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系網易沸點工作室《槽值》欄目（公眾號：caozhi163）出品，每天更新。

童年神劇《巴啦啦小魔仙》又雙叒叕火了。

但這次火的角度，有點不一樣。

既不是印象中“游樂娃子”“摸仙女王”的魔性口音，也不是主角團后續各自的發展與爭議，而是她——

嚴莉莉，劇中的反派，小黑魔仙。

“我真以為我們長大了以后能聊點別的。”

作為一部“正義擊敗邪惡”為主題的劇，《巴啦啦小魔仙》其實并沒有將角色完全臉譜化。

主角等待成長和蛻變，反派同樣尋求自我救贖。

但畢竟，反派之所以為反派，必然承擔主要的“引發麻煩”“惹人討厭”“警示教育”的功能。

只是沒想到的是，現在引發更多人共鳴的，恰恰是“洗白歸來，這一次要奪回屬于自己的一切”的嚴莉莉。

“我要是嚴莉莉，我比她還壞。”

類似的說法早已有之，最近一段時間，尤其是吸引不少人表示認同。

更有不少人列舉證據，論證嚴莉莉比主角兩姐妹好在哪兒。

在《巴啦啦小魔仙》的世界中，正派使用的魔法，與反派使用的“黑魔法”，有著與道德相關的綁定——

可在一些網友看來，這里面標準“相當雙標”。

比如上一秒，主角團的小藍還在教育別人，魔法是用來幫助人的，不是傷害人的，

下一秒，就威脅嚴莉莉，要把她變成豬。

網友：excuse me？？？

順著這條線索，更多“證據”浮出水面。

比如嚴莉莉在劇中受到的許多“吃癟”，并非出自其“作惡”而導致的自作自受。

恰恰相反，她才是“受害者”。

開頭幾集中，主角團在走廊打鬧，不小心將嚴莉莉的書弄到了水里。

當嚴莉莉憤怒地過來討個說法時，主角卻只是說：

“對不起啰。”

網友銳評：“我要是嚴莉莉，我當時就變身給她仨扔樓下去了。”

還有一次，是在體育課上，膝蓋磕破的嚴莉莉實在跑不動了，請求休息。

體育老師卻表示不跑就算她曠課。

于是憤怒的嚴莉莉找了個機會，在體育老師下臺階時，讓臺階消失……

當年看劇時，這算是觀眾眼中“黑魔仙”睚眥必報，與人為惡的證據之一。

但這一段如今在社交平臺上的高贊評價是——“嚴莉莉還是太善良了。”

“她只是受了委屈她有什么錯，倒是主角團，反而更像反派。。”

證據包括但不限于，某次考試，向來名列前茅的嚴莉莉只考了65分。

想到媽媽一直以來過高的期望和指責，給她造成了很多壓力。

于是，心里不平衡的她，直接將班里第一名的試卷變消失了……

在被主角發現后，她又燒掉了試卷。

得知真相后美琪美雪用魔法找出了嚴莉莉的試卷，當眾念出了嚴莉莉的成績。

單就這一段，嚴莉莉勉強可以說有出發點，比如媽媽對她的態度，疊加沒考好原因心態失衡……

還有服裝設計大賽一段，嚴莉莉的服裝已經“驚為天人”，沒想到主角的衣服更勝一籌。

以現在的眼光重新判斷，或調動當年看劇時的記憶，可以理解那句——

實在沒看出主角衣服是怎么比嚴莉莉好看的。

對服裝的審美見仁見智，又年代久遠，沒什么可爭論的，問題是接下來：

心生嫉妒的莉莉使用魔法，讓美琪美雪的衣服裂開，無法上場。

美琪美雪這邊也選擇還擊——讓嚴莉莉在臺上展示服裝時，讓衣服脫落……

“怎么可以這樣對嚴莉莉？美琪美雪竟是反派，有點過分了。”

“當年看這段以為是自己敏感了，現在代入嚴莉莉發現確實讓人不舒服。”

