是裝傻?男人手機突然上鎖,那還用想嗎?”

我嘴上說“不至于”,可心里已經打起鼓來。

晚上賈興回來得晚,我聽見他開門的聲音,看了眼手機,快十一點了。

他進門就往沙發上癱,揉著太陽穴說今天項目上出了點小麻煩,跟甲方的人喝了頓酒才擺平。

我給他倒了杯蜂蜜水,坐在旁邊沒說話。他喝完水,突然拉起我的手,“文麗,你說我這些年對你咋樣?”

我愣了一下,沒反應過來他為什么突然這么問。

“還行吧。”我說。

“什么叫還行?”他有點急,“我賈興雖然沒啥大本事,但從來沒讓你缺過錢花,是吧?”

我知道他說的是實話。

這些年他做包工頭,賺的錢都交給家里,連打麻將都舍不得輸大的。

可就是因為這樣,今晚這通話才讓我覺得不對勁——他什么時候需要強調自己對我好了?

“你今天咋了?喝多了?”我笑著拍了他的手一下。

他搖搖頭,沒再說什么,站起來去洗澡了。

那晚他又把手機帶進了臥室。

我在黑暗里睜著眼睛,聽著他慢慢打起了鼾。

窗外路燈的光透進來,我看到他放在床頭柜上的手機,屏幕朝下扣著。

以前他從來都是屏幕朝上,說是方便看時間。

我翻了個身,背對著他,心里那根弦越擰越緊。

02

接下來的日子,我開始留心。

賈興還是每天早出晚歸,吃飯睡覺跟以前沒什么兩樣。可細看,處處都不一樣了。

比如他開始注意形象了。

以前他刮胡子都是三天刮一次,現在天天刮。

以前他穿衣服都是隨手抓一件,現在出門前要在鏡子前站好一會兒。

還有,他開始噴古龍水了。

我實在忍不住,有一天清晨他正在鏡子前整理頭發,我靠在臥室門框上問:“你什么時候開始用香水了?”

他手上的動作僵了一下,隨即回過頭來,“這不是工地上來來回回人多嘛,身上一股汗味兒,自己聞著都難受。”

“那以前怎么沒見你嫌自己汗臭?”我淡淡地問。

他沒接話,笑了笑就出門了。

那天下午我請了半天假,一個人去了建材市場。

我沒提前告訴他,就想看看能不能撞見他。

市場里人來人往,我沒找著他人。

正要走的時候,看見他開著那輛五菱面包車從門口出來,副駕駛上坐著一個年輕女的。

隔著玻璃看不清楚,只瞅見那女的長頭發,穿件白T恤。兩人有說有笑的,賈興還側過頭跟她說話。

我沒上去攔,就那么站在路邊看著車開遠了。

回到家我心亂如麻。一個人坐在沙發上,電視開著,一個字都沒看進去。到了傍晚,我拿起手機給他打了個電話,問他幾點回來。

“今天工地收尾,可能要晚點,你先吃,不用等我。”

聲音很正常,沒有任何破綻。我說“好”,掛斷電話,心里的疑團卻越滾越大。

那天晚上我躺床上半天睡不著,腦子里全是白天在建材市場門口看見的畫面。

那個女人是誰?

是不是他說的那個小呂?

他們有說有笑的樣子,是不是我想多了?

翻來覆去到凌晨,我索性爬起來,走到客廳倒水喝。

賈興的手機放在茶幾上,還在充電。他今晚回來就把手機放那兒了,然后去洗澡了。

我盯著那臺手機看了好一會兒,心跳得厲害。我知道不應該看,可手不聽使喚。

我拿起手機,屏幕上赫然是一條微信消息。

發件人頭像是個年輕女孩的自拍,消息內容只有一行字:“賈總,明天下午別忘了過來拿資料哈,我等你。”

我趕緊把手機放回去,手都在抖。

賈興剛好從浴室出來,頭上還頂著毛巾。他看見我站在茶幾邊上,眼神變了變,“還沒睡?”

