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俊曄親手設計的大S紀念雕像已完工，今日下午便會揭幕。就像蔡康永說的那樣，大S走得太突然，以至于不太像死亡，而像是不見了。童話書不依循常理，翻到空白的一頁，現世的人再談起她，用的都已是過去時。大家重新講述她曾經的俠女事跡，她超前的人生觀，以及她給眾多普通人內心點亮的星星之光。但在一次次的懷念和講述中，一個更豐富更立體的大S，在記憶中重現。是在各大頒獎典禮的懷念環節中，她的黑白照片突然出現的時候。金像獎、金曲獎、金鐘獎的現場，猝然出現她的臉，時間被標注為1976～2025，讓人覺得不可思議。倫敦那把用來紀念她的長椅，經常擺滿了大家送去的鮮花。椅子上鐫刻的一行字寫著：“她如流星，將優雅、勇氣與善良化作照耀我們的永恒光芒。”去年10月，停工了大半年的小S出席金鐘獎，重新站在了鏡頭前。后頸文一個“媛”字，戴一條關于姐姐的項鏈，她坦言時至今日也不知道到底怎樣能算是振作。從小睡一個房間親密無間一起長大的姐姐，變成了心里的一塊空洞，她的電話再也打不通。姐姐鼓勵她制作，同時也是姐姐命名的節目《小姐不熙娣》幫小S拿到了金鐘獎杯。她在臺上幾度落淚，又哭又笑，唱起姐姐作詞的《姐妹情深》：那是30年前兩姐妹最初一起闖蕩娛樂圈時許下的諾言，緊握雙手，絕不回頭。蔡康永知道，大S的消失，意味著小S的某一個部分跟著一起消失了。今年元旦，S一家第一次沒有和大S一起看跨年燃放的煙火。而以后的每一個節日，乃至每一個看似稀松平常的日子，她不在的空缺會有格外強烈的存在感。S一家，都要學會在漫長的歲月里懷抱著這份空缺，繼續走下去。跨年那天，范曉萱在演唱會上唱了一首歌，叫《我要去哪里》。她說“我非常欣賞這首歌的作詞人”，即大S。范曉萱要把這首歌帶到每一個她開唱的地方。言承旭則在舞臺上，把流星項鏈掛在望遠鏡上，然后雙手緊握，低頭無言。也在這一次次的懷念中，慢慢確認了一個美好的人已經不在的事實。很明顯的一點是，大S的離開，是一場眾人共同經歷的失去。她最親密的家人，她圈內的好友，她合作過的同仁，甚至和她素未謀面的觀眾、粉絲，都和她有著深刻的情感牽絆。這一年，不同的人紛紛從自身的角度去講述這一場失去，各種細節拼湊出了更生動的大S。小S的二女兒Lily說，網絡上有不善良的網友，是“姨媽半夜一個一個在檢舉那些人”。姨媽包容孩子們超越次元的想象，因為她把他們都當作自己的小孩來愛。楊丞琳16歲時第一次拍戲就是在《流星花園》劇組，大S時刻注意不讓她落單，甚至請助理幫忙照顧。剛入行的Makiyo在頒獎禮主持緊張，大S會在進廣告的時候打電話給她鼓勵：她帶那時還小小的徐嬌逛夜市，一起聊趣事，路過居民區聽到有人在打小孩，立刻去按門鈴。吳青峰一直感念她在自己沒提及的情況下前來參加父親的告別式。言承旭每一個深夜的電話，她都會接起，為他梳理情緒，提供建議，一直聊到天亮。配合工作之外，她把他們當朋友一樣對待，說著“沒關系”“沒問題的”。成熟練達如蔡康永，也牢記她曾經篤定和斬釘截鐵的鼓勵。“徐熙媛，以后我會繼續模仿你的語氣，鼓勵我自己。”她盡能力關心自己遇到的每一個人，高中時就經常買飯菜、便當和保暖衣物送給獨居老人。一位失明的爺爺臨走前不忘拜托社工幫他感謝一個叫熙媛的女孩，常常送飯菜給他吃。剛出道不久時，她和妹妹在節目里收到救助小貓的訊息，自那之后，她們每月定期捐款給動物保護協會。抽動癥的小孩，失去女兒家境困難的媽媽，沒錢支付學費的大學生，她都幫過忙。原本以為會石沉大海的留言、私信，被她看到，都有回應。如此真善美的敘事，聽起來都有點像菩薩下凡的民間傳說，就這么自然地發生在大S的日常之中。她是溫柔強大的大明星，是救人于水火的大俠，也是很多人素未謀面的大姐姐。人們還需要繼續講述，再用漫長的時間來消化她的離去。她走之后，通過一次次的集體懷念，熱搜上還在講她的故事。大S是陪伴幾代人長大的熒幕朋友，是鬼馬女孩，也是思想超前的姐姐。她精彩又飽滿的一生如實時直播的楚門秀，離觀眾好近，那些閃光的瞬間在賽博世界永存，循環播放。