就拿“變豬事件”來說，小藍雖然威脅要把嚴莉莉變成豬，但實際并沒有。

其它一些情節也有因由。

劇中也進行了適時引導，提倡不要“以牙還牙”“以暴制暴”。

但都被忽略了就是了

另外，原生家庭不幸福，并不能用來當做“免死金牌”。

嚴莉莉的情況，還不是個例。

關于人們是什么時候愛上“洗白反派角色”這件事的，已經不可考。

吃上紅利的反派角色，卻不少。

比如最近，《知否》中的大boss小秦氏，就是新晉熱門選手。

過去提到她，是她為人歹毒，心思深沉，可后來峰回路轉。

她倒成了被困在政治聯姻中，不能不共情的“悲劇人物”。

生命最后一刻，她一把大火燒掉顧家祠堂，又成了“橫掃祠堂，做回自己”的代言人。

稍遠一些，《甄嬛傳》的安陵容，壞心思昭然若揭又如何？

“在皇宮這片無人不斗的地方，缺乏身世背景，又被皇后拿捏……我要是安陵容會比她更壞”。

反倒是甄嬛，“是主角難道就沒有錯？”。

“甄嬛把別人送的東西隨手賞給浣碧就沒錯嗎”

回看這兩年社交平臺上關于影視劇討論——

反派角色被重新標簽，被憐愛，乃至被共情、欣賞，被“狠狠懂了”的情況，比比皆是。

從嚴莉莉，到小秦氏，再到安陵容……

“我們現在好像很流行：反派做一點人事就能被洗白，正派只要有一點不完美，就要被罵得狗血淋頭。”

其實往前追溯，反派角色讓人印象深刻的例子不少。

前有《還珠格格》中的容嬤嬤，《小魚兒與花無缺》中的江玉燕。

這些反派角色或因形象刻畫立體，或因演員演繹加成“經典永流傳”。

而彼時人們對于反派的態度，往往在于——

這些反派對人狠，對自己更狠；觀眾理解她的痛苦，卻也痛恨她的作為。

贊揚江玉燕的聰明，容嬤嬤的忠心，和不贊同二者的作為并不沖突。

現在則變成了——“TA的行為是正確的，換成任何一個正常人都會這么做。”

真的會嗎？

其實，從“支持主角”到 “反派更容易被觀眾注意”,這種變化其實并不難理解。

曾經影視作品的價值觀，與不斷成長的觀眾價值觀發生錯位，這種情況也不少見。

很多人提到的曾經爆火的瓊瑤《一簾幽夢》，就是典型。

當年一代觀眾更認同紫菱這種形象，為了愛情奮不顧身，哪怕會傷害別人。

后來時移世易，在觀眾看來，綠萍更像是一個正常人。

遭遇了感情背叛，卻沒有逆來順受，而是明確表達憤怒、維護尊嚴。

這并不是刻薄、惡毒，反而是一種正常的自我保護。

不過將這種“時隔多年終于理解”，放在如今其他角色上，卻并不一定適用。

嚴莉莉原生家庭不幸福，就因為嫉妒對幫過她的美琪美雪媽媽使黑魔法，就理所應當？

小秦氏“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所以謀劃十數年，出手害人，就一點問題沒有？

反派的惡行，能夠被理解，這只能說明角色邏輯的順暢。

但“可以被理解”，絕不意味著“正當”。

當然，這種現象背后還有一個原因是——

在集體焦慮的當下，反派故事承載了更深層的社會心理需求。

TA們打破了規則，宣泄了我們內心被壓抑的攻擊性與打破規則的沖動。

隔著一層屏幕的“安全距離”，又讓我們得以進行一場虛擬的心理冒險。

戰斗爽，直接開撕，被人欺負了就要千百倍報復回去……TA們打破了規則，宣泄了我們內心被壓抑的攻擊性與打破規則的沖動。

《狂飆》中的高啟強，盡管做了不少壞事，可是他從底層賣魚佬一路逆襲、自帶爽感的人物形象，還是讓他成了不少人追捧的“強哥”。

還有《巴啦啦小魔仙》中的黑魔仙小月。

她之所以成為黑魔仙，很重要的一個原因是在魔仙考核考試中得了第一名，卻沒有被女王認可。

原因是她“野心太大”。

努力向上攀爬，想成為魔仙堡第一，隨后引來的卻是莫須有的罪名，突如其來的否定。

是不是像極了生活突然對你下手？“經歷過，更會懂。”