“口渴,起來喝點水。”我舉起手里的杯子給他看。

他“哦”了一聲,走過去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又放下了。然后他摟住我的肩膀,聲音溫柔得反常,“回屋睡吧,都幾點了。”

那晚他摟著我睡了一夜,可我睜著眼睛躺了大半夜。

第二天一早,我去菜市場的時候給謝珂打了個電話,把昨晚看到的消息跟她說了。

“我就說吧。”謝珂在電話那頭嘆氣,“馮文麗,你別再自己扛著了。你告訴我那女的是誰,我幫你查查。”

“我連她叫什么都不確定。”

“不急。”謝珂說,“你老公不是開裝修公司的嗎?我有表弟在建材市場做瓷磚代理,讓他打聽打聽,總能問出來。”

我猶豫了一下,同意了。

掛了電話我站在菜市場門口發愣。周圍人來人往,賣菜的小販扯著嗓子吆喝,早市很熱鬧。可熱鬧是他們的,我啥都聽不進去。

我活了四十二歲,從來沒想過這種事會落到自己頭上。



03

謝珂的表弟辦事效率高,第三天就有了回信。

那天晚上謝珂來我家,撂下一袋橘子,壓低聲音說:“打聽清楚了,你老公公司確實有個叫呂夢琪的姑娘,二十七八歲,長得挺漂亮,來了大半年了,在辦公室做文員。”

我剝著橘子,手沒停,但心里像吞了一塊冰。

“然后呢?”

“然后?”謝珂白了我一眼,“然后你自己去問你老公啊,我還能幫你抓奸不成?”

我苦笑了一聲,沒說話。

謝珂看我這樣子,語氣軟了下來,“文麗,我跟你說句不好聽的話。這種事,你越是忍著,他越是有恃無恐。你要么直接攤牌,要么就多個心眼,把他那點事摸清楚,到時候手里有牌,不怕他不認。

我點了點頭。

送走謝珂后,我一個人坐在沙發上想了很久。窗簾沒拉,外面路燈的光照進來。我看著茶幾上那盤沒吃完的橘子,心里亂糟糟的。

那個比我小十幾歲的女孩,長什么樣?她知不知道賈興有老婆有孩子?她想從他身上得到什么?錢?還是別的?

這些問題一個接一個冒出來,攪得我頭疼。

第二天是周六,賈興沒去工地。他說要帶我去逛街,幫我買兩件新衣服。

我衣服夠穿,不用買。”我說。

“夠穿啥?”他皺著眉頭看我,“你瞅瞅你身上穿的那些,都洗得發白了。走,今天你只管挑,我買單。”

他不由分說把我拉出了門。

商場里,他比我還積極,專挑那些年輕款式的衣服往我身上比。

我站在試衣間里,看著鏡子里的自己,心里想的是:他到底是在嫌棄我,還是在贖罪?

最后他給我買了兩條裙子,一條八百多。這么多年,他頭一次給我買這么貴的衣服。收銀臺上我看著他掏錢的動作,心里五味雜陳。

回來的路上他心情很好,開著車,音響里放著老歌。我坐在副駕駛上,看著他側臉,突然想問他一個問題。

“賈興,你公司那個小呂,有對象了沒?”

他臉上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復正常,“好像沒有吧,我也沒問過。”

“長得挺好看的吧?”我又問。

他扭頭看了我一眼,“你今天咋了,老問她干啥?”

“隨便問問。”我笑了笑,“你不是說她辦事利索嗎,我想著以后有啥事也能找她幫幫忙。”

他“嘿”了一聲,“那丫頭也就那樣吧,辦事還行,其他的一般。”

我沒再問了。

下午回到家,他把新衣服往沙發上一放,就去陽臺接電話了。我收拾著東西,聽到他壓著嗓子說話,像在躲著我。

我走到客廳門口,豎起耳朵聽了幾句。

“……明天再說,我這會兒不方便。”他說完就掛了電話,回頭看見我站在門口,愣了一下,“咋了?”

“沒咋,想問你晚上吃啥。”

“隨便,你做啥我吃啥。”他把手機揣進褲兜里,笑得有點不自然。

我走進廚房,打開冰箱,手握著門把手,半天沒動。那通電話是誰打的,我心里有數。他以前接電話從不躲著我,現在躲得這么明顯,說沒事誰信?

