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學校板報算起,寫文章已逾廿載,舉筆寫孫敦秀先生的作品賞析卻幾經躊躇。原因在于孫先生不僅是書法大家,更是理論大家,稍不專業恐誤了孫先生多年耕耘的苦心。找出十幾本書法理論書籍翻閱,書中關于簡牘的內容卻鳳毛麟角,無形中增加了寫作難度。躊躇再三終于在小暑節氣季節來臨之前落筆。
與孫先生相識前,只在國家博物館見到過銀雀山漢簡的簡牘殘片。第一次看到孫先生寫在宣紙上的漢簡書法后,久久無法將視線從宣紙上移開,一股來自遙遠秦漢的力量,讓人凝視之后陷入沉思。這力量不僅因為書法本身結體優美,氣勢恢弘。更重要的是可以通過書法感受到源自大漢王朝的精神力量:那力量有霍去病封狼居胥的勇武;有張騫出西域的豪邁;有陳湯“明犯強漢者,雖遠必誅!”的血性。孫敦秀先生的作品之所以能給人以血脈賁張的力量,源于他深厚的文化積淀,更來源于他二十余年的軍旅生涯。有了這些積累和經歷,漢簡在他的筆下穿越千年,重生了。
《尚書》中記載了這樣一句話:“惟殷先人有冊有典” ,意思是在殷商時期,人們已經在使用簡冊記錄文字。由此可見用簡牘記錄文字的歷史至少從商代延續到三國。雖然東漢蔡倫已經發明了紙張,但由于當時紙張價格昂貴,當時并未得到普及。直到100多年后的三國時期,簡牘記錄文字的方法才被紙張所取代。以時間為軸不難看出,甲骨文、鐘鼎文之后或同一時期已經出現了寫在簡牘上的文字。這些寫在簡牘上的文字由于持續時間久遠,逐漸形成了結體優美,頗具章法的書體。且貫穿了商、周、秦、漢1700百余年歷史。從目前出土的睡虎地的秦簡、里耶秦簡、岳麓秦簡、馬王堆漢簡、張家山漢簡中可以窺見,簡牘是當時最重要的文字記錄載體。孫敦秀先生出生于有鳳城之稱的江蘇豐縣,從小受漢文化熏陶,又通過長達四十年的理論研究和書法研習,讓這些早被遺忘的簡牘記憶重新以書法藝術的形式綻放出光彩。
孫先生的簡牘書法筆法剛柔相濟,走筆如高山飛瀑,結體布排相宜,細品每個字都飽含著深摯的感情。一幅《赤壁懷古》開篇仿佛滔滔江水在眼前東流而去,波濤中裹挾著三國中的人物和那些波瀾涌起的歲月。在波濤卷起的水霧中,曾經的往事遠去、再遠去,最后成了筆墨中的意象。轉筆到“小喬初嫁了”,仿似那傾國容顏的小喬正一襲紅妝等待著心中雄姿英發的公瑾迎她入府。那時那刻,欣賞書法的人與千年前那對璧人相視不語……神游后,暗自唏噓,靜默良久后感慨書法家的筆力如神。一支筆、幾滴墨竟讓人有身在前塵的錯覺。
一闋《浪淘沙·北戴河》,走筆間,一個偉岸的身影重新出現在我們眼前,兒時背誦這闋詞并不了解其中深意,長些后才了解詩人的雄偉氣魄和博大胸懷。幾個月前欣賞孫先生創作這幅《浪淘沙·北戴河》時又有了不同心境:行筆至“往事越千年”,莫名的有千年一瞬的感傷,時間如海水奔騰東流后不再復返,乍然回顧早已風云變幻。隨著筆力加重魏武已成故紙里的舊名。大氣磅礴的筆觸轉而將欣賞書法的人帶到那些才“換了人間”的日子,那時欣欣向榮,一切都滿懷期待;那時百廢待興,一切都充滿希望。詞還是那闋詞,靜立書法前卻被書法家的博識感動,筆墨隨詞中歷史故事的變化揮灑行走,流轉靈動間,仿佛那些歲月都還在眼前。
從小在父母的影響下,特別喜歡詩詞,但是當自己有些分辨能力后,心中的天平就開始偏向了唐詩,因為唐詩里多是浪漫、恢弘的氣象。而宋詞里,眾所熟知的如《江城子》、《釵頭鳳》、《雨霖鈴》都那樣凄涼、哀婉。直到癡迷李清照后才發現,宋詞中也不乏意境縹緲,極具浪漫色彩的《漁家傲·天接云濤連曉霧》。當看到孫先生的書法作品“九萬里風鵬正舉”時,才發覺,原來筆墨也能賦予詞句全新的力量。“九”和“舉”兩字如銀河傾瀉的走筆,帶動著其它五個字都充滿蓬勃的生機。這生機讓“九萬里風鵬正舉”不再是詞中亦真亦夢的縹緲天河,而是實實在在的期待和誠摯的祝愿。期待和祝愿寫書法的人和欣賞書法的人都有更廣闊的發展空間,翱翔于九萬里長空。
文章寫罷,心卻無法立刻從孫先生的書法中抽離出來,人的一生很長,長到有數不清的或喜、或悲的記憶;人的一生又很短,短到幾十載光陰只做一件事。而孫敦秀先生是幸運的,他用四十年時間研究書法理論,并在研習中發現了書法領域的空白——簡牘書法。自身有成就后,成立簡牘書法研究機構。帶領著更多有理想、有見識的專業人才獻身這一藝術領域。
文章作者:王丹 中國散文學會會員 中國紀實文學會會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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