這種現實與劇情中的悄然暗合，也是推動人們質疑、理解、愛上反派角色的原因。

時代的變遷，觀眾的審美要求，集體的深層心理，加上商業運營的需要，共同塑造了一種獨特的“反派喜愛”。

可這又帶來了一個新的問題。

理解并喜愛一個反派角色，是否就意味著一定要洗白這個角色，以讓這份喜愛更站得住腳？

先解釋一下，所謂的“洗白”，指的是“這個角色做的一切都是正常的、甚至正義的，完全沒有錯”。

需要承認的是，“反派角色”的確會收獲更多關注、討論、衍生創作。

為了順應市場，越來越多創作者主動或被動地調整創作策略，將反派作為驅動故事的核心。

反觀正派主角團，卻反而容易被塑造成“偽人”“圣人”，缺少吸引力。

《如懿傳》中的女主如懿，一生追求不爭，不搶，不斗，信奉年少情誼，夫妻情分。

當年的“蘭因絮果”相當出圈，更有不少觀眾評價“永遠都心疼如懿”……

后來的結果，大家也都看見了，這部劇在吐槽賽道實現了永生。

為什么會這樣——

很多時候創作者對反派的深入塑造，是為構建更完整的敘事結構，以回答“人為什么會走向歧途”等復雜問題。

這有時就導致反派角色看起來更豐滿，畢竟有原因的惡，反而更符合人性，更容易被共鳴。

就像我們小時候看劇，是旁觀者、看書人，習慣問哪個是好人，哪個是壞人。

長大后視角不一樣了，開始習慣結合自己的經歷，有了更個人化的判斷。

而岔子也就出在這。

對反派角色需求的改變，反而讓“刻畫人性復雜”與“為惡行開脫”之間，變得不再涇渭分明。

2025年上線的電視劇《漂白》，在劇宣階段，就抓住了反派更受歡迎這一點，給殺人犯設計酷炫造型、拍攝拉風走位。

看得出劇組的野心，將主演團隊包裝成“肉聯廠F4”，很符合“反派審美”。

果不其然，大翻車。

“殺人犯”能被包裝為“愛豆”？

“殺人碎尸”可以因為“他們也不容易”“他們也有苦衷”被當成一件酷炫的事拿來調侃？

一個作品，讓壞人的行為能被理解，讓觀眾明白壞得事出有因，和讓這些行為被合理化，完全是兩回事。

這當然不是說，反派就不能被喜愛。

恰恰相反，小妹更想強調的是，影視作品應當努力展現人物立體、劇情曲折，甚至，敢于觸碰那些價值判斷的模糊情形。

只是，如同一些作品內結局強行給反派洗白包餃子，很讓人下頭。

無論是作品還是觀眾，都不應該強行美化反派行為，因為角色魅力將其做過的壞事一筆勾銷。

承認是被角色的“惡”吸引，不丟人，刻意洗白反而會讓角色失去魅力變刻板公式化。

或者退一萬步，就像網友說的，反派自有反派的魅力，將反派的行為從根本上洗清，何嘗不是一種對反派的不尊重。

為什么不能干脆承認“TA就是又壞又厲害”

所以，還是那句話，讓反派成為反派吧。

或許有一天，不論是創作者，還是觀眾，當我們不再執著把壞人捧成“好人”，也不再讓好人變成沒有香氣的“圣人”，允許人是復雜的這件事存在。

我們的影視作品，也許會有一點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