那頓飯我做得心不在焉,賈興卻吃得挺香,還夸我手藝好。

吃完飯他主動洗碗,讓我去看電視。

我靠在沙發上,聽見廚房里傳來水聲和碗碟碰撞的聲響,眼淚就控制不住地流了下來。

我忍了這么多天,終于沒忍住。

04

周一上午我請了半天假,坐公交車去了賈興公司。

他公司租在一棟老舊寫字樓的四樓,我之前來過幾次,熟門熟路。前臺的小姑娘認識我,喊了一聲“嫂子來了”,就帶我進去了。

我走進賈興的辦公室時,他正在打電話。看見我進來,他明顯吃了一驚,匆匆說了句“回頭再聊”就掛了。

“你咋來了?”他站起來,臉上的表情我看不懂。

路過,順便給你送點水果。”我把手里的袋子放在他桌上。

他看了看袋子,又看了看我,“你專門跑一趟,就為了送個水果?”

“不行嗎?”我笑著看他。

他沒說話,坐回椅子上,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水。

我環顧了一圈辦公室,目光落在門口旁邊那張工位上。

工位干凈整潔,桌上放著一個小盆栽和一個粉色的水杯。

電腦屏幕旁邊貼了一張便簽紙,上面畫了一顆心。

“那是小呂的位子?”我問。

“啊,對。”賈興回答得很快,“她今天去銀行辦事了,不在。”

我“嗯”了一聲,目光沒離開那個粉色水杯。

你找她有事?”賈興的聲音從背后傳來,帶著一絲警惕。

“沒,就隨便問問。”

我在他辦公室坐了十幾分鐘,聊了一些不咸不淡的家常話,就起身走了。

走到樓下,我看見一個年輕女孩從出租車里下來,提著一個文件袋,穿著一件白色連衣裙。

我跟她打了個照面,她沖我笑了笑,大大方方地問:“您是來找賈總的嗎?

我愣了一下,點了點頭。

“我是呂夢琪,賈總的文員。”她伸出手來跟我握了一下,手指冰涼,“賈總經常提起您,說您特別賢惠。”

我笑了笑,說了聲謝謝,就轉身走了。

走出幾步遠,我回頭看了一眼。

她正站在寫字樓門口掏手機,側臉在陽光下顯得很年輕。

我突然想起賈興說她“二十六七”,可這張臉看著最多二十五。

回到家,我坐在沙發上,腦子里全是那個女孩的樣子。她看著確實漂亮,皮膚白,眼睛大,笑起來讓人覺得很舒服。難怪賈興會……

我不敢往下想。

下午賈興回來的時候,我正坐在沙發上發呆。他進門看見我,把公文包往鞋柜上一放,走到我面前蹲下來,握住我的手。

“文麗,你今天去公司,是不是有啥事想跟我說?”

我看著他,他的眼睛里有試探,也有緊張。

“沒啥事。”我說,“就是想去看看你。”

他盯著我看了一會兒,然后站起來,把我摟進懷里,“文麗,你對我真好。”

我靠在他胸口沒說話,聞到他身上有淡淡的香味,不是我用的洗衣液的味道。

那是一種陌生的、年輕的味道。

我閉上眼睛,心里的某個角落,一點一點涼了下來。

那晚他睡著后,我悄悄拿起他的手機,試了幾次密碼。女兒生日、我的生日、結婚紀念日、銀行卡后六位,全不對。

屏幕下方彈出一行小字:密碼錯誤,請30分鐘后重試。

我放下手機,看著黑暗里他熟睡的臉,心里突然冒出一個念頭。他這么謹慎,說明他心里有鬼。他設密碼不是為了保護隱私,是為了藏東西。

兩天后,我想到了一個辦法。那天他喝醉了酒回家,倒在沙發上呼呼大睡。我輕輕從他褲兜里掏出手機,抓起他的大拇指按在Home鍵上。

屏幕開了。

我心跳得厲害,飛快地翻了一遍他的微信。

從頭翻到尾,沒有找到任何跟呂夢琪曖昧的聊天記錄。

可我發現了一個細節——他跟呂夢琪的對話記錄,只顯示了最近三天的內容。

三天前的記錄,全部不見了。

他刪了。

我翻了他的轉賬記錄。

那是一筆一筆的數字,加起來不算多,才幾千塊。

我正要退出,手指卻掃到了“錢包”頁面。

那里只有一條記錄,上面列著一個金額——20000元。

這筆錢不是轉賬,是提現。

他沒有用微信轉,是去銀行取了兩萬現金。

我把手機輕輕放回他兜里,坐在沙發上,心里像有一萬只螞蟻在爬。他取那兩萬塊錢干什么用了?給誰了?

