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蘭成是第一個將張愛玲與魯迅相提并論的,在其《論張愛玲》中說:“魯迅之后有她。她是個偉大的尋求者。”
著名詩人余光中說:張愛玲雖早有人慧眼識別,但她的經典化歷程卻是從夏志清開始的。是夏志清,將張愛玲推上了中國現代小說史,將她與魯迅、茅盾等巨匠等量齊觀(事實上超過魯迅)。(余光中:《何曾千里共嬋娟》)
余光中說得沒錯,是夏志清制造了張愛玲超越魯迅的文學神話。1961年,海外學者夏志清發表英文版《中國現代小說史》,將張愛玲引入中國現代文學研究。
夏志清在《中國現代小說史》中提出,張愛玲是五四運動以來最有才華的中國作家,是今日中國最優秀最重要的作家。對張愛玲的代表作《金鎖記》,夏志清的結論是:“這是中國自古以來最偉大的中篇小說。”
夏志清對魯迅作品的評價反而很低,“《狂人日記》中魯迅只能加油加醋,把各種習俗寫進去,而未能將他的觀點戲劇化……就《阿Q正傳》的藝術價值而論,這篇小說顯然受到過譽:它的結構很機械,格調也近似插科打諢。”
夏志清的貢獻在于挖掘出了被主流文學史忽略的張愛玲,可是為什么非要貶損魯迅來突出張愛玲的地位呢?
看看夏志清偏愛張愛玲到什么程度,在《中國現代小說史》里對張愛玲的研究論述篇幅是魯迅的兩倍。
夏志清的影響力主要在香港在臺灣在海外,甚至有了專門研究張愛玲的“張學”。大陸在九十年代以后才刮起張愛玲旋風,形成了張愛玲神話。
2000年的時候,香港嶺南大學主辦“張愛玲與現代中文文學國際研討會”。在會上,著名文學評論家魯迅研究專家劉再復針對夏志清等海外學者吹捧張愛玲的現象大唱反調,“我好不容易才剛剛走出魯迅的神話,希望不要再為張愛玲制造新的神話。”
劉再復認為:如果要在魯迅、張愛玲、沈從文、李劼人、蕭紅這五個作家中挑選一個最卓越的作家,我肯定會在魯迅與張愛玲之間彷徨,然后把票投給魯迅。這是因為,這兩位文學天才,一個把天才貫徹到底,這是魯迅;一個卻未把天才貫徹到底,這是張愛玲。張愛玲在離開內地后喪失藝術獨立性,成為“夭折的天才”。
夏志清回應道,如果說張愛玲是夭折,魯迅則更加失敗,張愛玲夭折是為了生活,魯迅晚年被左聯利用做左翼領袖更不可取。
夏志清一直都喜歡用雙重政治標準吹捧張愛玲否定魯迅,怪不得劉再復批評夏志清:“揚棄審美過程中的政治情緒與政治術語”,“《中國現代小說史》的政治太過顯露”。
劉再復是八十年代知識分子的領軍人物,1977年轉入中國社會科學院文學研究所從事魯迅研究,先后出版《魯迅美學思想論稿》《魯迅傳》等著作。
夏志清是耶魯大學英文系博士,1962年應聘為哥倫比亞大學東亞語文系副教授,1969年升任為教授。《中國現代小說史》一書,奠定他學者評論家的地位。
夏志清運用西方的理論視角來分析中國現代文學,一個最大弊病就是冷戰思維滲透其中,有意無意都離不開政治解說,最終偏離了藝術本質。夏志清眼里的魯迅好像只有左翼色彩,而張愛玲僅僅是藝術天才。張愛玲也是有政治立場的,夏志清視而不見罷了。
傳統的文學史將魯迅視為“現代小說之父”。在夏志清對張愛玲的推崇下,海外學界將張愛玲尊稱為“祖師奶奶”,這樣以來好像張愛玲的輩分比魯迅要高了。某些文人也挺搞笑的,玩這種幼稚的把戲。
張愛玲在現代文學史上毫無疑問有自己的地位,可以說沒有夏志清就沒有張愛玲今天的影響力,但不應該把張愛玲捧上神壇,制造出張愛玲超越魯迅這樣的神話來。
張愛玲與魯迅到底誰偉大呢?
劉再復說:“魯迅雖然絕望,但他反抗絕望,因此,總的風格表現為感憤;而張愛玲感到絕望卻陷入絕望,因此在風格上表現為蒼涼。魯迅看透人生,但又直面人生,努力與人生肉搏,因此形成男性的悲壯。張愛玲看透人生,卻沒有力量面對人生,結果總是逃避到世俗的細節里,從而形成特殊的女性語言。”
在2001年與李澤厚的對談中,劉再復認為魯迅僅憑兩部小說集《吶喊》《彷徨》和一部散文集《野草》就足以“卓絕千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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