《流星花園》是全臺灣第一部偶像劇，她也是隨臺娛一起成長起來的大明星，和杉菜一樣有野草般的狠勁和韌性。高中時她便撐起了家，一邊讀書一邊拉著妹妹準備放學后要錄的綜藝腳本、服裝、道具。后來拍戲，累得發高燒進醫院，她瞞著醫生把點滴調到最快速度，匆匆吊完水又趕回片場開拍。在學校，她也不止一次充當正義使者幫老師、幫同學、幫妹妹制止校園霸凌。囂張的學姐對她大喊“有種你不要走”，卻沒人敢上前攔她。那時候，是“美容大王”給許多女孩審美啟蒙，學著護膚養發，知道要好好對待自己的身體。洗頭前要把頭發梳順，睡前要把頭發撩起來放到一邊，涂護手霜要仔細抹到每一個關節……每當這些“大S時刻”在生活中出現，都會讓人想起她當年驕傲又神氣的樣子。她是外星人協會的會員，相信埃及的金字塔是外星人建造的。當美女的同時也經常搞抽象，就怕自己扮丑的時候不夠賣力。是她告訴我們，女孩沒有“應該是什么樣子”，只要自己開心，女孩可以腦回路清奇又千奇百怪。男生上節目被要求展現男子氣概再“man一點”，她立刻揮手制止。她的世界跟很多大人都不一樣，存放著天真、平等和最樸素的善惡是非觀念。有公眾人物輕生離世，她勸告身處低谷的人們的那段話，直到現在都鼓舞著迷茫的普通人。“不管你這輩子做錯多嚴重的事情，只要活下去，事情都一定會有轉機。出席金曲獎之前，小玥兒舍不得媽媽走，玩躲貓貓/圖源：大S臉書人生中兩次許下愿望和神交換自己最重要的東西，她一次是為妹妹順利生產，一次是為家里生病的比格犬五妹娘。說到大S的過往的事，都像在看懷抱理想人格的人如何在這人間歷練。她相信世上有正義和公道，如果沒有，她就來當隨時隨地拔刀相助的那個姐姐，那個大俠。26歲那年，她看了一本名為《活活燒死》的書，講的是約旦的女性如何被父權社會絞殺，遭遇不測。她看完后立刻打電話給公益單位捐錢，還叫上身邊的姐妹一起讀這本書，一起捐錢。那時她就知道，身為女性一定要幫助世界上每一個角落的女性，我們女人不能懦弱。那年徐嬌和大S一起宣傳電影，被記者說難搞，大S站出來為她解圍：“人家14歲已經是少女了，14歲的時候是正有自己想法和很想發表自己想法的年紀，她的表現是很正常的，她算是很有禮貌很客氣的了，以前我比她嗆很多。”看到失火她報警，看到男人打女人小孩她上門敲門，接著報警。她有一種很強烈的使命感，想把這個世界變得更好一些，“我一定要對這個世界有好的貢獻，否則我無法原諒我自己”。相比之下，她更無法理解，也無法接受路邊的流浪動物沒人管，暴力發生人們只是圍觀。她相信這個世界應該有善有善報、惡有惡報的天理，眼看著不公平的事情發生，她會覺得這世界要完蛋氣到一個人在房間哭，“我覺得我是這個世界上唯一的一個正常人”。總是很遺憾，世界真的失去了這個知行合一、勇敢、善良、正義、珍貴的好人。而在旁觀她的鮮活、勇氣長大的人們，也像她一樣，逆流發聲，為世界投票，“這是對真善美的捍衛”。很多人痛惜她踏入那段糟糕的婚姻，“熙媛，我始終覺得你應該更幸福”成為一種共識。離婚后，她一個人去餐廳大吃美食喝美酒，告訴服務員如果她不沒喊停就繼續刨白松露，她獨自一人享用了一萬多元（約合人民幣2200元）的白松露，酒也喝了六七杯。我們都可以想象那個快意畫面，飯要大口吃，笑要暢快笑，把每一天當作最后一天來過，轉身和愛人度過了最后舒坦的三年。二十多年前，她在《蝴蝶飛了》這本詩集中寫過一篇自我介紹。有極致的理想主義，深刻的執迷不悟，毫不遮掩的自我確信，不受約束的天馬行空，搭配極強的行動力和意志力，將人生過成了自己想要的樣子。吳佩慈懷念大S的時候，截取過她的朋友圈，封面是女兒的側臉，簽名寫著“死亡是必然的”。“我想無功無過平平淡淡過完這一生，不留下痕跡，然后回到自己的星球。”“我這輩子就是要過別人的八輩子，然后過完之后我能下輩子就不用再來了。”對她來說，來這一趟像是玩一場游戲，轟轟烈烈體驗過了，便不計前嫌，不論身后。今天，是她離開一周年的日子，如果你有什么話想對她說，不妨去她的賽博空間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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