我抽煙不是經常,但那天破天荒地翻出了他抽屜里那包煙。我站在陽臺上,點了一根。夜風吹過來,煙灰飄到樓下。

什么都不確定,什么都不清楚。可我就是知道,這日子,已經開始變了。



05

八月初,我生日。

往年過生日都是在家做頓好的,叫上謝珂一家,一起吃頓飯。今年賈興攔著不讓,說要帶我去飯店吃,說是對我好一點。

“就咱倆,誰也不叫。”他說這話的時候表情挺認真。

我瞅了他一眼,“咋了,不想見你大舅子了?”

他訕笑了一聲,“哪有的事,就想跟你單獨待會兒。”

我心里犯嘀咕,但嘴上沒說什么。

生日那天上午,他特意請了假,陪我去燙了個頭。

坐在發廊的椅子上,我看著鏡子里的自己,三四十歲時還顯得年輕,這一兩年是真的老了。

“想啥呢?”賈興靠在旁邊,玩著手機。

“沒想啥。”我把目光收回來。

他的手機突然響了。我看到屏幕上跳出一個備注名,是一串玫瑰花符號。他低頭看了一眼,飛快地按了拒接,然后若無其事地把手機揣進口袋。

“誰啊?”我問。

“推銷的。”他答得很快。

我沒再追問,但心里已經有了答案。我讓他放下電話的樣子,我在他公司看見過的。一模一樣。

下午我回家換了件新裙子,是上次他給我買的那條。站在鏡子前,他突然從背后抱住我,下巴擱在我肩膀上,“文麗,這些年辛苦你了。”

我愣住了。結婚二十年,他從來沒說過這種話。

“你說啥呢?”我笑著拍他的手,“是不是喝多了?”

“沒喝。”他聲音有些低,“就是突然覺得,我對不起你。”

他把我摟得更緊了,下巴在我肩膀上蹭了蹭,“以后我會好好對你的。”

我心里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這么多天的猜忌和不安,在這一刻全涌了上來。

我轉過身,看著他,“賈興,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有啥事瞞著我?”

他愣了一下,隨即笑開了,“我能有啥事瞞著你?你想多了。”

他拉著我出了門,開車帶我去了一家挺高檔的粵菜館。

菜上了滿滿一桌,什么紅燒乳鴿、清蒸石斑、蝦餃皇,全是我愛吃的。

席間他給我夾菜倒茶,說了不少好聽話,說我辛苦了,說他以前不懂事,以后會好好改。

我聽著,心里卻越來越冷。

一個突然變好的男人,要么是真的醒悟了,要么是在為更大的錯事做鋪墊。賈興臉上的笑容這么真,可我看在眼里,總覺得背后還有東西。

飯吃到最后,他拿出一個首飾盒子遞給我。

我打開一看,是一條金項鏈,吊墜是一朵小梅花,挺好看的。

“喜歡不?”他問。

我點點頭,讓他幫我戴上。項鏈貼在胸口,涼涼的。我又問他,多少錢。

“一萬二。”他答得很隨意,好像只是說今天天氣不錯。

一萬二。我一個月工資才四千多,他買條項鏈花了我三個月的工資。

你哪來這么多錢?”我問。

“工地最近結了幾筆款,手頭寬裕。”他笑著說,“你不是一直都想要條金項鏈嘛。”

他說的是實話。以前我確實念叨過幾次,說羨慕謝珂戴金項鏈。但那時候家里剛換了車,他說等寬裕了再買。后來這事就不了了之了。

現在他買了,可我心里卻一點都不高興。我低頭看著脖子上的項鏈,金色的光澤在燈光下一閃一閃的。可他為什么要花這么多錢給我買項鏈?

是心里有愧,想用錢來彌補?

還是想讓我放松警惕,好繼續做別的事?

我看著他,他也看著我。他臉上的笑容溫柔而又真誠,可我總覺得,那笑容背后藏著什么。

怎么了?不喜歡?”他問。

“喜歡。”我說,“就是覺得太貴了,沒必要。”

“怎么沒必要?我老婆值得最好的。”他握住我的手,眼睛定定地看著我,“文麗,你相信我,以后咱們的日子會更好。”

我沒說話,只是反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掌還是那么寬厚,指節粗大,手心有厚厚的繭。

二十年了,這雙手撐起一個家。

可現在握著它,我卻覺得隔了很遠。

那頓飯吃到快十點才結束。

他開車帶我回家,路上我們都沒說話。

我靠在車窗上,看著路燈一盞一盞往后跑。

脖子上的項鏈輕輕晃動,撞在鎖骨上,一下又一下。

回到家我洗完澡躺在床上,他躺在我旁邊,呼吸很快。

賈興。”我突然開口。

“嗯?”

“今年我不想去媽那兒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行,聽你的。”

翻了個身,我背對著他,閉上眼。

黑暗中我聽見他的呼吸聲慢慢變均勻了。可我睡不著。脖子上的項鏈像是有什么重量,壓得我翻都翻不了身。

06

項鏈的事讓我心里七上八下。一覺醒來,我翻了個身又想了半天,總覺得哪里不對。

中午趁他不在家,我翻出家里存折和銀行卡,一張一張對。我對賬的時候手都在抖,好像不是在做一件正常的事,而是在做賊。

婚姻到了要對賬的地步,說實話挺悲哀的。

我翻到一半,發現了一張銀行回單,上面蓋著銀行的藍色章。

我在家里翻了個底朝天,那厚厚一沓存單、銀行卡、票據、繳費單……全攤在茶幾上。

半張沙發都堆滿了。

賈興的工資卡是一張建設銀行的卡,每個月有兩三筆收入,都按時到賬,賬目也算清楚。可我把他最近六個月的流水對了一遍,發現了一個問題。

他有兩次取現記錄,一次兩萬,一次一萬五,都在兩個月內。這兩筆錢,不是他平時取錢的習慣——他一般就取個兩三千零花,最多五千。

一次取兩萬,他拿去干什么了?

我坐在沙發上,反復看著那兩張回執單。

兩筆錢前后相隔二十三天的工夫,取了同一個銀行網點。

我仔細端詳,指紋都快印上去了,也沒看出別的名堂。

突然,我腦子里冒出來一個念頭。那兩萬塊錢取出來后,到底去哪了?

我拿起手機想給他打電話,號碼撥到一半又掛了。我問了他會說實話嗎?他不會。說不定還會怪我翻他東西。

我不知道該找誰說,就給謝珂打了個電話。

“你翻到他取兩萬塊錢?”謝珂在電話那頭聲音挺大,“兩萬塊不是小數目,他肯定是有用處的。”

“可我問過他,他只說周轉周轉的,其他一個字都沒提。”

“你信?”謝珂打了個哈欠,“我告訴你,男人一旦開始偷偷摸摸取錢,那就一定是在給別的女人花錢。你別看一個月兩萬塊,不夠她買個包的。”

我心里更亂了,“那我該怎么辦?”

“你先把這些記錄復印一份留底,然后看能不能從他手機上找到點啥。要是真找到了,你就攤牌。要是找不到,那就再等等。這種事,急了反而吃虧。”

我聽了謝珂的話,把銀行回單和流水都復印了一份,鎖進了衣柜的抽屜里。坐在床沿上,看著鏡子里的自己,脖子上那條金項鏈還在,沉甸甸的。

吃晚飯的時候,賈興回來得挺早。我炒了兩個菜,又做了一鍋番茄蛋湯。我們倆坐在飯桌上,面對面吃飯,誰也不說話。

吃到一半,他放下筷子,看著我,“文麗,你是不是有啥心事?

“沒有。”我說,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里。

“那你今天怎么老是看我?”

我愣了一下,原來我在看他,自己都沒發現。

“我看你這兩天好像瘦了。”我說,“是不是工地太累了?”

他咧嘴笑了笑,“還好,就是最近連著幾個工程趕工期,熬夜多。”

“那你要注意身體。”

“知道。”他又夾了一筷子菜,嚼了幾口,突然說,“對了,跟你說個事,下周末我要出差,去趟省城,可能要去兩三天。”

“以前出差不是都提前半個月說嗎?這次怎么才提前一周?”

他愣了一下,“這次是臨時決定的,甲方那邊臨時加了個項目,我要過去談。”

我“哦”了一聲,沒再追問。

吃完飯他主動去洗碗了。

我坐在客廳里,聽著廚房傳來的水聲,心里的警報一直響。

他以前出差,從來都提前跟我商量,問我想不想一起去。

這次只提前一周,而且還說是“臨時定的”。

不過我也沒繼續往深了想,心里那根弦繃得太久,也有點疲了。

第二天早上起來,他已經出門了。

我在收拾他昨晚脫下來的褲子時,發現褲兜里有一張折疊的超市小票。

我展開一看,是本市一家超市的購物小票。

上面的日期是上周四下午三點零七分,貨品不多:一提紙巾、兩瓶洗發水、一盒面膜、一包紅糖。

面膜?紅糖?我家從來不用這些東西。

我看著小票上的指紋印,心里大概有數了。

小票上還停著一點干掉的茶漬,邊緣微微發黃。

我把它疊好,壓在手心里,坐在床沿又仔細看了一遍。

地址、金額、營業員編號,一個個字都記得清清楚楚。

我給誰買的呢?

答案呼之欲出,可我不敢往下想。

我把小票對折又對折,塞進自己衣服口袋里,換了鞋,下樓出了門。

迎頭走了一圈,左轉,進了一條巷子。

前面路口有家早餐店,我停在門口,買了一碗白粥,兩個咸鴨蛋。

打包帶回家,我坐在飯桌前,就著那只咸蛋,愣愣地吃完了那碗粥。

咸蛋很咸,滿嘴都是澀味。



07

那一夜我幾乎沒睡,翻來覆去到凌晨兩點多。

后來不知道怎么睡著了,醒來時天已經大亮。

賈興不在家,玄關處少了一雙拖鞋,他的手機也沒放在充電器上。

我又是一個人,對著四面墻。

我下了床,走到客廳,沙發墊子上有個凹下去的印,是他昨晚坐的。

茶幾上放著半杯沒喝完的涼茶,旁邊是一張揉皺的紙。

我展開那張紙,上面是幾個數字——手寫的,好像是個地址。

地址是本市的,好像是某個小區,小號某某單元某某室。

我盯著這行字看了半天,心跳得跟擂鼓一樣。

他寫這個地址干什么?

是誰家的?

還是他去談事情的?

我心里一陣翻涌,拿著那張紙在屋里轉了好幾圈。

最后我打了個車,直奔那個地址。

那個小區倒也不算偏遠,不過我在附近住了二十年,從沒來過。

小區門口有個保安崗亭,一個穿制服的保安正低頭玩手機。

我沒理他,直接走進了小區。

小區比我想象的要新一些,綠化也做得不錯。

我找到那棟樓,按了門牌。

電梯上到六樓,走廊里很安靜。

我站在那扇門前,猶豫了很久,還是按下了門鈴。

門開了一條縫,露出一張年輕的臉。是呂夢琪。

她穿著一件寬松的粉色T恤,頭發隨意扎起,素顏,沒化妝。她看見我的時候,明顯愣住了,眼睛里有驚慌,還有別的我說不出來的東西。

“馮姐?”她聲音比上次見面時小了很多,像是在確認。

“我想跟你聊聊。”我說,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方便嗎?”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把門打開了。

屋子里收拾得很干凈,鞋架上只有一雙女拖鞋,一盆綠蘿掛在窗邊。

茶幾上放著半杯牛奶、一個筆記本電腦,還有一張……我一眼就看見了,一瓶男士洗發水。

牌子跟那張超市小票上的一模一樣。

我站在客廳中央沒坐下。她站在我面前,雙手絞著衣角。

“你是不是跟賈興在一起?”我沒繞彎子,直接說了出來。

她的臉色一下變得很白,“馮姐,我……”

我只要個答案。”我說,“別騙我,騙我也沒用,我已經知道了。

她低下頭,沉默了很久,才輕輕點了點頭。

屋子里的空氣好像一下子凝固了。

我站著一動不動,兩只手扶著身邊的椅背,指節都發白了。

我本來以為自己會有很多話說,會罵她,會打她,可那一刻我什么都說不出來。

“多久了?”我問。

她咬了咬嘴唇,“快半年了。”

“他騙我說是出差,是不是都來你這兒?”

她沒說話,默認了。

我深吸了一口氣,努力不讓眼淚掉下來。那天早上陽光很好,屋子里的光線很亮,照在呂夢琪臉上,我能看見她眼睛里有淚光。

“馮姐,對不起。”她終于開口,聲音帶著哭腔,“我知道我不該,可我……”

“你什么?”我抬起頭看著她。

她張了張嘴,沒說話。

我看著她年輕的臉,看著她屋子里那個不屬于她的男士洗發水,看著她茶幾上跟我家同款的水杯,突然覺得一陣惡心。

“他給你多少錢?”我問。

她愣了一下,聲音更低,“他……他每個月會給我一些,說是讓我租房子、買菜用。”

“多少?”

她猶豫了一下,“兩萬。”

兩萬。我一個月工資四千塊,他每個月給她兩萬。我閉上眼睛,心里的那根弦徹底斷了。

“你知不知道他有老婆有孩子?”我的聲音開始發抖,“你有沒有想過他女兒都比你小不了幾歲?”

她低著頭,眼淚大顆大顆地掉下來,“馮姐,對不起,我真的知道錯了。我跟他提過分手,他不肯,他說他會跟你離婚……”

“他跟你說了要跟我離婚?”我突然覺得可笑。

她點了點頭,“他說等工程款結了就跟你攤牌。”

我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那個在生日宴上說要對我好的男人,那個給我買金項鏈、陪我去燙頭的男人,居然在外面跟別的女人說要跟我離婚。

馮姐,”呂夢琪抬起頭看著我,“我不是想破壞你家庭,我真的——

“你不用說。”我打斷她,“你已經破壞了。”

我轉身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在我身后“咔嗒”一聲關上了。我站在走廊里,眼淚終于控制不住地往下流。我靠著墻站了很久,直到腿都站麻了才慢慢下樓。

陽光刺眼,路邊的樹葉在風里嘩啦啦響著。我走在馬路上,也不知道要往哪去。

手機響了好幾次,我都沒接。

等我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坐在護城河邊一張長椅上。

河水靜靜地流淌著,垃圾在水面上打著旋兒。

我看著那條河看了很久。

旁邊的地上有一個空飲料瓶,風吹起來,在磚縫里來回滑動。

遠處的車流聲,孩子的吵鬧聲,全灌進我耳朵里。

二十年的婚姻,他給我買了條一萬二的項鏈,每月給他外頭那人兩萬塊。

我在河邊坐了很久,包里趙若琳打來的電話響了三次,我都按掉了。天色漸漸暗了,我才站起身,拍拍褲子上的灰塵,一步一步往家走。

天徹底黑了,街燈全亮了。

我站在家門口,掏鑰匙的手在發抖。

鑰匙插了好幾次才插進去,轉了兩圈,門打開。

屋子里沒有燈,黑漆漆的。

賈興還沒回來。

我把包扔在鞋柜上,鞋也沒換,就走進臥室。

床頭柜上還放著那條金項鏈。

我拿起來,看了好半天。

走廊的燈光剛好照進臥室,照在金色項鏈上,亮得晃眼。

“賈興,你真是……”我把項鏈握在手心里,那上面還有一點點體溫,是他戴過的。

這一個多月,我一直在猜,一直在懷疑,一直給自己找理由。可所有的證據都指向一個方向。我沒有任何退路了。下一步,我該往哪走?

床上鋪著的床單是他喜歡的灰藍色,可上面皺巴巴的,已經三天沒洗了。我盯著那團皺痕,不知道是笑好還是哭好。

桌上的小鬧鐘“滴答滴答”地走著,聲音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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